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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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惻怛防微慮遠既發乎愛君之誠其涵養善端培植治本又合乎告君之道皆可以爲後世法而於輔導少主尤所當知至其餘味之無窮則善學者雖以自養可也故區區鄙意深欲存之若必以爲病則但注其下云某人云國朝講筵儀制甚肅恐無此事愚按朱子於淵源錄斟酌如此固學者所宜細玩也
       答劉子澄云知言之書用意精切但其氣象急迫終少和平又數大節目亦皆差誤如性無善惡心爲已發先知後敬之類皆失聖賢本旨愚按所謂氣象急迫者惜朱子未實指一二段言之【此及下條自注云壬辰】
       又答劉子澄云明道德性寛大規模廣濶伊川氣質剛方文理密察其道雖同而造德各異故明道嘗爲條例司官不以爲凂而伊川所作行狀乃獨不載其事明道猶謂青苗可且放過而伊川乃於西監一狀較計如此此可謂不同矣然明道之放過乃孔子之獵較爲兆而伊川之一一理會乃孟子之不見諸侯也此亦何害其爲同耶但明道所處是大賢以上事學者未至而輕議之恐失所守伊川所處雖高然實中人皆可跂及學者只當以此爲法則庶乎寡過矣然又當觀用之淺深事之大小裁酌其宜難執一意此君子所以貴窮理也愚按其道同者中而已矣造德各異者氣質不同而所以爲中者不可一也故中之爲道不但當隨事而異隨時而異而又當隨人氣質而異然則善學明道者伊川也又答劉子澄云近看溫公論東漢名節處覺得有未盡處但知黨錮諸賢趨死不避爲光武明章之烈而不知建安以後中州士大夫只知有曹氏不知有漢室却是黨錮殺戮之禍有以之也且以荀氏一門論之則荀淑正言於梁氏用事之日而其子爽已濡迹於董卓專命之朝及其孫彧則遂爲唐衡之壻曹操之臣而不知以爲非矣蓋剛大直方之氣折於凶虐之餘而漸圖所以全身就事之計故不覺其淪胥而至此耳想其當時父兄師友之間亦自有一種議論文飾蓋覆使驟而聽之者不覺其爲非愚按黨錮之賢極似東林建安以後之人極似今日 卷五十四答孫季和亦論及荀彧事曰人家祖父壁立千仞子孫猶自倒東來西況太丘制行如此其末流之弊爲賊佐命亦何足怪哉
       又與劉子澄云婺州自伯恭死後百怪都出至如子約别說一般差異底話全然不是孔孟規模却做管商見識令人駭歎然亦是伯恭自有些拖泥帶水致得如此又令人追恨也子靜一味是禪却無許多功利術數目下收斂得學者身心不爲無力然其下梢無所據依恐亦未免害事也又一書云伯恭無恙時愛說史學身後爲後生輩糊塗說出一般惡口小家議論賤王尊霸謀利計功更不可聽子約立脚不住亦曰吾兄蓋嘗言之云爾中間不免極力排之今幸少定然其彊不可令者猶未肯竪降幡也子靜寄得對語來語意圓轉渾浩無凝滯處亦是渠所得效驗但不免有些禪底意思昨答書戲之云這些子恐是蔥嶺帶來渠定不服然實是如此諱不得也此二書皆在伯恭没後而與象山相左如此
       又與劉子澄論學者當於别後惜取光陰須看教滿肚疑難不能得相見相見後三五日說不透方是長進也愚按此段最可想見顔子仰鑽瞻忽光景真如軍士有超距投石之勇自然戰無不勝也
       又與劉子澄云居官無修業之益若以俗學言之誠是如此若論聖門所謂德業者却初不在日用之外只押文字便是進德脩業地頭不必編綴異聞乃爲脩業也愚按此與程子作字甚敬之意同
       朱子大全集卷三十六
       朱子答陸子壽論太極西銘云不言無極則太極同於一物而不足爲萬化之根不言太極則無極淪於空寂而不能爲萬化之根此二語後來與子靜反覆辨論此却是根
       答子靜云邇來日用功夫頗覺有力無復向來支離之病此朱子自言其日用得力非言其頓悟得力也其篇首固云道理雖極精微然初不在耳目見聞之外學蔀通辯於此書亦看得未透
       答子靜書中如云老氏之言有無以有無爲二周子之言有無以有無爲一又如云知至二字雖同而在大學則知爲實字至爲虛字蓋曰心之所知無不到耳在文言則知爲虛字至爲實字蓋曰有以知其所當至之地耳此等語真個是攧撲不破
       答陳同甫云去年十論大意亦恐援溺之意太多無以存不親授之防耳愚按此意講經濟者不可不知朱子所以箴規同甫者大意不過欲其絀去義利雙行王霸並用之說而從事於懲忿窒慾遷善改過之事又答同甫云孟子所謂浩然之氣者蓋斂然於規矩凖繩不敢走作之中而其自任以天下之重者雖賁育莫能奪也此數語說盡養氣一章大旨
       又答同甫云大字甚荷不鄙但尋常不欲爲寺觀寫文字不欲破例此亦拘儒常態想又發一笑也愚按此可見朱子之謹於言行如此
       朱子與陳同甫書惟攪金銀銅鐵爲一器及點鐵成金二篇最詳前篇云指其須臾之間偶未泯滅底道理以爲只此便可與堯舜三代比隆而不察其所以爲之田地本根者之無有是處也後篇云來喻所謂三代做得盡漢唐做得不盡者但論其盡與不盡而不論其所以盡與不盡却將聖人事業去就利欲塲中比並較量見有仿彿相似便謂聖人樣子不過如此愚按此二段又是同甫所以義利雙行王霸並用之根又答陳同甫辭其歲遣介存問按同甫於朱子如冰炭不相入而其執禮之恭又如此
       朱子大全集卷三十七
       與籍溪胡原仲云官居廩食之況不敢問物情時變必已了然於胸中矣如有用我而將奚先此則區區所欲聞也按朱子於故舊不問其私而惟以道義相期如此朱子呼胡籍溪爲丈丈不知當時是何等様人方用此稱朱子與范直閣書稱李延平亦只稱得李愿中丈與范直閣書云胡丈書中復主前日一貫之說甚力但云若理會得向上一著則無有内外上下遠近邊際廓然四通八達矣熹竊謂此語深符鄙意蓋既無有内外邊際則何往而非一貫哉愚按此解一貫似與集註合乃近日講義解一貫云譬之傷寒寒只是此寒但受寒之人有虛有實有陰有陽所以證候不同而方法亦别又謂朱子云忠是一恕是貫此是分體用說其實恕也只是一忠是盡處一恕是推處一講義之說大背朱註記得桴亭曾如此說愚不敢信
       又與范直閣云所謂忠恕者乃曾子於一貫之語默有所契因門人之問故於所見道體之中指此二字日用最切者以明道之無所不在所謂已矣者又以見隨寓各足無非全體也愚按此說得曾子借忠恕明一貫之意最了然推此并可知夫子言仁而各指一二事言之之意
       與慶國卓夫人云州縣小吏等級相承職事相轄一日廢慢則罪戾及之故仕於州縣者常曉事而少過愚按今人以入翰林爲榮上無職事了辦之責下無吏民窺伺之憂而州縣守倅勢反出己下榮則榮矣然以朱子此書觀之果足爲幸乎
       與黄端明書自謂待人接物之際溫厚和平之氣不能勝其粗厲猛起之心嗚呼朱子猶自責如此吾人當如何耶又此書尾云敢以書先於將命者而立於廡下以聽可否之命則是將欲見之而先之以書也待達尊之禮當然
       與王龜齡一書全從涵養來韓蘇上執政書有此等氣味否試並讀之何啻碔砆之與美玉
       與龔實之一書可為取人以言者戒
       與劉共父論校正二程集言其主張大過便說恐此私意根株消磨不去隨事滋長爲害不細亦不專爲二先生之文也朱子於朋友間防微杜漸如此
       與劉共父論訪問人材一書自任以天下之重者不可不知此與陳幾亭掌上錄同意内云勤勞惻怛雖盡於鰥寡孤獨之情而未及乎本根長久之計恩威功譽雖播於兒童走卒之口而未喻乎賢士大夫之心此二語於答張敬夫書中亦曾舉之蓋即指共父也緣其不能留意人材故其所成就如此吁可戒也
       答韓無咎云凡和靖所謂非先生語者恐特他人聞之而和靖未聞耳愚按篤信之人往往有此病和靖之只信已所聞猶之恭父南軒只主張胡文定所改也與芮國器云蘇氏之學以雄深敏妙之文煽其傾危變幻之習以故被其毒者淪肌浹髓而不自知今日正當拔本塞源以一學者之聽庶乎其可以障狂瀾而東之若方且懲之而又遽有取其所長之意竊恐學者未知所擇一取一捨之間又將與之俱化而無以自還是則執事者之所宜憂也愚按節取是學成後事若初學爲之則不免爲所化矣
       答鄭景望云范忠宣救蔡新州及元祐流人熹竊論此矣以爲元祐諸賢憂確之不可制欲以口語擠之固爲未當而范公乃欲預爲自全之計是亦未免於自私皆非天討有罪之意也邵子文以爲明道所見與忠宣合正恐徒見所施之相似而未見所發之不同愚按此條當與答陳同甫三代漢唐之辨相發明
       與鄭景望論舜典用刑云輕重毫釐之間各有攸當者乃天討不易之定理而欽恤之意行乎其間則可以見聖人好生之本心矣夫豈一於輕而已哉今必曰堯舜之世有宥而無刑則是殺人者不死而傷人者不刑也是聖人之心不忍於元惡大憝而反忍於銜冤抱痛之良民也愚按小民冤痛不可不伸然當上下掣肘之時有欲伸一人之冤而拖累什百無辜之人使之破家喪身數年不得休息則司獄者又當有以權衡乎其間矣答鄭景望云示諭明道程文不必見於正集者考求前此固多如此然先生應舉時已自聞道今讀其文所論無非正理非如今世舉子阿時狥俗之文乃有愧而不可傳也愚按爲應舉之文者能如明道之可傳而無愧斯爲不負舉業矣
       綱目揚雄荀彧書法見於答尤延之二書考之可以見筆削之嚴
       答程可久云史記索隱引風俗通南北曰阡東西曰陌又曰河南以東西爲阡南北爲陌今以遂人之法考之當以後說爲正也遂人鄭注徑從畛横涂從道横今考一徑之内爲田百畝一涂之内爲田百夫而徑涂皆從即所謂南北之陌一畛之内爲田千畝一道之内爲田千夫而畛道皆横即所謂東西之阡也其立名取義正以夫畝之數得之愚按講阡陌便合得徑涂畛道此之謂通貫古今
       答程可久云謂四象爲乾坤初二相錯而成則恐立言有未瑩者蓋方其爲兩儀則未有四象也方其爲四象則未有八卦也安得先有乾坤之名初二之辨哉愚按朱子解太極則云即在兩儀之内解兩儀則云在四象之先此當深玩
       答陳體仁云樂乃爲詩而作非詩爲樂而作也又云凡聖賢之言詩主於聲者少而其義者多又云得其志而不得其聲者有矣未有不得其志而能通其聲者也此皆足破鄭夾漈之說夾漈雖云樂以詩爲本詩以樂爲用然却云孔子編詩爲燕享祀之時用以歌而非用以說義也又云不幸腐儒之說起齊魯韓毛四家各爲序訓而以說相高義理之說既勝則聲歌之學日微如此則却似詩乃爲樂而作安在其爲本乎若其所謂得詩而得聲者三百篇則繫於風雅頌得詩而不得聲者則置之謂之逸詩如河水祈招之類此却近之然又須知逸詩之中亦必有得其聲而不得其義者
       朱子大全集卷三十八
       答袁機仲云兩儀如今俗語所謂一雙一對云爾自此再變至生第三畫八卦已成方有乾坤之名當爲一畫之時方有一奇一偶只可謂之陰陽未得謂之乾坤也愚按觀此則知兩儀八卦之次第然以誠通誠復論之則一元亨利貞已管盡終古不知何時是兩儀時節此當意會蓋就陰陽内推一個兩儀其實不是另有兩儀時節此書末又云大抵曰儀曰象曰卦皆是指畫而言而謂機仲直以天地爲兩儀之非愚按儀象雖是指畫而言然亦必是天地間有是理而後畫以象之朱子此言亦當意會
       啓蒙一書乃易之綱領如法律之有名例
       又答袁機仲云自初未有畫時說到六畫滿處者邵子所謂先天之學也卦成之後各因一義推說邵子所謂後天之學也愚按先天如律後天如例先天如爵後天如官先天如魚鱗册後天如黄册
       朱子又云啓蒙之書非熹之說乃康節之說非康節之說乃希夷之說非希夷之說乃孔子之說但當日諸儒既失其傳而方外之流陰相付受以爲丹竈之術至於希夷康節乃反之於易而後其說始得復明於世愚按朱子取希夷之說謂其原出於孔子陽明之徒取佛氏之說亦謂其出於孔子其言頗同而真僞相去遠矣又答袁機仲書云謂溫厚之氣盛於東南嚴凝之氣盛於西北者禮家之說也謂陽生於子於卦爲復陰生於午於卦爲垢者歷家之說也謂巽位東南乾位西北者說卦之說也此三家者各爲一說而禮家歷家之言猶可相通至於說卦則其卦位自爲一說而於彼二者不相謀矣又云乾於文王八卦之位在西北於十二卦之位在東南坤於文王八卦之位在西南於十二卦之位在西北彼此位置迥然不同又云論十二卦則陽始於子而終於己陰始於午而終於亥論四時之氣則陽始於寅而終於未陰始於申而終於丑此二說者雖若小差而所爭不過二位蓋子位一陽雖生而未出乎地至寅位泰卦則三陽之生方出地上而溫厚之氣從此始焉巳位乾卦六陽雖極而溫厚之氣未終故午位一陰雖生而未害於陽必至未位遯卦而後溫厚之氣始盡也其午位陰已生而嚴凝之氣及申方始亥位六陰雖極而嚴凝之氣至丑方盡義亦放此蓋地中之氣難見而地上之氣易識故周人以建子爲正雖得天統而孔子之論爲邦乃以夏時爲正蓋取其陰陽始終之著明也又云坤之上六陽氣已生乾之上九陰氣已生但一日之内一畫之中方長得三十分之一必積之一月然後始滿一畫而爲復方是一陽之生耳夬之一陰爲乾義亦同此蓋論其始生之微固已可名爲陰陽然便以此爲陰陽之限則其方盛者未替方生者甚微所以未可截自此處而分陰陽也此乃十二卦中之一義又云陽主進而陰主退陽主息而陰主消進而息者其氣彊消而退者其氣弱此陰陽之所以爲柔剛也陽剛溫厚居東南主春夏而以作長爲事陰柔嚴凝居西北主秋冬而以斂藏爲事作長爲生斂藏爲殺此剛柔之所以爲仁義也以此觀之則陰陽剛柔仁義之位豈不曉然而彼揚子雲之所謂於仁也柔於義也剛者乃自其用處之末流言之蓋亦所謂陽中之陰陰中之陽固不妨自爲一義但不可以雜乎此而論之爾又云易中卦位義理層數甚多自有次第逐層各是一箇體面而不可牽彊合爲一說學者須是旋次理會理會上層之時未要攪動下層直待理會得上層都透徹了又却輕輕揭起下層理會將去當時雖似遲鈍不快人意然積累之久層層都了却自見得許多條理千差萬别各有歸著豈不快哉若不問淺深不分前後混成一塊合成一說則彼此相妨令人分疏不下徒自紛紛成鹵莽矣此是平生讀書已試之效不但讀易爲然也愚按讀易語雖多只是要分别一箇層數
       朱子與袁機仲論易謂其有訑訑之聲音顔色則其堅僻可知
       答周益公論范歐第二書曲折詳盡可爲讀書論世之法至論歐公極贊其本論唐六臣傳而云真韓公所謂仁義之人者未可謂其全不學道而直以燕許楊劉之等期之也觀此則歐公之入孔廟亦不爲妄
       答薛士龍云聞慶歷間取湖學規制行之太學不知當時所取果何事也求諸故府必尚有可考者得令書吏錄以見賜幸甚朱子之留心前賢成憲如此
       又答薛書云垂諭湖學本末不勝感嘆而所論胡公之學蓋得於古之所謂灑掃應對進退者尤爲的當警深矣此蓋薛既答前書而朱子又答之者也
       答江元適云詩人之稱文王雖曰不識不知然必繼之曰順帝之則弟子之稱夫子雖曰無意無我然後之得其傳者語之必曰絶四之外必有事焉蓋體用相循無所偏滯理固然也又云中庸之終所謂無聲無臭乃本於上天之載而言則聲臭雖無而上天之載自顯愚按無聲無臭等語須如此看然後異學不得而借
       又答江元適云孟子曰物皆然心爲甚此求仁之方也而精義之本在焉愚按用精義二字於此最妙
       答李季章云漢儒之學有補於世教者不小如國君承祖父之重在經雖無明文而康成與其門人答問蓋已及之具於賈疏其義甚備若已預知後世當有此事者愚按此因言儀禮經傳而及之其書末自言明歲已七十則知朱子於晚歲乃惓惓於漢儒之學如此姚江之晚年定論豈不誣哉程篁墩正孔廟祀典而并黜康成亦惑於金谿一派而然耳
       讀朱隨筆卷一
       <子部,儒家類,讀朱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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