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城花滿烟當是在浣花溪作 舊編在寶應元年朱本編在上元二年】
江上被花惱不徹無處告訴只顛狂走覔南隣愛酒伴【原注斛斯融吾酒徒】經旬出飲獨空床【首章乃㝷花獨步之由杜臆顛狂二字乃七絶之綱 不逢酒伴故獨步花前耳徹盡也 晉陽秋謝尚收涕告訴】
稠花亂蘂裹【舊作畏正異定作裹】江濱行步欹危實【一云獨】怕春詩酒尚堪驅使在未須料理白頭人【遠注此初至江邊而作 行步欹危老年之狀詩酒堪使不須慮死也前二自悲後二自慰 杜臆前云花惱此云怕春皆用反語詩酒曰驅使白頭曰料理出語皆奇 淮南子包裹於天地之間此裹字所本趙曰裹江濱兩岸俱有花也司空圖詩千英萬萼裹枝紅即此意 王粲詩率彼江濱 世說韓康伯母聞二吳哭母哀語子曰汝若為選官當先料理此人又王子猷作桓車騎參軍桓謂王曰卿在府久比當相料理】
江深竹靜兩三家多事紅花映白花報答春光知有處應【平聲】須美酒送生涯【吳論此過臨江數家而作 兩三家家之少紅白花花之繁曰多事亦有惱花意酒送餘生不孤春色便是報答處 多事就花開言遠注謂種花者多事非 李白詩桃花能紅李能白 梁元帝詩徒望春光新 曹植詩美酒斗十千】
東望少【去聲】城花滿烟百花高樓更可憐誰能載酒開金盞【一作鎻】喚取佳人舞繡筵【吳論此回望城中而作 少城居密故烟氣蒙花招飲無人所以望樓興歎 杜臆變烟花為花滿烟化腐為新左思蜀都賦亞以少城接乎其西市㕓所舍賈商之淵注少城小城也在城西市在其中元和郡國志少城在成都縣西南一里 黄生以百花樓為少城酒樓希謂在百花潭上未合】
黄師墖前江水東春光懶困倚微風桃花一簇開無主可愛深紅愛【晉作映一作愛一作與】淺紅【吳論此至黄師墖前而作 春時懶倦故倚風少憩師亡無主則深淺紅花亦任人自賞而已 朱注疊用愛字言愛深紅乎抑愛淺紅乎有令人應接不暇意 陸游老學菴記余以事至犀浦過松林甚茂問馭卒此何處答曰師墖也蜀人呼僧為師葬所為墖乃悟少陵黄師墖前之句 庾信詩深紅蓮子艶朱超道詩蘭心帶淺紅】
黄四娘家花滿蹊千朶萬朶壓枝低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吳論此至黄四娘家而作 師墖黄家殁存雖異但看春光易度同歸零落耳故復有花盡老催之感此三章聨絡意也 梁元帝詩戲蝶時飄粉風花乍落香 古樂府澤雉飲啄常自在 陳後主詩嬌鶯含響偶駱賓王詩分念嬌鶯一種啼】
不是愛花即欲【一作肯】死【一作看花即索死】只恐花盡老相催繁枝容易【去聲】紛紛落嫩蘂【一作葉】商量【平聲】細細開【遠注末章總結乃惜花之詞 愛花欲死少年之情花盡老催暮年之感繁枝易落過時者將謝嫩蘂細開方來者有待亦寓悲老惜少之意 鍾惺云前二語即惱花怕春意商量細開不欲其一往而盡也 遠注每首㝷花章法各能變化】
進艇【鶴注詩云南京久客當是上元二年作】
南京久客耕南畝北望傷神坐【一作卧】北牕晝引老妻乘小艇晴看【平聲】稚子浴清江俱飛蛺蝶元相逐並蒂芙蓉本自雙茗飲蔗漿擕所有瓷甖無謝玉為缸【此公卜居後乘舟以遣興也中四喜妻子相聚賦而兼比末則隨寓而安聊以自慰耳 南京謂成都北望指長安花蝶舟中所見者茗漿舟中所擕者相逐比子並蒂比妻 杜臆讀起語知非真快心之作所謂駕言出遊以寫我憂者公艱難入蜀得擕妻子此不幸中之幸也故形之於詠歌明皇幸蜀號成都為南京置尹比兩都 易林久客無林 詩俶載南畝 庾信詩薊門還北望 别賦造手分而銜涕感寂寞而傷神 陶潛傳高卧北牕 淮南子越舲蜀艇庾信詩小艇釣蓮溪船小而長者為艇牟子深不絶涓流稚子浴其淵 梁武帝詩飛飛雙蛺蝶低低兩差池 初學記宋有天淵池華林池池有雙蓮同幹芙蓉異花並蒂 爾雅荷芙蕖注别名芙蓉江東呼為荷 洛陽伽藍記北魏侍中楊元慎曰菰稗為飯茗飲作漿 招魂濡鼈炮羔有柘漿些注柘謂蔗也取諸蔗之汁以為漿飲 鄒陽酒賦醪釀既成緑瓷既啟 瓷不讓玉言貴賤齊視也抱樸子日月無謝於精明鮑照詩無謝堯為君何用知柏皇無謝皆作不讓解】
【葛常之曰北征詩云經年至茅屋妻子衣百結慟哭松聲迴悲泉共幽咽是時方脱身於萬死一生以得見妻兒為幸至秦州則有曬藥能無婦應門亦有兒之句已非北征時矣及成都卜居後江邨詩云老妻畫紙為棋局稚子敲針作釣鈎進艇詩云晝引老妻乘小艇晴看稚子浴清江其優游愉悦之情見於嬉戲之際則又異於客秦時矣 申㴠光曰南京久客耕南畝北望傷神坐北牕南北字疊用對映杜詩每戲為之如舊日重陽日傳杯不放杯桃花細逐楊花落即從巴峽穿巫峽之類後人效之易入惡道】一室【一室即草堂此當是上元二年作若在元年方構草堂豈遂欲舍蜀而去荆蠻乎舊編非是 後漢陳蕃曰大丈夫處世當掃除天下安事一室乎】
一室他鄉遠【一作老】空林暮景懸正愁聞塞笛獨立見江船巴蜀來多病荆蠻去幾年【一作千】應【平聲】同王粲宅留井峴山前【公在蜀而懷楚也正愁二句承上暮景亦起下意聞笛而愁以留蜀多病故也獨立見船適荆將在何年乎襄陽本公祖居故欲留跡其地舊注謂留井於蜀者非峴山遺井在荆不在蜀也 遠注巴蜀來荆蠻去各三字一讀 張載詩鳴鶴聒空林 秦國策西有巴蜀洙注成都記其西即隴之南首故曰隴蜀以與巴接復曰巴蜀 荆蠻楚地詩蠢爾蠻荆王粲七哀詩遠身適荆蠻 襄沔記王粲宅在襄陽縣西二十里峴山坡下宅前有井人呼為仲宣井】
【趙汸曰此詩三四景在情中客寓無聊之感也句法與鈎簾宿鷺起丸藥流鶯囀同如卷簾黄葉落鎻印子規啼又其苖裔也但此猶出闈見二字為稍異耳】
所思【鶴注編在上元二年 蔡夢弼曰崔漪盖自吏部而謫荆州司馬也 唐書杜鴻漸傳禄山亂肅宗至平涼鴻漸與節度判官崔漪定議興復 謝朓詩開襟望所思】
苦憶荆州醉司馬【原注崔吏部漪】謫官【一作居】樽酒【一作俎】定常開九江日落醒何處一柱觀【去聲】頭眠幾回可憐懷抱向人盡欲問平安無使【去聲】來故憑錦水將雙淚好過瞿唐灔澦堆【上四懷崔司馬下傷音書濶絶也苦憶二字直貫通章 杜臆官雖謫酒常開便見司馬胸次或醒或眠顛狂落拓真得酒中趣者此為醉司馬傳神而相憶已在其中五六彼此互言更見兩情遙企在已則有懷欲罄在彼則信使莫通此所以苦憶淚零而欲憑江水以達之也此詩備寫苦衷語語足泣鬼神 朱瀚曰九江一柱荆州謫居之地 顧注懷抱懷崔之意向人逢人問訊也舊以懷抱屬崔者非 易樽酒簋貳 禹貢九江孔殷蔡傳九江即今之洞庭也沅水漸水元水辰水叙水酉水灃水資水湘水皆合於洞庭是名九江楊德周曰此九江斷主蔡傳若潯陽之九江乃揚州境與一柱觀不合矣 渚宫故事宋臨川王義慶鎮江陵於羅公洲立觀甚大而惟一柱一統志在松滋縣東邱家湖中劉孝綽詩經過一柱觀出入三休臺 古詩臨風送懷抱 古樂府問客平安不 烏鳶歌淚泫泫兮雙懸 荆州記灔澦如馬瞿唐莫下灧澦如象瞿唐莫上瞿唐峽在夔州峽口有灧澦石】
【王嗣奭曰此詩觀頭借對日落五六接上失嚴此不縛於律所謂不繩削而自合也不知者以為隤然自放矣 洪邁容齋隨筆云七言律大抵多引韻起若以側句入尤峻如杜幽棲地僻經過少是也然猶是對偶若以散句起又佳如苦憶荆州醉司馬是也葉晦叔昔贈予詩此地相從驚歲晚登臨况是客歸時却將襟抱向誰可正爾艱難惟子知情到中年工作惡别於生處易為悲梅花盡落清江上黯淡西風凍雨垂正用此體】
聞斛斯六官未歸【舊次在上元二年成都作 斛斯複姓名融公所謂南隣愛酒伴者】
故人南郡去去索【蘇則切】作碑錢本賣文為活翻令【平聲】室倒懸荆扉深蔓草土銼【粗卧切】冷疎烟老罷休無賴歸來省醉眠【此為斛斯耽酒而諷之也賣文得金李北海亦嘗為之若索錢則不雅矣得錢即飲飲醉即眠少年有此亦近無賴况老尋醉鄉不顧其家故囑其早歸以為善後之計朋友相規之義也 鶴曰南郡江陵府也吳志南郡在荆州南 王隱君歌前度相逢正賣文 左傳室如懸磬 詩野有蔓草 御覽說文云銼鍑也纂文云鍑音副釡大者曰鍑困學記聞土銼乃黔蜀人語黄鶴云銼瓦鍋也 陶潛詩窺竈不見烟老罷言老則百事皆罷矣南史蔡興宗傳太尉沈慶之曰加老罷私門兵力頓闕 無賴無所倚賴而為不肖也詳見三卷 晉書阮籍傳籍方據按醉眠】
赴青城縣出成都寄陶王二少【去聲】尹【朱注依草堂草本編在上元二年此盖出郭後寄二尹者 唐書青城縣屬蜀州因山為名全蜀統志青城廢縣在灌縣南四十里元和郡國志青城縣垂拱二年改為蜀州開元十八年仍為青城今按唐書青城乃蜀州之屬邑據元和志青城與蜀州是一地而兩名也杜詩既有青城又有寄高蜀州詩當如唐書之說 鶴注青城乃蜀州外邑在成都之西 唐書京兆河南等府有少府二人掌貳府州之事時成都稱南京故置少尹】
老被樊籠役【一作老恥妻孥笑】貧嗟出入勞客情投異縣詩態憶吾【一作君】曹東郭滄江【一作浪】合西山白雪高文章差【楚懈切】底病回首興【去聲】滔滔【首聨往青城之故異縣指青城吾曹指二尹五六申投異縣七八申憶吾曹 鳥在樊籠不能奮飛嘆已之羈旅跼蹐也樊籠與出入相關别本作妻孥笑語稍直率 下截大意言江山跋涉如此則文章何救於貧乎惟回首故人詩興猶覺滔滔耳 趙次公註差病除也言雖有文章差得何病乎正與章首相應朱注云差是差錯之差病如聲病之病言文章之不利差在何病乎回首二子興自滔滔盖以詩道自信之詞二句不同今從趙注陶潛詩久在樊籠裏 蔡邕詩他鄉各異縣 晉書王衍曰吾曹雖不如古人 括地志李冰穿郫江撿江來自西北合於郡之東南今有合江亭 洙曰蜀城之東二水合流而南下土人謂之合水西山近接維松上有積雪經夏不銷寰宇志傍便山在縣西與青城山連接谿谷深邃夏積冰雪 世說殷顗曰我病自當差正憂汝患耳 匡謬正俗俗謂何物為底此本言何等物其後遂省何但直云等物耳底音丁兒反 淮南子日滔滔以自新】
野望因過常少【去聲】仙【草堂本編在上元二年青城詩内 洪容齋隨筆杜詩過常少仙蜀本注云應是言縣尉也縣尉謂之少府昔梅福為尉有神仙之稱少仙者猶今俗呼為仙尉朱注詩末幽人指常少仙也黄鶴云少仙當是常徵君公後有寄常徵君詩徵君晚節傍風塵】
野橋齊渡馬秋望轉悠哉竹覆青城合江從灌口來入邨樵徑引嘗果栗皺【一作圓】開落盡高天日幽人未遣回【上四野望之景下四過常情事 青城灌口野望所見入邨訪常也常果留公也日盡未遣見其欵洽多情方云野外之橋可連騎者少齊渡馬三字寫景特佳杜臆少府稱幽人知非在任者 沈佺期詩野橋疑望日 鶴曰蜀州青城縣有青城山州内又有灌口元和郡國志灌口山在彭州導江縣西北二十六里蜀州東北至彭州一百二十里漢文翁穿湔江灌漑故以灌口名洙曰秦守李冰疏鑿離堆以灌蜀土因得名 范成大吳船録將至青城當再渡繩橋橋長百二十丈分為五架橋之廣十二繩排連之 元和郡國志大江經青城縣北去縣二里 宋祁益部方物贊天師栗生青城山中他處無有似栗味美以獨房為貴久食已風攣西溪叢語集韻皺側尤切革文蹙也漢上題襟周繇詩開栗弋之紫皺貫休云新蟬避栗皺又云栗不和皺落即栗蓬也蔡曰皺當作皴皮裂也 易利幽人之貞】
丈人山【御覽王匱經云黄帝遍歷五嶽封青城山為五嶽丈人一名赤城一名青城都一名天國山為第五大洞寶仙九室之天對郡西北在岷山南連峯掩映互相連接靈仙所宅神異甚多寰宇記山在青城縣西北三十二里】
自為青城客不唾青城地為【去聲】愛丈人山丹梯近幽意【首記登山覽勝 魏文帝雜詩千里不唾井况乃昔所奉智度論若入寺時當歌唄讚嘆不唾僧地 青城山記甯封先生棲於北巖之上黄帝築壇拜為五嶽丈人晉代置觀 謝朓敬亭山詩即此凌丹梯注丹梯山也】丈人祠西佳氣濃緣雲擬住最高峰掃除白髮黄精在君看他時冰雪容【此欲託迹幽棲也 遠注山屬仙境故以遊仙之意作結 此章五七言各半盖唐人七古長短參用如李頎送劉昱詩亦然陶潛詩山氣日夕佳 魯靈光殿賦飛陛揭孽緣雲上征 謝靈運詩迢遞瞰高峰 釋寶月詩倩人為我除白髮 敬元子詩我欲將黄精流丹在眼前 莊子藐姑射之山有神人馬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
寄杜位【朱注位為李林甫壻天寶十一載十一月林甫卒位之貶官必在十二載自十二載癸巳至上元二年辛丑為九年詩舉成數故云十年流也邵注公有送柏别駕赴江陵詩題知位以行軍司馬移在江陵矣一統志玉壘在灌縣西北二十九里灌縣乃唐之導江青城二縣地盖其山自導江而接青城界也詩云玉壘題書心緒亂又知在青城所作草堂本與青城諸詩同編入上元二年得之】
近聞寛法離【去聲一作别】新州想見歸懷尚百憂逐客雖皆萬里去悲君已是十年流干戈况復【扶又切】塵【一云行】隨眼鬢髮還應【平聲】雪【一云白】滿頭玉壘題書心緒亂何時更得曲江遊【此為杜位移州而作也離新州叙事尚百憂推心逐客二句承新州言流竄之久干戈二句承百憂言離亂堪傷末述寄詩之意猶恐後會難必也顧注同是貶竄於鄭䖍曰嚴譴於杜位曰寛法以見輕重失宜此老杜春秋之筆澤州陳冢宰曰鄭初貶官故用嚴譴位離貶所故用寛法非欲以此翻兩人罪案也位從新州移江陵尚未還家故云懷歸時有史朝義段子璋之亂故曰塵隨眼 唐書新州新昌郡屬嶺南】
【道至京師五千五十二里 詩豈不懷歸 又離此百憂 蜀都賦包玉壘而為宇劉注玉壘山名湔水出焉在成都西北左峴曰玉壘有二一在威州一在灌縣此指灌縣之玉壘 孫萬壽詩心緒亂如絲 原注位京中宅近西曲江】
【顧宸曰是一紙家書率直攄寫不待致飾曰近聞曰想見曰雖皆曰已是曰况復曰還應曰何時更得只此數虚字中情文歷亂俱寫出心亂之故骨肉真情溢於言表矣 盧世㴶曰字字排空却字字蹠實妙不可名狀】
送裴五赴東川【鶴注此當是上元二年在成都作時史朝義未平故云何日通燕塞東川屬蜀潼川】
故人亦流落高義動乾坤何日通燕【平聲】塞相看【平聲】老蜀門東行應【平聲】暫别北望苦銷魂凛凜悲秋意非君誰與論【平聲 從在蜀說向東川四句分截 顧注裴必負匡時之志者故以高義動乾坤稱之 何日得通燕塞乎無使同老蜀門也東行承蜀北望承燕 張遠注悲秋之意非君莫可與論今復從此而去盖重傷之也宋孔欣詩流落尚風波 孔叢子羈旅之臣慕君之高義 張衡詩側身北望淚霑巾 别賦黯然銷魂者】
【惟别而已 楚辭竊獨悲此凛秋】
送韓十四江東省覲【鶴從舊次編在上元二年成都詩内 江淮吳會皆稱江東也】
兵戈不見老萊衣嘆息人間萬事非我已無家尋弟妹君今何處訪庭闈黄牛峽靜灘聲轉【一作急】白馬江寒樹影稀此别應【平聲】須各努力故鄉猶恐未同【一作能一作堪】歸【此送别韓君而作也上四江東省覲有喪亂之感下四蜀江送别有故鄉之思 張綖注韓盖公同鄉人必其父母避亂江東而往省之玩次聨及結可見 亂後不能養親則萬事之失所可知矣骨肉飄零彼此同憾正嘆兵戈之害黄牛白馬出峽所經兼寫冬日之景各努力謂俱訪天倫未同歸謂猶阻兵革 朱瀚曰灘聲樹影二句在韓是一片歸思在杜是一片離情氣韻淋漓滿紙猶濕 杜臆故鄉指洛陽 蔡琰胡笳兩國交歡兮罷兵戈 列女傳老萊子老奉二親行年七十身著五色斑斕之衣作嬰兒戲於親側欲親之喜 束晢補亡詩眷戀庭闈心不遑安注庭闌親之所居 水經江水又東逕黄牛山注下有灘名曰黄牛灘南岸重嶺疊起最外高崖間有石如人負刀牽牛人黑牛黄成就分明行者謡曰朝發黄牛暮宿黄牛言水路紆深迴望如一矣一統志黄牛山在夷陵州西九十里白馬在崇慶州東北十里朱云唐蜀州今為崇慶州他注引九域志江陵白馬洲者非 薛道衡詩征途非白馬水勢類黄牛亦以白馬黄牛作對 梁元帝詩灘聲下濺石 陳後主詩樹影帶江沈 魏文帝樂府男女居世各當努力 蘇武詩遊子戀故鄉 補注王勃詩堰絶灘聲隱峰交樹影深亦連用作對】
【謝榛曰凡七言八句起承轉合具有四聲歌則揚之抑之靡不盡其妙如此詩首聨以平聲揚之也次聨以上聲抑之也三聨以去聲揚之也四聨以入聲抑之也平仄以成句抑揚以合調揚多抑少則調匀抑多揚少則調促】
柟【一作高】樹為風雨所拔歎【朱注考草堂本此與茅屋歌俱編入上元二年成都詩内今從之黄鶴據史永泰元年三月大風拔木謂此詩作於其時太泥】
倚江柟樹草堂前古【一作故】老相傳二百年誅茅卜居總為【去聲】此五月髣髴聞寒蟬【堂依柟樹此卜居之由 五月寒蟬是咏樹不是咏蟬樹高則響細陰多則氣涼故髣髴如聽寒蟬 申㴠光曰首二似七律起語 鮑照詩哀哀古老容 哀江南賦誅茅宋玉之宅 楚辭卜居者屈原之所作也 長門賦時髣髴以物類兮 江逌詩寒蟬向夕號】東南飄風動地至江翻石走流雲氣幹【晉作斡】排雷雨猶力爭根斷泉源豈天意【風雲雷雨一時並作乃樹所由拔也杜臆天意二字宜玩恐草堂終非吾有也盖以柟樹卜之 詩飄風自南 莊子雲氣不待族而雨】滄波【一作蒼茫】老樹性所愛浦上童童【一作亭亭】一青【一作車】蓋野客頻留懼雪霜行人不過聽【平聲】竽籟【追叙未拔之先佳景堪玩 樹映江波尤為可愛且垂䕃足避霜雪迎風如聽竽籟故客行至此頻留而不過 劉删詩孤石滄波裏陶潛詩事勝感行人 高唐賦纖條悲鳴聲似竽籟】虎倒龍顛委榛【一作荆】棘淚㾗血點垂胸臆我有新詩何處吟草堂自此無顔色【柟樹既拔倍增旅况淒涼矣正與首段誅茅卜居相應 虎倒龍顛言仆踣之狀即病柏詩偃蹙龍虎姿意 此章四段各四句 王粲詩城郭生榛棘 梁簡文帝詩淚㾗未燥詎終朝 吳質書憤積於胸臆 陶潛詩貽爾新詩】
茅屋為秋風所破歌
八月秋高風怒號【平聲】卷我屋上三重【平聲】茅茅飛渡江灑【一作滿】江郊高者挂罥【古犬切】長林梢下者飄轉沈塘【一作堂】坳【於交切 此記風狂而屋破也 楚辭秋高而氣清莊子萬竅怒號 楚辭鳥次兮屋上 李善選注罥結也 塘坳水塘作坳垤形也莊子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南邨羣童欺我老無力忍能對面為盜賊公然抱茅入竹去脣焦口燥呼不得歸來倚杖自歎息【此歎惡少陵侮之狀 王勃詩對面即飛花 後漢祭彤傳盜賊公行 淮南子唇焦肝沸有今無儲曹操樂府來日大難口燥喉乾此盖參用之也】俄頃風定雲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布衾多年冷似【一作象】鐵嬌兒惡【如字蔡讀烏卧切】卧踏裏裂牀頭【從郭知達一作牀牀】屋漏無乾【音干】處雨脚如麻未斷絶自經喪【去聲】亂少睡眠長夜沾濕何由徹【此傷夜雨侵廹之苦 在第三句換韻 庾信詩書卷滿牀頭 齊民要術方言種麻截雨脚 新序原憲蓬戶甕牖上漏下濕 秦嘉詩長夜不能眠 徹乃徹曉即逹旦意】安得廣厦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顔風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一作壞】受凍死【一作意】亦足【末從安居推及人情大有民胞物與之意 此亦兩韻轉換 此章前後三段各五句中段八句 列子北宫子庇其蓬室若廣厦之蔭 嚴助傳天下之安猶太山而四維之也 朱注突兀見此屋即廣厦千萬間也白樂天詩安得布裘長萬丈與君都盖洛陽城即祖此意】
石笋行【趙注謂詩作於上元元年今按此下三首詞格相同恐俱是上元二年所作鶴注通鑑上元元年七月李輔國矯稱上語迎上皇於西内此詩云好蒙蔽媚至尊其事隱而彰終云安得壯士擲天外使人不疑見本根盖恨去輔國輩之不速也 華陽國志蜀五丁力士能移山舉萬鈞每王薨輒立大石長三丈重千鈞為墓誌今石笋是也號曰笋里杜田曰石笋在西門外二株雙蹲一南一北北笋長一丈六尺圍九尺五寸南笋長一丈三尺圍一丈二尺南笋盖公孫述時折故長不逮北笋】
君不見益州城西門陌【一作街】上石笋雙高蹲古來【一作老又作遠】相傳是海眼苔蘚蝕【英華作蝕舊作食】盡波濤㾗雨多【一作來】往往得【一作有】瑟瑟此事恍惚難明論【平聲】恐是昔時卿相【去聲】冡【一作墓】立石為表今仍存【石笋行諷奸臣之壅蔽也首段斥世俗之傳訛 世以石笋為海眼遂云雨後有珠此語恍惚不足憑也墓前石表乃公之獨斷 水經注地里風俗記漢武帝元朔二年改梁州曰益州以新啟犍為牂牁巂州之疆壤益廣故稱益云 成都記距石笋二三尺每夏六月大雨往往䧟作土穴泓水湛然以竹測之深不可及以繩繫石而投其下愈投而愈無窮凡三五日忽然不見嘉祐春牛車碾地忽䧟亦測而不能逹父老甚異故有海眼之說又風俗記蜀人曰我州之西有石笋焉天地之堆以鎮海眼動則洪濤大濫 博雅瑟瑟碧珠也杜陽雜編有瑟瑟幕其色輕明虚薄無與比成都記石笋之地雨過必有小珠或青黄如粟亦有細孔可以貫絲 高彪詩恍愡中有物希微無端形】惜哉俗態好【去聲】蒙蔽亦如小臣媚至尊政化錯迕失大體坐看傾危受厚恩嗟爾石笋擅虚名後來未識猶駿奔安得壯士擲天外使人不疑見本根【此惡其惑人而當去 俗好神奇造為不經之說以蒙蔽人聽猶小臣蠱惑君心以致政舛國危此痛言附會之誤人也擲去此石使根底立見則人心不疑矣此破前恍惚蒙蔽之意 此章二段各八句 張衡温泉賦殊方跋涉駿奔來臻 莊子此之謂本根趙彦材曰上元元年李輔國離間兩宫擅權蒙蔽故賦石笋以譏之 盧元昌曰輔國本飛龍廐小兒官判元帥朝廷呼尚父如石笋擅虚名忘本根也決事銀臺關白承旨可謂乖迕失政體矣宰相率子弟禮節度皆門下士可謂後生皆駿奔矣與張良姊表裏禁中其媚至尊直侍帷幄專事蒙蔽也自靈武給事銀璫疊膺寵秩其受厚恩適足摇動東宫傾危社稷耳】
石犀行【鶴注李冰作石犀以厭水災上元二年秋八月灌口損戶口故作是詩然意亦有所寓也 華陽國志李冰作石犀五頭以厭水精穿石犀溪於江南命曰犀牛里後轉置犀牛二頭一在府中市橋門一在淵中陸游筆記石犀在李太守廟内東階下亦麄似一犀正如陜之鐵牛一足不備以他石續之氣象甚古全蜀總志李冰五石犀在成都府城南三十五里今一在府治西南聖壽寺佛殿前寺有龍淵以此鎮之一在府城中衛金花橋即古市橋也】
君不見秦時蜀太守【去聲】刻石立作五【舊本作三蔡云當作五後同】犀牛自古雖有厭【乙甲切】勝法天生江水向【一作須】東流蜀人矜誇一千載【上聲】泛溢不近張儀樓今日灌口【一作注】損戶口此事或恐為神羞【石犀行諷廟堂無匡救之人也首段譏厭勝之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