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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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不足是不知其於此既有不足則於彼也亦將何自而得其正耶夫以佛老之言為妙道而謂禮法事變為粗迹此正王氏之深蔽今欲譏之而不免反墮其說之中則已誤矣又况其於粗迹之謬可指而言者蓋亦不可勝數政恐未可輕以有得許之也今姑舉其一二而言之若其實有得於刑名度數也則其所以脩於身者豈至於與僧卧地而顧客禠衣如錢景諶之所叙乎所以著於篇者豈至於分文析字以為學而又不能辨乎六書之法如字說之書乎【了翁以為安石之進字說蓋欲布之海内神考雖好其書玩味不忘而不以布於海内者以教化之本不在是也此亦非是夫周禮六藝之教所謂書者不過使人以六書之法分别天下之書文而知此字之聲形為如何欲其遠近齊同而不亂耳非有真空無相無作之說也安石既廢其五法而專以會意為言有所不通則遂旁取後來書傳一時偶然之語以為証至其甚也則又遠引老佛之言前世中國所未嘗有者而說合之其穿鑿舛謬顯然之迹如此豈但不知性命道德之本而亦豈可謂其有得於刑名度數之末哉不惟以此自悮又以其說上惑人主使其玩味於此而不忘其罪為大了翁之言盖亦踈矣】所以施於家者豈至於使其妻窮奢極侈斥逐娣姒而詬叱官吏如林希魏泰之所書豈至於使其子囚首跣足箕踞於前而干預國政如邵伯温之所記乎所以施於政者豈至於乖事理咈民情而於當世禮樂文章教化之本或有失其道理者乃不能一有所正至其小者如䳺鶉公事按問條法亦皆繆戾煩碎而不即於人心乎以此等而推之則如閒樂之所云亦恐其未免於過予而其所以不能使人無可恨者四也若其釋經之病則亦以自處太高而不能明理勝私之故故於聖賢之言既不能虚心静慮以求其立言之本意於諸儒之同異又不能反覆詳密以辨其為說之是非但以已意穿鑿附麗極其力之所通而肆為支蔓浮虛之說至於天命人心日用事物之所以然既已不能反求諸身以驗其實則一切舉而歸之於佛老及論先王之政則又騁私意飾姦言以為違衆自用剝民興利斥逐忠賢杜塞公論之地唯其意有所忽而不以為事者則或苟因舊說而不暇擇其是非也閒樂於此乃不責其違本旨棄舊說惑異教文姦言之罪而徒譏其奥義多出鄭孔意若反病其不能盡黜先儒之說以自為一家之言者則又不能使人無恨者五也夫安石以其學術之誤敗國珍民至於如此而起自豐訖於宣靖六十年間誦說推明桉為國是鄙儒俗生隨風而靡者既無足道有識之士則孰有不寒心者頋以姦賊蔽蒙禁網嚴密是以飲氣吞聲莫敢指議獨兩陳公乃能出死力以排之其於平居書疏還往講論切磨唯恐其言之不盡斯亦可謂賢矣然其所以為說者不過如此豈其所以為學者亦自未得聖賢之門戶所以觀理制事者猶未免於有蔽而然耶故嘗歷考一時諸賢之論以求至當則唯龜山楊氏指其離内外判心迹使道常無用於天下而經世之務皆私智之鑿者最為近之其論紹述而以為當師其意不當泥其迹者亦能曲盡其理之當而無回互之失【見龜山語録因鄒道鄉之論而發者】雖元城劉公所謂只宗神考者有所不逮【劉公語見韓瓘談録】不但兩陳公而已也然及其請罷廟學配食之章則又不能如其平日之言以正其罪顧乃屑屑焉偏指鳬鷖一義以為實奢汰之原此為獲殺人于貨之盗而議其竊鈎之罪對放飯流歠之客而議其齒決之非視兩陳公之言乃反有不能及者是以至今又幾百年而其是非之原終未明白往者雖不足論而來者之監亦學者之所不可不知也故竊并著其說以俟同志講而擇焉【讀兩陳諫議遺墨○文集】
       呂伯恭【呂子約並門人附】陳君舉 陳同父
       因說南軒東萊或云二先生若是班乎夀昌曰不然先生適聞之遂問如何曰南軒非夀昌所敢知東萊亦不相識但以文字觀之東萊博學多識則有之矣守約恐未也先生然之【以下論呂伯恭】
       或問東萊象山之學曰伯恭失之多子静失之寡某嘗謂人之讀書寧失之拙不可失之巧寧失之低不可失之高伯恭之弊盡在於巧
       伯恭要無不包羅只是撲過都不精詩小序是他看不破薛常州周禮制度都不能言邵數亦教季通說過一遍又休了
       伯恭教人看文字也粗有以論語是非問者伯恭曰公不會看文字管他是與非做甚但有益於我者切於我者看之足矣且天下須有一箇是與不是是處便是理不是處便是咈理如何不理會得
       東萊聡明看文理却不子細向嘗與較程易到噬嗑卦和而且治一本治作洽據治字於理為是他硬執要做洽字和已有洽意更下洽字不得緣他先讀史多【淳録作讀史來多而雜】所以看粗著眼讀書須是以經為本而後讀史
       或問繫辭精義曰這文字雖然是裒集得做一處其實於本文經旨多有難通者如伊川說話與横渠說話都有一時意見如此故如此說若用本經文一二句看得亦自通只要成片看便上不接得前下不帶得後
       人言何休為公穀忠臣某嘗戱伯恭為毛鄭之佞臣伯恭大事記辨司馬遷班固異同處最好渠一日記一年渠大抵謙退不敢任作書之意故通鑑左傳已載者皆不載其載者皆左傳通鑑所無者耳有太纎巧處如指出公孫宏張湯姦狡處皆說得羞愧人伯恭少時被人說他不暁事故其論事多指出人之情偽云我亦知得此有此意思不好
       先生方讀文鑑而學者至坐定語學者曰伯恭文鑑去取之文若某平時看不熟者也不敢斷他有數般皆某熟讀底今㨂得也無巴鼻如詩好㡳都不在上面却載那衰颯底把作好句法又無好句法把作好意思又無好意思把作勸戒又無勸戒林擇之云他平生不會作詩曰此等有甚難見處
       或問東萊謂變化氣質方可言學曰此意甚善但如鄙意則以為學乃能變化氣質耳若不讀書窮理主敬存心而徒切切計較於昨非今是之閒恐亦勞而無補也
       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則遠怨矣呂丈舊時性極褊急因病中讀論語於此有省後遂如此好【以上語類十二條】
       來教謂吾道無對不當與世俗較勝負此說美則美矣而非鄙意之所安也夫道固無對者也然其中却著不得許多異端邪說直須一一剔撥出後方暁然見得箇精明純粹底無對之道若和泥合水便只著箇無對包了竊恐此無對中却多藏得病痛也孟子言楊墨之道不熄孔子之道不著而大易於君子小人之際其較量勝負尤為詳密豈其未知無對之道耶盖無對之中有隂則有陽有善則有惡陽消則隂長君子進則小人退循環無窮而初不害其為無對也况某前說已自云非欲較兩家已往之勝負乃欲審學者今日趨向之邪正此意尤分明也【荅呂伯恭】
       伯恭天資温厚故其論平恕委曲之意多而某之質失之暴悍故凡所論皆有奮發直前之氣竊以天理揆之二者恐皆非中道但某之足以自撓而傷物尤為可惡而伯恭似亦不可專以所偏為至當也【荅呂伯恭】
       伯恭想時時相見欲作書不暇告為致意向得渠兩書似日前只向博雜處用功却於要約處不曾子細研究病痛頗多不知近日復何如大抵博雜極害事如閫範之作指意極佳然讀書只如此亦有何意味耶先逹所以深懲玩物喪志之弊者正為是耳范醇夫一生作此等工夫想見將聖賢之言都只忙中草草看過抄節一番便是事了元不曾子細翫味所以從二先生許久見處全不精明是豈不可戒也耶渠又為留意科舉文字之久出入蘇氏父子波瀾新巧之外更求新巧壞了心路遂一向不以蘇學為非左遮右攔陽擠隂助此尤使人不滿意向雖以書極論之亦未知果以為然否【與張敬夫】
       伯恭講論甚好但每事要鶻圇說作一塊又生怕人說異端俗學之非護蘇氏尤力以為争校是非不如歛藏持養頃見子澄有此論已作書力辨之不知竟以為如何也【荅范伯崇】
       近年道學外面被俗人攻擊裏面被吾黨做壞婺州自伯恭死後百怪都出至於子約别說一般差異底話全然不是孔孟規模却做管商見識令人駭歎然亦是伯恭自有些拖泥帶水致得如此又令人追恨也【與劉子澄】
       伯恭無恙時愛說史學身後為後生輩糊塗說出一般惡口小家議論賤王尊霸謀利計功更不可聽子約立脚不住亦曰吾兄盖嘗言之云爾中間不免極力排之今幸少定然其強不可令者猶未肯竪降幡也【與劉子澄○以上文集六條】
       可憐子約一生辛苦讀書只是竟與之說不合今日方接得他三月間所寄書猶是論寂然不動依舊主他舊說【時子約已死】他硬說寂然不動是耳無聞目無見心無思慮至此方是工夫極至處伊川云要有此理除是死也幾多分暁某嘗荅之云洪範五事貌曰僵言曰啞視曰盲聽曰聾思曰塞方得還有此理否渠至死不曉不知人如何如此不通用之云釋氏之坐禪入定便是無聞無見無思無慮曰然他是務使神輕去其體其理又不同神仙則使形神相守釋氏則使形神相離佛家有白骨觀初想其形從一點精氣始漸漸胞胎孕育生產稚乳長大壯實衰老病死以至屍骸胖脹枯僵久之化為白骨既想為白骨則視其身常如白骨所以厭棄脫離而無留戀之念也此又釋氏工夫之最下者【以下論子約】
       荅子約書云目下放過了合做底親切工夫虚度了難得少壯底時日【以上語類二條】
       大抵讀書寛平正大者多失之不精而精密詳審者又有局促姦巧之病雖云人之情偽有不得不察者然此意偏勝便覺自家心術亦染得不好了近年此風頗盛雖純誠厚德之君子亦往往墮於其中而不自知所以區區常竊憂之而不願子約之為之也子約何不試取論語孟子中庸大學等書讀之觀其光明正大簡易明白之氣象又豈有如此之狡獪切害處耶世路險窄已無可言吾人之學聖賢者又將流而入於功利變詐之習其勢不過一傳再傳天下必有受其禍者而吾道益以不振此非細事也子約思之如何【荅呂子約】
       前書所諭正容謹節之功比想加力此本是小學事然前此不曾做得工夫今若更不補填終成欠闕却為大學之病也但後書又不免有輕内重外之意氣象殊不能平愚意竊所未安大抵此學以尊德性求放心為本而講於聖賢親切之訓以開明之此為要切之務若通古今考世變則亦隨力所至推廣增益以為補助耳不當以彼為重而反輕凝定收歛之實少聖賢親切之訓也若如此說則是學問之道不在於已而在於書不在於經而在於史為子思孟子則孤陋狭劣而不足觀必為司馬遷班固范曄陳夀之徒然後可以造於高明正大簡易明白之域也【八字乃來書本語】夫學者既學聖人則當以聖人之教為主今六經語孟中庸大學之書具在彼以了悟為高者既病其障礙而以為不可讀此以記覽為重者又病其狭小而以為不足觀如是則是聖人所以立言垂訓者徒足以悮人而不足以開人孔子不賢於堯舜而逹磨遷固賢於仲尼矣無乃悖之甚耶【荅呂子約】
       所諭前論未契今且當以涵養本原勉強實履為事此又錯了也此是見識大不分明須痛下工夫鑚研勘覈敎透徹了方是了當自此以後方有下手涵養踐履處如横渠先生所見只是小小未瑩伊川先生猶令其且涵泳義理不只說完養思慮了便休也如今乃是大段差舛却不汲汲向此究竟而去别處閒坐道我涵養本原勉強實履又聞手寫六經亦是無事費日都不是長進底道理要須勇猛捐棄舊習以求新功不可一向如此悠悠閒過歲月也本欲俟德華人回附書今日偶有南豐便至道夫處且先附此奉報此事不比尋常不可頃刻失其路脉也大抵學問只有兩途致知力行而已在人須是先依次第十分著力節次見效了向後又看甚處欠闕即便於此更加工夫乃是正理今却不肯如此見人說著自家見處未是却不肯服便云且待我涵養本原勉強實履此如小兒迷藏之戱你東邊來我即西邊去閃你西邊來我又東邊去避如此出沒何時是了耶區區本已不能說得今更說此一番若更不相領畧便且付之忘言矣如人上山各自努力到此時節豈更有心情管得他人耶【荅呂子約○以上文集三條】
       伯恭門徒氣宇厭厭四分五裂各自為說久之必至銷歇子静則不然精神緊峭其說分明能變化人使人旦異而晡不同其流害未艾也【以下論門人】
       南軒伯恭之學皆踈畧南軒踈畧從高處去伯恭踈畧從卑處去伯恭說道理與作為自是兩件事如云仁義道德與度數刑政介然為兩途不可相通他在時不曾見與某說他死後諸門人弟子此等議論方漸漸說出來乃云皆原於伯恭也
       浙閒學者推尊史記以為先黄老後六經此自是太史談之學若遷則皆宗孔氏如於夏紀贊用行夏時事於商紀贊用乘商輅事高祖紀贊則曰朝以十月車服黄屋左纛盖譏其不用夏時商輅也遷之意脉恐誠如是考得甚好然但以此遂謂遷能學孔子則亦徒能得其皮殻而已假使漢高祖能行夏時乘商輅亦只是漢高祖終不可謂之禹湯此等議論恰與欲削鄉黨者相反
       近日浙中一項議論盡是白空撰出覺全捉摸不著恰如自家不曾有基址却要起甚樓臺就上面添一層又添一層只是道新奇好看其實全不濟事又云空撰出許多說話如揑眼生花
       鄭子上問昨日所說浙中士君子多要回互以避矯激之名莫學顔子之渾厚否曰渾厚自是渾厚今浙中人只學一般回互底心意不是渾厚渾厚是可做便做不計利害之謂今浙中人却是計利害太甚做成回互耳其弊至於可以得利者無不為如陳仲弓送宦者葬所謂有仲弓之志則可無仲弓之志則不可因說東漢事勢士君子欲全身遠害則有不仕而已若出仕遇宦官縱横如何畏禍不與他理會得若未免仕只得辭尊居卑辭富居貧若既要為大官又要避禍無此理
       叔度與伯恭為同年進士年又長自視其學非伯恭比即俯首執子弟禮而師事之畧無難色亦今世之所無耳
       自叔度以正率其家而子弟無一人敢為非議者【以上語類七條】
       陳君舉得書云更望以雅頌之音消鑠羣慝章句訓詁付之諸生問他如何是雅頌之音今只有雅頌之辭在更沒理會又去那裏討雅頌之音便都只是瞞人又謂某前番不合與林黄中陸子静諸人辯以為相與詰難竟無深益盖刻畫太精頗傷易簡矜持已甚反涉吝驕不知更如何方是深益若孟子之闢楊墨也只得恁地闢他【以下論陳君舉】
       問陳先生要人就事上理會教實之意盖怕下梢用處不足如司馬公居洛六任只理會得箇通鑑到元祐出來做事却有未盡處所以激後來之禍如今須先要較量教盡曰便是如今都要恁地說話如温公所做今只論是與不是合當做與不合當做如何說他激得後禍這是全把利害去說温公固是有從初講究未盡處也是些小事今只將紙上語去看便道温公做得過當子細看那時節若非温公如何做温公是甚氣勢天下人心甚麽樣感動温公直有旋乾轉坤之功温公此心可以質天地通幽明豈容易及後來呂微仲范堯夫用調停之說兼用小人更無分别所以成後日之禍今人却不歸咎於調停反歸咎於元祐之政若真是見得君子小人不可雜處如何要委曲遮護得看温公那時已自失於委曲了如王安石罪既已明白却於其死又加太傅及贈禮皆備想當時也道要委曲周旋他如今看來這般却煞不好要好便合當顯白其罪使人知得是非邪正所謂明其為賊敵乃可服須是明顯其不是之狀若更加旌賞却惹得後來許多羣小不服
       或曰永嘉諸公多喜文中子曰然只是小他自知定學做孔子不得了才見箇小家活子便悦而趨之譬如泰山之高他不敢登見箇小土堆子便上去只是小【以上語類三條】
       嘗謂人之為學若從平實地上循序加功則其目前雖未見日計之益而積累工夫漸見端緒自然不假用意装點不待用力支撐而聖賢之心義理之實必皆有以見其確然而不可易者至於講論之際心即是口口即是心豈容别生計較依違遷就以為諧俗自便之計耶今人為學既已過高而傷巧是以其說常至於依違遷就而無所分别盖其胸中未能無纎芥之疑有以致然非獨以避咎之故而後詭於詞也若某之愚自信已篤向來之辯雖至於遭讒取辱然至於今日此心耿耿猶恨其言之未盡不足以暢彼此之懷合異同之趣而不敢以為悔也【荅陳君舉】
       君舉書殊不可曉似都不曾見得實理只是要得雜博又不肯分明如此說破却欲包羅和會衆說不令相傷其實都不曉得衆說之是非得失自有合不得處也葉正則亦是如此可歎可歎【荅劉公度○以上文集二條】
       說同父因謂呂伯恭烏得為無罪恁地横論却不與他剖說打教破却和他都自被包裹在裏今來伯恭門人却亦有為同父之說者二家打成一片可怪君舉只道某不合與說只是他見不破天下事不是是便是非直截兩邊去如何恁地含糊鶻突某鄉來與說許多豈是要眼前好看青天白日在這裏而今人雖不見信後世也須有人看得此說也須回轉得幾人【以下論陳同父】
       同父才高氣粗故文字不明瑩要之自是心地不清和也
       陳同父祭東莱文云在天下無一事之可少而人心有萬變之難明先生曰若如此則雞鳴狗盗皆不可無因舉易曰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天下何思何慮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又云同父在利欲膠漆盆中
       鄭厚藝圃折衷當時以為邪說然尚自占取地步但不知權其說之行猶使人知君臣之義如陳同父議論却乖乃不知正曹丕既篡乃曰舜禹之事吾知之矣此乃以已而窺聖人謂舜禹亦只是篡而文之以揖遜爾同父亦是於漢唐事迹上尋討箇仁義出來便以為此即王者事何異於此
       或問同父口說皇王帝霸之略而一身不能自保先生曰這只是見不破只說箇是與不是便了若做不是恁地依阿苟免以保其身此何足道若做得是便是委命殺身也是合當做底事
       陳同父學已行到江西浙人信向已多家家談王霸不說蕭何張良只說王猛不說孔孟只說文中子可畏可畏【以上語類六條】
       比忽聞有意外之禍甚為驚歎方念未有相為致力處又聞已遂辯白而歸深以為喜人生萬事真無所不有也歸來想諸况仍舊然凡百亦宜痛自收歛此事合說多時不當至今日遲頓不及事固為可罪然觀老兄平時自處於法度之外不樂聞儒生禮法之論雖朋友之賢如伯恭者亦以法度之外相處不敢進其逆耳之論每有規諷必宛轉回互巧為之說然後敢平日狂妄深竊疑之以為愛老兄者似不當如此方欲俟後會從容面罄其說不意罷逐之遽不及盡此懷也今茲之故雖不知所由或未必有以召之然平日之所積似亦不為無以集衆尤而信讒口者矣老兄高明剛决非吝於改過者願以愚言思之絀去義利雙行王霸並用之說而從事於懲忿窒慾遷善改過之事粹然以醇儒之道自律則豈獨免於人道之禍而其所以培壅本根澄源正本為異時揮事業之地者益光大而高明矣荷相與之厚忘其狂率敢盡布其腹心雖不足贖稽緩之罪然或有補於將來耳不審高明以為如何【與陳同父】
       向來讀書頗務精熟中間亦幸了得數書自謂略能窺見古人用心處未覺千歲之為遠然亦無可告語者時一思之以自笑耳其間一二有業未就今病已矣不能復成書矣不知後世之子雲堯夫復有能成吾志者否然亦已置之不能復措意間也只今日用工夫養病之餘却且收拾身心從事於古人所謂小學者以補前日粗疎脫略之咎盖亦心庶幾焉而力或有所未能也同父聞之當復見笑然韓子所謂歛退就新懦趨營悼前猛者區區故人之意尚不能不以此有望於高明也此外世俗是非毁譽何足挂齒牙閒細讀來書似於此未能無小芥蔕也嘗論孟子說大人則藐之孟子固未嘗不畏大人但藐其巍巍然者耳辦得此心即更掀却卧房亦且露地睡似此方是真正大英雄人然此一種英雄却是從戰戰兢兢臨深履薄處做將出來若是血氣粗豪却一點使不著也【荅陳同父○以上文集二條】
       御纂朱子全書卷五十九
       <子部,儒家類,御纂朱子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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