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兩字有善有惡不可皆謂舍之而亡之所致也又如所謂心之本體不可以存亡言此亦未安蓋若所操而存者初非本體則不知所存者果爲何物而又何必以其存爲哉因此偶復記憶胡文定公所謂不起不滅心之體方起方滅心之用能常操而存則雖一日之間百起百滅而心固自若者方是好語但讀者當知所謂不起不滅者非是塊然不動無所知覺也又非百起百滅之中别有一物不起不滅也但此心瑩然全無私意是則寂然不動之本體其順理而起順理而滅斯乃所以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者云爾向來於此未明反疑其言之太過自今觀之却是自家看得有病非立言者之失也愚按此當與三十九卷答許順之論操存一段同看答石子重云視聽與見聞不同聲色接於耳目見聞也視聽則耳月從乎聲色矣不論心受與不受也愚按如此分别甚細
石子重問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吾亦欲無加諸人伊川解以爲仁語録以爲恕而未仁二義不同朱子答云二先生說經如此不同處亦多或是時有先後或是差舛當以義理隱度而取捨之如此說則當以解爲正蓋其義理最長而亦先生晚年所自著尤可信也愚按今人觀朱子之書亦當如此分别
朱子大全集卷四十三
與陳明仲云過割一條亦是民間休戚所係頃在同安見官戶富家吏人市戶典買田業不肯受業操有餘之勢力以坐困破賣家計狼狽之人殊使人扼腕每縣中有送來整理者必了於一日之中蓋不如此則村民有宿食廢業之患而市人富家得以持久困之使不敢伸理此最弊之大者愚按市人以持久困村民爲吏者不可不體此情
答陳明仲云苟欲聞過但當一一容受不當復計其虛實則事無大小人皆樂告而無隱情矣若切切計較必與辨爭恐非告以有過則喜之意也愚按脩身者固當如此若言他人之過則豈可不辨虛實乎
答陳明仲云學固以至聖爲極習固是作聖之方然恐未須如此說且當理會聖賢之所學者何事其習之也何術乃見入德之門所謂切問而近思也愚按切近二字如此看即是循序漸進之意蓋惟切近乃所以爲廣遠之階也
答李伯諫云詳觀所論大抵以釋氏爲主而於吾儒之說近於釋者取之異於釋者在孔孟則多方遷就以曲求其合在伊洛則無所忌憚而直斥其非愚按此書所指正與嘉隆以來儒者之弊同
又答李伯諫云來書云韓退之排佛而敬大顛則亦未能真排佛也熹謂退之稱大顛頗聰明識道理能外形骸以理自勝不爲事物侵亂而已其與原道所稱以之爲己則順而祥以之爲人則愛而公以之爲天下國家則無所處而不當者果如何耶愚按朱子辨别古人之語真如繭絲牛毛使異端一毫不可假借
又答李伯諫云釋氏果能敬以直内則便能義以方外便須有父子有君臣三綱五常缺一不可今曰能直内矣而其所以方外者果安在乎又豈數者之外别有所謂義乎以此而觀伊川之語可謂失之恕矣然其意不然所謂有直内者亦謂其有心地一段工夫耳但其用力却有不同處故其發有差他却全不管著此所以無方外之一節也固是有根株則必有枝葉然五穀之根株則生五穀之枝葉華實而可食稊稗之根株則生稊稗之枝葉華實而不可食此則不同耳愚按謂釋氏能直内猶之謂象山能尊德性耳皆是淺一層說明道謂釋氏唯務上達而無下學亦然
答李伯諫引上蔡云釋氏之論性猶儒者之論心釋氏之論心猶儒者之論意此語剖析極精愚按上蔡二語括盡儒釋之道
答林擇之云近世學者之病只是合下欠却持敬工夫所以事事滅裂其言敬者又只說能存此心自然中理至於容貌辭氣往往全不加功設使真能如此存得亦與釋老何異又況心慮荒忽未必真能存得耶程子言敬必以整齊嚴肅正衣冠尊瞻視爲先又言未有箕踞而心不慢者如此乃是至論愚嘗喜魏莊渠之言敬然不若朱子此段之親切
答林擇之云三代正朔以元祀十有二月考之則商人但以建丑之月爲歲首而不改月號以孟子七八月十一月十二月之說考之則周人以建子之月爲正月而不改時以書一月戊午厥四月哉生明之類考之則古史例不書時以程子假天時以立義之云考之則是夫子作春秋時特加此四字以繫年見行夏時之意若如胡傳之說則是周亦未嘗改月而孔子特以夏正建寅之月爲歲首月下所書之事却是周正建子月事自是之後月與事嘗相差兩月恐聖人制作之意不如是之紛更煩擾其所制作亦不如是之錯亂無章也愚見如此而考之劉質夫說亦云先書春王正月而後書二百四十二年之事皆天理也似亦以春字爲夫子所加但魯史本謂之春秋則又似元有此字而杜元凱左傳後序載汲冢竹書乃晉國之史却以夏正建寅之月爲歲首則又似胡氏之說可爲據此間無竹書煩爲見拙齋扣之或有此書借録一兩年示及幸甚幸甚又漢書元年冬十月注家以爲武帝改用夏時之後史官追正其事亦未知是否此亦更煩子細詢考也愚按此條當與四十二卷中答吳晦叔書參看 又按卷五十八答胡平一論正朔大略與此相同
答林擇之云須把此事來做一平常事看樸實頭做將去久之自然見效不必如此大驚小怪起模畫樣也且朋友相聚逐日相見晤語目擊爲益已多何必如此忉忉動形紙筆然後爲講學耶如此非惟勞攘無益且是氣象不好其流風之弊將有不可勝言者可試思之非小故也愚按嘉隆以後儒者講學多是大驚小怪所以其弊不可勝言
又答林擇之云龜山所云未發之際能體所謂中已發之際能得所謂和此語爲近之然未免有病舊聞李先生論此最詳後來所見不同遂不復致思今乃知其爲人深切然恨己不能盡記其曲折矣孤負此翁耳愚按所云李先生論此最詳者蓋指觀未發氣象之言也所云後來所見不同者蓋指中和舊說也後又答擇之云近看南軒文字大抵都無前面一截功夫也大抵心體通有無該動靜故工夫亦通有無該動靜方無透漏若必待其發而後察察而後存則工夫之所不至多矣又云湖南諸友其病亦似此此皆翻中和舊說之論也答林擴之云不成章不達此通上下而言所謂有節次者是也伊川所引充實光輝特舉一事以明之非必以成章專爲此地位也愚按今人以大而有本分貼成章後達者觀此可以知其誤矣
朱子大全集卷四十四
答方伯謨云志於道志字如有向望求索之意大學格物致知即其事也愚按格致不專是志而志則在格致中
又答方伯謨云楚詞抄得數卷大抵世間文字無不錯誤可歎也愚按今人欲求宋板書然在朱子所歎已如此如何如何
答江德功云格物可以致知猶食所以爲飽也今不格物而自謂有知則其知者妄也不食而自以爲飽則其飽者病也愚按此將致知格物竟看作一件
又答江德功云絜矩者度物而得其方也以下文求之可見今曰度物以矩則當爲矩絜乃得其義矣愚按此處今人皆誤看
又答江德功云盛德至善盛也至也皆無以復加之詞而上下文規模氣象皆聖人事則此不得復爲賢人事矣且賦詩斷章此但取其咏歎不忘之意與衛武公初無干涉也愚按此處今人亦多誤看
又答江德功云聖賢之言意旨深遠子細反覆十年二十年尚未見到一二分豈可如此纔方撥冗看得一過便敢遽然立論似此恐不但解釋文義有所差錯且是氣象輕淺直與道理不相似願且放下此意思將聖賢言語反覆玩味直是有不通處方可權立疑義與朋友商量庶幾稍存沈浸醲郁氣象所繫實不輕也愚按此與答林擇之論講學大驚小怪一段俱切中今日學者之弊
又答江德功云絶學捐書是病倦後看文字不得正緣前日費力過甚心力俱衰且爾休息耳然亦覺意思安靜無牽動之擾有省察之功非真若莊生所謂也愚按觀此則凡朱子主靜之語别學俱不得而借矣
答曹子野云伐燕一節史記以爲湣王通鑑以爲宣王史記却是考他源流來通鑑只是憑信孟子溫公平生不喜孟子到此又却信之不知其意如何愚按朱子於此一節蓋亦未敢斷也 胡三省通鑑註不辨及此不知何故
朱子大全集卷四十五
答吳伯起云一時意氣易得消歇正要朝夕講求義理以培植之不可專恃此便爲究竟也愚按一時意氣即中庸之曲是也
答李深卿云聖賢議論雖未嘗不推尊前輩而其是是非非之際亦未嘗有毫髮假借之私若孟子之論伊尹夷惠抑揚其辭不一而足亦可見矣若呂氏之學在近世則亦近正矣然觀正獻對神祖空寂之問則以堯舜所知所急爲兩途觀原明述正獻學佛之事則見正獻所學所言爲二致諸若此類不可殫舉蓋猶未免於習俗之蔽而以前輩之故一例推尊禁不得復議其失是孔子不當論臧文仲之不仁不智且當直許子文文子以仁然後爲可也愚按今人有謂不應議姚江山陰者亦未考於朱子之言也
答吳德夫云去人欲存天理且據所見去之存之功夫既深則所謂似天理而實人欲者次第可見今大體未正而便欲察及細微恐有放飯流啜而問無齒決之譏也愚按觀此則知八條目不是截然做完一件方做那一件者其間各自有淺深先後
又答吳德夫云易之爲義乃指流行變易之體而言此體生生元無間斷但其間一動一靜相爲始終耳程子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體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正謂此也此體在人則心是己其理則所謂性其用則所謂情其動靜則所謂未已發之時也此其爲天人之分雖殊然靜而此理已具動而此用實行則其爲易一也若其所具之理所行之用合而言之則是易之有太極者昨來南軒嘗謂太極所以明動靜之蘊蓋得之矣來諭以不易變易爲未發已發恐未安愚按此則易是氣太極是理可見
答廖子晦云聖門之學下學而上達至於窮神知化亦不過德盛仁熟而自至耳若如釋氏理須頓悟不假漸修之云則是上達而下學也其與聖學亦不同矣而近世學者每欲因其近似而說合之是以爲說雖多用心雖苦而卒不近也中庸所謂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只是說情之未發無所偏倚當此之時萬理畢具而天下萬物無不由是而出焉故學者於此涵養栽培而情之所發自然無不中節耳故曰中者天下之大本和者天下之達道此皆日用分明底事不必待極力尋究忽然有感如來喻之云然後爲得也必若此云則是溺於佛氏之學而已然爲彼學者自謂有見而於四端五典良知良能天理人心之實然而不可易者皆未嘗略見仿彿甚者披根拔本顛倒錯謬無所不至則夫所謂見者殆亦用心太過意慮泯絶恍惚之間瞥見心性之影象耳與聖門真實知見端的踐履徹上徹下一以貫之之學豈可同年而語哉愚按此一條說中和界限最明與中和舊說不同此必是朱子四十以後之言大抵朱子與象山此時猶未甚冰炭其論象山處尚屬中年未定之見蓋緣此時識象山未破也而其自家用工則固已本末兼備確有定見矣故學蔀通辯所論朱子之學三變以朱陸異同而言也魏莊渠與余子積書所論朱子之學三變以朱子自家用功而言也【庚申歲朝書】
又答廖子晦云鳶飛魚躍道體無乎不在當勿忘勿助之間天理流行正如是耳若謂萬物在吾性分中如鑑之影則性是一物物是一物以此照彼以彼入此也横渠先生所謂若謂萬象爲大虛中所見則物與虛不相資形自形性自性者正譏此耳愚按此等處最精微答廖子晦論設主立尸焫蕭灌鬯一書最可悟理氣之辨
又答廖子晦云所諭詩說先儒本謂周公制作時所定者爲正風雅其後以類附見者爲變風雅耳固不謂變者皆非美詩也愚按此說省了許多葛藤
又答廖子晦云智主含藏分别有知覺而無運用冬之象也愚謂有運用前之知覺有運用後之知覺如冬之在秋後冬前也
答廖子晦引東坡湖州伊川涪陵及陳了翁被逮一書可以處排遣不去之事
又答廖子晦云高堅前後者顔子始時之所見也博文約禮者中間用力之方也欲罷不能以後者後來得力之效驗也愚按如此分析間架最明
又答廖子晦論寛嚴言爲政須有綱紀文章此一條最切於居官者
又卷末答廖子晦一書論功夫只擇善固執中正仁義非是别有一段根原工夫又在講學應事之外也最可破異學直截之說與陳齋記中和舊說皆迥然不同按此書篇末言韓文考異考異成於晚年則此爲晚年之論無疑
讀朱隨筆卷二
<子部,儒家類,讀朱隨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