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翰林院編修仇兆鰲撰
新安吏【原注收京後作雖收兩京賊猶充斥 按此下六詩多言相州師潰事乃乾元二年自東都回華州時經歷道途有感而作說者以為自華州之東都時誤矣 師氏曰從新安吏以下至無家别蓋紀當時鄴師之敗朝廷調兵益急雖秦之謫戌無以加也 唐書新安隋縣貞觀二年屬河南府九域志縣有兩鄉 黄生曰諸篇自製詩題有千古自命意六朝人擬樂府無實事而撰浮詞皆妄語不情】
客行新安道喧呼聞點兵借問新安吏縣小㪅無丁府帖【一作符】昨夜【一作日】下【去聲】次選中男行中男絶短小何以守王城【從點兵後記一時問答之詞 客行公自謂杜臆借問二句公問詞府帖二句吏答詞中男二句公歎詞 通鑑北魏高歡使張華原以簿歷營點兵樂府木蘭詩昨夜見軍帖可汗大點兵 杜臆更無丁言豈無餘丁可遣乎夜帖早行守城急也 朱注隋書追東宫兵帖上臺宿衛通鑑注兵帖軍籍 盧注相州之役正丁戰死因及次丁考之周禮凡起徒役無過家一人以其餘為羨惟田與追胥竭作大故致餘子守王城大故也 太宗紀上遣使點兵竝點中男魏徵固執以為不可 顧炎武曰通鑑建中元年楊炎作兩稅人無丁中以貧富為差按唐制人有丁中黄小之分注云天寶二載令民十八以上為中男二十三以上成丁杜詩府帖昨夜下次選中男行即此也唐之東都即周之王城今為河南府】 肥男有母送痩男獨伶【音零】俜【普兵切】白水暮東流青山猶【一作聞】哭聲莫自使眼枯收汝淚縱【平聲】横眼枯即【一作却】見骨天地終無情【此於臨行時作悲憫之語 白水流比行者青山哭指居者 杜臆就中男内看他或痩或肥有母無母及同行送行之人一齊俱哭而以哭聲二字括之何等筆力下不言朝廷而言天地諱之也 肥男痩男用後漢趙孝語詳見八卷 古樂府猛虎行少年惶且怖伶俜到他鄉潘岳寡婦賦少伶俜而偏孤 劉楨詩汎汎東流水 阮籍詩北望青山阿 眼枯淚竭也韓非子卞和哭於楚山之下泣盡而繼之以血 晉書郭文曰情由憶生不憶故無情】我軍取【一作至一作收】相【去聲】州日夕望其平豈意賊難料【平聲】歸軍星散營就糧近故壘練卒依舊京掘壕不到水牧【一作看】馬役亦輕况乃王師順撫養甚分明送行勿泣血【一作垂泣】僕射【如字不音夜】如父兄【此為送行者作寛慰之語 前軍潰散後軍繼行恐人心惶懼曰就糧見有食也曰練卒非臨陣也曰掘壕牧馬見役無險也且師順則可制勝撫養則能優恤俱說得愷至動情 杜臆此不言軍敗而云歸軍亦諱之也子儀時已進中書令而仍稱舊官蓋功著於僕射而御士素寛此就其易曉者以安之也 此章前二段各八句後段十二句收 春秋運斗樞璇樞星散 通鑑九節度圍鄴城自冬涉春慶緒食盡克在朝夕而諸軍既無統帥城久不下上下解體思明自魏州引兵趨鄴每營選精騎五百日於城下抄掠諸軍樵采甚難乏食思潰三月戰於安陽河北大風晝晦官軍潰而南賊潰而北子儀以朔方軍斷河陽橋保東京築南北兩城而守之 盧注時子儀尚有軍糧六七萬石故曰就糧 魏明帝詩飲觀故壘處 吳越春秋揀練士卒 舊京謂東都陶潛詩平生去舊京 壕城下池也易泣血漣如 漢志百官表僕射秦官自侍中尚書博士郎皆有古者重武官有射以督課之應劭曰僕主】
【也 通典唐左右二僕射本副尚書令自尚書令廢僕射為宰相開元元年改為左右丞相從二品天寶元年復舊 淮南子兵畧上視下如子則下視上如父上視下如弟則下視上如兄 王應麟曰毛詩雖則如燬父母孔邇此云僕射如父兄意正近之】
【張綖曰凡公此等詩不專是刺蓋兵者凶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故可巳而不巳者則刺之不得已而用者則慰之哀之若兵車行前後出塞之類皆刺也此可已而不已者也若夫新安吏之類則慰也石壕吏之類則哀也此不得已而用之者也然天子有道守在四夷則所以慰哀之者是亦刺也 陸時雍曰少陵五古材力作用本之漢魏居多第出手稍鈍苦雕細琢降為唐音夫一往而至者情也必然必不然者意也意死而情活意迹而情神意近而情遠意偽而情真情意之分古今所由為矣少陵精矣刻矣高矣卓矣然而未齊於古人者以意勝也假令以古詩十九首與少陵作便是首首皆意假令以新安石壕諸什與古人作便首首皆有神往神來不知而自至之妙】
潼關吏【此因相州大敗故修潼關以備寇 雍録潼關在華州華陰縣東比關西一里有潼水因以為名】
士卒何草草築城潼關道大城鐵不如小城萬丈餘【此敘修築潼關 鐵不如言其堅萬丈餘言其高小城跨山故尤見其高也 詩勞人草草注草草勞苦貌 世說若湯池鐵城無可攻之勢】借問潼關吏修關【一作築城】還備胡要【一遥切】我下【去聲】馬行為【去聲】我指山隅連雲列戰格飛鳥不能踰胡來但自守豈復【扶又切】憂西都丈【一作大】人視要處窄【一作穿】狹容單車艱難奮長戟萬【吴作于】古用一夫【此備言關勢險要 修關仍欲備胡事此句亦屬問詞要我二句吏指形勝連雲以下吏答之詞 史記項羽紀乃令騎皆下馬步行 庾信詩愁氣連雲 戰格即戰柵所以捍敵者 易飛鳥遺之音 李陵書足下以單車之使 漢書厲長戟勁弩之械蜀都賦一夫守隘萬夫莫向】哀哉桃林戰百萬化為魚請囑防關將【去聲】慎勿【一作莫】學哥舒【末乃答吏之語見守關貴乎得人也 此章首尾各四句中段十二句 書武成注桃林在華山左傳晉使詹嘉守桃林之塞注今潼關是也三秦記桃林塞在長安東四百里元和郡國志桃林塞自靈寶縣以西至潼關皆是光武紀赤眉在河東但决水灌之百萬之衆可使為魚哥舒翰傳翰率兵出關次靈寶縣之西原為賊所乘自相踐蹂墜黄河死者數萬人】
【盧元昌曰禄山初反哥舒翰守潼關相持半載餘賊兵衝突襄鄧間卒不敢窺關則守之明效也時李郭亦力持此議禄山苦之謂嚴莊曰今守潼關兵不能進是守關而賊可坐困向使國忠之奏不行中使之命不促堅壁固守長安可保無恙此詩眼目在胡來但自守一句其云修關還備胡是歎焦頭爛額後為曲突徙薪計也 王嗣奭杜臆曰潼關之敗由楊國忠促戰所致罪不在哥舒當時只少一死耳公特借翰以戒後人非專歸獄於哥舒也】
石壕吏【王應麟曰石壕蓋陜州陜縣之石壕鎮也地志云石壕鎮本崤縣後魏置貞觀十四年改名硤石縣一統志石壕在今陜州城東七十里】
暮投石壕邨【叶音春】有吏夜捉人老翁踰牆走老婦出看【平聲】門【蘇潤公本作出看門叶音民一作門看海鹽劉氏本作門首 首敘征役驅迫之苦 此詩各四句轉韻邨人與門叶古入真韻白樂天北邨詩晨遊紫峰閣暮宿山下邨邨老見予喜為予開一樽邨叶七倫切樽叶踪倫切國風出自北門憂心殷殷荀卿賦篇往來惽憊通於大神出入其極莫知其門門俱叶眉貧切劉氏作出門首是邨與人叶走與首叶也以下文例之不宜兩句換韻舊本作出門看與人字相叶人讀如延切本劉向列女頌看讀丘䖍切本吳邁遠長相思詩依此則人看可叶而邨字未合與下文亦不相符 謝靈運詩暝投剡中宿 陶潛詩區區諸老翁 戰國策曾子之母投杼踰牆而走 又老婦必唾其面 王羲之帖但思今婦必門首有出 樂府東門行投劔出門去 看門守門也】吏呼一何怒【上聲】婦啼一何苦聽婦前致詞三男鄴城戍【叶上聲】一男附書至【一作到】二男新戰死存【一作在】者且【一作是】偷生死者長已矣【二段備述老婦訴吏之詞公蓋宿於其家也 三男以下言行者之慘 梁昭明太子疏吏一呼門動為民蠧 孫子吏怒者倦也 陌上桑羅敷前致詞 舊書武德元年以魏郡置相州天寶元年改為鄴郡乾元元年復為相州二年又為鄴城 新戰死指鄴城之敗史記平原君傳李同戰死 李陵書陵豈偷生之士 蔡琰曲死當埋骨兮長已矣】室中更無人惟【文粹作所】有乳下孫有孫【陳浩然本作孫有】母未去出入【一作更】無完裙【一云孫母未便出見吏無完裙】老嫗力雖衰請從吏夜歸急應河陽役猶得備晨炊【室中以下言居者之苦新安吏驅民守東都石壕吏驅民守河陽也 賈克詩室中是阿誰 易閴其無人 史記李同曰邯鄲之民褐衣不完 又高帝紀有一老嫗夜哭說文嫗母也唐書河陽縣屬孟州今改為孟縣按春秋天王狩於河陽即此地周武王會諸侯於孟津亦即其地 子儀兵既潰用都虞候張用濟策守河陽七月李光弼代 史記亭長妻晨炊蓐食】夜久語聲絶如聞泣幽咽【入聲】天明登前途獨與老翁别【末結老翁潛歸之狀 婦随吏訴官故其媳泣聲吏驅婦夜去故其夫曉回前途别乃公與之别非婦與翁别也 此章首尾各四句中二段各八句 梁簡文燭賦夜久唯煩鋏 古歌鳴聲幽咽史記李廣傳至天明自便 補註第二條至音止與死陶潛詩歸子念前途 相叶衰音催與歸相叶陸時雍曰其事何長其言何簡吏呼二語便當數十言文章家所云要會以去形而得情去情而得神故也 王嗣奭曰夜促夜去何其急也此婦倉卒之際既脱其夫仍免其身具此智謀膽畧真可謂女中丈夫而公詩詳述之已洞知其意中曲折矣 又云前後六詩一韻到底俱用沈韻惟此章換韻且用古韻按古者有兄弟始遣一人從軍今驅盡壯丁及於老弱詩云三男戌二男死孫方乳媳無裙翁踰牆婦】
【夜往一家之中父子兄弟祖孫姑媳慘酷至此民不聊生極矣當時唐祚亦岌岌乎哉】
新婚别【真德秀曰先王之政新有婚者期不役政此其所怨盡其常分而能不越禮義 詩宴爾新婚 黄生注此下三題相似獨新婚之婦起難設辭故特用比興發端】
兔絲附蓬麻引蔓故【一作固】不長嫁女與征夫不如棄路傍【杜臆通篇作新人語起用比意逼真古樂府是三百篇興體 爾雅唐蒙女蘿兔絲釋曰唐也蒙也女蘿也兔絲也一物而四名朱注按諸家本草兔絲竝無女蘿之名惟松蘿一名女蘿陸機詩疏兔絲蔓生草上黄赤如金松蘿蔓延松上生枝正青陸佃埤雅在水為女蘿在草為兔絲可証二者同類而有别古詩與君為新㛰兔絲附女蘿李善注古今方俗名草不同然是異草故曰附此解甚明 荀子蓬生麻中不扶而直 史記秦楚娶婦嫁女長為兄弟之國 詩征夫□止 劉公幹詩從者盈路傍】結髪為妻子【樊作君妻】席不煖君牀暮婚晨告别無乃太匆忙君行雖【一作既】不遠守邊赴【一作戍】河陽妾身未分明何以拜姑嫜【此敘初婚惜别語意含羞 蘇武詩結髪為夫婦恩愛兩不疑李善注結髪始成人也謂男年二十女年十五取笄冠之義也顧炎武日知録曰俗稱妻為妻子此不典之言然亦有所自韓非子鄭縣人卜子使其妻為袴曰象吾故袴】
【妻子因毁新令如故袴杜詩本此 文子孔無席煖世說武王式商容之閭席不暇煖 白虎通昬時行禮故曰㛰 陸機詩序悼心告别 張華詩無乃違其情沈約詩知君行之未極 詩征夫不遠 史記蒙恬曰臣將三十萬衆以守邊 謝朓詩况乃妾身輕 獨曲歌分明不可得 漢書廣川王傳背尊章嫖以忽師古曰尊章謂舅姑也章與嫜通陳琳詩善事新姑嫜 夢弼曰婦人嫁三日告廟上墳謂之成婚婚禮既明然後稱姑嫜今嫁未成婚而别故曰未分明云云陸時雍曰妾身二句建安中亦無此深至語】 父母養我時日【一作月】夜令【平聲】我藏生女有所歸雞狗【一作犬】亦得【一作相】將君今生死地【杜臆作生死地陳浩然作死生地一作今往死地一作生往死地】沉痛迫中腸誓欲隨君去【一作往】形勢反蒼黄【此臆前後情事詞旨惨切 詩父兮生我母兮鞠我 又乃生女子 禮運男有分女有歸 史記婦人之義謂嫁曰歸穀梁傳雞狗之聲相聞淮南子令雞司晨令狗守夜按嫁時將雞狗以往欲為室家久長計也 古樂府有鳳將雛漢書注顔師古曰將謂領帥其羣 杜臆君今生死地妙有餘思或作往死地語便直致孫子生死之地 謝靈運詩沉痛結中腸 史記范睢傳形勢不能有也洛陽伽藍記色雜蒼黄北山移文蒼黄反覆】勿為【去聲一作改】新婚念弩力事戎行【音杭】婦人在軍中兵氣恐不揚自嗟貧家女久致【一作致此】羅襦裳羅襦不復【扶又切】施對君洗紅妝【上二段夫婦分離愁緒萬端此發乎人情者也此一段既勉其夫且復自勵乃止乎禮義者也蘇武詩努力愛春華 左傳下臣不幸屬當戎行李陵傳我士氣少衰而鼓不起者何也軍中豈有女子】
【乎搜得皆斬之 後漢方術傳京師當有兵氣 史記貧人女與富人女會績 周禮羅氏蜡則作羅襦注襦細密之羅當作繻滑稽傳羅襦襟解微聞薌澤說文襦短衣也 何遜詩輕扇掩紅妝 杜臆洗紅妝加對君二字可涕】仰視百鳥飛大小必雙翔人事【一作生】多錯迕與君永相望【平聲 末用比意收終望夫婦之相聚也 此章起結各四句中三段各八句 陸機詩百鳥互相和 左傳施氏婦曰鳥獸猶不失儷 關尹子人事錯錯然 宋玉風賦迴穴錯迕注錯雜交迕也 蔡琰笳曲我與兒兮各一方日東月西兮徒相望】
【陳琳飲馬長城窟行設為問答此三吏三别諸篇所自來也而新婚一章敘室家離别之情及夫婦始終之分全祖樂府遺意而沉痛更為過之 此詩君字凡七見君妻君牀聚之暫也君行君往别之速也随君情之切也對君意之傷也與君永望志之貞且堅也頻頻呼君幾於一聲一淚 盧元昌曰嗚呼亂不廢禮禮必順情先王之制也况民生有欲莫大於婚既棄其禮又怫其情至於暮婚晨别是何等時事東山零雨篇云其新孔嘉其舊如之何先王曲體人情如此詠公此詩益念范氏人道使民之說 王嗣奭曰此代為婦人語而揣摩以發其隐情暮婚晨告别是詩柄篇中有極細心語如妾身未分明二句婦人在軍中二句是也有極大綱常語如勿為新婚念二句羅襦不復施三句是也真三百篇嫡裔 羅大經曰國風豈無膏沐誰適為容蓋古之婦人夫不在家則不為容飾此遠嫌防微之意也杜詩羅襦不復施對君洗紅妝尤可悲矣國風之後唯杜陵不可及者此類是也 黄生曰新安吏以下述當時征戍之苦其源出于變風變雅而植體于蘇李曹劉之間】
垂老别【蔡邕房楨碑享年垂老】
四郊未寧静垂老【一作死】不得安子孫陣亡盡焉【於䖍切】用身獨完【通篇皆作老人語首為垂老從戎而歎也 記四郊多壘注四郊者王城之外四面近郊五十里遠郊百里 吳志顧雍討除寇賊郡界寧静 詩子孫千億】投杖出門去同行為【去聲】辛酸幸有牙齒存【一作好】所悲骨髓【一作肉】乾【音干】男兒既介胄長揖别上官【此敘出門時慷慨前往之狀乃答同行者 記子夏投其杖而拜 阮籍詩驅車出門去 詩携手同行 阮詩悽愴懷辛酸 魏文帝詩狂顧動牙齒 史記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陳琳詩男兒寧當格鬬死 介胄長揖猶帶倔強意氣漢周亞夫傳亞夫持兵揖曰介胄之士不拜又酈食】
【其傳長揖不拜 嵇康書揖拜上官】老妻卧路啼歲暮衣裳單孰知是死别且復【去聲】傷其寒此去必不歸還聞勸加餐【此敘臨别時夫婦繾綣之情乃對其妻者 夫傷妻寒妻勸夫餐皆永訣之詞 吳越春秋越王令壯者無娶老妻 張協詩歲暮懷百憂 沈約詩惟見恩義重豈覺衣裳單 焦仲卿妻詩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論 史記范雎傳須賈曰范叔一寒如此哉 又吳起傳其母死起終不歸 古樂府棄捐不復道努力加餐飯】土門壁甚堅杏園度亦難勢異鄴城下縱死時猶【晉作獨】寛人生有離合豈擇衰老【一作盛】端憶昔少【去聲】壯日遲迴竟長嘆【平聲此慰妻而兼為自解之詞 上四言此行不至死亡下四言離合莫非定數 盧注鄴城之役賊為主我為】
【客土門杏園之守我為主賊為客也勞逸不同故曰勢異 遠注離合之端豈因衰老而免特身非少壯不覺遲迴耳 唐書鎮州獲鹿縣有土門關即舊井陘關元和郡縣志恒州有井陘縣井陘口今名土門口在獲鹿縣西南十里即太行入陘之第五陘也安禄山傳李光弼出土門救常山郡 九域志衛州汲縣有杏園鎮舊唐書郭子儀自杏園渡河圍衛州 朱注時子儀光弼相繼守河陽土門杏園皆在河北故須嚴備舊注謬極楚辭固人命兮有當孰離合兮可為 列子其在少壯則血氣飄溢 鮑照詩臨路獨遲迴注張銑曰遲迴】
【不行貌 蘇武詩握手一長歎】萬國盡征戍【一云東征】烽火被岡巒積屍草木腥流血川原丹何鄉為樂【音洛】土安敢尚盤桓棄絶蓬室居塌然摧肺肝【此傷亂而激為奮身之語 言與其遭亂而死不如討賊而亡毅然有敵愾勤王之義 前云遲迴之歎尚以年邁自憐此云安敢盤桓不復以身家為念矣 此章四句起前二段各六句後二段各八句 孝經得萬國之歡心 陳後主詩關山征戍何時極 史李牧傳謹烽火多間諜 蜀都賦岡巒糾紛 漢書梅福傳積屍暴骨 史記白起北坑馬服流血成川沸聲若雷張華遊獵篇流血丹中原釋洪偃詩川原多舊跡 曹植詩門有萬里客問是何鄉人詩適彼樂土 易盤桓利居貞注盤桓難進之貌 列子北宫子庇其蓬室若廣厦之陰曹植詩顧念蓬室士 尹伯奇履霜操孤息别離兮摧肺肝曹植詩哀哉傷肺肝】
【盧元昌曰周禮鄉大夫之職辯其所任者其老者皆舍勾踐伐吳有父母耆老無毘弟者皆遣歸魏公子無忌救趙亦令獨子無兄弟者皆歸養子孫亡盡老者從戎如垂老别者亦可傷矣】
【胡夏客曰新安石壕新婚垂老諸詩述軍興之調發寫民情之怨哀詳矣然作者之意又不止此國家不幸多事猶幸有繕兵中興之主上能用其民下能應其命至殺身棄家不顧以成一時恢復之功故娓娓言之義合風雅不為誹謗耳若勢極危亡一人束手四海離心則不可道巳】
無家别【詩樂子之無家黄生注詩言内顧無妻也言永痛無母也母亡妻去曲盡無家之慘】
寂寞天寶後園廬但蒿藜我里百【一作萬】餘家世亂各東西存者無消息死者為【一作委】塵泥賤子因陣敗歸來尋舊【一作故】蹊【通章代為征人之語首言亂後歸鄉景情竝敘 謝朓詩寂寞市朝變 前漢郊祀志嘉禾不生蓬蒿藜莠茂焉 謝朓牋岐路東西或以嗚悒薛道衡詩一去無消息 鮑照詩賤子歌一言 敗歸謂鄴城之敗】久行見空巷【一作室】日痩氣慘悽但對狐與狸豎毛怒我啼四隣何所有一二老寡妻宿鳥戀本枝安辭且窮棲方春獨荷【去聲】鋤日暮還灌畦縣吏【一作令】知我至召令【平聲】習鼓鞞【此段敘事言歸而無家也 上六說故里荒凉之狀下六說暫歸旋役之苦日瘦謂日色無光氣象慘悽 前漢劉向傳寒日青無光 楚辭霜露惨悽而交下 本草狐形似狸而黄善能為魅 記修其班制以與四鄰交 漢書元后傳漢家老寡婦旦暮且死潘岳關中記夫行妻寡 洙曰人情之戀故鄉猶鳥之戀本枝雖窮棲且安辭矣 獨曲歌宿鳥縱横飛 江淹詩雖有荷鋤倦 顔延之陶徵士誄灌畦鬻蔬為供魚菽之祭說文田五十畝為畦記君子聽鼓鼙則思將帥之臣說文鼓騎鼓也鼙與鞞同】雖從本州役内顧無所擕近行止一身遠去終轉迷家鄉既盪盡遠近理亦齊永痛長病母五年委溝谿生我不得力終身兩酸嘶人生無家别何以為蒸黎【此段敘情言無家又别也 上六傷隻身之莫依下六痛親亡之不見 上章結出報國之忠此章結出思親之孝俱有關於大倫 杜詩有數句疊用開闔者如云從役本州幸之也内無所携傷之也隻身近行非比遠去又以本州為幸矣家鄉既盡遠近齊等即在本州亦傷矣語意輾轉悲痛 無所擕無與離别者終轉迷言往無定所兩酸嘶謂母子飲恨為蒸黎不得比於人數也 此章八句起後兩段各十二句 盧諶詩豈謂鄉曲譽謬充本州役 左思詩内顧無斗儲 宋袁淑議勢必携離謝靈運詩家鄉皆掃盡 自天寶十四載至乾元元年亂經五年矣 爾雅水注川曰谿注谿曰谷注谷曰溝 詩生我劬勞 陸厥詩酸嘶度揚越 詩天生蒸民毛萇曰蒸衆也裴秀詩穆穆我后矜兹蒸黎朱子詩傳黎黑也猶秦言黔首】
【盧元昌曰先王以六族安萬民使民有室家之樂今新安無丁石壕遣嫗新婚有怨曠之夫婦垂老痛陣亡之子孫至戰敗逃歸者又復不免河北生靈幾於靡有孑遺矣唐之危而不亡者賴太宗德澤在人而思明自殞於蕭牆耳 唐人作詩多言遣戍從軍之苦而宋元以下無聞焉蓋唐用府兵兵即取之於民故有别離室家遠罹鋒鏑及親朋送行歷歷悲慘之情宋明之師或用召募或用屯軍出征臨戰皆其身所習熟而分所當為者故詩人亦不復為哀苦之吟矣王嗣奭曰上數章詩非親見不能作他人雖親見亦不能作公往來東都目撃成詩若有神使之遂下千年之淚 又曰新安憫中男也其詞如慈母保赤石壕作老婦語新婚作新婦語垂老無家其苦自知而不能自達一一刻畫宛然同工異曲随物賦形真造化手也】
夏日歎【此乾元二年夏在華州作 舊唐書乾元二年四月癸亥以久旱徙市雩祭祈雨通鑑時天下饑饉九節度圍鄴城諸軍乏食人思自潰與詩中上蒼久無雷及流冗豺虎等語正合】
夏日出東北陵天經【晉作經天陵】中【一作東】街朱光徹厚地鬱蒸何由開【此詩憂旱而作也首敘夏日炎威 杜臆夏日出寅入戍寅東北方也中街亭午也 楚辭陽杲杲其朱光翰曰朱光日也 詩謂地蓋厚 應劭曰處凉臺而有鬱蒸之煩】上蒼久無雷無乃號令乖雨降不濡物良田起黄埃飛鳥苦熱死池魚涸其泥【此有感時政而歎久旱為災 雷比政令雨比恩澤魚鳥言萬物皆枯 後漢郎顗傳易傳曰當雷不雷陽德弱也雷者號令其德生養 抱朴子良田之晚播愈於卒歲之荒蕪 鮑照苦熱行身熱頭且痛鳥墜魂來歸 淮南子宋君亡其主池中魚為之殫】萬人尚流冗舉目惟蒿萊至今大河北化【一作盡】作虎與豺浩蕩想幽薊王師安在哉【此又慨時事而嘆兵民交困 亂後凶荒民將為盗王師久戍艱於饋餉矣 漢書谷永疏流散冗食餒死於道成帝詔水旱為災關東流冗者衆 何遜詩舉目想煎熬 阮瑜詩出壙望故鄉但見蒿與萊江表傳郭典為鉅鹿太守時人語曰郭君圍塹董將不許幾令狐狸化為豺虎 唐書幽州范陽郡薊州漁陽郡俱屬河北道】對食不能餐我心殊未諧眇然貞觀【去聲】初難與數子偕【末乃傷今思古歎朝無賢相也 此章起結各四句中二段各六句 詩使我不能餐兮 揚雄傳眇然以思唐虞之風 師氏曰太宗貞觀時任房杜王魏諸臣諫行言聼號令無乖膏澤流布斗來三錢行旅不齎糧今欲與數子偕不 補注佳灰二韻用泥可得矣 嵇康詩良時遘數子 字見應瑒建章臺詩盧元昌曰李輔國專掌禁兵事無大小制勅皆其所為詩云號令乖指此宰相李峴言輔國專權亂政輔國忌而罷之若李揆執子弟禮於輔國呼為五父呂諲第五琦率皆碌碌庸臣此所以思貞觀諸賢也】夏夜歎【與上篇同時之作】
永日不可暮炎蒸毒我【一作中】腸安得萬里風飄颻吹我裳【日暮思風引起夜景 書日永星火劉公幹詩永日行遊戲 庾信詩五月炎蒸氣 洙曰毒我腸熱自中起也相如琴歌室邇人遐毒我腸 陸士衡歌長風萬里舉】昊天出華月茂林延疎光仲夏苦夜短開軒納微凉虛明見纎毫羽蟲亦飛揚物情無巨細自適固其常【此夜凉之景 物情各適起下文征人 詩昊天曰明江淹詩華月照芳池 蘭亭序茂林修竹 謝靈運詩不怨秋夕長恒苦熱夜短 阮籍詩開軒臨四野 陶潛詩夜景湛虚明 拾遺記小則入於纎毫之中 詩熠燿宵行注宵行羽蟲也 阮籍詩羽翼自飛揚 淮南子巨細或殊情理同致 莊子非自適其適】念彼荷【去聲】戈士窮年守邊疆何由一洗濯執熱互相望【平聲】竟夕撃刁斗喧聲連萬方青紫雖被【去聲】體不如早還鄉【此夜熱之感 荷戈守邊指相州之衆 詩何戈與祋何荷通 江賦尋風波以窮年 鍾惺曰考亭解執熱作執持之執今人以水濯手豈便能執持熱物乎蓋熱曰執熱猶云熱不可解此古文用字奥處濯即洗濯之濯浴可解熱也杜詩屢用執熱字皆作實用是一証據李廣傳程不識正部曲行伍營陣擊刁斗至明軍不得自便注以銅作鐎受一斗晝炊飯食夜撃持行名曰刁斗 前漢夏侯勝傳經術既明取青紫如俯拾地芥耳通鑑至德二載郭子儀敗於清渠復以官爵收散卒由是應募入軍者一切衣金紫】北城悲笳發鸛鶴號【平聲】且翔况復【扶又切一作懷】煩促倦激烈思時康【此乃曉觸所聞而傷歎世事也此章起結各四句中二段各八句 北城指華州 崔融詩夜夜聞悲笳 詩鸛鳴于垤 張華詩煩促每有餘 蘇武詩長歌正激烈沈君攸詩行樂為時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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