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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位萬物育便是裁成輔相以左右民底工夫若不能致中和則山崩川竭者有矣天地安得而位胎夭失所者有矣萬物安得而育
問致中和天地位萬物育此以有位者言如一介之士如何得如此曰若致得一身中和便充塞一身致得一家中和便充塞一家若致得天下中和便充塞天下有此理便有此事有此事便有此理如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如何一日克己於家便得天下以仁歸之為有此理故也
問或問所謂吾身之天地萬物如何曰尊卑上下之大分即吾身之天地也應變曲折之萬端即吾身之萬物也【以上語類十九條】
問人心雖未有喜怒哀樂而物欲之根存焉則固已偏於此矣故於其所偏者得之則喜且樂失之則怒而哀無復顧義理也曰此段說得是但物欲之根存焉之說恐未然人固有偏好一物者然此一物未上心時安得不謂之未發之中乎【荅張元德】
喜怒哀樂渾然在中未感於物未有倚著一偏之患亦未有過與不及之差故特以中名之而又以為天下之大本程子所謂中者在中之義所謂只喜怒哀樂不發便是中所謂中所以狀性之體段所謂中者性之德所謂無倚著處皆謂此也擇之謂在中之義是裏面底道理看得極子細然伊川先生又曰中即道也又曰不偏之謂中道無不中故以中形道此言又何謂也蓋天命之性者天理之全體也率性之道者人性之當然也未發之中以全體而言也時中之中以當然而言也要皆指本體而言若呂氏直以率性為循性而行則宜乎其以中為道之所由出也失之矣【荅林擇之】
問要看喜怒哀樂未發才看便是已發如何見得中或曰且只静觀愚謂此問甚切惜乎荅之不善也盖曰静觀則固為已發而且與之為二矣程子使人涵養於未發之前而不使人求中于其間其旨深矣【記疑】
未發已發之義前此認得此心流行之體又因程子凡言心者皆指已發而言遂目心為已發性為未發然觀程子之書多所不合因復思之乃知前日之說非惟心性之名命之不當而日用工夫全無本領蓋所失者不但文義之間而已按文集遺書諸說似皆以思慮未萌事物未至之時為喜怒哀樂之未發當此之時即是此心寂然不動之體而天命之性當體具焉以其無過不及不偏不倚故謂之中及其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則喜怒哀樂之性發焉而心之用可見以其無不中節無所乖戾故謂之和此則人心之正而性情之德然也然未發之前不可尋覓已覺之後不容安排但平日莊敬涵養之功至而無人欲之私以亂之則其未發也鏡明水止而其發也無不中節矣此是日用本領工夫至於随事省察即物推明亦必以是為本而於已發之際觀之則其具於未發之前者固可默識故程子之荅蘇季明反復論辨極於詳密而卒之不過以敬為言又曰敬而無失即所以中又曰入道莫如敬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又曰涵養須是敬進學則在致知盖為此也向來講論思索直以心為已發而日用工夫亦止以察識端倪為最初下手處以故闕却平日涵養一段工夫使人胷中擾擾無深潛純一之味而其發之言語事為之間亦常急廹浮露無復雍容深厚之風蓋所見一差其害乃至於此不可以不審也程子所謂凡言心者皆指已發而言此乃指赤子之心而言而謂凡言心者則其為說之誤故又自以為未當而復正之固不可以執其已改之言而盡疑諸說之誤又不可遂以為未當而不究其所指之殊也不審諸君子以為何如【與湖南諸公論中和第一書○與下篇多同今兩存之】
未發已發之義前此認得此心流行之體又因程子凡言心者皆指已發之云遂目心為已發而以性為未發之中自以為安矣比觀程子文集遺書見其所論多不符合因再思之乃知前日之說雖於心性之實未始有差而未發已發命名未當且於日用之際欠却本領一段工夫蓋所失者不但文義之間而已因條其語而附以己見告於朋犮願相與講焉恐或未然當有以正之○文集云中即道也又曰道無不中故以中形道又云中即性也此語極未安中也者所以狀性之體段如天圓地方又云中之為義自過不及而立名若只以中為性則中與性不合又云性道不可合一而言中止可言體而不可與性同德又云中性之德此為近之又云不若謂之性中又云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赤子之心發而未遠乎中若便謂之中是不識大本也又云赤子之心可以謂之和不可謂之中遺書云只喜怒哀樂不發便是中又云既思便是已發喜怒哀樂一般又云當中之時耳無聞目無見然見聞之理在始得又云未發之前謂之靜則可静中須有物始得這裏最是難處能敬則自知此矣又云敬而無失便是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也敬不可謂之中但敬而無失即所以中也又云中者天下之大本天地間亭亭當當直上直下之理出則不是惟敬而無失最盡又云存養於未發之前則可求中於未發之前則不可又云未發更怎生求只平日涵養便是涵養久則喜怒哀樂發而中節又云善觀者却於已發之際觀之○右據此諸說皆以思慮未萌事物未至之時為喜怒哀樂之未發當此之時即是心體流行寂然不動之處而天命之性體段具焉以其無過不及不偏不倚故謂之中然已是就心體流行處見故直謂之性則不可呂博士論此大槩得之特其中即是性赤子之心即是未發則大失之故程子正之【解中亦有求中之意蓋荅書時未暇辨耳】蓋赤子之心動静無常非寂然不動之謂故不可謂之中然無營欲知巧之思故為未遠乎中耳未發之中本體自然不須窮索但當此之時敬以持之使此氣象常存而不失則自此而發者其必中節矣此日用之際本領工夫其曰却於已發之處觀之者所以察其端倪之動而致擴充之功也一不中則非性之本然而心之道或幾乎息矣故程子於此每以敬而無失為言又云入道莫如敬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又曰涵養須是敬進學則在致知以事言之則有動有靜以心言之則周流貫徹其工夫初無間斷也但以靜為本爾【周子所謂主靜者亦是此意但言静則偏故程子又說敬】向來講論思索直以心為已發而所論致知格物亦以察識端倪為初下手處以故缺却平日涵養一段工夫其日用意趣常偏於動無復深潛純一之味而其發之言語事為之間亦常躁廹浮露無古聖賢氣象由所見之偏而然爾程子所謂凡言心者皆指已發而言此却指心體流行而言非謂事物思慮之交也然與中庸本文不合故以為未當而復正之固不可執其已改之言而盡疑諸說之誤又不可遂以為未當而不究其所指之殊也周子曰無極而太極程子又曰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纔說時便已不是性矣盖聖賢論性無不因心而發若欲專言之則是所謂無極而不容言者亦無體段之可名矣未審諸君子以為如何【已發未發說】
中字之說甚善而所論狀性形道之不同尤為精密開發多矣然愚意竊恐程子所云只一箇中字但用不同此語更可翫味夫所謂只一箇中字者中字之義未嘗不同亦曰不偏不倚無過不及而已矣然用不同者則有所謂在中之義者有所謂中之道者是也盖所謂在中之義者言喜怒哀樂之未發渾然在中亭亭當當未有箇偏倚過不及處其謂之中者蓋所以狀性之體段也有所謂中之道者乃即事即物自有箇恰好底道理不偏不倚無過不及其謂之中者則所以形道之實也只此亦便可見來教所謂狀性形道之不同者但又見得中字只是一般道理以此狀性之體段則為未發之中以此形道則為無過不及之中耳且所謂在中之義猶曰在裏面底道理云爾非以在中之中字解未發之中字也【荅張敬夫】
分别體用乃物理之固然非彼之私言也求之吾書雖無體用之云然其曰寂然而未發者固體之謂也其曰感通而方發者固用之謂也且今之所謂一者其間固有動靜之殊則亦豈能無體用之分哉非曰純於善而無間斷則遂晝度夜思無一息之暫停也彼其外物不接内欲不萌之際心體湛然萬理皆備是乃所以為純於善而無間斷之本也今不察此而又不能廢夫寂然不動之說顧獨詆釋老以寂然為宗無乃自相矛盾耶大抵老釋說於靜而欲無天下之動是猶常寐不覺而棄有用於無用聖賢固弗為也今說於動而欲無天下之静是猶常行不止雖勞而不得息聖賢亦弗能也蓋其失雖有彼此之殊其倚於一偏而非天下之正理則一而已嗚呼學者能知一隂一陽一動一靜之可以相勝而不能相無又知靜者為主而動者為客焉則庶乎其不昧於道體而日用之間有以用其力耳【荅徐彦章】
以未發為太極只此句便不是所以下文一向差却未發者太極之靜已發者太極之動也須如此看得方無偏滯而兩儀四象八卦十二卦之說皆不相礙矣【荅呂子約】
未發已發子思之言已自明白程子數條引寂然感通者皆與子思本指符合更相發明但荅呂與叔之問偶有凡言心者皆指已發一言之失而隨即自謂未當亦無可疑至遺書中纔思即是已發一句則又能發明子思言外之意盖言不待喜怒哀樂之發但有所思即為已發此意已極精微說到未發界至十分盡頭不復可以有加矣問者不能言下領略切已思惟只管要說向前去遂有無聞無見之問據此所問之不切與程子平日接人之嚴當時正合不荅不知何故却引惹他致他如此記録前後差舛都無理會後來讀者若未敢便以為非亦且合存而不論今却据守其說字字推詳以為定論不信程子手書此固未當之言而寧信他人所記自相矛盾之說強以已發之名侵過未發之實使人有生已後未死已前更無一息未發時節惟有爛熟睡著可為未發而又不可以立天下之大本此其謬誤又不難曉故或問中粗發其端今既不信而復有此紛紛之論則請更以心思耳聞目見三事較之以見其地位時節之不同盖心之有知與耳之有聞目之有見為一等時節雖未發而未嘗無心之有思乃與耳之有聼目之有視為一等時節一有此則不得為未發故程子以有思為已發則可而記者以無見無聞為未發則不可若苦未信則請更以程子之言證之如稱許渤持敬而注其下云曷嘗有如此聖人又每力詆坐禪入定之非此言皆何謂耶若必以未發之時無所見聞則又安可譏許渤而非入定哉此未發已發之辨也【荅呂子約】
余蚤從延平李先生學受中庸之書求喜怒哀樂未發之旨未達而先生沒余竊自悼其不敏若窮人之無歸聞張欽夫得衡山胡氏學則往從而問焉欽夫告余以所聞余亦未之省也退而沈思殆忘寢食一日喟然歎曰人自嬰兒以至老死雖語默動靜之不同然其大體莫非已發特其未發者為未嘗發爾自此不復有疑以為中庸之旨果不外乎此矣後得胡氏書有與曾吉父論未發之旨者其論又適與余意合用是益自信雖程子之言有不合者亦直以為少作失傳而不之信也然間以語人則未見有能深領會者乾道己丑之春為友人蔡季通言之問辨之際予忽自疑斯理也雖吾之所默識然亦未有不可以告人者今析之如此其紛糾而難明也聼之如此其冥迷而難喻也意者乾坤易簡之理人心所同然者殆不如是而程子之言出其門人高弟之手亦不應一切謬誤以至於此然則予之所自信者其無乃反自誤乎則復取程氏書虛心平氣而徐讀之未及數行凍解氷釋然後知情性之本然聖賢之微旨其平正明白乃如此而前日讀之不詳妄生穿穴凡所苦而僅得之者適足以自誤而已至於推類究極反求諸身則又見其為害之大蓋不但名言之失而已也於是又竊自懼亟以書報欽夫及嘗同為此論者惟欽夫復書深以為然其餘則或信或疑或至於今累年而未定也夫忽近求遠厭常棄新其弊乃至於此可不戒哉暇日料檢故書得當時往還書槀一編輒序其所以而題之曰中和舊說蓋所以深懲前日之病亦使有志於學者讀之因予之可戒而知所戒也獨恨不得奉而質之李氏之門然以先生之所已言者推之知其所未言者其或不遠矣【中和舊說序】
天地之所以位萬物之所以育雖出一理然亦各有所從來翫其氣象自可見【荅李伯恭問龜山中庸】
問如堯湯不可謂不能致中和而亦有水旱之災曰致中和而天地位萬物育者常也堯湯之事亦常之變也大抵致中和自吾一念之間培植推廣以至於裁成輔相匡直輔翼無一事之不盡方是至處自一事物之得所區處之合宜以致三光全寒暑平山不童澤不涸飛潛動植各得其性方是天地位萬物育之實效盖致者推致極處之名須從頭到尾看方見得極處若不說到天地萬物真實效驗便是只說得前一截却要準折了後一截元不是實推到極處也【荅胡季隨】
中庸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何也曰天命之謂性渾然全體無所不該也率性之謂道大化流行各有條貫也修道之謂教克己復禮日用工夫也知全體然後條貫可尋而工夫有序然求所以知之又在日用工夫下學上達而已矣又曰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何也曰率性之謂道則無時而非道亦無適而非道如之何而可須臾離也可須臾離則非率性之謂矣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蓋知道之不可須臾離則隱微顯著未嘗有異所以必謹其獨而不敢以須臾離也然豈怠於顯而偏於獨哉蓋獨者致用之源而人所易忽於此而必謹焉則亦無所不謹矣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何也曰天命之性渾然而已以其體而言之則曰中以其用而言之則曰和中者天地之所以立也故曰大本和者化育之所以行也故曰達道此天命之全也人之所受盖亦莫非此理之全喜怒哀樂未發是則所謂中也發而莫不中節是則所謂和也然人為物誘而不能自定則大本有所不立發而或不中節則達道有所不行大本不立達道不行則雖天理流行未嘗間斷而其在我者或幾乎息矣惟君子知道之不可須臾離者其體用在是則必有以致之以極其至焉蓋敬以直内而喜怒哀樂無所偏倚所以致夫中也義以方外而喜怒哀樂各得其正所以致夫和也敬義夾持涵養省察無所不用其戒謹恐懼是以當其未發而品節已具隨所發用而本體卓然以至寂然感通無少間斷則中和在我天人無間而天地之所以位萬物之所以育其不外是矣【中庸首章說○按此說戒慎兩節是朱子舊槀蓋此時雖悟中和而猶以戒懼謹獨作一片說也○以上文集十三條】
右第一章
御纂朱子全書卷二十四
<子部,儒家類,御纂朱子全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