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諸掌【自記】
問政章說仁義禮智處後來孟子董子都如此說覺得不如夫子之密仁者人得天地生物之心以為心無此則禽獸之不如矣故曰人也無所不親而親親為大義者事理恰當之謂何處不應當理而尊賢為大人倫雖有五父子兄弟皆親親也君臣朋友皆尊賢也一是天性解不開的一是人道差不得的二者盡乎道矣親親之殺尊賢之等今人說是仁有厚薄如父子恩厚至兄弟便稍薄由人及物則愈薄了義有輕重如君臣義重至朋友便稍輕由人及物則愈輕了不知仁如何說得薄義如何說得輕由父子而兄弟父子全是恩深一本故也兄弟便可理論些道理是自仁而之義至由人及物則鄉隣交鬬可以閉戶田獲三品可以充庖皆制之以義也由君臣而朋友君臣全是義重至尊故也朋友便可脱畧些形骸是自義而之仁至由人及物則交淺者言而不深獸畜者愛而不敬皆通之於仁也仁義往來而或節之或文之故曰禮所生也此處尊賢泛說與九經不同故先親親而後尊賢九經則先尊賢而後親親矣君子修身以親親為本故曰不可以不事親不明人道所從來則不知自别于禽獸將何以事親故又當知人繼善成性吾之性即天之性不知此何以知人故又當知天此節又是一路推到智上去仁義禮又必以智為先也竊疑子思當日是因此一章乃作一部中庸故此章前半即是前半部中庸後半即是後半部中庸
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如今將上句泛說又宜字說作事物之理下句便不緊切仁者人也親親為大即對義說義者宜也尊賢為大即對仁說仁在五倫何處不是他貫通大者在親親耳義在五倫何處不用他裁制大者在尊賢耳有夫婦而後有父子那是頭一層至於父子兄弟皆親親也君臣朋友皆尊賢也君擇臣臣亦擇君朋友同德同術勸善規過都是尊賢君臣朋友固是義難道父母有過不廢幾諫兄弟有過垂涕泣而道非義而何到底屬仁一邊故曰父慈子孝兄弟怡怡父子兄弟固是仁難道君之體臣臣之忠君朋友不相欺負非仁而何到底屬義一邊故云合則留不合則去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所以親親之殺不是殺到薄處尊賢之等不是等到輕處殺即由仁而之義也等即由義而之仁也禮減而進非與禮背所謂進者由禮而之樂也樂盈而反非與樂背所謂反者由樂而之禮也
親親尊賢重在親字尊字不如是則仁義有所虧性分有所缺而身不修矣下九經重在親字賢字不如是則根本不固禆補無資而政不舉矣【自記】
思修身節如章句說迴應上文理自周密但必欲說尊賢為親親之本則理頗窒碍且使智字意不在知人知字内而反在得人之後講明字内求之密塞而反踈脱矣此節只是疊下文體語類申明言之【自記】
夫子說仁義禮又說知天知人便是智是有四件下只說智仁勇三件後又只說明誠兩件末只歸到誠一件此章兩說一字全不為分解只說到此便住一是道理的頭聖人不欲道破
謙問所以行之者一一者實心也德是得之於心既云逹德如何又云行之以實心曰程子謂仁統言之則包四者偏言之則一事仁即是誠但與知對則知在窮理邊說仁在力行邊說而擇之必精執之必固處是勇三者如何不以實心為主無此則三者皆無矣
生安學利分勞逸便錯無教逸欲有那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何嘗逸來只是生來便識得道理安然而行不由父兄戒訓師友督責便是生知安行若因讀書感發而求知或因父兄師保責勵而求行便是學利從容中道亦是從容而中此道也惟精聖人之生知也惟一聖人之安行也精一豈是恬然無事
人家教子弟最先要把不思不勉從容中道與他講明非是優游逸獲之謂試觀堯舜之兢業大禹之勤勞文王之勉勉翼翼夫子之一憤一樂何等惕勵精進不如此何以謂之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乎只是聖人不待有所策勵勸勉而自能從事於此所謂由仁義行非行仁義也若學利則必待策勵勸勉而後然困勉則又必困心衡慮徵色發聲而後能作能喻耳此最要緊習見之錯入其胸中便為暴棄之根
九經是對哀公說必令其可行奈何講家盡以為天子之事如是則惟有天下者用得著有國家者無所用之既非凡為天下國家語氣且誦此於哀公之前欲何為也無忘賓旅侯那所申繼絶舉廢治亂持危乃方伯之事至如諸侯無事而相朝使大夫相聘厚往薄來皆邦交之常也注舉為天下者見一隅耳【自記】
問不惑與不眩何别曰不惑以見理言是心上事故惑字從心不昡以見事言是目中事故眩字從目尊賢則啟沃有素其見理也明矣敬大臣則謀斷有資其見事也審矣凡目兩視則瞀亂惟專故明古人云人君之職在擇一相貴專也不然任左右之耳目以為察察適足以自眩而已【清植】
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惡是三様親親之法親之賢者則尊其位其餘親屬則重其禄而不任以事再踈屬則吉凶相關慶弔必通有無相周而已若就一箇人說未有居高位而不食禄者亦未有尊其位重其禄而不同其好惡者三句連疊說出下二句幾成贅語
豫字且莫作先立乎誠說只虛說凡事皆當豫辦以引起下節耳如要與人說這件事細微曲折當機問答如何打點得盡只是大段須豫定凡事亦莫泥定逹道逹德九經之屬問事與行分别曰事即日用間零碎待人接物之事行是出之於身而成片段者即親義序别之行
問豫是豫立其誠否曰自然是誠若不說誠難道言前定是豫先打點許多話待臨時說不成未來的話如何打點只是作文字與說書不同如何先說得出誠字虛齋說下節言立誠以獲上立誠以信友還說得去到下文言立誠以誠身立誠以明善便覺襞積牽強矣故林次崕知其非而渾之凡事指逹道逹德九經之屬逹德内有仁如何說立誠蓋仁是就行事上說故曰所以行之者一也
時講以道字括言事行果爾又說箇道字不已贅乎道是平時所習之業如六藝之類平常不曾習射習算急忙叫他射叫他算自然窮了古人為學不外德行道藝藝即道也如下三重章以動括言行論語以德之不修括下三項皆不是聖人原分幾欵如何以一句包那幾句
誠如孝子事親中心愛敬明便有多少曲折不但是問寢視膳昬定晨省如小杖則受大杖則走事父母幾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都須分曉苟徒誠而不明是謂愚忠愚孝
某人云先生言頭尾都是誠中間必須明如何曰德性中原有許多道理只是離了問學却亦不能成就如草木便以實結實有何不好必須由根而榦而枝而葉而花方能結實但看松子中原有一顆全松蓮子中原有一顆全蓮後來根榦枝葉花果都在實内何嘗有德性外之問學來掃去問學便是德性受虧陸王乃看問學為外事觀此則其學不足闢矣
問博學之一節似不必說是學利事困勉何嘗不如此曰然即人一己百人十己千以困勉視學利如此學利視生安亦是如此以困勉視學利是愚柔學利視生安亦是愚柔博學之一節只是說擇善固執
問是問人辨是自己辨别非與人辨也問如何是愼思明辨曰思無不通如天之理應當知其所以然却去想到禨祥禍福術數上便是不愼愼是歛而歸之于正明辨又是辨於幾微疑似之間如兩說皆善却辨得一更善者方是至善
榕村語録卷七
<子部,儒家類,榕村語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