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因論郡縣政治之乖曰民雖衆畢竟只是一箇心甚易感也
為守令第一是民事為重其次則便是軍政今人都不理會
開落丁口推割產錢是治縣八字法詞牒無情理者不必判
謂李思永曰衡陽訟牒如何思永曰無根之訟甚多先生曰與他研窮道理分别是非曲直自然訟少若厭其多不與分别愈見事多
前輩說話可法某嘗見吴公路云他作縣不敢作旬假一日假則積下一日事到底自家用做轉添得繁劇則多粗率不子細豈不害事
某與諸公說下梢去仕宦不可不知須是有旁通歷逐日公事開項逐一記了即勾之未了須理會教了方不廢事
先生因汎言交際之道云先人曾有雜錄冊子記李仲和之祖【見居三衢】同包孝肅同讀書一僧舍每出入必經由一富人門二公未嘗往見之一日富人俟其過門邀之坐二公託以他事不入他日復招飯意厪甚李欲往包公正色與語曰彼富人也吾徒異日或守鄉郡今妄與之交豈不為他日累乎竟不往後十年二公果相繼典鄉郡先生因嗟嘆前輩立己接人之嚴盖如此方二公為布衣所志已如此此古人所謂言行必稽其所終慮其所敝也或言近有為鄉邑者汎接部内士民如布衣交甚至狎溺無所不至後來遇事入手處之頗有掣肘處曰為邑之長此等處當有限節若脱略繩墨其末流之弊必至於此包李之事可為法也
過到温陵回以所聞岳侯對高廟天下未太平之問云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命天下當太平告之先生之前只笑云後來武官也愛錢【以上語類二十四條】
一諸州教官以經明行脩登第人充罷去試法如不足則令侍從兩省臺諫及諸路監司雜舉歲無定員有闕則降指揮令舉○一近制新改官人並令作縣其舉狀内只言犯入己贓甘與同罪即不言若本人改官之後任親民差遣日如有疲儒殘酷違法害民即與同罪是以舉者狥私妄舉多不擇人及至負敗又無譴責今欲乞於舉狀中添入此項如有違戾必罰無赦○一今改官人雖有引見之法然未嘗親奉玉音詢考治行所以人得妄舉而昏繆不材之人或與其間欲乞今後引見之日每十人中特宣兩人升殿詢其前任職事及民間利害如有庸繆即行退黜仍將舉主降官放罷【有職名者即令落職】則舉者知畏而庸妄之徒不敢徼倖求進矣○一改官之人設使所舉皆當然其才亦有大小之不同而今之縣道亦有難易之别今銓部之法未嘗為官擇人而使人自擇官是以才高者審於擇地多注優閒易辦之縣才短者昧於所向多注繁劇難辦之縣使人與官兩失其所所以縣多不治而人有遺才也欲乞將天下諸縣分其難易又以大小為次委自尚書將合注知縣之人精加考究分作四等以可任繁難大縣者為上繁難小縣者次之優閒大縣又次之小縣為下其己任繁難者後任便與注權通判其任優閒縣者後任須管再入知縣一次不得别注差遣願注縣丞者聽但亦以三年為任【改官議】
當官亷謹是吾輩本分事不待多說然微細處亦須照管不可忽略因循怠惰呂氏童蒙訓下卷數條防閑之道甚至皆可佩服自治既不苟更能事上以禮接物以誠臨民以寛御吏以法而簿書期會之間亦無所不用其敬焉則庶乎其少過矣【荅范伯宗】
為政以寛為本者謂其大體規模意思當如此耳古人察理精密持身整肅無偷惰戲豫之時故其政不待作威而自嚴但其意則以愛人為本耳及其施之於政事便須有綱紀文章關防禁約截然而不可犯然後吾之所謂寛者得以隨事及人而無頹弊不舉之處人之蒙惠於我者亦得以通逹明白實受其賜而無間隔欺蔽之患聖人說政以寛為本而今反欲其嚴正如古樂以和為主而周子反欲其淡盖今之所謂寛者乃縱弛所謂和者乃哇淫非古之所謂寛與和者故必以是矯之乃得其平耳如其不然則雖有愛人之心而事無統紀緩急先後可否與奪之權皆不在己於是姦豪得志而善良之民反不被其澤矣此事利害只在目前不必引書傳攷古今然後知也但為政必有規矩使姦民猾吏不得行其私然後刑罰可省賦斂可薄所謂以寛為本體仁長人孰有大於此者乎【荅廖子晦○以上文集三條】
用人
問天地生一世人自足了一世用但患人不能盡用天地之才此其不能大治若以今世論之則人才之可數者亦可見矣果然足以致大治乎曰不然人只是這箇人若有聖賢出來只他氣焰自薰蒸陶冶了無限人才這箇自爭八九分少閒無狀者惡者自消鑠不敢使出各求奮勵所長而化為好人矣而今朝廷意思略轉則天下之人便皆變動况有大聖賢者出甚麽様氣魄那箇盡薰蒸了小人自是不敢放出無狀以其自私自利辦事之心而為上之用皆是有用之人矣
今日人才之壞皆由於詆排道學治道必本於正心脩身實見得恁地然後從這裏做出如今士大夫但說據我逐時恁地做也做得事業說道學說正心脩身都是閒說話我自不消得用此若是一人义手並脚便道是矯激便道是邀名便道是做崖岸須是如市井底人拖泥帶水方始是通儒實才
今日人材須是得箇有見識又有度量人便容受得今日人材將來截長補短使【以上語類三條】
人主以論相為職宰相以正君為職二者各得其職然後體統正而朝廷尊天下之政必出於一而無多門之弊苟當論相者求其適已而不求其正已取其可愛而不取其可畏則人主失其職矣當正君者不以獻可替否為事而以趨和承意為能不以經世宰物為心而以容身固寵為術則宰相失其職矣二者交失其職是以體統不正綱紀不立而左右近習皆得以竊弄威權賣官鬻獄使政體日亂國勢日畢雖有非常之禍伏於冥冥之申而上恬下嬉亦莫知以為慮者是可不察其所以然者而反之以去其所已用而審其所將用者乎選之以其能正已而可畏則必有以得自重之士而吾所以任之不得不重任之既重則彼得以盡其獻可替否之志而行其經世宰物之心而又公選天下直諒敢言之士使為臺諫給舍以參其議論使吾腹心耳目之寄常在於賢士大夫而不在於羣小陟罰臧否之柄常在於廊廟而不出於私門如此而主威不立國勢不強綱維不舉刑政不清民力不裕軍政不脩者臣不信也【已酉擬上封事】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泥不染而黑故賈誼之言曰習與正人居之不能無正猶生長於齊之地不能不齊言也習與不正人居之不能無不正猶生長於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是以古之聖賢欲脩身以治人者必遠便嬖以近忠直盖君子小人如氷炭之不相容薰猶之不相入小人進則君子必退君子親則小人必疎未有可以兼收並蓄而不相害者也能審乎此以定取舍則其見聞之益薰陶之助所以謹邪僻之防安義理之習者自不能己而其舉措刑賞所以施於外者必無偏陂之失一有不審則不惟其妄行請託竊弄威權有以害吾之政事而其導諛薰染使人不自知覺而與之俱化則其害吾之本心正性又有不可勝言者然而此輩其類不同盖有本出下流不知禮義而稍通文墨者亦有服儒衣冠叨竊科第而實全無行檢者是皆國家之大賊人主之大蜮苟非心正身脩有以灼見其情狀如臭惡之可惡則亦何以遠之而來忠直之士望德業之成乎【己酉擬上封事】
前輩有論嘉祐元豐兼收並用異趣之人故當時朋黨之禍不至於朝廷者世多以為名言某嘗謂此乃不得己之論以為與其偏用小人而盡棄君子不若如是之猶為愈耳非以為君子不可專任小人不可盡去而此舉真可為萬世法也若使當時盡用韓富之徒而并絀王蔡之屬則其所以卒就慶歷之宏規盡革熙寧之秕政者豈不盡美而盡善乎後之覽者得其言而不得其心知退守其所為不得已之論而不知進求其盡美盡善之策是以國論日卑而天下之勢卒至於委靡而不振至如元祐則其失在於徒知異己者之非君子而不知同己者之未必非小人是以患生於腹心之間卒以助成仇敵之勢亦非獨章蔡之能為己禍也然則元祐之失乃在於分别之未精而丞相以為太甚某竊有所未喻也【與留丞相】
古之君子有志於天下者莫不以致天下之賢為急而其所以急於求賢者非欲使之綴緝言語譽道功德以為一時觀聽之美而已盖將以廣其見聞之所不及思慮之所不至且慮夫處已接物之間或有未盡善者而將使之有以正之也是以其求之不得不博其禮之不得不厚其待之不得不誠必使天下之賢識與不識莫不樂自致於吾前以輔吾過然後吾之德業得以無愧乎隱微而寖極乎光大耳然彼賢者其明既足以燭事理之微其守既足以遵聖賢之轍則其自處必高而不能同流合汙以求譽自待必厚而不能陳詞飾說以自媒自信必篤而不能趨走唯諾以苟容也是以王公大人雖有好賢樂善之誠而未必得聞其姓名識其面目盡其心志之底藴又况初無此意而其所取特在乎文字言語之間乎盖好士而取之文字言語之間則道學德行之士吾不得而聞之矣求士而取之投書獻啟之流則自重有恥之士吾不得而見之矣待士而雜之妄庸便佞之伍則志節慷慨之士寧有長揖而去耳而况乎所謂對偶駢儷諛佞無實以求悦乎世俗之文又文字之末流非徒有志於高遠者鄙之而不為若乃文士之有識者亦未有肯深留意於其間者也而間者竊聽於下風似聞明公專欲以此評天下之士若其果然則某竊以為誤矣江右舊多文士而近歲以來行誼志節之有聞者亦彬彬焉惟明公留意取其彊明正直者以自輔而又表其惇厚亷退者以厲俗毋先文藝以後器識則陳太傅不得專美於前而天下之士亦庶乎不失望於明公矣【與陳丞相】
古之大臣以其一身任天下之重非以其一耳目之聰明一手足之勤力為能周天下之事也其所賴以共正君心同斷國論必有待於衆賢之助焉是以君子將以其身任此責者必咨詢訪問取之於無事之時而參伍較量用之於有事之日盖方其責之必加於己而未及也無旦暮倉卒之須則其觀之得以久無利害紛拏之惑則其察之得以精誠心素著則其得之多歲引月長則其蓄之富自重者無所嫌而敢進則無幽隱之不盡欲進者無所為而不來則無巧偽之亂真久且精故有以知其短長之實而不差多且富故有以使其更迭為用而不竭幽隱畢逹則讜言日聞而吾德脩取舍不眩則望實日隆而士心附此古之君子所以成尊主庇民之功於一時而其遺風餘韻猶有稱思於後世者也今之人則不然其於天下之士固有漠然不以為意者矣其求之者又或得之近而不知其遺於遠足於少而不知其漏於多求之備而不知其失於詳也其平居暇日所以自任者雖重而所以待天下之士者不過如此是以勤勞惻怛雖盡於鰥寡孤獨之情而未及乎本根長久之計恩威功譽雖播於兒童走卒之口而未喻乎賢士大夫之心此盖未及乎有為而天下之士先以訑訑之聲音顔色待之矣至於臨事倉卒而所蓄之材不足以待用乃始欲泛然求己所未知之賢而用之不亦難哉或曰然則未當其任而欲先得天下之賢者宜奈何曰權力所及則察之舉之禮際所及則親之厚之皆不及則稱之譽之又不及則鄉之慕之如是而猶以為未足也又於其類而求之不以小惡揜大善不以衆短棄一長其如此而已抑吾聞之李文公之言曰有人告曰某所有女國色也天下之人必將極其力而求之無所爱也有人告曰某所有人國士也天下之人則不能一往而先焉此豈非好德不如好色者乎嗚呼欲任天下之重者誠反此而求之則亦無患乎士之不至矣【與劉共父】
人材衰少風俗頹壞之時士有一善即當扶接導誘以就其器業此亦吾輩將來切身利害盖士不素養臨事倉卒乃求非所以為國遠慮而能無失於委任之間也【荅鄭自明】
朝廷設官求賢故在上者不當以請託而薦人士人當有禮義亷恥故在下者不當自衒鬻而求薦平生守此愚見故為小官時不敢求薦後來叨冒刺舉亦不敢以舉削應副人情官吏亦不敢挟書求薦其在閒居非無親舊在官亦未嘗敢為人作書求薦唯老成淹滯實有才德之人衆謂當與致力者乃敢以公論告之【荅卓周佐○以上文集七條】
御纂朱子全書卷六十三
<子部,儒家類,御纂朱子全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