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翰林院編修仇兆鰲撰
偶題【鶴注當是大歷元年秋作】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作者皆殊列名聲豈浪垂騷人嗟不見漢道盛於斯前輩飛騰入餘波綺麗為後賢兼舊制【郭作制一作例韻會例古或作列】歷代各清規【首叙詩學源流杜臆少陵一生精力用之文章始成一部詩集此篇乃一部杜詩總序而起二句乃一部杜詩所託胎者文章千古事便須有千古識力得失寸心知則寸心具有千古此文章家秘密藏為古今立言之標凖也作者殊列名不浪垂此二句又千古文人之總括謂其所就雖不同然寸心皆有獨知者在也三百篇乃詩家鼻祖而騷體則裔孫也騷人不見則雅頌可知自蘇李輩倡為五言漢道於斯為盛此又詩之大宗也前輩如建安黄初諸公飛騰而入至六朝尚綺麗亦其餘波不可少也 兼舊制取材者廣各清規命意特新 杜臆公詩嘗言文章本小技於道未為尊此須識其道之所尊者安在得所尊則文垂千古失所尊則文止小技初無二義也 魏文帝典論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此即千古事也曹植曰文之佳惡我自知之此即寸心知也 典論古之作者寄身於翰墨 荀子彼貴我名聲 胡夏客曰騷人已往漢即有詩非悲騷人之不見也謝舉詩望遠騷人歌 漢文帝紀登我漢道 梅福書漢之得賢於斯為盛 張纘賦前輩宿逹 楚辭吾令鳳凰飛騰兮 書餘波入於流沙 劉楨詩綺麗不可忘 徐景休參同契序立法以傳後賢 前漢朱博傳 奉尊舊制杜預左傳序據舊例而發義 宋書謝靈運傳自靈均以來多歷年代 魏志太祖令曰邴原名高德大清規邈世】法自儒家有心從弱歲疲永懷江左逸多病【一作謝】鄴中奇騄驥皆良馬騏驎【一作麒麟】帶好皃車輪從已斵堂構惜【一作肯】仍虧漫作潛夫論虛傳幼婦碑【一作詞 此歎詩學莫傳 杜臆舊制清規法也儒家久已有之而妙從心悟自弱歲曾殫精於此每永懷江左之逸却負病於鄴中之奇江左諸公猶之騄驥無非良馬乃曹家父子如騏驎又帶好皃此其獨擅之奇也今自信車輪已斵而皃懶失學堂構仍虧能如曹家父子乎雖潛夫有論幼婦有詞竟莫為繼述矣此所病於鄴中奇也 張遠注公祖審言以詩名家故云儒家有即所謂詩是吾家事也心從弱歲疲公詩謂讀書破萬卷語不驚人死不休皆可證也 前漢藝文志儒家者流又儒家言十八篇 弱歲弱冠也隋孫萬夀詩弱歲逢知已 顔延之詩永懷交在昔趙曰江左逸如嵇阮鮑謝之徒鄴中奇如建安七才子之類洙曰江左晉所都鄴中魏所都東漢史論律謝臯蘇而制令亟易又沈約表遠愧南董近謝遷固 騄驥句舊解作起下之詞王右仲承上文解意於病字奇字皆有理會典論今之文人孔融陳琳王粲徐榦阮瑀應瑒劉楨斯七人者於學無所遺於辭無所假咸自以騁騄驥於】
【千里仰齊足而並馳 呂氏春秋得十良馬不如得一伯樂 胡夏客云麒麟好皃借用徐陵皃事 晉書張后傳司馬懿曰老物不足惜慮困我好皃耳 莊子輪扁對齊桓公曰夫斵輪徐則甘而不固疾則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於手應之於心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於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斵輪 書若考作室既㡳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構 後漢書王符字節信隱居著書三十餘篇以譏當時失得不欲章顯其名故號曰潛夫論 魏畧邯鄲淳作曹娥碑蔡邕題其後曰黄絹幼婦外孫虀臼楊修讀之即解得曹操行三十里乃悟曰黄絹色絲絶字也幼婦少女妙字也外孫女子之子好字也虀臼受辛之器辭字也言絶妙好辭】緣情慰【一作苦】漂蕩抱疾屢遷移經濟慙長策飛棲假一枝【此下叙客夔情事 杜臆緣情用陸機語謂作詩也詩緣情生止自慰其漂蕩而抱疾累遷又自疏其漂蕩也經濟以下備述漂蕩之意 陸機文賦詩緣情而綺靡 魏武詩播越西遷移 左思詩巢林借一枝】塵沙傍【去聲】蜂蠆江峽繞蛟螭蕭瑟唐虞遠聨翩楚漢危聖朝【音潮】兼盗賊異俗更喧卑【此承飛棲假一枝言漂蕩之迹 蜂蠆蛟螭乃峽中景物唐虞四句傷蜀亂未平 趙曰治莫盛於唐虞戰莫急於楚漢故並舉言之 蔡琰胡笳疾飛千里兮吹塵沙 南都賦憚虬龍兮怖蛟螭 四皓歌唐虞世遠吾將何歸 前漢書贊楚漢之際豪傑相王 盗賊謂崔旰喧卑謂夔土 詩序國異政家異俗 舞鶴賦厭人寰之喧卑】鬱鬱星辰劍蒼蒼雲雨池兩都開幕府萬㝢【字同】揷軍麾南海殘銅柱東風避月支【此承經濟慙長策言漂蕩之故 星劍雲池喻抱策莫施幕府四句傷四方未靖 朱注星辰劍用張華事雲雨池用周瑜語自歎如寶劍埋獄而未出蛟龍在池而未躍 殘銅柱粤寇初平避月支吐蕃西勁也 越絶書寶劍篇觀其鈲爛如列星之行 班固有兩都賦 幕府注見别卷 牛弘詩恭已臨萬㝢 沈約碑文軍麾命服之序 銅柱見十五卷 匈奴傳東湖強而月支盛溍注月支即月氐西域國名】音書恨烏鵲號【平聲】怒怪熊羆稼穡分詩興【去聲】柴荆學土宜故山迷白閣秋水憶【一作隱】黄【朱云當作皇】陂不敢要【平聲】佳句愁來賦别離【此客夔而念故都也 恨烏鵲家信不來怪熊羆山居厭聞稼穡柴荆夔州居食白閣皇陂長安山水 杜臆漂蕩之中安得復有佳句但愁來則賦别離耳别離即漂蕩意 此章前二段各十句後二段各六句中四句為腰末八句為尾 西京雜記乾鵲噪而行人至 魏武苦寒行熊羆對我蹲 書稼穡作甘 左傳無失其土宜】
【張溍曰文章秘訣詩統源流前半已道盡曰騷人曰漢道曰鄴中曰江左言詩家歷代各有體製可倣後人兼採原不宜過貶偏抑公之所見甚大所論甚正太白則云自從建安來綺麗不足珍自晉人以下未免一槩抺例矣】
【此詩是兩段格前半論詩文以文章千古事為綱領後半叙境遇以緣情慰漂蕩為關鍵前段結云漫作潛夫論虚傳幼婦碑隱以千古事自期矣後段結云不敢要佳句愁來賦别離仍以慰漂蕩自解矣其段落之整嚴脉理之精細如此】
君不見簡蘇徯【詩言深山窮谷當是夔州作其遇蘇蓋在大歷元年也】
君不見道邊廢棄池君不見前者摧折桐百年死樹中【去聲】琴瑟一斛舊水藏蛟龍【先用比興引端 七發龍門之桐其根半死半生吳均詩百年積死樹十尺掛寒藤異苑吳平在勾章門外忽生一株青桐上有歌謡之聲平惡而砍之其後樹自遷立於故根又聞歌聲曰死樹今更青平以為琴瑟事始定 周弘正詩舊水浸成岸 吳志周瑜曰蛟龍得雲雨終非池中物】丈夫蓋棺事始定君今幸未成老翁何恨憔悴在山中深山窮谷不可處【上聲】霹靂魍魎兼【一作并】狂風【此乃申明上意 廢池尚蓄蛟龍折桐猶作琴瑟况蘇君年力未衰豈可終遯山林蓋勸之用世也 此章上段四句下段五句 古詩蓋棺亊乃已 左傳深山窮谷固隂沍寒 鮑休清溪賦霹靂破石狂風驚林】
贈蘇四徯【鶴注詩云巴蜀倦剽劫幽薊已削平當是大歷元年作剽劫指崔旰之徒是時河北巳盡平矣 張遠注時蘇欲下荆揚而公贈以此時】
異縣昔同遊各云厭轉蓬别離已五年尚在行李中【此總叙前後行踪 行李句領下文 劉孺聨句余歸方異縣 古詩為客苦轉蓬】戎馬日衰息乘【去聲】輿安九重【平聲】有才何棲棲將老委所窮為郎未為賤其奈疾病攻【此言身在行李之中 鶴注永泰元年郭子儀與回紇再定約吐蕃引兵夜遁自是戎馬始息乘輿得安 公負才不用故窮困委之於命但疾病相攻恐將來終難用世耳 棲棲見論語】子何面黧黑焉【於䖍切】得豁心胸巴蜀倦剽刼【一作掠】下愚成土風幽薊已削平荒徼尚彎弓斯人脱身來豈非吾道東【此言蘇在行李之中 蘇之面悴心憂為巴蜀遭亂故耳吾道東蘇至夔州也 鶴注五年之間段子璋徐知道崔旰相繼為逆盗賊隨起安得不倦於剽刼眞下愚之習以成風者 列子面目黧黑 江淹詩冀以滌心胸 馬融傳鄭玄辭歸融曰鄭生今去吾道東矣】乾坤雖寛大所適裝囊空肉食哂菜色少【去聲】壮欺老翁况乃主客間古來偪側同【此言夔峽俗澆身為行李所困 陸機詩無以肉食資取笑葵與藿】君今下【去聲】荆揚獨帆如飛鴻二州豪俠【一作傑非】塲人馬皆自雄一請甘饑寒再請甘養蒙【此言荆揚地美蘇之行李為宜 饑寒自耐則不為肉食者哂養蒙守正則不為少壯者欺一請再請乃丁寜致戒之詞 此章首段四句中段八句前後三段各六句楊慎曰帆字符咸切舟上幔也又扶泛切使風也舟幔則平聲使風則去聲動靜之異也孫綽子曰動不中理若帆而無柁南史因風帆上前後連烟荆州記宫庭湖廟神能使湖中分風而帆南北選詩無因下征帆徐陵詩南茨大麓北帆清湘劉剛詩迴艫乘????水舉帆逐分風杜詩獨帆如飛鴻及浦帆晨初發皆讀去聲 胡夏客曰人馬自雄似有不可言者豈其往謁劉展歟 易蒙以養正聖功也】
别蘇徯【原注赴湖南幕 鶴注此亦大歷元年作】
故人有遊子棄擲傍【去聲】天隅他日憐才命居然屈壯圖十年猶塌翼絶倒為【去聲】驚呼【首傷蘇久淪落 他日謂往時居然謂目前塌翼承屈壯圖驚呼承憐才命 李陵詩遊子暮何之 沈佺期詩才命重當時 張翰詩能否居然别 陸機集雄心摧於弱情壯圖終於衰志 陳琳檄忠義之徒垂頭塌翼 世說衛玠談道平子絶倒】消渴今如此【黄作在】提攜愧老夫豈知臺閣舊先【一作洗】拂鳳凰雛得實【俗本作食非】翻蒼竹棲枝把翠梧【次喜蘇逢知已 臺閣舊人必徯父交而力能提攜者得實棲枝從此有所依託矣 記長者與之提攜 魏志夏侯玄傳銓衡掌於臺閣 蜀志龎統號鳳雛 詩注鳳凰非竹實不食非梧桐不棲】北辰當宇宙南嶽據江湖國帶煙【一作風】塵色兵張虎豹符數【色角切】論【平聲】封内事揮發府中趨贈爾【一作汝】秦人策莫鞭轅下駒【此勉其及時有為結出送别之意 當時節鎮權重幕僚得與參謀故勸其志圖遠大而勿局於近小 此章前二段各六句末段八句收 漢書音義銅虎符第一至第五發兵則遣使者至郡合之 淮南王書古者封内甸服 古樂府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趨左傳秦伯使士會行繞朝贈之以策注策馬撾也繞朝秦大夫 前漢灌夫傳上怒内史曰今日廷論局趣】
【效轅下駒應劭曰駒者駕著轅下張晏曰駒俛頭於車轅下隨母而已】
【起云故人有遊子及提携愧老夫公蓋蘇徯父接也後云豈知臺閣舊先拂鳳凰雛湖南幕主亦徯父交而昔日同朝者原注云公為拾遺時徯父在臺閣此與詩意不合 朱注謂唐史肅宗收京蘇源明擢考功郎中知制誥疑徯爲源明之子今按源明卒於廣德二年不應喪制未終而急趨幕府知非源明子矣】李潮八分小篆歌【鶴注當是大歷初在夔州作潮乃公之甥詩云巴東逢李潮夔本巴東郡也 周越書苑李潮善小篆師李斯嶧山碑見稱於時趙明誠金石錄唐慧義寺彌勒像碑李潮八分書也潮書初不見重當時獨杜詩盛稱之今石刻在者惟此碑與彭元矅墓誌其筆法亦不絶工】
蒼頡鳥跡既茫昧字體變化如浮雲陳倉石鼓又【一作文】已訛大小二篆生八分秦有李斯漢蔡邕中間作者絶不聞嶧山之碑野火焚棗木傳刻肥失真苦縣光和尚骨立【猗覺察作力】書【一作畫】貴瘦硬方通神【先叙篆書源流趙曰野火焚謂李斯書尚骨立謂蔡邕書故於嶧山之碑則傷棗木失真於苦縣之碑則喜瘦硬通神 衛恒書勢黄帝之史沮誦蒼頡眺彼鳥跡始作書契 淮南子茫茫昧昧頭陀寺碑茫昧與善 王羲之傳尤善隸書論者稱其筆勢以為飄若浮雲矯若驚鴻 鶴曰鳳翔府寶雞縣本陳倉縣 元和郡縣志石鼓文在鳳翔天興縣南二十許里石形如鼓其數有十蓋紀周宣王田獵之事即史籀大篆也 衛恒書勢宣王太史籀著大篆十五篇與古文或異時人即謂之籀書李斯作蒼頡篇趙高作爰歷篇胡母敬作博學篇皆取史籀式或頗省改所謂小篆者也 周越書苑八分者秦羽人上谷王次仲飾隸書為之鍾繇謂之章程書 蔡文姬别傳云臣父邕言割程邈隸字八分取二分割李斯小篆二分取八分故名八分又云皆似八字勢有偃波 洙曰史記始皇二十八年東行郡國上鄒嶧山刻石以頌秦德其碑為野火所焚後人惜其文以棗木傳刻之 梁武帝論書古今既殊肥瘦頗反 潘淳曰樊毅西岳碑後漢光和二年立苦縣老子碑亦漢碑其字刻極勁杜詩苦縣光和謂二碑也 劉思敬臨池漫記老子苦人也今為毫州真縣縣有明道宫宫有漢光和年所立碑蔡邕書馬永卿贊字畫遒勁 晉王獻之傳字勢疎瘦如隆冬之枯樹字書王逸少云凡字多肉微骨謂之墨猪書也 庾肩吾書品胡肥鍾瘦 魯靈光殿賦通神之俊才】惜哉李蔡不復【扶又切一作可】得吾甥李潮下【去聲】筆親尚書韓擇木騎【去聲】曹蔡有隣開元已來數【所主切】八分潮也奄有二子成三人况潮小篆逼秦相【去聲】快劍長戟森相向八分一字直百【一作千】金蛟龍盤拏【挐同音如又音拿】肉屈【與偏通】強【去聲 此稱李潮書法 李蔡為正宗韓蔡作陪賓小篆八分分雙頂李蔡 下筆親謂與李蔡相親近 舊書肅宗紀上元元年四月右散騎常侍韓擇木為禮部尚書宣和書譜韓擇木昌黎人工隸兼作八分風流閒媚世謂邕中興馬 竇泉述書賦衛包蔡隣工夫亦到出於人意乃近天造書史會要有隣邕十八代孫官至右衛率府兵曹參軍工八分書書法勁險 詩奄有四方注奄遂也忽也 書法要録袁昂云韋仲將書云如龍拏虎距劍拔弩張皇朝歐陽詢書森森然若武庫矛戟拏揉也 西京雜記淮南王劉安著淮南子揚子雲以為一出一入字直百金公孫弘著公孫子言刑名事亦謂字直百金 成公綏隸書體或若虬龍盤遊蜿蜒軒翥非古八分小篆體也 前漢陸賈傳屈強於此顔注謂不柔服也庾肩吾書品蕭思話書走墨連綿字勢屈強】吳郡張顛誇草書草書非古空雄壯豈如【一作知】吾甥不流宕丞相【去聲】中郎丈人行【音巷 申贊其書法入古 張旭名重當世故又借以相形流宕雄壯皆指草書正與瘦硬相反 湛方生詩流宕失真宗 漢書漢天子吾丈人行注尊老之稱】巴東【一作江】逢李潮逾月求我歌我今衰老才力薄潮乎潮乎奈汝何【末結作歌之意 趙曰退之石鼔歌少陵無人謫仙死才薄將奈石鼓何倣此詩末二句也 此章前二段各十句後二段各四句】
【王嗣奭曰字體變化如浮雲一語已括全篇鳥跡變而大小篆又變而八分至變而草書極矣篆與八分猶存古意若草書去古遠矣雖雄壯何取快劍長戟蛟龍屈強俱形容瘦硬而書已通神矣宜其字值百金也瘦硬之書未易形容故自恨才力之薄如此作結絶新瘦硬兼八分言 韓□木作八分書師蔡邕風流閒媚號伯喈中興蔡有隣亦善八分其始拙弱至天寶遂精故子美引二子比潮又送顧八分詩亦引二子云】
【張懷瓘書斷水經注曰上郡王次仲變蒼頡舊文為今隸書既變蒼頡書即非效程邈隸蔡邕勸學篇謂次仲初變古形是也始皇之世出其數書小篆古形猶存其半八分已減小篆之半隸又減八分之半然可云子似父不可云父似子故知隸不能生八分矣八分則小篆之捷隸亦八分之捷本謂之楷書楷隸初制大範幾同故後人惑之朱注衛恒書勢詳隸而不言八分其實師宜官梁鵠邯鄲淳毛弘皆工八分者張懷瓘以程邈以後之隸與鍾王之今楷為一意蓋取漢碑之隸皆屬之於八分而專以隸為楷也歐陽永叔以八分為隸洪适因之迄無定說吾衍學古編云八分漢隸之未有挑法者也比秦隸則易識比漢隸則微似篆用篆筆作漢隸即得之今存其說待考 書斷李斯小篆入神大篆入玅伯喈八分飛白入神大篆小篆隸書入玅 封演聞見記嶧山始皇刻石其文李斯小篆後魏太武登山使人排倒之然而歷代摹搨以為楷則邑人疲於奔命聚薪其下因野火焚之由是殘闕不堪摹寫然猶求者不已有縣宰取舊文勒於石碑之上凡成數片置之縣廨須則搨取今人間有嶧山碑皆新刻之碑也歐陽公集古録今俗所謂嶧山碑秦二世詔李斯篆史記不載其字特大不類泰山存者其本出於徐鉉又有别本出於夏竦家自唐封演已謂嶧山碑非真而杜甫直謂棗木傳刻耳又曰今嶧山實無此碑鄭文寶嘗學小篆於徐鉉以鉉所摹本刻石於長安世多傳之後漢桓帝紀延熹八年正月遣中常侍左悺之苦縣祀老子續漢書桓帝夢老子令中常侍左悺於賴郷祠之詔陳相邊韶立祠兼刻石金石録苦縣老子銘舊傳蔡邕文并書杜詩云云世云此碑是也然而邊韶延熹八年作非光和中未知杜所云是此碑否書苑遂謂韶文而邕書亦無所據杜田曰苦縣祠立於桓帝延熹而光和乃靈帝年號豈非祠立於延熹碑乃立於光和乎】
峽口二首【單復編在大歷元年秋 此即瞿唐峽口也方輿勝覽瞿唐峽在夔州東一里舊名西陵峽陸機辯亡論謹守三峽之門】
峽口大江間西南控百【一作白】蠻城欹連粉堞岸斷更青山開闢當【一作多】天險防隅一水關亂離聞鼓角秋氣動衰顔【此章見形勝而傷世亂也三四申峽口之景五六申控蠻之勢 山形斜側故城堞皆欹傍多叠嶂故岸斷見山天險如此而又設關水上真足控制全蜀矣唐志劍南諸蠻州九十二無城邑椎髻皮服通典松外諸蠻貞觀末遣兵從西洱河討之西洱河去嶲州西千五百里其地有數十百部落按此當作百蠻 王洙注峽口有關斷以鐵鎻 易天險不可升也 防隅水防山隅也 杜臆水關似即牢關 古詩盈盈一水間聞鼓角時有崔旰之亂也 隋尹式詩秋鬢含霜白衰顔倚酒紅】
時清關失險世亂戟如林去矣英雄事荒哉割據心蘆花留客晚楓樹坐猿深疲苶【魚列切音孽與同】煩親故諸侯數【音朔】賜金【次章遡往事而傷羇旅也上四言形勝之盛衰皆因人事下四言客夔之景况有愧人情 英雄承時清如光武昭烈之平蜀是也割據承世亂如公孫述李特之僭蜀是也孤客對猿不勝悽惻親故贈金何解窮愁耶 公自注主人柏中丞頻分月俸 書紂率其旅如林 魏志田豐舉杖擊地曰惜哉事去矣陳子昂詩荒哉穆天子 駱賓王詩㕍起蘆花晩 楓樹坐猿深坐字下得奇深字下得逸然各有所本張說詩樹坐參猿嘯宋之問詩猿啼江樹深一句中兩用之可稱入化 歎逝賦同時親故 陳平傳賜金尚在詩句中用虚字貴乎逸而有致謝朓詩去矣方滯淫懷哉罷歡宴不如老杜去矣英雄事荒哉割據心更有遠神又詩古人稱逝矣吾道卜終焉說得韻趣鮑明遠詩傷哉良永矣黄山谷詩得也自知之非不流利但不如杜之俊逸耳若東坡詩倦客再遊行老矣高僧一笑故依然方是善於摹杜】
南極【鶴注當是大歷元年冬在夔州作 趙曰南極星名晉天文志南極在井柳之中正是南方之星故用之夔州黄希曰此是用爾雅四極中之南極夔在長安之極南也】
南極青山衆【一作外非】西江白谷分古城疎落木荒戍密寒雲歲月蛇常見風颷虎忽【一作或】聞近身皆鳥道殊俗自人羣睥睨登哀柝蝥【一作矛趙作蝥】弧照夕曛亂離多醉尉愁殺李將軍【此公不欲久居南土而作也 盧注首二南方山水三四南方風景中四南方人物末四南方時事 杜臆西江至白谷而分此楚蜀之交也 古城白帝舊城荒戍戍土之兵皆鳥道居高峽也自人羣非我族也柝弧城上戒嚴醉尉小人横行 據公詩云白谷氣候變又云白谷會深遊則白谷當在夔州杜臆謂即白帝城之谷 朱超詩荒戌久無樓 陶潛詩寒雲没西山 庾信哀江南賦風颷凜然王褒頌虎嘯而風生 司馬彪續漢書种暠為益州刺史開曉殊俗 古詩臨高臺篇辭仙俗歸人羣 古今注女墻亦名睥睨 左傳鄭伐許潁考叔取鄭伯之旗蝥弧以先登 謝靈運詩夕曛嵐氣隂說文日入曰曛 李廣傳廣屏居藍田南山中射獵嘗夜出從人飲還至渟灞陵尉醉呵止廣廣騎曰故李將軍尉曰今將軍尚不得夜行何故也宿廣亭下杜臆末用醉尉事必有所感】
瞿唐兩崖【此詩舊編在大歷二年考二年之秋公在東屯矣還是元年冬作】
三峽傳何處雙崖壯此門入天猶石色穿水忽雲根猱【乃高切】玃【厥縳切】鬚髯古蛟龍窟宅尊羲和冬【一作驂】馭近愁畏日車翻【首點兩崖中咏景物末乃歎其危險 杜臆傳何處三峽之名互異壯此門瞿唐一峽不移也黄希曰公作長江云瞿唐爭一門又瞿唐懷古云勍敵兩崖開蓋瞿唐乃三峽之門又兩崖對峙中貫一江望之如門然 崖入天而青同一色崖穿水而下至雲根乃狀其勢之高深 黄生注惟高山水險故物得以久據深藏曰古曰尊字法俱妙 杜臆冬時日行南陸正值崖上今兩崖聳窄屏去日光似乎羲和亦畏車翻而却避之者 朱注庾仲雍荆州記巴楚有明月峽廣德峽東突峽今謂巫峽秭歸峽歸郷峽峽程記三峽即明月峽巫山峽廣溪峽其瞿唐灧澦燕子屏風之類皆不與三峽之數寰宇記夔州三峽曰西峽巴峽巫峽宋肇三峽堂記又以西陵峽巫峽歸峽為三峽按三峽諸說不同疑明月峽不列三峽内蓋明月峽在夔州之上也然忠州龍興寺詩又云忠州三峽内則公於此亦無定說矣 杜臆詩人多以雲根為石以雲觸石而出也宋孝武登樂山詩屯烟擾風穴積水溺雲根 蔡注爾雅猱善援玃善顧爾雅注玃貑玃也似獼猴而大色蒼黑能攫搏人故云玃述異記猿五百歲化為玃玃千歲化為老人 揚雄蜀都賦猿蠝玃猱 杜臆公詩龍以瞿唐會則知其有龍蛇矣 王勃山亭序徵石髓於蛟龍之窟江賦瑰奇之所窟宅 淮南子日乘車駕以六龍羲和為之馭 冬馭近謂近於瞿唐非秋近於冬之謂 李尤歌安得壯士翻日車】
【黄生曰首言來之遠次言勢之雄三言峽之峻四言崖之深五六喻盗賊之盤據七八言朝廷之隱憂上四貼本題下四開一步 又曰愁畏本一意特連用之以助句法唐人詩中多有之杜集如人客信使眠卧車輿書疏重叠稀少凉冷曛黑暄暖晨朝徒空更復之類不可勝數】
瞿唐懷古【顧注懷古是懷瞿唐古迹鶴曰此當是大歷元年作 今按前首應是初見時故云三峽傳何處此首應是再詠者故題云瞿唐懷古】
西南萬壑注勍敵兩崖開地與山根裂江從月窟來削成當白帝空曲隱陽臺疏鑿功雖美陶鈞力大哉【上四瞿唐之景下四懷古之意 鑿山本以通水故山水並起山裂承崖開江來承壑黄注言峽之隘四言源之長五言壁之峭六言崖之深相傳皆禹功所疏鑿者其實瞿唐天險蓋出於造化神力也 山附於地山裂乃地勢使然必地與山以裂而後江水得從此來黄氏說與字含下陶鈞意獨冇解會 高與白帝相當空處藏隱陽臺以陽臺配白帝亦暗指神女天然對仗 世說萬壑爭流 左傳宋及楚戰子魚曰勍敵之人隘而不列 以兩崖而關鎻萬壑真有抜地倚天之力故曰勍敵庾信詩山根一片兩 長楊賦西厭月螖螖與窟同 山海經泰華之山削成而四方杜臆白帝山在夔州府治東五里陽臺在府治北五里高百丈 陶弘景隱於句容之勾曲山中周迴一百五十里空曲寥曠 鶴曰寰宇記陽臺臺高一百二十步即宋玉賦遊陽雲之臺 郭璞江賦巴東之峽夏后疏鑿 鄒陽傳獨化於陶鈞之上師氏曰陶人轉鈞蓋取周迴調鈞耳此借以喻造化黄生曰此詩奇險之句亦若假鑿於五丁者 又曰疏鑿控三巴專歸功於神禹也疏鑿功雖美兼歸功於造物也蓋題屬懷古不敢忘禹之跡而險山天造亦不可没天之工結以詠歎出之倍有神致】夜宿西閣曉呈元二十一曹長【子丈切 顧宸注大歷元年公自雲安縣至夔州秋寓於西閣終歲居之明年春始自西閣遷居赤甲故凡西閣諸詩皆自秋及冬作也黄鶴及千家注分為兩時俱失考公昔曾與元同曹故曰曹長】
城暗更【平聲】籌急樓高雨【去聲】雪微稍通綃幕霽遠帶玉繩稀門鵲晨光起【一作喜】檣【一作墻非】烏宿處飛寒流江甚細有意待人歸【首聨宿閣三四曉景下則對景思歸也綃幕霽旭光初動玉繩稀疎星未没鵲起烏飛舟行之象二句賦中含興引起末聨杜臆流細則江平有若待人歸者何不與鵲俱起與烏並飛耶 梁元帝詩夜短更籌急 詩雨雪霏霏 沈佺期詩千金麗人掩綃幕說文帷在上曰幕朱注以綃為幕也 陶弘景水仙賦横帶玉繩 舊注因謝朓詩有金波麗鳷鵲句遂以門鵲為門端刻鵲因傅毅相風賦有棲神鳥於竿首俟祥風之來征遂云刻烏竿上名曰相風將門鵲檣鳥俱作假象今按鵲起烏飛就實景言顧注公詩檣烏相背發危檣逐夜烏皆指檣上棲烏舊乃曲說也歸去來辭恨晨光之熹微 何遜詩江燕繞檣飛朱超道詩落葉泛寒流】
西閣口號【平聲】呈元二十一【仍依梁氏編在大歷元年】
山木抱雲稠寒空【一作江】繞上頭雪崖纔變石風幔不依樓社稷堪流涕安危在運籌看【平聲】君話王室感動幾銷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