nbsp; 問古人多處貧困而泰然不以累其心不知何道今值窮困若一切不問則理勢不容己若欲辦集則未免有屈志靦顔之事曰窮須是忍忍到熟處自無戚戚之念矣韓退之盛山詩序說翫而忘之以文辭也云云文辭淺事苟能翫而樂之尚可以忘仕進之窮通况吾日誦聖賢之言探索高遠如此而臨事全不得力此亦足以見其翫之未深矣【荅余國秀】
問顔子在陋巷而顔路甘旨有闕則人子不能無憂顔子方不改其樂必有處此矣曰此重則彼自輕别無方法别無意思也【荅王近思】
斯遠殊可念吾人當此境界只有固窮兩字是著力處如其不然即墮坑落塹無有是處矣尤是文士巧於言語為人所說易入邪徑如近世陳無已之不見章雷州呂居仁之不荅梁師成蓋絶無而僅有之為可貴也【荅趙昌甫】
聞季通謫居却能自適亦甚不易歸期正不須聞旬呈亦不必求免如陳了翁曾作諫官及被謫猶著白布衫繫麻鞋赴旬呈朝廷行遣罪人正欲以此困辱之若必求免是不受君命也不受君命不受天命也而可乎【荅林正卿】
素患難行乎患難吾人平日講之熟矣今日正要得力想為日既久處之愈安不以彼此遲速貳其心也【荅蔡季通】
今人戚戚不能信命者固無足道然謂付之造物亦非極摯之語此處儘要見得分明便不動心不可只靠一言半句海上單方便以為足恐事變之來抵當不去也【荅吳伯起】
所諭已悉但事己如此不若且靜以聽之吾人所學正要此處呈驗若看些利害便不免開口告人却與不學之人何異向見李先生說若大段排遣不去只思古人所遭患難有大不可堪者持以自比則亦可以少安矣始者甚卑其說以為何至如此後來臨事却覺有得力處不可忽也若閤中不快亦無可奈何事已至此已展不縮已進不退只得硬著脊梁與他厮捱看他如何自家決定不肯開口告他若到任滿便作對移批書離任則他許多威風都無使處矣豈不快哉東坡在湖州被逮時面無人色兩足俱軟幾不能行求入與家人訣而使者不聽雖伊川先生謫涪陵時亦欲入告叔母而不可得惟陳了翁被逮聞命即行使人駭之請其入治行裝而翁反不聽奇哉奇哉願子晦勉旃毋為後人羞也此間有吳伯起者不曾講學後聞陸子靜門人說話自謂有所解悟便能不顧利害及其作令纔被對移他邑主簿却不肯行而百方求免某嘗笑之以為何至如此若對移作指使即逐日執杖子去知府廳前唱喏若對移作押錄即逐日抱文案去知縣案前呈覆更作耆長壯丁亦不妨與他去做况主簿乎吳不能用竟至憤鬱成疾而死當時若放得下却未必死今不免死而枉陪了許多下情所失愈多雖其臨機失於斷決亦是平日欠了持論也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此夫子所以有取於虞人而孟子亦發明之李先生說不忘二字是活句須向這裏參取愚謂若果識得此意辦得此心則無入而不自得而彼之權勢威力亦皆無所施矣【荅廖子晦】
問貧者舉事有費財之浩瀚者不能不計度繁約而為之裁處此與正義不謀利意相妨否竊恐謀利者是做這一事更不看道理合當如何只論利便於己與不利便於己得利便則為之不得則不為若貧而費財者只是目下恐口足不相應因斟酌裁處而歸之中其意自不同否曰當為而力不及者量宜處乃是義也力可為而計費吝惜則是謀利而非義矣【荅陳安卿○以上文集十六條】
義理身心所自有失而不知所以復之富貴身外之物求之惟恐不得縱使得之於身心無分豪之益况不可必得乎若義理求則得之能不喪其所有可以為聖為賢利害甚明人心之公每為私欲所蔽所以更放不下但常常以此兩端體察若見得時自須猛省急擺脫出來【以下理欲義利君子小人之辯】
徐子融問水火明知其可畏自然畏之不待勉強若是人欲只緣有愛之之意雖知之而不能不好之奈何曰此亦未能真知而已又問真知者還當真知人欲是不好物事否曰如克伐怨欲却不是要去就克伐怨欲上面要知得到只是自就道理這邊看得透則那許多不待除而自去若實是看得大底道理要去求勝做甚麽要去矜夸他人做甚麽求仁而得仁又何怨怨箇甚麽耳目口鼻四肢之欲惟分是安欲箇甚麽見得大處分明這許多小小病痛都是氷消凍解無有㾗迹矣
有箇天理便有箇人欲蓋緣這箇天理須有箇安頓處才安頓得不恰好便有人欲出來
問飲食之間孰為天理孰為人欲曰飲食者天理也要求美味人欲也
問飢食渇飲冬裘夏葛何以謂之天職曰這是天教我如此飢便食渇便飲只得順他窮口腹之欲便不是蓋天只教我飢則食渇則飲何曾教我窮口腹之欲
或問義利之别曰只是為己為人之分纔為己這許多便自作一邊去義也是為己天理也是為己若為人那許多便自作一邊去
須於日用間令所謂義了然明白或言心安處便是義亦有人安其所不當安豈可以安為義也
事無大小皆有義利今做好底事了其間更包得有多少利私在所謂以善為之而不知其道皆是也
問程子曰義安處便為利只是當然而然便安否曰是也只萬物各得其分便是利君得其為君臣得其為臣父得其為父子得其為子何利如之此利字即易所謂利者義之和利便是義之和處然那句解得不似此語却親切正好去解那句義初似不和而却和截然不可犯似不和分别後萬物各得其所便是和不和生於不義義則和而無不利矣
才有欲順適底意思即是利
或問公私之别曰今小譬之譬如一事若係公衆便心下不大段管若係私己便只管横在胷中念念不忘只此便是公私之辨
人只有一箇公私天下只有一箇邪正
為己者無所為而然無所為只是見得自家合當做不是要人道好如甲兵錢穀籩豆有司到當自家理會便理會不是為别人了理會如割股廬墓一則是不忍其親之病一則是不忍其親之死這都是為己若因要人知了去恁地便是為人器遠問子房以家世相韓故從少年結士欲為韓報仇這是有所為否曰他當初只一心欲為國報仇只見這是箇臣子合當做底事不是為别人不是要人知
戴少望云洪景盧楊廷秀爭配享俱出可謂無黨曰不然要無黨須是分别得君子小人分明某嘗謂凡事都分作兩邊是底放一邊非底放一邊是底是天理非底是人欲是即守而勿失非即去而不留此治一身之法也治一家則分别一家之是非治一邑則分别一邑之邪正推而一州一路以至天下莫不皆然此直上直下之道若其不分黑白不辨是非而猥曰無黨是大亂之道
凡一事便有兩端是底即天理之公非底乃人欲之私須事事與剖判極處即克治擴充工夫隨事著見然人之氣稟有偏所見亦往往不同如氣禀剛底人則見剛處多而處事必失之太剛柔底人則見柔處多而處事必失之太柔須先就氣禀偏處克治
天理人欲幾微之間
今之言持敬者只是說敬非是持敬若此心常在軀殻中為主便須常如烈火在身有不可犯之色事物之來便成兩畔去又何至如是纏繞【以上語類十七條】
知言曰天理人欲同體而異用同行而異情進脩君子宜深别焉某按此章亦性無善惡之意與好惡性也一章相類似恐未安蓋天理莫知其所始其在人則生而有之矣人欲者梏於形雜於氣狃於習亂於情而後有者也然既有而人莫之辨也於是乎有同事而異行者焉有同行而異情者焉君子不可以不察也然非有以立乎其本則二者之幾微瞹萬變夫孰能别之今以天理人欲混為一區恐未允當呂祖謙曰天理人欲同體而異用者却似未失蓋降衷秉彝固純乎天理及為物所誘人欲滋熾天理泯滅而實未嘗相離也同體異用同行異情在人識之爾某再詳此論胡子之言蓋欲人於天理中揀别得人欲又於人欲中便見得天理其意甚切然不免有病者蓋既謂之同體則上面便著人欲兩字不得此是義理本原極精微處不可少差試更子細翫索當見本體實然只一天理更無人欲故聖人只說克己復禮教人實下工夫去却人欲便是天理未嘗教人求識天理於人欲汨沒之中也若不能實下工夫去却人欲則雖就此識得未嘗離之天理亦安所用乎【胡子知言疑義】
來教謂不知自何而有此人欲此問甚緊切某竊以為人欲云者正天理之反耳謂因天理而有人欲則可謂人欲亦是天理則不可蓋天理中本無人欲惟其流之有差遂生出人欲來【荅何叔京】
來書方論董子功利之語而下句所說曾無疑事依舊是功利之見蓋天下只有一理此是即彼非此非即彼是不容並立故古之聖賢心存目見只有義理都不見有利害可計較日用之間應事接物直是判斷得直截分明而推以及人吐心吐膽亦只如此更無回互若信得及即相與俱入聖賢之域若信不及即在我亦無為人謀而不盡底心而此理是非昭著明白今日此人雖信不及向後他人須有信得及底非但一時之計也若如此所論則在我者未免視人顔色之可否以為語默只此意思何由能使彼信得及乎然此亦無他只是自家看得道義自不能端的故不能真知是非之辨而為此回枉不是說時病痛乃是見處病痛也【荅劉季章】
孟子說未有仁而遺其親未有義而後其君便是仁義未嘗不利然董生却說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又是仁義未必皆利則自不免去彼而取此蓋孟子之言雖是理之自然然到直截剖判處却不若董生之有力也【荅劉季章】
將古今聖賢之言剖析義利處反覆熟讀時時思省義理何自而來利欲何從而有二者於人孰親孰疎孰輕孰重必不得已孰取孰舍孰緩孰急初看時似無滋味久之須自見得合剖判處則自然放得下矣【荅時子雲】
義利之說乃儒者第一義平時豈不講論及此今欲措辭斷事而茫然不知所以為說無乃此身自坐在裏許而不之察乎此深可懼者【與延平李先生書】
大凡論學當先辨其所趨之邪正然後可察其所用之能否苟正矣雖其人或不能用然不害其道之為可用也如其不正則雖有管仲晏子之功亦何足以稱於聖賢之門哉且古之君子所以汲汲於學者不為其終有異於物而勤故亦不為其終無異於物而肆也不為其有名而勸故亦不為其無名而沮也不為其有利而為故亦不為其無利而止也是其設心蓋儻然一無有所為者獨以天理當然而吾不得不然耳【荅呂一道】
大率天下只有一是一非是者須還他是非者須還他非方是自然之平若不分邪正不别是非而但欲其平決無可平之理此元祐之調停元符之建中所以敗也【與田侍郎】
世間喻於義者則為君子喻於利者即是小人而近年一種議論乃欲周旋於二者之間回互委曲費盡心機卒既不得為君子而其為小人亦不索性亦可謂悞用其心矣【與楊子直○以上文集九條】
今人皆不能脩身方其為士則役役求仕既仕則復患祿之不加趨走奔馳無一日閒何如山林布衣之士道義足於身道義既足於身則何物能嬰之哉【以下論出處】
諸葛武侯未遇先主只得退藏一向休了也沒奈何孔子弟子不免事季氏亦事勢不得不然捨此則無以自活如今世之科舉亦然如顔閔之徒自把得住自是好不可以一律論人之出處最可畏如漢魏之末漢末之所事者止有箇曹氏魏末之所事者止有箇司馬氏皆逆賊耳直卿問子路之事輒與樂正子從子敖相似曰不然從子敖更無說
如說聖人無憂世之心固不可謂聖人視一世未治常恁戚戚憂愁無聊過日亦非也但要出做不得又且放下其憂世之心要出仕者聖人愛物之仁至於天命未至亦無如之何如云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若就道之不行已知之矣上看恰似一向沒理會明知不可以行道且漫去做看這便不得須看行其義也便自是去就出處之大義亦在這裏
孟子之時時君重士為士者不得不自重故必待時君致敬盡禮而後見自是當時做得箇規模如此定了如史記中列國之君擁篲先迎之類却非是當世輕士而孟子有意於矯之以自高也
伊尹孔明必待三聘三顧而起者踐坤順也
有言世界無人管久將脫去凡事未到手則姑晦之俟到手然後為有詰之者曰若不幸未及為而死吾志不白則如之何曰此亦不奈何吾輩蓋是折本做也先生曰如此則是一部孟子無一句可用也嘗愛孟子荅淳于髠之言曰嫂溺援之以手天下溺援之以道子欲手援天下乎吾人所以救世者以其有道也既自放倒矣天下豈一手可援哉觀其說緣飾得來不好安得似陸子靜堂堂自在說成一箇物事乎
當官勿避事亦勿侵事【以上語類七條】
逢時報主深悉雅志此在高明必已有定論非他人所得預然所謂不能自為時者則又非區區所敢聞也但願老兄毋出於先聖規矩準繩之外而用力於四端之微以求乎兗公之所樂如其所以告於巍巍當坐之時之心則其行止忤合付之時命有不足言矣就其不遇獨善其身以明大義於天下使天下之學者皆知吾道之正而守之以待上之使令是乃所以報不報之恩者亦豈必進為而撫世哉佛者之言曰將此身心奉塵刹是則名為報佛恩而杜子美亦云四鄰耒耜出何必我家操此言皆有味也夫聖賢固不能自為時然其仕久止速皆當其可則其所以自為時者亦非他人之所能奪矣豈以時之不合而變吾所守以徇之哉【荅陳同甫】
須是先得吾身好黨類亦好方能得吾君好天下國家好而所謂好者又有虛實大小久近之不同若自吾身之好而推之則凡所謂好者皆實皆大而又久遠若不自吾身推之則彌縫掩覆雖可以苟合於一時而凡所謂好者皆為他日不可之病根矣蓋脩身事君初無二事不可作兩般看【荅陳同甫】
輕犯世禍非欲如此顧恐邂逅蹉跌亦非所能避耳要之惟是不出可以無事一行作吏便如此計較不得才涉計較回互便是私意也【荅廖子晦】
某之意以為政煩民困正有官君子盡心竭力之時若人人内顧其私各為自逸之計則分義廢矣【荅詹元善】
靜退之說亦甚善但今亦非是教人求退只是要得依本分識廉恥不敢自衒自鬻以求知求進耳然亦須是讀書窮理使方寸之間洞見此理知得不求只是本分求著便是罪過不惟不可有求之之迹亦不可萌求之之心不惟不得說著求字亦不可說著不求字方是真能自守不求人知也【荅方若水】
問程子言仕宦奪人志或言為富貴所移也愚意以為不特言此但才仕宦則於窒礙處有隨宜區處之意浸浸遂入於隨時徇俗之域與初間立心各别此所謂奪志也不知程子之意果出於此否又不知人未免仕宦而有此病又何以救之曰所論奪志之說是也若欲救此但當隨事省察而審其輕重耳然幾微之間大須著精采也【荅趙致道○以上文集六條】
御纂朱子全書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