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二
嵇康事邵平張翰注皆别見 杜臆夜烏啼用烏鵲南飛語】
宿青草湖【鶴注當是大歷四年赴衡岳時宿此元和郡國志巴邱湖又名青草湖在巴陵縣南周迴二百六十五里俗云即古雲夢澤十道志湖在岳州名勝志湖北連洞庭南接瀟湘東納汨羅之水每夏秋水泛與洞庭為一水涸此湖先乾青草生焉故名荆州記湖因青草山得名】
洞庭猶在目青草續為名宿漿依農事郵籖報水程寒冰爭倚薄雲月遞微明湖雁雙雙起人來故北征【上四宿湖之事下四對景言情 南有青草北為洞庭一湖兩名故曰續為名 孤舟防盜故須宿依農畔水程夜泊故閵驛報更籌倚薄曰爭見寒冰交侵而競廹微明曰遞見雲月迭掩而迭開 黄生注末點湖字前面青草方不落空此見詩律之細 顧注湖雁雙飛而起豈為我之南征故意以北征示人耶見南行非木願矣 朱注郵籖驛館更籌也隋煬帝詩投籖初報晚 倚薄之薄即雷風相薄之薄言廹也 杜臆月令正月侯雁北故云北征王融詩秋雁雙雙飛 楚辭九歌駕飛龍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
宿白沙驛【鶴注年月同上 洙曰初過湖五里顧注湘中記湘川清照五六丈下見底石如樗蒲五色鮮明白沙如霜雪赤崕如朝霞】
水宿仍餘照人烟復【扶又切】此亭驛邊沙舊白湖外草新青萬象皆春氣孤槎自客星隨波無限月【一作景一作好】的的近【去聲】南溟【上四白沙驛景下四宿驛有感 黄生注曰仍曰復見水程非止一日三四即景因地見時五六即景借物形已巧法兼備前詩先見地後點宿字此詩反之是章法變化處 水含殘照亭起夕烟此將晚之候白沙驛名青草湖名拆開用之倒裝以協韻耳 趙汸注皆春氣見各有生意自客星見已獨飄零按二句乃一進一退格 樓鑰云的的昭著貌謂乘月之明以到南溟也 謝靈運詩 客遊倦水宿 哀江南賦舟楫路窮星漢非乘槎可上黄注此反用之 梁簡文帝水月詩溶溶如潰璧的的似沈鈎吳均望新月詩的的與沙靜灔灔逐波輕宋之問寒宵引明月的的寒潭中 杜臆莊子南溟者天池也本屬寓言此將虛語作實用妙在的的二字此用古之一法】
湘夫人祠【鶴注此大歷四年春作祠在長沙府湘陰縣 山海經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檀弓舜葬於蒼梧之野三妃未之從也陳澔注舜長妃娥皇次妃女英三妃癸比從堯而言皆謂帝子從舜而言皆謂之妃其曰湘君湘夫人者後人從湘起見以水神尊之 水經注太湖水西流逕二妃廟南世謂之黄陵廟大舜之陟方也二妃從征溺於湘江神遊洞庭之淵出入瀟湘之浦民為立祠水側焉】
肅肅湘妃廟空牆碧水春蟲書玉佩蘚燕舞翠帷塵晚泊登汀樹微馨借【一作香惜】渚蘋蒼梧恨不盡染淚在叢筠【上四祠中之景記其淒涼下四祠外之景致其感慨首句祠次句記時蘋樹斑筠皆出祠後所觸目而徘徊者 杜臆臣望君不減妻望夫蒼梧之恨不為夫人發也 詩肅肅在廟 蟲書蟲蝕如字書衛恒書勢四曰蟲書 生注微馨用黍稷馨香渚蘋用蘋蘩可薦不曰薦而曰借表已欲薦之誠耳 博物志舜南巡崩於蒼梧二妃淚下染竹成斑】
【黄生曰空牆碧水寫荒涼之狀三四本屬荒涼語轉濃麗五事實六意虛七八倒叙因淚筠而知妃恨耳蒼梧何恨恨不得從舜也用本色作收而自喻之旨已露 又曰首用肅肅二字令人凜然起敬較李羣玉三女明粧九疑如黛不離文士口角幾於凟神矣公詩發源楚詞波瀾故自老成此章意味深厚可當近體中九歌 許顗彦周曰有客泊湘妃廟前夜半偶不寐見輿衛入廟中置酒鼔瑟心悸不敢窺迨明方散隱隱絶水浮空去因入廟中見詩四句墨色猶未乾碧杜紅蘅縹緲香冰絲彈月弄新涼峯巒向曉渾相似九處堪疑九斷腸】
祠南夕望【公既謁湘夫人祠次夕在祠南回望也】
百丈牽江色孤舟泛日斜興【去聲】來猶杖屨目斷更雲沙山鬼迷春竹湘娥倚暮花湖南清絶地萬古一長嗟【上四日夕望祠下四望中之情 舟泛日斜來途已遠故杖屨登岸猶如昨日而目斷湘祠渺隔雲沙矣回想花竹幽冥倍覺弔古淒涼耳 張綖曰如此清絶之地徒為遷客羇人之所歷此萬古所以同嗟也結語極有含蓄舟行上水故用百丈竹索 楚辭山鬼章余處幽篁兮終不見君 迷遮迷也 郭璞江賦協靈爽於湘娥】
【湘娥即屈平所謂湘妃也】
【黄生曰此近體中弔屈原賦也結亦自喻日夕望祠髣髴山鬼湘娥如見靈均所賦者因歎地雖清絶而俯仰興懷萬古共一長嗟此借酒杯以澆塊磊山鬼湘娥即屈原也屈原即少陵也】
上【時掌切】水遣懷【梁權道謂是大歷四年自岳入潭時作 趙子櫟譜自岳之潭之衡為上水自衡回潭為下水】
我衰太平時身病戎馬後蹭蹬多拙為安得不皓首驅馳四海内童稚日餬口但遇新少【去聲】年少逢舊親友【此傷老病飄流從叙懷說起 太平指天寶以前戎馬指至德以後蹭蹬謂貶官入幕童稚謂擕子遠遊 左傳餬其口於四方】低頭下【去聲】邑地故人知善誘後生血氣豪舉動見老醜窮廹挫曩懷常如中【去聲】風走一紀出西蜀於今向南斗【此歎無交可依乃上水之故 親友知而善誘舊交欵洽也少年視為老醜新知輕薄也窮途既無可仗之人則奔走南行實非得已矣夔州詩云新知已暗疎後生之交態可知 郭有道碑善誘善導仁而愛人 阮藉詩朝為美少年夕暮成老醜 朱浮與彭寵書伯通獨中風狂走自捐盛時 公自乾元元年入蜀至大歷三年出峽凡十一年殆將近一紀也】孤舟亂春華【一作草】暮齒依蒲柳冥冥九疑葬聖者骨已【一作亦】朽蹉跎陶唐人鞭撻日月久中間屈賈輩讒毁竟自取【叶此苟切】鬱悒【樊作悒一作没】二悲魂蕭條猶在否【此上水而動弔古之思 春華蒲柳即所見以興感言舜葬九疑其骨已朽因思陶唐至今人生代謝久矣中間如屈賈忠魂尚有存焉者乎此從暮齒而傷歎及之 柳惲詩春華復將晚世說蒲柳之質望秋先零 山海經九疑山舜所葬在長沙零陵界中 史記老子曰人存而骨已朽矣】
【元和郡縣志堯先居唐後居陶邱故曰陶唐氏 鞭撻日月猶云驅送歲月朱注以陶唐人為羲和引公詩羲和鞭白日為證是也或謂指唐堯或謂指湘妃或謂公自言唐杜皆唐堯之後俱非 淮南子日駕車以行羲和為御 讒毀自取言忠直取忌】崒清湘石逆行雜林藪篙工密逞巧氣若酣杯酒謌謳互激越【一作遠】回斡【烏括切】明【一作相】受授善【一作蓋】知應【平聲】觸類各藉頴脱手古來經濟才何事獨罕有【此上水而述行舟之事 水中石露則舟經險岸多林藪則路易迷上水故曰逆行謳歌句言其氣壯回斡句言其力巧 趙曰回斡回旋斡轉其船也舟人首尾相呼以求水脉謂之受授善知者若能觸類以推則凡事皆如鋒頴之脱手矣乃從來經濟之才如操舟敏捷者何獨罕有乎下四句拓開立論 易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 趙國策毛遂曰使遂蚤得處囊中乃潁脱而出】蒼蒼衆色晚熊掛玄蛇吼黄羆在樹顛正為【于偽切】羣虎守羸骸將何適履險顔益厚庶與逹者論【平聲】吞聲混瑕垢【末乃觸景生愁結出遣懷之意熊蛇羆虎見聞可畏羸軀又且履險總緣窮廹所致其欲逹觀以混塵俗見前途亦未必有知音也 此章】
【前後三段各八句中間二段各十句 詩義疏熊能攀緣上高樹見人則顛倒投地而下朱注爾雅羆如熊黄白文柳宗元熊說鹿畏貙貙畏虎虎畏羆詳詩意正言熊升樹而伺虎也 左傳瑾瑜匿瑕國君舍垢公初入蜀則曰故人供禄米在梓閬則曰途窮仗友生再還蜀則曰客身逢故舊初到夔則曰親故時相問至此則親朋絶少旅况益艱故篇中多抑鬱悲傷之語】
遣遇【鶴注當是大歷四年春自岳之潭時作詩云駕洪濤見其為上水也 黄生注題曰遣遇謂雖遇風濤之險猶得遂其生理不若廹於征役者有死亡離散之悲故以此自遣也】
磬折辭主人開帆駕洪濤春水滿南國朱崕雲日高舟子廢寢食飄風爭所操我行匪利涉謝爾從【去聲】者勞【此叙舟行景事 主人中途所遇者從者指操舟之人 曲禮立則磬折垂佩莊子夫子曲腰磬折 湘中記赤崖若朝霞朱崖正指此 易利涉大川】石間采蕨女鬻市【一作菜】輸官曹丈夫死百役暮返空邨號【平聲】聞見事略同刻剥及錐刀貴人豈不仁視汝如莠蒿索【音色】錢多門戶喪【去聲】亂紛嗷嗷奈何黠吏徒漁奪成逋逃自喜遂生理花時甘【一作貰侍夜切】緼袍【此見民困而慨歎 六句為案八句為斷鬻蕨輸官公所目見空邨女號兼舉所聞也喪亂征求貴人無可如何豪吏侵奪貴人獨可坐視乎曰豈不仁諷刺隱然公之甘心緼袍此遣遇之詞亦見窮途之狀 此章上八句下十四句 左傳錐刀之末 劉孝綽詩黠吏本須裁豪民亦難御 前漢書吏以貨賂為市漁奪百姓侵牟萬民 書逋逃藪抱樸子緼袍麗於衮服】
解憂【鶴注此亦自岳之潭時作 杜臆題與他處異乃幸憂之得解而追記其事欲人觸類於兹也】
減米散同舟路難思共濟向來雲濤盤衆力亦不細呀坑【吳趙作坑一作帆一作吭】瞥眼過飛櫓本無蒂得失瞬息間致遠宜恐泥【去聲 此脱險防危之意 散米本期濟衆而遇險終藉其力此遡從前之事渡坑雖免風波而涉遠尚恐沮滯此慮將來之事 趙注雲濤盤言雲濤之間盤轉未出方言所謂盤灘也舊注以雲濤盤為灘名恐是附會呀坑者淤坑如口之呀開也 易略例同舟而濟吳越何慮乎異心】百慮視安危分明曩賢計兹理庶可廣拳拳期勿替【此小心處世之道 視安若危此即前賢慮事深計若能推此以行凡事可免傾覆所宜拳拳而勿忘者杜臆云此易傳所謂懼以終始其要无咎也 此章上八句下四句】
宿鑿石浦【此大歷四年二月初作 鶴注浦當在洞庭之上近於潭州邵寶曰鑿石浦在今長沙府湘潭縣西 趙子櫟年譜登潭州泝湘宿鑿石浦過津口次空靈㟁宿花石戍過衡山】
早宿賓從【去聲】勞仲春江山麗飄風過無時舟楫不敢【一作敢不非】繫【音計】迴塘澹暮色日没衆星嘒闕月殊未生青燈死分翳【此宿浦景事 上水逆風賓從皆助力行舟故勞而早宿江邊風狂浪急故不敢繫舟而務入回塘以避之他本作敢不繫舟者非是 初三之月為哉生明闕未生必初二也燈死無光故分夜色之隂翳詩嘒彼小心注嘒微貌記月三五而盈三五而闕】窮途多俊異亂世少恩惠鄙
夫亦放蕩草草頻年【一作卒】歲斯文憂患餘聖哲垂彖繫【此宿浦叙情 多俊異指賓從少恩惠中路乏周旋者杜臆俊異因窮途而多見窮之有益於人恩惠因亂世而少見少惠不當責備於人末聨公之自負不淺窮而有以自樂矣非知道安能作此語一部詩章公以當彖繫可以尋常韻語目之乎 此章上八句下六句易傳作易者其有憂患乎 文王蒙難而作彖孔子莫容而贊易皆從憂患得之彖謂卦辭繫謂繫辭傳】
早行【鶴注此大歷四年作三年九月吐蕃入寇白元光破吐蕃於靈武所謂干戈也】
歌哭俱在曉行邁有期程孤舟似昨日聞見同一聲【此記早行之事 杜臆哭因兵亂歌亦悲歌行邁有程故曉遂開舟每日俱逢歌哭故曰同一聲 列子雍門之人至今善歌哭】飛鳥數【音朔一作散】求食潛魚何【師作何一作亦】獨驚前王作網罟設法害生成碧藻非不茂高帆終日征干戈未【一作異】揖讓崩廹關【從樊本一作開】其情【此借魚鳥以興畏亂之意 黄生注鳥以求食不能安居魚雖安水而又有網罟之患今對此碧藻猶然挂帆亟征是求食之鳥兼為罹網之魚矣崩廹指歌哭者關情觸於聞見也 此章上四句下八句 易作結繩而為網罟 莊子湯武之于戈堯舜之揖讓 任昉表無任崩廹之情言崩裂廹切也】
過津口【鶴注此大歷四年春作 津口當在衡山相近之處夢弼謂屬江陵】
南岳自兹近湘流東逝深和風引桂楫春日漲雲岑【此舟行之景 南岳在西南則湘水屬東流矣風日二句寫春氣融和之象 詩桂楫松舟 陶潛詩近憩雲岑雲岑即雲峰漲謂日光浮於雲上】回道【一作首】過津口而多楓樹林白魚困密網黄鳥喧佳音物微限通塞【先則切】惻隱仁者心【此咏物之情 回道猶言紆道 黄生注魚困鳥喧物之通塞雖異在仁者自宜一視何獨使魚困於密網乎 阮籍詩湛湛長江水上有楓樹林 魏文帝詩重施密網 詩睍睆黄鳥載好其音 易知通塞也】瓮餘不盡酒膝有無聲琴聖賢兩寂寞眇眇獨開襟【此自叙已懷 酌酒對琴舟中自得之趣洙云傷時無君子故獨開襟而已杜臆公在窮途遇風平舟利便自怡神知其胸中無宿物矣 此章首尾各四句中間六句 陸機詩瓮餘殘酒膝有横琴晉書陶潛常蓄無絃琴一張庾信詩有菊翻無酒無絃則有琴】
次空靈㟁【鶴注當是大歷四年春作 蔡曰空靈當作空舲刀筆誤耳水經注湘水縣北有空舲峽驚浪雷奔濬同三峽十道四蕃志湘水有空舲灘一統志空舲岸在湘潭縣西一百六十里】
沄沄逆素浪落落展清眺幸有舟楫遲得盡所歷妙【從次岸叙起 申㴠光曰停舟遍歷亦見客途韻事 楊德周曰沄沄浪紋也落落曠遠意 長楊賦沄沄沸渭】空靈霞石峻楓栝【一作枯】隱奔峭青春猶無【一作有】私白日已【一作亦】偏照可使營吾居【一作屋】終焉託長嘯毒瘴未足憂兵戈滿邊徼【此羨空靈岸景 石峭如奔喜其高聳白日偏照喜其軒敝故欲託此以嘯歌但恐兵戈滿地未堪卜居終身耳 湘中記赤㟁如朝霞 張載賦霞石駁落 黄生注峭壁隱天故有白日偏照之語 就中原而言湖南為邊徼之地】嚮者留遺恨恥為逹人誚迴帆覬賞延佳處領其要【末期遍覽名勝也 遺恨謂遊踪未到佳處領要不但斯岸所歷矣杜臆領要一語此别具隻眼者公每經一處必即景賦詩無不夐絶蓋所領得其要也 此章首尾各四句】
【中間八句 潘尼詩迴帆轉高㟁歷日得延賞】
【黄生曰道途雖苦征役然有山水之趣入蜀及湖南諸詩一邊述征行一邊志賞眺襟次已越俗流然猶云恥為俗人誚尚有經過草草之憾也】
宿花石戍【鶴注此大歷四年春入潭州作唐書潭州長沙有渌口花石二戍】
午辭空靈岑夕得花石戍岸疏開闢水【一作山】木雜古今樹地蒸南風盛春熱西日暮四序本平分氣候何迴互茫茫天造【一作地】間【一作開】理亂豈恒數【此記戍前景物時候 朱注即此地蒸春熱寒暑平分之氣猶迴互不齊何怪理亂之無常即二句引起下意 九辯皇天平分四時兮 海賦迴互萬里 易天造草昧】繫【音計】舟盤藤輪杖策古樵路罷【音疲】人不在邨野圃泉自注柴扉雖蕪没農器尚牢固山東殘逆氣吳楚守王度誰能叩君門下【去聲】令減征賦【此登岸而傷民困也 繫舟之後杖策而行見其民罷征戍邨野荒涼因歎吳楚之人未經寇逆奈何窮廹至此誰能一叩帝閽而下寛賦之令乎 杜臆罷人四句讀之悽然便堪入告 朱注山東謂河北諸降將唐史大歷四年三月遣御史税商錢時必吳楚為甚故末語云然 此章上下各十句 舟纜盤岸圓若藤輪也 祈招詩思我王度盧世㴶曰杜公紀行詩從發秦州至萬丈潭從發同谷至成都府入天穿水萬壑千崖雨雪烟虹朝朝暮暮一切可怪可吁可娛可憶之狀觸目經心直取其髓而犁然次諸掌上嗣是金華山觀去通泉十五里山水清溪驛鑿石浦津口空靈岸花石戍晚洲衡州莫不隨處點綴盡妙領佳統成少陵一部遊記留譜與人】
早發【鶴注此亦上水所作故詩云早行篙師怠席挂風不正】
有求常百慮斯文亦吾病以兹朋故多窮老驅馳併早行篙師怠席掛風不正昔人戒垂堂今則奚奔命【首叙早發之故 杜臆以斯文而朋故多以朋多而驅馳併意在有求一有求便須百慮是反以斯文受病也語極曲折總為苦於有求以此自病不能解脱而遷病於斯文然斯文不在受病也可以窺其苦衷矣 公之奔命為謀生計也 朋故朋友故舊也 左傳罷於奔命】濤翻黑蛟躍日出黄霧映煩促瘴豈侵頹倚睡未【一作還】醒【去聲】僕夫問盥櫛暮顔【一作未】青鏡隨意簪葛巾仰慙林花盛【此記早發景事 上四苦風土之惡下四傷年齒之衰 鮑照詩騰沙鬱黄霧翻浪揚白鷗 謝朓詩青鏡悲曉髮】側聞夜來寇幸喜囊中淨艱危作遠客干請傷直性薇蕨餓首【去聲】陽粟馬資歷聘賤子欲適【音的】從疑悞此二柄【末乃早發傷感 艱危作客不得不干請一涉干請自慚非本性此所以有求常百慮也下文正申明此意言不能抗節高隱如夷齊之窮餓又不屑屈已逢人如儀秦之歷聘進退兩無所適幾疑悞於此二途矣 此章三段各八句 伯夷列傳義不食周栗隱於首陽山採薇而食之及餓且死乃作歌曰登彼西山兮採其薇矣 舊注蘇秦張儀歷聘六國諸侯皆以粟馬迎之杜臆引孟子傳食諸侯事非也 左傳吾誰適從 遠注韓非子有二柄篇此借用其事䂬溪詩話曰杜詩許身一何愚自比稷與契其平居趨嚮自是唐虞上人有時自方儀秦似不可曉飄飄蘇季子六印佩何遲敝裘蘇季子歷國未知還季子黑貂敝得無瘦嫂欺戰國奸民蘇張為渠此老不應未喻及觀薇蕨餓首陽粟馬資歷聘賤子欲適從疑悞此二柄其意甚明前言蓋戲耳】
次晚洲【鶴注此亦四年春入潭時所作 杜臆洲在湘潭】
參錯雲石稠坡陁風濤壯晚洲適知名秀色固異狀棹經垂猿把身在度鳥上擺浪散帙妨危沙折【一作拆】花當【去聲 此次洲之景 秀色異狀承雲石參錯此晚洲佳勝也棹經四句言春水漲而船勢高也 散帙在船浪動則看書有礙花發沙前舟近則拆之為便以當對妨乃便當之當杜臆說是舊注以花當為花根誤 江淹詩石林上參錯 沈約詩烟林雲石稠 垂猿把猿把樹枝而垂飲也 虞騫詩澄潭寫度鳥 遠注孔德紹詩逆浪取花難與危沙折花當可以反證】羇離暫愉悦羸老反惆悵中原未解兵吾得終疎放【此次洲之情 對景暫喜而忽然惆悵者思及中原多故得終疎放於江湖否耶 此章前八句後四句】
清明二首【鶴注當是大歷四年春初到潭州時作】
朝來新火起新烟湖色春光淨客船繡羽銜【一作衝】花他自得紅顔騎竹我無緣胡童結束還難有楚女腰肢亦可憐不見定王城舊處長懷賈傅井依然虚霑周【舊作焦】舉為寒食實藉君平【一作嚴君】賣卜錢鐘鼎山林各天性濁醪麤飯任吾年【此章先咏長沙景事後及清明感懷在六句分截 新火春光點叙清明鳥銜花兒騎竹童裝胡服女作細腰此皆舟前所見者定王城賈傅井思長沙遺跡也寒食之時周舉雖開火禁而舟鮮熟食故曰虚霑此皆無錢之故因思君平賣卜以自給濁酒麤飯即舟中飲食 杜臆以胡童承竹馬楚女頂繡羽未免重出不如分作四項 唐制清明日賜百官新火 鮑照芙蓉賦曜繡羽以晨過 宋之問詩銜花翡翠來 世說桓温少時與殷洪共騎竹馬 傅咸詩參辰曠隔會無緣 楚雜苖蠻故有胡童之服漢章帝紀馬瘳引傳曰吳王好劍客百姓多瘡瘢楚王好細腰宫中多餓死 梁簡文帝詩腰肢本猶絶眉眼特驚人 水經注高祖五年封吳苪為長沙王城即苪築景帝二年封唐姬子發為王都此寰宇記潭州長沙縣定王廟在縣東一里廟連岡高七丈俗謂之定王岡盛弘之荆州記湘州南市之東有賈誼宅宅中有井小而深上歛下大狀似壺即誼所穿也井旁有石有局脚食牀可容一人坐形制甚古 洪容齋隨筆左傳晉文公賞從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遂與母偕隱而死晉侯求之不獲以緜上為之田史記子推從者書宫門有一蛇獨怨之語文公見其書使人召之則亡聞其入緜上山中於是環山封之名曰介山劉向新序始云子推怨於無爵齒去而之介山之上文公待之不肯出以謂焚其山宜出遂不出而焚死汝南先賢傳云太原舊俗以介子推焚骸一月寒食鄴中記云并州俗冬至後一百五日為子推斷火冷食三日後漢周舉傳云太原一郡舊俗以介子推焚骸有龍忌之禁士民每冬至輒一月寒食莫敢烟㸑舉為并州刺史乃作書置子推廟言盛冬去火殘損民命非賢者之意示民使還溫食然所謂寒食乃是冬中非今二三月間也 庾信詩成都賣卜錢 趙注撃鐘而食列鼎而烹富貴人之事也】
【朱瀚曰朝來率爾新火新烟重複繡羽字面塵坌銜花騎竹屬對不倫他自得我無緣還難有亦可憐純是暮氣豈少陵頓挫本色正自孤舟老病牽情楚女腰肢甚無謂矣出言有章者不應如是城舊處井依然神理安在鐘鼎山林濁醪麤飯堆積陳腐各天性任吾年與他自得亦可憐等同一庸軟耳】
此身飄泊苦西東右臂偏枯半耳聾寂寂繫【音計】舟雙下【去聲】淚悠悠伏枕左書空十年蹴踘將雛遠萬里鞦韆習俗同旅雁上【上聲】雲歸紫塞家人鑽火用青楓秦城樓閣烟【一作鶯】花裏漢主山河錦繡中春水【一作風水】春來洞庭濶白蘋愁殺白頭翁【次章先慨飄流之迹後歎清明景事亦六句分截 繫舟承飄泊左書空應右臂枯將雛遠遠在楚中習俗同同於長安紫塞雁仍指長安青楓火又指楚中秦城漢主思長安而不見也洞庭白蘋歎楚中之淹滯也 管子入國聾盲喑啞跛躠偏枯者上收而養之黄帝素問風疾或為偏枯漢藝文志蹴踘二十五篇顔注鞠以韋為之實以物蹴蹋為戲樂也杜臆蹴踘乃軍中撃毬之戲與下將雛方關合將雛謂挈子而行樂府有鳳將雛 宗懔歲時記寒食有打毬鞦韆施鈎之戲 古今藝術圖以綵繩懸木立架士女坐立其上推引之謂之鞦韆一云當作千秋本出漢宫祝夀詞後人倒讀又易其字為鞦韆耳蕪城賦北走紫塞雁門 全唐詩話劉禹錫盛稱春水二句謂兩春字叠用見妙 杜臆蘋大萍也五月開花白色清明未花用成語耳】
【朱瀚曰起四句竟似貧病挐舟乞嗟來之食者有一字近少陵風骨否因右臂偏枯而以左臂書空既可噴飯只點左字尤為險怪蹴踘鞦韆坊間對類將雛習俗屬對殊難鑽火句又犯朝來新火秦城二句街市燈聨耳漢主更不可解風水句亦是吳歌結句無聊鋪陳情事則有五言百韻等作格律精嚴則有七言八句集中偏缺此體無須蛇足食肉不食馬肝未為不知味也】
發潭州【鶴注此四年春自潭之衡時作杜臆時未到衡詩當在望岳之前】
夜醉長沙酒曉行湘水春岸花飛送客檣燕語留人賈傅才未【俗本作何】有褚公書絶倫名高【一作高名】前後事回首一傷神【上四潭州景事下則發舟而有感也 送客但花飛留人惟燕語本屬寥落之感却能出以鮮俊之辭賈褚立朝各有鯁亮之節但舉才名書法者蓋借以自方耳二人固為前後公於二賢亦前後事也故有回首傷神之歎 謝氏雪賦酌湘吳之醇酎 名勝志湘水在潭州之西環城而下 唐書褚遂良工隸楷太宗令侍書高宗時為右僕射諫立武昭儀為后左遷潭州都督 蔡邕為陳太邱碑命世絶倫 杜臆公之善書此又一證】
【楊氏丹鉛録云賈島詩長江風送客孤舘雨留人二句為平生之冠而集中不載僅見於坡詩注所引今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