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翰林院編修仇兆鰲撰
發同谷縣【原注乾元二年十二月一日自隴右赴成都紀行 公居同谷不踰月即赴成都】
賢有不黔突聖有不煖席况我飢愚人【一作夫】焉【於䖍切】能尚安宅始來兹山中休駕喜【一作嘉】地僻奈何迫物累一歲四行役【此歎行踪無定也 上四以古人自解下四以勞生自慨 地僻謂同谷境幽物累為妻子所牽 趙曰春自東都回華秋自華州客秦冬自秦赴同谷又自同谷赴劍南故曰四行役 淮南子墨子無黔突孔子無煖席 詩其究安宅 莊子無物累無鬼責淮南子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忡忡去絶境杳杳更遠適停驂龍潭雲迴首虎【一作曰】崖石臨岐别數子握手淚再滴交情無舊深【一作雖無舊深知一作雖舊情深知】窮老多慘慼【此記臨發躊躇也 龍潭虎崖同谷之景不忍舍交情慘慼同谷之人不忍别 詩憂心忡忡 陶潛桃花源記來此絶境不復出焉 莊子杳杳冥冥 後漢書范丹謂王奐曰今子遠適千里 謝靈運詩停驂我悵望 夢弼曰龍潭即七歌云南有龍兮在山湫是也杜臆龍潭即萬丈潭地志有虎穴在成州西寄贊上人詩云徘徊虎穴上豈即其處耶 宋書拓跋齊聞符達兵起遁走達追撃斬之因據白崖分平諸戊通鑑注古葭萌地 劉琨詩相與數子遊 江淹詩罇酒送征人握手涙如霰 孫綽詩交情遠朝市陶潛詩相知何必舊無舊深不必舊交深契也】平生懶拙意偶值【直吏切】棲遁跡去住與願違仰慚林間翮【此歎奔走非其本願 偶逢棲遁願本欲住今又舍之而去是去住願違不能如林鳥之自適也 此章前二段各八句後段四句收 郭璞詩山林隱遁棲 嵇康書事與願違 陶潛詩遲遲出林翮】
木皮嶺【方輿勝覽木皮嶺在同谷縣東二十里河池縣西十里杜甫發同谷取路栗亭南入郡界歷當房邨度木皮嶺由白水峽入蜀即此黄巢之亂王鐸置關於此以遮秦隴路極險阻一統志木皮嶺在鞏昌府徽州西十里】
首【去聲】路栗亭西尚想鳳凰邨季冬擕童【一作幼】稚辛苦赴蜀門南登木皮嶺艱險不易【弋制切】論【平聲】汗流被【去聲】我體祁寒為之暄【自成赴蜀述冬行勞苦 陟嶺艱險承辛苦祁寒汗流承季冬 漢書北首燕路注首謂趣向顔延之詩首路跼艱險 朱注鳳凰邨當與鳳凰臺相近在同谷杜臆地志鳳凰山在徽州城西一里即杜詩鳳凰邨 雷次宗書童稚之年 劉伯倫詩從役知辛苦 魯曰蜀門即劍門也劍閣銘惟蜀之門作固作鎮 漢書汗流洽背 書冬祁寒】遠岫【一作】爭輔佐千巖自崩奔始知五嶽外别【樊作更】有【一作見】他山尊仰于【一作看】塞【先則切】大明俯入裂厚坤【此記嶺前遠景一仰一俯就山勢言王籍詩陰霞生遠岫 淮南子輔佐有能 雪賦瞻山則千巖俱白 謝靈運詩圻岸屢崩奔記五嶽視三公物理論鎮之以五嶽泰山東嶽華山西嶽霍山南嶽恒山北嶽嵩山中嶽 詩他山之石張昶華山碑山莫尊於嶽 記大明生於東廣雅日名輝靈一名大明易坤厚載物】再聞虎豹鬬屢跼風水 昬高有廢閣道摧折如斷【一作短】轅下有冬青林石上走長根【此記嶺中近景一高一下就物狀言 劉安招隱士虎豹鬬兮熊羆咆 劉孝綽詩風水互乖違 王洙曰冬青今之楩柟也陳藏器本草冬青木肌白有文其葉堪染緋冬月青翠】西崖特秀發煥若靈芝繁潤聚金碧氣清無沙土痕憶觀崑崙圖【一作墟】目撃玄圃存對此欲何適默傷垂老魂【此兼寫西崖之景 曰煥曰潤曰清皆形容秀發崑崙玄圃借仙境以稱其絶勝欲留不得所以傷神 此章首尾各八句中二段各六句 劉孝綽詩玄圃樓金碧楚辭天問崑崙縣圃神仙傳崑崙一名玄圃一名積石瑤房一曰閬風室一曰華蓋一曰天柱 莊子目擊而道存 禮記孔子曰吾舍魯何適矣】
白沙渡【方輿勝覽白沙渡水囘渡俱屬劍州】
畏途隨長江渡口下【去聲】絶岸差【此兹切】池上【上聲】舟楫杳窕入雲漢【此記渡口登舟 畏途指陸行長江乃嘉陵江即西漢水故比之雲漢 莊子夫畏途者日殺一人則父子兄弟相戒 江賦絶岸萬丈 孫綽天台賦幽邃窈窕湛方生廬山詩序窈窕冲深常舍霞而貯氣 詩倬彼雲漢為昭於天注雲漢天河也】天寒荒野外日暮中流半我馬向北嘶山猿飲相喚水清石礧礧沙白灘漫漫迥【一作翛】然洗愁辛多病一疎散【此記舟中之景 鼔棹中流日已暮矣馬鳴猿嘯此記所聞水石沙灘此記所見對境爽心故覺愁洗而病散 鮑照詩茫茫荒野中 詩我馬瘏矣 古詩胡馬嘶北風楚辭石礧礧兮葛蔓蔓 沈約詩歸海水漫漫 謝靈運詩未若長疎散】高壁抵嶔【音欽】崟【音吟一作岑】洪濤越凌亂臨風獨回首攬轡復【扶又切】三嘆【此捨舟而陸行 抵嶔崟到山頂也越凌亂踰急流也回首三歎幸脱風波之患也始則馬嘶舟内既復攬轡前行矣此章首尾各四句中段八句 魯靈光殿賦嶔崟離樓曹植詩泛舟越洪濤 謝惠連詩清波時凌亂 後漢書范滂攬轡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 左傳置食三嘆】
水會【一云囘】渡【鶴曰渡名水會即前所謂合鳳溪也】
山行有常程中夜尚未安微月沒已久崖傾路何難大江動【一作當】我前洶若溟渤寛篙師暗理楫歌輕波瀾【此從山行說向水渡 崖傾在未渡以前江動在登舟之際 史記夏禹紀山行乘檋 阮籍詩中夜不能寐傅玄詩微月出西方 丘遲詩崖傾嶼難傍 謝朓詩大江流日夜 寰宇記嘉陵江去興州長舉縣南十】
【里水經注漢水又南入嘉陵道而為嘉陵水 鮑照詩穿池類溟渤 吴都賦篙工檝師選自閩禺 劉孝綽詩榜人夜理楫 王融詩所知共歌 劉楨詩從爾浮波瀾】霜濃水石滑風急【一作烈一作冽】手足寒入舟已千憂陟巘仍萬盤迴【一作迥】晀【一作出】積水【一作石】外始知衆星乾【音干】遠遊令【平聲】人瘐衰疾慙加餐【此又從渡水說到登岸 霜濃風急冬夜所經水外星乾岸上迴視也 曹孟德碣石觀海詩星漢粲爛若出其裏此俯視水中之星杜詩迴眺積水外始知衆星乾此仰觀水外之星又陸放翁詩水浸一天星與水外衆星乾參看更明 此章兩段各八句 沈佺期詩霜濃候雁哀 江淹文汩木石於深嶼 吴均詩風急雁毛斷 謝靈運詩入舟陽已微 詩陟則在巘 陸機詩仰陟高山盤 夏侯湛春可樂賦登夷岡以迴晀 溫子昇碑大地淪於積水 古詩仰觀衆星列 曹植詩遠遊欲何之 謝靈運詩哀疾當在斯 古詩努力加餐飯】
【周明輔曰少陵入蜀紀行諸作雄奇崛壯蓋其辛苦中得之益工耳】
飛仙閣【方輿勝覽飛泉嶺在興州東三十里相傳徐佐卿化鶴跧泊之地故名飛仙上有閣道百餘間即入蜀路通志棧道在褒斜谷中飛仙閣即今武曲關北棧閣五十三間總名連雲棧朱注飛仙閣在今漢中府畧陽縣東南四十里或云即三國時馬鳴閣魏武所謂漢中之咽㗋華陽國志諸葛亮相蜀鑿石駕空為飛梁閣道水經注大劍戍至小劍三十里連山絶險飛閣相通謂之閣道】
土【一作出】門山行窄微徑緣【一作徑微上】秋毫棧雲闌干峻梯石結構牢萬壑欹疎林【一作竹】積陰帶奔濤寒日外澹泊長風中怒號【平聲 此記閣道形勢及所見景物 土門之上山窄徑微故閣道從此而起高棧連雲外設闌干壘石成梯堅於結構言閣之險而固也萬壑二句此閣上所俯視者寒日二句此閣上所周歷者 林樹斜倚故曰欹奔流遠注故曰帶 朱注幽深則日不及照故外淡泊空大則風從内出故中怒號土門見前垂老别注 慎子離婁之明察秋毫之末梁州圖經棧道連空極天下之至險興利州至三泉縣橋閣共一萬九千三百八十間護險編欄共四萬七千一百三十四間 魏武善哉行月沒參横北斗闌干顧凱之曰萬壑爭流 孫綽詩疎林積凉風 淮南子積陰之氣為水 虞茂詩長瀾疑浴日連島類奔濤陶潛詩慘慘寒日 莊子淡與泊相遭 吴筠詩長風倒危葉 莊子大塊噫氣其名為風作則萬竅怒號】歇鞍在地底始覺所歷高往來雜坐卧人馬同疲勞浮生有定分【音問】飢飽豈可逃嘆息謂妻子我何隨汝【一作爾】曹【此敘度閣後情事 杜臆解鞍坐卧人馬俱疲蓋險與遠俱有之末四備嘗困頓無可如何而為自寛自謔之詞 此章兩段各八句 思玄賦追慌忽於地底兮 劉孝綽詩坐卧猶懷想 魏文帝詩人馬同時飢後漢書張步曰今大耿兵少於彼又皆疲勞 莊子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歐陽建詩窮違有定分 潘岳】
【詩撫襟長嘆息 後漢張奐誡兄子書汝曹薄祜】
【蜀道山水奇絶若作尋常登臨覽勝語亦猶人耳少陵搜奇抉與峭刻生新各首自闢境界後來天台方正學入蜀對景閣筆自歎無子美之才何况他人乎】
五盤【一統志七盤嶺在保寜府廣元縣北一百七十里一名五盤嶺魯訔曰棧道盤曲有五重】
五盤雖云險山色佳有餘仰凌棧道【一作閣】細俯映江木疎【首記五盤嶺 棧在上江在下嶺在中間故曰仰凌俯映 陶潛詩山氣日夕佳 史記棧道千里通於蜀漢】地僻無網罟水清反多魚好鳥不妄飛野人半巢居喜見淳樸俗坦然心神舒【次記盤中風景 魚安於水烏不避人即此見淳樸之俗莊子網罟之事多而魚亂於淵 揚雄答客難水至清則無魚此反用之 詩潛有多魚 曹植詩好鳥鳴】
【高枝 有巢氏始學篇上古皆穴處有聖人教之巢居博物志南越巢居北朔穴處 亢倉子政省一則人淳樸 王羲之詩蕭然心神王】東郊尚格鬭巨【一作臣】猾何時除故鄉有弟妹流落隨丘墟成都萬事好【一作在】豈若歸吾廬【末慨故鄉亂離也 方對景神舒而忽動鄉關之思以思明未平歸家無日也時弟在濟州妹在鍾離 此章四句起下兩段各六句 書序淮夷並興東郊不開 漢書主人翁格鬭死 西征賦望漸臺而扼腕梟巨猾而餘怒列子弟妹之所不見 阮籍詩流落恒苦心 吴越春秋城郭丘墟殿前荆棘 漢杜欽傳萬事是非何足備焉 古詩客行雖云樂不如早旋歸陶潛詩衆鳥欣有託吾亦愛吾廬】
龍門閣【元和郡國志龍門在山利州綿谷縣東北八十二里方輿勝覽他閣道雖險然山在腰亦微有徑可以增置閣道惟此閣石壁斗立虛鑿石竅架木其上比他處極險】
清江下龍門絕壁無尺土長風駕高【一作白】浪浩浩自太古危途中縈盤【一云縈盤道】仰望垂綫縷滑石欹誰鑿浮梁裊相拄【此記江勢之險及閣道之危 下龍門江在龍門之下也俯臨風浪愈見山行可畏縈盤言閣委曲綫縷言閣細微滑石傾欹誰鑿其孔浮梁裊空下有柱拄此言製閣之奇巧 水經注水色清照十丈故名清江魯訔曰地理志施州清江郡 世說桓公入峽絶壁天懸騰波迅急 李陵書無尺土之封 陸機詩長風萬里舉 郭璞詩高浪駕蓬萊 應瑒詩浩浩長河水 三墳太古之人皆夀 孫綽天台賦踐莓苔之滑石 沈約詩浮梁經度跨迴漪 水經注棧道俗謂千梁無柱諸葛孔明與兄瑾書曰其閣梁一頭入山腹其一頭立柱於水中水大而急不得安柱後孔明卒五丈原魏延先退而焚之即是道也自後按修舊路者悉無復水中柱逕涉者浮梁振動無不搖心眩目】目眩隕雜花頭風吹過雨【一云過飛雨】百年不敢料【平聲】一墜那得取飽聞【一作知】經瞿塘足見度大庾終身歷艱險恐懼從此數【所主切 此因度閣之難而發為驚歎也朱注花隕而日為之眩視不及審也雨吹而頭為之風迫不能避也正形容閣道險絶次公注雜花過雨作】
【比喻者非 杜臆瞿唐大庾之險未曾親歷今涉此危途則恐懼當從此數起也上文日眩頭風正是恐懼之狀 此章上下各八句 秦國策秦王目眩良久 魏志曹操讀陳琳檄草頭風自愈 司馬懿曰不能料死瞿唐峽在夔州大庾嶺在䖍州 左傳艱難險阻備嘗之矣 詩將恐將懼】
石櫃閣【方輿勝覽石欄橋在綿谷縣北一里自城北至大安軍界營橋欄閣共一萬五千三百一十六間其著名者為石櫃閣龍門閣】
季冬【一作冬季】日已長山晚半天赤蜀道多早【一作草】花江間饒奇石石櫃曾【音層】波上臨虚蕩高壁清暉回羣鷗暝【音明】色帶遠客【此段敘景 上四蜀道時景下四閣道暮景日初長故晚猶赤地氣煖故早放花水光上映則高壁影蕩日落鷗還則暝色侵客矣 杜臆清暉回羣鷗已奇暝色帶遠客更雋 何遜詩邨梅落早花 水經注盛弘之謂空泠峽有五六峯參差互出有奇石 楚辭谿谷嶄巖兮水曾波 郭璞江賦迅蜼臨虚以騁巧 水經注高壁緬然與霄漢連接 謝靈運詩山水含清暉 又林壑斂暝色 孫綽詩遠客興長謠】羇棲負幽意感嘆向絶跡信甘孱懦嬰不獨凍餒迫優游謝康樂【音洛】放浪陶彭澤吾衰未自由【一作安】謝爾性所【一作有】適【此段述懷 羇棲絶跡有負幽意實以身弱不能搜奇非但迫於飢寒也吾哀句承孱懦謝爾句承陶謝 此章亦上下八句 陳子昂詩感歎情何一 王康琚詩絶迹窮山裏 陶潛詩凍餒固纒已 詩優哉游哉 杜修可曰謝玄暉封康樂公孫靈運襲其封與何長瑜等以文章賞會共為山澤之遊詩家稱康樂乃靈運非玄暉也 蘭亭記放浪形骸之外陶潛為彭澤令注見前 古詩為焦仲卿妻汝豈得自由 黄生注陶謝二公適性於山水此皆能自由者 謝猶言讓也】
【古詩有五字皆平者曹植詩悲鳴夫何為杜詩清暉回羣鷗是也有五字皆仄者應瑒詩遠適萬里道杜詩窟壓萬丈内是也有七言皆平者崔魯詩棃花梅花參差開有七言皆仄者杜詩有客有客字子美但在古詩可不拘耳】
桔【居屑切】柏渡【舊唐書玄宗幸蜀次利州益昌縣渡吉柏江有雙魚夾舟而躍議者以為龍方輿勝覽桔柏渡在利州昭化縣 胡夏客曰五代唐莊宗伐蜀王衍兵屯利州逆戰三泉敗衍懼斷吉柏江浮橋即其地也】
青冥寒江渡駕【一作架】竹為長橋竿濕煙【一云竹竿濕】漠漠江永【一作水】風蕭蕭連笮【側柏切】動嫋【乃了切】娜【奴可切】征衣颯飄颻急流鴇【音保】鷁【音溢與鶂同】散絶岸黿鼉驕【此渡橋之景竿濕承次句江永承首句鴇鷁黿鼉橋下所見之物或以鴇鷁為船黿鼉指橋者非蓋渡用竹橋則無石梁可知矣 楚辭據青冥而攄虹青冥高遠之貌 何遜詩寒江復寂寞又水影漾長橋 謝朓詩生煙紛漠漠 詩江之永矣荆軻歌風蕭蕭兮易水寒 梁益記笮橋連竹索為之亦名繩橋洙曰前漢卭笮之君鶴曰成都之笮橋即】
【此類 古詩焦仲卿妻婀娜隨風轉 戴暠詩衣風飄颻起 曹植詩淮泗馳急流 西都賦鶬鴰鴇鷁注鴇似雁無後趾鷁水鳥 淮南子積水重泉黿鼉之所便】西轅自兹異東逝不可要【平聲】高通荆門路濶會滄海潮孤光隱顧盻遊子悵寂寥無以洗心胸前登但山椒【此對景言情 身向西行水從東注其赴荆海者不能要之暫停矣且欲臨流顧盻挹水洗心亦不可得此所以悵然而山行也杜臆謂八句作一氣說見少陵胸襟濶大 此章亦上下八句 繁欽詩流泉東逝 高濶指水勢言 舊注桔柏渡乃文州嘉陵二江合流處東下入渝合逹荆州 東海潮汐隨月為消長 孤光孤影也 曹植詩顧盻遺光彩 庾信詩寂寥人事屏 易聖人以此洗心江淹詩無以滌心胸 王十朋曰漢武帝李夫人賦釋馬山椒謝惠連詩悲猿響山椒謝莊月賦菊散芳於山椒謝靈運詩税駕登山椒廣雅土高四墮曰椒】
劍門【舊唐書劍州劍門縣界大劍山即梁山也其北三十里有小劍山大劍山有閣道三十里一統志大劍山在保寧府劍州北二十五里蜀所恃為外戶其山峭壁中斷兩崖相嶔如門之闢如劍之植故又名劍門山張孟陽劍閣銘惟蜀之門作固作鎮是曰劍門壁立萬仞】
惟天有設險劍門【一作閣】天下壯連山抱西南石角皆北向兩崖崇墉倚刻畫城郭狀一夫【一作人】怒臨關【一作門】百萬未可傍【去聲一作仰 此言劍門勢險可以守國杜臆山抱西南而石角北向亦見地形内屬彼并吞割據者皆違天矣 崇墉象其壁立城郭象其長亘未可傍人不敢近也 易坎卦天險不可升也地險山川丘陵也王公設險以守其國 相如封禪書天下之壯觀 荆州記峽長七百里兩岸連山畧無絶處王洙曰劍門山石北向如拜伏狀 仇池記石角外向 張協玄武舘賦崇墉四匝 江淹賦刻畫崒兮】
【山雲而碧峯 水經注云連山絶險飛閣涌衢可想墉城之勢矣 劍閣銘一人荷戟萬夫趦趄陳琳與魏文帝書一夫揮戟萬人不得進】珠玉【陳作玉帛】走中原【往見舊人手卷此句之上有川嶽儲精英天府興寶藏二句方接以珠玉云云】岷峨氣悽愴三皇五帝前雞犬各【一作莫】相【一作自】放後王尚柔遠職貢道已喪【去聲 下二條對劍門而衡論古今 此段記其財賦恐蜀人困於誅求也 民苦須索故愁怨結而山含悽愴雞犬放中國未通尚職貢珠玉是徵矣道喪謂失柔遠本意 按珠玉句突接似乎陡健但細玩文氣當先言蜀產之奇而後言悽愴之故下文先言三皇五帝而後言職貢道喪上下四句各一開一闔說方見抑揚頓挫之致 抱朴子儲八石之精英 記寶藏興焉 揚雄蜀都賦於近則有瑕英蘭芝玉石江珠淮南子西方之美者有霍山之珠玉焉 錢神論無足而走 趙注岷山在成都之西即青城山峨山在成都西南即峨嵋山書岷山導江江賦峨嵋為泉陽之揭 王粲詩悽愴令吾悲 莊子三皇五帝之治天下不同白虎通三皇謂伏羲神農燧人也五帝謂黄帝顓頊帝嚳帝堯帝舜也 潘岳西征賦渾雞犬而亂放 書柔遠能邇 束觀漢記百蠻職貢周禮制其職各以其所能制其貢各以其所有】至今【一作令】英雄人高視見霸王【于况切】并吞與割據極力不相讓吾將罪真宰意欲鏟疊嶂恐此復【扶又切】偶然臨風默【一作黯】惆悵【末段言其形勝恐蜀人罹於戰爭也 并吞者王如漢光武是也割據者霸如公孫述是也從古多因疊嶂凴險恐此復有其事故臨風而生悵 首條形容劍門題意已盡下面又另開議論自三皇至今包舉數千年治亂興亡真絶大經濟文字 此詩與鹿頭山皆同時之作下章三段各八句此章格局亦宜相似中段止六句斷屬脱漏無疑 王命論英雄陳力 劉孝綽詩高視獨辭雄 齊國策能致其主霸王 漢書主父偃書秦蠶食天下并吞戰國 陸機辯亡論遂割據山川跨制荆吴而與天下爭衡矣 莊子若有真宰而不得其朕 海賦鏟臨崖之阜陸 王筠詩開窻延疊嶂 江淹詩臨風默含情】
【胡夏客曰劍門詩因劍閣銘而成但銘詞出以莊嚴此詩尤加雄肆用古而能勝於古人方稱作家按公登慈恩寺墖詩秦山忽破碎涇渭不可求知天寶之將亂也悲青坂詩安得附書與我軍忍待明年莫倉卒知收京在次年也收京詩雜鹵横戈數功臣甲第高知回紇生釁藩鎮跋扈也秦州詩西征問烽火心折此淹留知吐蕃寇邊不能安枕也此詩云恐此復偶然臨風默惆悵知蜀必有事而深憂遠慮也未幾段子璋徐知道崔旴楊子琳輩果據險為亂公之料事多中如此可見其經世之才矣】鹿頭山【唐書漢州德陽縣有鹿頭關關在鹿頭山上南距成都百五十里高崇文擒劉闢於此全蜀總志鹿頭山在德陽縣治北三十餘里】
鹿頭何亭亭是日慰飢渴連山西南斷俯見千里豁遊子出京華【一云咸京】劍門不可越及兹險阻盡始【去聲】喜原野濶【此初至蜀地而喜 首句點題俯見千里乃山上遙望者中後兩段俱承此 王洙曰自秦入蜀川嶺重複極為險阻及下鹿頭關東望成都沃野千里䓤鬱之氣乃若烟霞靄然 寰宇記古老云昔有張鹿頭居此因以為名 西都賦狀迢迢以亭亭 應璩詩以副飢渴懷 蜀志諸葛亮傳益州險塞沃野千里 江總詩山豁自疎快 郭璞詩京華游俠窟 左傳踰越險阻 淮南子周視原野】殊方昔三分霸氣曾【音層】間【去聲】發天下今一家雲端失雙闕悠然想揚馬繼起名硉兀有文【一作才】令【平聲】人傷何處埋爾骨【此思蜀中古迹先主霸業揚馬文章皆垂名千載者失雙闕無復當時宫殿矣何處埋不見往日遺蹤矣 裴秀九州圖論】
【絶域殊方之迥 蜀志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 記聖人能以天下為一家 古詩善哉行遊戲雲端 蜀都賦華闕雙邈重門洞開孫綽天台賦雙闕雲竦以夾路何遜墓誌競收揚馬 華陽國志司馬相如耀文上京揚子雲齊聖廣淵斯蓋華岷之靈標江漢之精華也繼起謂揚繼馬後 硉兀危石也 蔡琰笳曲死當埋骨兮長已矣】紆餘脂膏地慘澹豪俠窟仗鉞非老臣宣風豈專逹冀公柱石姿論道邦國活斯人亦何幸公鎮踰歲月【此幸撫蜀得人也 蜀本膏腴豪俠之場自經喪亂不免元氣日虧必得老臣仗鉞方能播宣風教專達朝廷裴冕以宿望而鎮此邦可為生民厚庇矣 此章三段各八句 上林賦紆餘逶迤高曰紆餘廣遠貌蜀都賦内函要害於膏腴華陽國志蜀人稱郫繁曰膏腴綿洛為浸沃 又曰秦克六國輒徙其豪俠於蜀家有鹽銅之利人擅山川之材簫鼔歌吹擊鐘肆懸富侔公室豪過田文王褒詩豪俠競交游 吴志孫堅曰古之名將仗鉞臨衆 漢書疏廣曰聖主惠養老臣 後漢隗囂傳威命四布宣風中岳 周禮大事則從其長小事則專達杜臆中宗時蕭至忠為專違中丞謂事得專逹於天子不受人節制 舊唐書至德二載十二月右僕射裴冕封冀國公乾元二年六月拜成都尹克劍南西川節度使 據詩云公鎮踰歲月則裴冕拜成都尹當在是年六月之前恐舊書有誤 許靖與曹操書扶危持傾為國柱石晉嚴纘疏宜得柱石之士如周昌者 書論道經邦】
【李長祥曰自秦州至此山川之奇險已盡詩之奇險亦盡乃發為和平之音使讀者至此别一世界情移於境不可強也】
成都府【漢書地理志蜀郡有成都縣唐為成都府舊唐書成都府在京師西南二千三百七十九里去東都三千二百一十六里】
翳翳桑榆日照我征衣裳我行山川異忽在天一方但逢新人民未卜見故鄉大江東流去【一作從東來】遊子日月【一作去日】長【初見成都人物而歎遊子不歸也此以江水東流興已之棲泊 歸去來辭景翳翳以將入翳翳朦朧之貌 淮南子日西垂景在樹端謂之桑榆後漢馮異傳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古詩照我羅衣幃潘岳詩山川邈離異 蘇武詩良友遠離别各在天一方 曹植詩但覩新少年 晏子春秋未卜其夜 漢傷歌行思念故鄉鬱鬱纍纍 謝朓詩大江流日夜博物志水潦東流 漢人變歌愴愴遊子懷 陸機短歌來日苦短去日苦長】曾【音層】城填【音田】華屋季冬樹木蒼喧然名都會吹簫間【去聲一作奏】笙簧信美無與適側身望川梁鳥雀夜各歸中原杳茫茫【又聞成都歌吹而歎中原遙隔也此以鳥雀歸巢興已之無家 劉會孟曰遊子日月長中原杳茫茫悲凉憤怨讀之黯然張遠注公初至成都而輒動鄉關之思所謂成都萬事好不如歸吾廬也 陸機詩朝游游層城注層重也曹植詩嘉賓填城闕注填滿也 國策蘇秦見趙王於華屋之下注華高麗也 阮瑀詩季冬乃來歸 漢古歌樹木何修修 鹽鐵論皆為天下之名都釋名都者國君所居人所都會也 樂府詩玉女坐吹簫 詩吹笙鼔簧 王粲登樓賦雖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 無與適意不自適也 楚辭欲側身而無所劉鑠詩河廣川無梁 謝靈運詩空庭來鳥雀 詩中原有菽 王羲之詩茫茫原疇】初月出不高衆星尚争光自古有羇旅我何苦哀傷【此心傷羇旅而聊為自寛之詞 薄暮方至故云桑榆既而黄昏故云鳥歸久之星出月升蓋在下弦之候也 此章前二段各八句末段四句收 子夜歌碧樓冥初月 古詩衆星何歷歷 史記屈原傳雖與日月爭光可也淮南子日出星不見不能與之爭光也 陶潛詩自占有行役 左傳羇旅之臣幸若獲宥阮籍詩揮涕懷哀傷】
【楊德周曰此詩寄意含情悲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