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路雖多梗吾生亦有涯此身【一作且應】醒復【扶又切】醉乘興【去聲】即為家【此歸後感懷 生涯無幾欲聊託醉鄉乘興為家則路梗且付不問此有隨寓而安之意 此章上八句下四句 古樂府世路嶮巇 醒復醉翻用楚辭 王子猷乘興而行見世說螢雪叢說老杜詩酷愛下受字如修竹不受暑輕燕受風斜吹面受和風野航恰受兩三人自得之妙不一而足東坡尤愛輕燕受風斜句以為燕迎風低飛乍前乍後却非受字不能形容楊德周曰微風燕子斜正與此句同看詠之不盡味之有餘 黄生曰輕燕句宋人所極稱上句之工秀人未見賞鷗去人遠故久浮不動也】
歸來【杜臆歸來與春歸題有别乃作客失意而歸如馮煖彈鋏歸來之意】
客裏有所適【一作過】歸來知路難開門野鼠走散帙壁魚乾【音千】洗杓斟【一作開】新醖低頭拭小盤【一作著小冠】憑誰給麴蘖細酌老江干【杜臆此詩首尾照應中間次第初到開門既而散帙既而斟醖既而拭盤此其次第也唯客裏往來苦行路艱難故思耽麴蘖以送老江干此其照應也 小盤以盛下酒之物低頭而拭塵垢多須細視也若作小冠於上下不倫矣 有所適指往梓閬 謝朓詩陵澗尋我屋散帙問所知 爾雅蟬白魚注衣書中蟲一名蛃魚 舊注引庾信賦簷直倚而妨㡌又引漢書杜欽杜鄴竝字子夏欽為小冠子夏鄴為大冠子夏此認本文為低頭著小冠耳 易林低頭竊視 書若作酒醴爾惟麯蘖 庾信答王司空飲酒詩開君一壺酒細酌對春風】
草堂
昔我去草堂蠻夷塞【音色】成都今我歸草堂成【一作此】都適無虞【以成都治亂為草堂去來四句領起全意 盧注知道非蠻夷乃糾集蠻夷為亂耳 詩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書蠻夷猾夏 又四方無虞】請陳初亂時反覆【音福】乃須臾【一作斯須】大將【去聲】赴朝廷羣小起異圖中宵斬白馬盟㰱氣已麤西取邛南兵北斷【音短】劍閣隅布衣數十人亦擁專城居其勢不兩大始聞蕃漢殊西【俗作兩誤】卒却倒戈賊臣互相誅焉【於䖍切】知肘腋禍自及梟獍【一作鏡】徒【下兩段申明昔去草堂二句 此段言知道作亂勢横而自敗舊注大將赴朝羣小異圖謂嚴武内召知道遂反 西取卭南以連聲勢北斷劍閣以絶援師此賊謀也布衣乃從逆者專城偽為刺史者蕃兵近蜀羌夷漢兵知道軍士西卒即部將李忠厚也 朱注知道統領漢兵又脅誘羌夷共反而賊徒爭長羌兵不附李忠厚因而殺之所謂勢不兩大番將殊情倒戈而相誅也 詩愠于羣小 蘇秦傳會於洹水之上通質刳白馬而盟 穀梁傳齊桓公衣裳之會十一未嘗有㰱血之盟 盧注公上嚴武兩川說云脱南蠻侵掠邛雅子弟不能獨制邛南兵即邛雅子弟也 樂府羅敷行四十專城居左傳物莫能兩大漢書兩大不相事 書前徒倒戈攻於後以北 戰國策趙韓魏滅智伯禍起肘腋 前漢郊祀志梟鳥名食母破鏡獸名食父黄帝欲絶其類使百吏祠皆用之孫萬夀詩牛斗盛妖氛梟獍已成羣】義士皆痛憤紀綱亂相踰一國實三公萬人欲為魚唱和【去聲】作威福孰肯【一作能】辯無辜眼前列【晉作引】杻械背後吹笙竽談笑行殺戮濺【一作流】血滿長衢到今用鉞地風雨聞號【平聲】呼鬼【一作人】妾與鬼馬色悲克爾娛國家法令在此又足驚吁【此段言賊徒乘亂奸殺而殘民 義士當時倡議討亂者三公與李忠厚同輩者借名誅逆殃及平民故曰孰辯無辜濫殺非命含寃者多故曰風雨號呼前亂未寧後患加甚故曰又足驚吁朱注忠厚既殺知道縱兵殘害無辜如往時花敬定之事故又備述其事而驚歎之 前曰賊臣曰梟獍誅以大惡也此曰綱紀曰法令警以大義也 史記太公曰此義士也 詩序紀綱亂矣 左傳一國三公吾誰適從 史項羽紀今人方為刀俎吾為魚肉後漢光武紀決水灌之百萬之衆皆可使為魚 詩唱予和汝書臣無有作威作福梁武帝淨業賦威福自由生殺在口 爾雅杻謂之桎械謂之梏 隋書楊素為將臨敵求人過失而斬之多至百人流血盈前談笑自若 左傳至於用鉞 趙曰已殺其主而奪之故謂之鬼妾□馬如匈奴以亡者之妻為鬼妻也 杜臆色悲兼妾鬼言】賤子且奔走三年望東吳弧矢暗江海難為遊五湖不忍竟舍【上聲】此復【扶又切】來薙【徒計切】榛蕪入門四松在步屧【音燮一作堞】萬竹疎舊犬喜我歸低徊入衣【舊作我】裾鄰里喜我歸沽酒攜胡蘆【一作提榼壺】大官喜【英華作知】我來遣騎【去聲】問所 【作我】須城郭喜【英華作知】我來賓客隘【一作溢】邨墟【此一段申上今歸草堂二句 上八言不能東遊仍還西蜀下八言久别乍歸一時共喜 公去成都往來梓閬間凡三年 易弧矢之利 史記正義五湖者菱湖游湖莫湖貢湖胥湖皆太湖東岸五彎虞翻曰太湖東通松江南通霅溪西通荆溪北通滆溪東南通韭溪凡五道别謂之五湖 記吾舍此何適矣 薙除草也 宋書袁粲為丹陽尹常步屧白楊郊野間 杜臆四松公所鍾愛者故後有特咏四松詩公去草堂有託之看守者故舊犬無恙 世說陸士衡初入洛詣劉道真劉性嗜酒禮畢初無他言惟問東吳有長柄壺盧卿得種來否朱注胡盧以貯酒胡古與壺通庾信詩壺盧一酒樽 大官謂嚴武左傳大官大邑 城郭指居人言 魏志蔡邕才學顯著常車騎填巷賓客盈坐 朱注劉後村詩話子美草堂大官喜我來四韻其體蓋用木蘭詩爺娘聞我來出郭相扶將阿姊聞妹來當戶理紅粧小弟聞姊來磨刀霍霍向猪羊】天下尚未寧健兒勝腐儒飄颻【一作飄飄】風塵際何地置【一作致】老夫於時見【英華作是】疣贅骨髓幸未枯飲啄愧殘生食薇不敢餘【此既歸之後慨嘆身世也 世亂未休託身無地得草堂以養餘年此外更無他望矣 杜臆贅疣承腐儒言士既無用於世則一飲一啄巳愧此殘生而薇蕨有餘矣 此章四句起八句結中三段各十六句 黥布傳治天下安用腐儒為 疣瘤也莊子駢拇疣贅又彼以生為附贅懸疣 仲長統昌言熬天下之脂膏斷生人之骨髓 何承天詩飲啄雖勤苦古詩食蕨不願餘】
四松【鶴注此廣德二年復歸成都作】
四松初移時大抵三尺強别來忽三歲【一作載】離立如人長會看【平聲】根不拔莫計枝凋傷幽色幸【一作會】秀發疎柯亦【一作已】昂藏【此見舊松無恙喜之也 記離坐離立注兩相麗之謂離 曹冏六代論深根固蒂不抜之道 李德林詩鎖門皆秀發孔稚圭祭張長史文昂藏風領】所插小藩籬本亦有隄防終然掁【直庚切】撥【比末切】損得恡【一作愧】千葉黄敢為故林主黎庶猶未康避賊今始歸春草滿空堂【此見藩破堂蕪傷之也 籬間植樹自籬䋥觸損故樹亦怯於黄落當此黎民未安豈私戀故園乎特以昔避亂而今復歸耳賈誼過秦論曾無藩籬之艱 漢刑法志隄防陵遲謝惠連祭古塜文以物掁撥之注南人以觸撥為掁蕭慤詩渠開千葉影庾信詩葉黄凄序變 陸機詩徘徊守故林 漢元帝詔黎庶康寧 長門賦悵獨託】
【於空堂】覽物嘆衰謝及兹慰凄凉清風為【去聲】我起灑面若微霜足為【一作以】送老資【一作姿】聊待【一作將】偃蓋張【此撫松寄興亦有喜意 嘆衰謝乃自慨慰凄凉乃自寛送老資將藉此以游息也 淮南子覽物之博 世說劉尹云此想長松下當有清風耳 陸機詩秋風夕灑面 阮籍詩素風發微霜 玉策記千歲松如偃蓋抱朴子天陵偃蓋之松大谷倒生之柏皆與天齊其長與地等其久也】我生無根蒂【一作帶】配爾【一作】亦茫茫有情且賦詩亊迹可兩【一作兩可】忘勿矜千載【上聲】後慘澹蟠穹蒼【此借松誌慨亦有傷意 自恐行踪無定不能長伴此松惟有賦詩寄情聊以遣興耳至於千載摩蒼亦何容豫為矜羨乎寓意於物而弗留意於物可見公之曠觀達識矣 此章前二段各八句後二段各六句 陶潛詩人生無根蒂飄如陌上塵王澄别傳澄後事迹不逮 慘澹蕭森之狀蟠穹蒼松蓋參天也詩以念穹蒼】
【譚元春曰前云會看根不拔莫計枝凋傷後云我生無根柢配爾亦茫茫映帶處有無限深情中云敢為故林主黎庶猶未康此等藴藉定是杜公獨步補注此章第三段亦當八句分截喜而兼悲也末四句以咏松收題】
題桃樹【張性演義此作於廣德二年再至草堂之時 公自春末歸來花期巳過故舒花待之來歲末云車書一家是時北宼平蜀亂息而吐蕃退矣朱注不解此意謂追憶未亂以前故園桃柳者失考】
小徑升堂舊不斜五株桃樹亦從【一作重】遮高秋總饋【一作餧】貧人實來歲還舒滿眼花簾戶每宜通乳燕兒童莫信打慈鵶寡妻羣盜非今日天下車書已【一作正】一家【桃在草堂故堂樹竝提舊不斜堂無恙亦從遮樹益高也樹間花實堂前鴉燕就現前景物寫出一番仁民愛物之意未從草堂中想見亂而復治之象有多少慶幸在燕生子鵶哺母故皆護惜之莫信莫任其傷殘非今日今無離亂也 庾信賦入欹斜之小徑 鮑照樂府中庭五株桃一株先作花 梁簡文帝詩高秋度函谷漢明帝詔賦與貧人 韓詩外傳夫春樹桃李秋得食其實也王筠詩穠華春發彩結實下成蹊 古詩風簷入雙燕 鮑照詩乳燕逐草蟲 古樂府有莫打鴉拾遺記俗謂烏白臆者為慈烏異苑東陽顔烏至孝故慈烏來萃 丁壯喪亡寡妻因羣盜所致漢章帝詔老母寡妻設虛祭飲泣淚 梁武帝詔疆場多阻車書未一 前漢叔孫通傳天下為一家】
【黄生曰此詩思深意遠憂樂無方寓民胞物與之懷於吟花看鳥之際其材力雖不可強而能其性情固可感而發不得其性情而膚求之字句宜杜詩之難讀也 杜詩有文不接而意接者半寫題中景半寫題外意如白帝城詩雲出門四句本咏雨中景象歸馬逸四句却寫亂後情事此詩上六賦草堂景物下二則慨歎世事斷中有續讀者固當善會】
水檻【鶴注此當是廣德二年初回草堂時作】
蒼江多風飈雲雨晝夜飛茅軒駕巨浪焉【於䖍切】得不低垂遊子久在外門戶無人持高㟁尚為【一作如】谷何傷浮柱欹【此言草堂既壞水檻亦欹 駕浪軒臨江上也低垂風雨飄零也浮柱即指水檻 庾信枯樹賦或低垂於霜露 古樂府健婦持門戶亦勝一丈夫 詩高岸為谷深谷為陵 何傷何妨也 西京賦跱遊極於浮柱 三輔名梁為極作遊梁置浮柱上】扶顛有勸誡恐貽識者嗤既殊大厦傾可以一木支臨川視萬里何必欄檻為人生感故物慷慨有餘悲【此言欲修此檻不忘舊物也 視修檻若扶顛人或笑以為迂但一木可支此事亦易為力耳臨川得以遠眺則此檻亦可不修然故物堪憐何忍坐視其剥落乎 此章上下各八句扶顛見論語 抱朴子時遊觀於勸戒 文中子大厦之傾非一木所支 韓詩外傳孔子出遊少原之野】
【有婦人哭甚哀問之婦人曰向刈薪亡吾蓍簪是以哀非傷亡簪不忘故也】
破船【鶴注此是廣德二年再歸成都作】
平生江海心宿昔具扁舟豈惟清溪上日傍【去聲】柴門遊【備舟將以遠行此憶往時 趙注公念在江海豈泛清溪傍柴門而遊乎 杜臆江湖與魏闕對是心在高隱者江海與丘園對是心在遠遊者隱逸傳放情江海】蒼皇【一作惶】避亂兵緬邈懷【他本作緬懷邈邈音莫】舊丘鄰人亦已非野竹獨修修船舷不重【平聲】扣埋没已經秋仰看西飛翼下愧東逝流【舟破不能東遊此記初歸亂兵指徐知道舊丘指草堂 顧注南鄰則朱山人北鄰則王明府又斛斯校書亦草堂南鄰時斛斯融巳】
【殁此隣人非之一証也 船巳沉没故不復扣舷看西翼身猶滯蜀愧東流不能出峽 緬邈遠貌謝靈運詩緬邈區中緣 鮑照詩復得還舊丘 晉書夏統以足扣船而歌吳曲江賦詠采菱以扣舷 舷船唇也 王圴詩請寄西飛翼繁欽詩流泉東逝】 故者或可掘新者亦易【音異】求所悲數【音朔】奔竄白屋難久留【末言船破不修之故 掘故求新言船非難辦特以奔走之下屋無定居何暇營舟乎 此章中間八句首尾各四句船去頭尾者江南謂之掘頭船幽明録陽羨小吏吳龕乘掘頭船過溪 漢書注白屋謂庶人以白茅覆屋者】
【王嗣奭曰新添水檻畫乘小艇公詩也公初以此二者為草堂樂事避亂而歸二物俱壞矣水檻可惜則引高㟁為谷以解之扁舟可惜則引隣人亦非以解之識見比前較進一等矣】
奉寄高常侍【一云寄高三十五大夫 鶴曰舊史代宗即位吐蕃䧟京畿適練兵臨吐蕃以牽制之師出無功而松維等州為賊兵所陷以嚴武代還據此則適為成都尹在寶應元年夏武歸朝之後而適代還乃在廣德二年三月也史又曰適代還用為刑部侍郎轉散騎常侍永泰元年正月卒後漢書百官志門下省左散騎常侍二人掌規諷過失侍從顧問】
汶上相逢年頗多飛騰無那【乃箇切一作奈】故人何總戎楚蜀應【平聲】全未方駕【一云價】曹劉不啻過【平聲】今日朝廷須汲黯中原將【去聲】帥憶廉頗天涯春色催遲暮别淚遥添錦水波【此為高適入朝寄詩以贈之也上四稱常侍才畧是從前事下四惜常侍還京是目前事三四言才兼文武五六言望重朝野 汶上相逢蓋開元間相遇於齊魯也總戎楚蜀淮南西川兩為節度也方駕曹劉子建公幹可與匹休也負氣敢言故朝須汲黯舊將召還故人憶廉頗别淚遥添闕於面送也 無那無如適者應全未未盡其長不啻過遠過古人天涯遲暮遥應汶上年多 漢書汶水出泰山郡萊蕪縣原山入泲汶上在齊南魯北 楚辭吾令鳳凰飛騰兮 顧炎武曰六朝人多書奈為那三國志注文欽與郭淮書曰所向全勝要那後無繼何宋書劉敬宣傳牢之曰平元之後令我那驃騎何唐人詩多以無奈為無那 薛道衡詩朝端去總戎 絶交論道文麗藻方駕曹王鍾嶸詩評曹劉殆文章之聖 秦誓不啻若是其口出 漢書汲黯傳黯好直諫守節死義 孔臧格虎賦帥將士於中原史記廉頗傳趙王思復得廉頗王使使者視廉頗 楚辭恐美人之遲暮 潘徽詩離情欲寄烏别淚不因猿】
【王嗣奭曰高杜交契最久故贈詩不作諛詞總戎句不諱其短方駕句獨稱其長下文但云中原相憶則西蜀之喪師失地亦見於言外矣】
贈王二十四侍御契四十韻【鶴注此是廣德二年春歸成都時作 按朱注因元次山序文有王契姓名遂以王契為京兆人奉使來蜀今玩詩詞公去蜀時與王相别及歸蜀時又與王相遇黄鶴以王契為蜀人者得之元結所云者當另是一人 遠注王侍御當是罷官而居於蜀者故詩有客即掛冠至幸各對松筠等句】
往往雖相見飄飄愧此身不關輕紱冕但【一作俱】是避風塵一别星橋夜三移斗柄春敗亡非赤壁奔走為【去聲】黄巾【此敘前後聚散之故 言昔見侍御以避亂而來後别侍御以避亂而去 公棄華州司功非輕冕紱實避兵戈耳自寶應元年至此已三年時徐知道為部下所殺與赤壁戰敗者不同公奔走流離如避黄巾之亂也 漢書吳王傳往往而有董仲舒策王道往往而絶也 崔駰詩飄飄神舉逞所欲 淮南子飾紱冕之服漢書秦李冰造七星橋上應七星光武謂吳漢曰安軍宜在七星橋張正見詩星橋轉夜流 公羊傳注斗】
【指東曰春隋煬帝詩更移斗柄轉 荆州記蒲圻縣沿江一百里南㟁名赤壁昔周瑜破曹操處方輿勝覽赤壁在蒲圻縣西百二十里北㟁鳥林與赤壁相對 後漢鉅鹿人張角所部有三十六萬皆着黄巾同日反叛】子【一作爾】去何瀟灑余藏異隱淪書成無過雁衣故有懸鶉恐懼行裝數【音朔】伶俜卧疾【一云病】頻曉鸎工迸淚秋月解【胡買切】傷神【此自敘别後之事 子去謂侍御往京余藏謂避亂他適書成句承子去衣故句承余藏行裝數往來梓閬卧病頻舊有肺病此時曉鶯聒耳巧於動淚秋月凄凉知我傷心工字解字乃句眼北山移文瀟灑出塵之想世說謝車騎見王文叔曰瀟灑相遇 陸厥詩雁過南無書 世說衣不經新何由而故 荀子子夏家貧衣若懸鶉朱注說文鶉䳺屬其羽斑而散貧士衣象之 恐懼行裝數干戈之地非避馬則拏舟也 伶俜失所之貌古猛虎行伶俜到他鄉謝靈運詩卧疾豐暇裕 駱賓王詩迸淚下雙流韋黯詩别後倍傷神 陳師道曰蘇公居潁春夜對月王夫人曰春月可喜秋月使人愁耳公遂作詞曰不似秋光只與離人照斷腸老杜云秋月解傷神語簡而益工】會面嗟黧黑含悽話苦辛接輿還入楚王粲不歸秦錦里殘丹竈花溪得釣綸消【一作宵】中祇自惜晚起索【色窄切】誰親【此自叙初歸之事會面見成都人也入楚喻回蜀歸秦憶長安丹竈釣綸舊時遺物自惜誰親起下侍御 後漢書范丹别王奐曰今子遠適千里會面無期 屈原傳面色黧黑 古詩坎軻長苦辛 列仙傳接輿名陸通楚人也 謝靈運詩序王粲家本秦川貴公子孫遭亂流寓詩曰整裝辭秦川秣馬赴楚壤南越志長沙郡瀏陽縣東有王喬山山有合丹竈别賦守丹竈而不顧周弘正詩丹竈起殘烟 詩其釣維何維絲伊緡注緡綸也 後漢李通傳素有消疾素問多食數溲曰消中即消渇也絶交書卧喜晚起 索求也】伏柱聞周史乘槎有【一作似】漢臣鵷【舊作鴛】鴻不易【音異】狎龍虎未宜馴客則【一作即】挂冠至交非傾蓋新由來意氣合直取性情真【此侍御還蜀而重敘交情 拄史乘槎王曾出使鴛鴻二句言其不合於時挂冠至承上二非傾蓋起下二意合情真言故交忘形也 王康琚詩老伏柱史 乘槎見十七卷 鴛小鴻大兩物不倫當作鵷鴻莊子鵷雛發於南海飛於北海此與鴻飛冥冥舉翅摩天者正相類若鴛鴦人得取而狎之矣東坡詩聞道鵷鴻滿臺閣網羅應不到沙鷗乃用杜鵷鴻也 趙至與從兄書龍睇大野虎嘯六合猛氣紛紜雄心四據 五君詠龍性誰能馴 後漢逢萌傳王莽居攝萌解冠挂東都門而去 鄒陽傳白頭如新傾蓋如故注傾蓋言交蓋駐車也 司馬遷報任安書意氣殷勤莊子性情不離】 浪迹同生死無心恥賤貧偶然存蔗芋幸各對松筠麤飯依他日窮愁怪此辰女長裁褐【一作】穩男大卷書匀【此王過革堂而面述已懷 浪迹以來生死直可同觀則貧賤更非所恥矣蔗芋留客同看松筠雖粗飯亦何傷乎但窮愁難釋者以男女未成婚嫁耳 杜臆此段曲折敘懷具見性情之真而客不見嫌又見意氣之合矣 戴逵栖林賦浪迹潁湄棲景箕岑 何遜詩坎猶賤貧 蜀都賦瓜疇芋區甘蔗辛薑 王融詩松筠俱以貞 顧炎武曰張融傳與從叔永書云世業清貧民生多待榛栗棗脩女贄既長束帛禽鳥男禮已大】漰【朱云當作塴逋鄧切山谷音蒲懵切】口江如練蠶崕雪似銀名園當翠巘野棹没青蘋屢喜王侯宅時邀【一作逢】江海人追隨不覺晚欵曲動彌旬但使芝蘭秀何須【一作煩】棟宇隣山陽無俗物鄭驛正留賓【此公過導江而侍御留飲 提塴口792蠶崕王蓋導江人也遊園鼓棹宅内邀賓其窮日經旬真契若芝蘭矣何必比屋為隣乎杜 臆山陽鄭驛謂其不濫交而又愛客水 經注李冰於都安縣堰江作江堋堋有左右口謂之湔堋江入郫江檢江以行舟 寰宇記導江縣有都安堰蜀人謂堰為堋 謝朓詩澄江靜如練 寰宇記蠶崕在導江縣西北四十七里 世說顧辟疆有名園 左峴曰堋口水急不可通舟野棹乃泊於小溪者 風賦風起於青蘋之末 王侯多第宅本出古詩此句王侯却指王姓言猶李云李侯程云程侯不然侍御不得擬王侯也 江海人公自謂謝靈運詩本是江海人 曹丕詩冠佩相追隨 任昉詩勞君欵曲問冒此殷勤酬 何遜詩彌旬苦凌亂 家語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 陶潛詩歡心孔洽棟宇惟隣 向秀與嵇康為竹林之遊作思舊賦云濟黄河以泛舟兮經山陽之舊居 俗物見九卷 漢書鄭當時字莊常置驛馬於長安諸郊請謝賓客夜以繼日】出入竝鞍馬光輝參【一作忝】席珍重【平聲】遊先主廟要歷少【去聲】城闉石鏡通幽魄琴臺隱絳脣送終惟糞土結愛獨荆榛置酒高林下觀碁積水濱區區甘累【上聲】趼【古典切】稍稍息勞筋【此同返成都與侍御覽勝 並馬同行參席同飲也 杜臆灌縣去成都止六十里故歸而重遊先主廟在城南少城闉乃西門從西郭而入則石鏡琴臺皆古迹也鏡埋糞土臺長荆榛見死者不復生行樂當及時矣碁酒相隨必侍御所擕者甘累趼公自謂息勞筋指侍御 鮑照詩鞍馬光照地 儒行儒有席上之珍 少城即張儀城李膺記在大城之西故曰少城 說文闉城内重門也陸系詩别念限城闉 揚雄蜀都賦眺朱顔離絳脣蕪城賦蕙心紈質玉貌絳脣漢明帝詔百姓送終之制 王昭君辭昔為匣中玉今為糞土英 王筠詩結愛久相離 潘岳詩荆棘成榛鮑照詩長霧匝高林 莊子百舍重趼又任昉牋累繭救宋 孟子勞其筋骨】網聚粘圓鯽絲繁煮細蓴長【一云慨】歌敲柳癭【于郢切】小睡凭【音竝】藤輪農月須知課田家敢忘【去聲】勤浮生難去【上聲】食良會惜清晨【此言再飲草堂惜農務方迫不能久留耳 杜臆草堂臨江傍溪江有圓鯽溪有細蓴柳癭藤輪堂中之器時當農月思為謀食計公以力耕自任矣 朱注本草鯽魚合蓴作羮食良又陸雲曰千里蓴羮 申涵光曰長歌敲柳癭借用擊唾壺事語新 朱注癭頸瘤也柳癭可為樽洙曰柳癭木之節目如疣曹植詩我有柳癭瓢蔡氏以藤輪為車輪鮑照詩花蔓引藤輪今按王洙曰藤輪蒲團也以藤為之此說為正若車輪豈可憑倚以睡乎 後漢秦彭傳每於農月親度頃田 前漢楊惲傳田家作苦 去食見論語 秦嘉詩清晨當引邁】列國兵戈暗今王德教淳要聞除䝟【烏黠切】貐【亦主切】休作畫麒麟洗眼看【平聲】輕薄虚懷任屈伸莫令【平聲】膠漆地萬古重雷陳【此有感身世而以古道交情望諸侍御也 除䝟貐勉其立功休畫麟戒其尸位看輕薄深慨世情任屈伸安於窮達有侍御交誼則雷陳不得專美於前矣 此章八句者七段十二句者兩段 董仲舒策任德教而不任刑 朱注䝟貐山海經作窫窳蛇身人面爾雅䝟貐類貙虎牙食人迅走淮南子堯之時䝟貐為民害 朝野僉載楊炯每目朝官為麒麟楦言如弄假麒麟刻畫頭角修飾皮毛覆之驢上廵場而走及脱毛皮還是驢耳舊注引圖形麟閣事與此無涉隋煬帝詩宿霧洗開明媚眼 張華詩末世多輕薄易屈伸相感而利生焉 古詩以膠投漆中誰能别離此 後漢陳重與雷義同為舉辟更相推讓鄉里為之語曰膠漆自為堅不如雷與陳】
【張溍曰排律似此卷舒收放一一如意具有仙氣按此詩八十句有八句一斷者有十二句一斷者大抵語意皆自四句推之而四句之中上下二句又自相呼應此杜詩五排及五古章法也諸家強分段落割裂未妥】
登樓【鶴注當是廣德二年春初歸成都之作吐蕃去冬陷京師郭子儀復京師乘輿反正故曰朝廷終不改王洙謂崔旰起兵西山者非 王粲有登樓賦】
花近高樓傷客心萬方多難【去聲】此登臨錦江春色來【一作水流】天地玉壘浮雲變古今北極朝廷終不改西山寇盜莫相侵可憐後主還祠廟日暮聊為梁父【甫同】吟【上四登樓所見之景賦而興也下四登樓所感之懷賦而比也 以天地春來起朝廷不改以古今雲變起宼盜相侵所謂興也時郭子儀初復京師而吐蕃又新陷三州故有北極西山句所謂賦也代宗任用程元振魚朝恩猶後主之信黄皓故借祠託諷所謂比也梁父吟思得諸葛以濟世耳 傷心之故由於多難而多難之事於後半發明之其辭微婉而其意深切矣 古詩西北有高樓 陸機詩春芳傷客心 書嗟爾萬方有衆 詩王事多難劉孝綽詩況在登臨地 錦江别見 梁簡文帝詩春色映空來 杜臆玉壘山在灌縣西唐貞觀間設關】
【於其下乃吐蕃往來之衝 盧思道蜀國絃雲浮玉壘夕日暎錦城朝 楚辭憐浮雲之相徉 左思詩荒塗横古今 爾雅北極謂之北辰 遠注終不改所謂廟貌依然鐘簴無恙也 顧注廣德元年十月吐蕃陷京師立廣武郡王承宏為帝郭子儀收京乘輿反正是年十二月吐蕃又陷松維保三州高適不能救西山近於維州 吳曾漫録蜀先主廟在成都錦官門外西挾即武侯祠東挾即後主祠蔣堂帥蜀以禪不能保有土宇始去之所謂後主還祠廟者書所見以志慨也 朱瀚曰蜀志亮躬耕隴畝好為梁父吟本傳不載吟詞樂府所載言二桃殺三士其義殊鄙何取而好吟之且躬耕南陽而其辭則云步出齊城門遙望蕩隂里於事不合又云力排南山文絶地紀語氣浮誕豈武侯所屑道嘗考樂府解曾子耕太山之下天雨雪旬日不得歸思其父母而作梁父歌本琴操也武侯早孤力耕為梁甫吟意實本此又陸機沈約皆有作一則云豐水零露一則云秋色寒光歎時暮而失志正與雨雪思歸有合益徵三士之說為不經矣今按舊注以梁父吟為欲去朝中讒佞黄生謂即指登樓所詠之作此另一說也】
【王嗣奭曰首聯寫登臨所見意極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