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破產以至於妻子凍餒柰吾何設不幸吾好藥損衣削食鍊鉛燒汞以至於無所成有所誤柰吾何今吾幸不好彼而自適於杯觴諷詠之間放則放矣庸何傷乎不猶愈於好彼三者乎此劉伯倫所以聞婦言而不聽王无功所以遊醉鄉而不還也遂率子弟入酒房環釀甕箕踞仰面長吁太息曰吾生天地間才與行不逮於古人遠矣而富於黔婁夀於顔淵飽於伯夷樂於榮啓期健於衛叔寶幸甚幸甚餘何求哉若舍吾所好何以送老因自吟詠懷詩云抱琴榮啓樂縱酒劉伶達放眼看青山任頭生白髪不知天地内更得幾年活從此到終身盡為閒日月吟罷自哂揭甕潑醅又引數杯兀然而醉既而醉復醒醒復吟吟復飲飲復醉醉吟相仍若循環然繇是得以幻夢身世浮雲富貴幕席天地瞬息百年陶陶然昬昬然不知老之將至古所謂得全於酒者故自號為醉吟先生於時開成三年先生之齒六十有七鬚盡白髪半秃齒雙缺而觴詠之興猶未衰顧謂妻子云今之前吾適矣今之後吾不自知其興何如】
迂叟
一辭魏闕就商賓散地閒居八九春初時被目為迂叟近日蒙呼作隱人冷暖俗情諳世路是非閒論任交親應須繩墨機關外安置疎愚鈍滯身
洛下閒居寄山南令狐相公
已收身向園林下猶寄名於禄仕間不鍛嵇康彌嬾靜無金疏傅更貧閒支分門内餘生計謝絶朝中舊往還唯是相君忘未得時思漢水夢巴山
惜春贈李尹
春色有時盡公門終日忙兩衙但不闕一醉亦何妨芳樹花團雪衰翁鬢撲霜知君倚年少未苦惜風光
對酒勸令公開春遊宴
時泰歲豐無事日功成名遂自由身前頭更有忘憂日向上應無快活人自去年來多事故從今日去少交親宜須數數謀歡會好作開成第二春
與夢得偶同到敦詩宅感而題壁
山東纔副蒼生願【漢書云山東出相】川上俄驚逝水波履道淒涼新第宅【敦詩宅在履道修造初成】宣城零落舊笙歌【崔家妓樂多歸宣州也】園荒唯有薪堪采門冷兼無雀可羅今日相逢【一作隨】偶同到傷心不是故經過
楊六尚書新授東川節度使代妻戲賀兄嫂二絶
劉綱與婦共升仙弄玉隨夫亦上天何似沙哥領崔嫂碧油幢引向東川
金花銀椀饒君用罨畫羅衣盡【一作任】嫂裁覓【一作嫁】得黔婁為妹壻可能空寄蜀茶來
【立名按楊汝士字慕巢小字沙哥開成中以尚書出鎮東川時族昆弟嗣復鎮西川對擁旄節世榮其門公即尚書妹壻也】
閒遊即事
郊野遊行熟邨園次第過驀山尋浥澗蹋水渡伊河寒食青青草春風瑟瑟波逢人共杯酒隨馬有笙歌勝事經非少芳辰過亦多還須自知分不老擬如何
六十六
七十欠四歲此生那足論每因悲物故還且喜身存安得頭長黑爭教眼不昬交遊成拱木婢僕見曾孫痩覺腰金重衰憐鬢雪緐將何理老病應付與空門
池上早春即事招夢得
老更驚年改閒先覺日長晴熏榆莢黑春染柳梢黄雲破山呈色氷融水放光低平穩船舫輕暖好衣裳白角三升榼紅茵六尺牀偶遊難得伴獨醉不成狂我有中心樂君無外事忙經過莫慵嬾相去兩三坊
因夢得題公垂所寄蠟燭因寄公垂
照梁初日光相似出水新蓮豔不如却寄兩條君領取明年雙引入中書【宰相入朝舉雙燭餘官各一】
令公南莊花柳正盛欲偷一賞先寄二篇
最憶樓花千萬朶偏憐隄柳兩三株擬提社酒攜邨妓擅入朱門莫怪無【映樓桃花拂堤垂柳莊上最勝絶處故舉以為對】
可惜亭臺閒度日欲偷風景暫遊春只愁花裏鶯饒舌飛入宫城報主人
春夜宴席上戲贈裴淄州
九十不衰真地仙【裴年九十不衰羸】六旬猶健亦天憐【予自謂也】今年相遇鶯花月此夜同歡歌酒筵四座齊聲和絲竹兩家隨分鬭金鈿留君到曉無他意圖向君前作少年
贈夢得
年顔老少與君同眼未全昬耳未聾放醉臥為春日伴趁歡行入少年叢尋花借馬煩川守弄水偷船惱令公聞道洛城人盡怪呼為劉白二狂翁
晩春欲攜酒尋沈四著作先以六韻寄之
病容衰慘澹芳景晩蹉跎無計留春得爭能柰老何篇章慵報荅杯讌喜經過顧我酒狂久負君詩債多【沈前後惠詩十餘首春來多醉竟未酬荅今故云爾】敢辭攜緑蟻只願見青蛾最憶陽關唱真珠一串歌【沈有謳者善唱西出陽關無故人詞】
三月三日祓禊洛濱【并序 才調集作祓禊日遊于斗門亭】
開成二年三月三日河南尹李待價珏以人和歲稔將禊於洛濱前一日啓留守裴令公令公明日召太子少傅白居易太子賓客蕭籍李仍叔劉禹錫前中書舍人鄭居中國子司業裴惲河南少尹李道樞倉部郎中崔晉司封員外郎張可績駕部員外郎盧言虞部員外郎苗愔和州刺史裴儔淄州刺史裴洽檢校禮部員外郎楊魯士四門博士談弘謩等一十五人合宴於舟中由斗亭歷魏堤抵津橋登臨泝沿自晨及暮簪組交映歌笑間發前水嬉而後妓樂左筆研而右壺觴望之若仙觀者如堵盡風光之賞極遊泛之娛美景良辰賞心樂事盡得於今日矣若不記録謂洛無人晉公首賦一章鏗然玉振顧謂四座繼而和之居易舉酒抽毫奉十二韻以獻【座上作】
三月草萋萋黄鶯歇又啼柳橋晴有絮沙路潤無泥禊事修初畢遊人到欲齊金鈿耀桃李絲管駭鳬鷖轉岸迴船尾臨流簇馬蹄鬧翻揚子渡蹋破魏王堤妓接謝公宴詩陪荀令題舟同李膺泛醴為穆生攜水引春心蕩花牽醉眼迷塵街從鼓動煙樹任鴉棲舞急紅腰軟【一作凝】歌遲翠黛低夜歸何用燭新月鳳樓西
同夢得暮春寄賀東西川二楊尚書
龍節對持真可愛鴈行相接更堪誇兩川風景同三月千里江山屬一家魯衛定知聯氣色潘楊亦覺有光華【予與二公皆忝姻戚】應憐洛下分司伴冷宴閒遊老看花
【立名按晁氏法藏碎金云樂天進退以義風流高爽與禹錫遊人謂之劉白而不陷入司馬黨與元稹遊人謂之元白而不陷北司黨又與楊虞卿為姻家而不陷牛李黨又葉少藴云樂天與虞卿為姻家而不累於楊與微之僧孺相厚善而不黨於元牛為裴晉公所愛重而不因晉公以進與李文饒素不樂而不為文饒所深害者處世如是人亦足矣推其所由得惟不汲汲於進而志在於退是以能安於去就愛憎之際每裕然有餘也】
喜小樓西新柳抽條
一行弱柳前年種數尺柔條今日新漸欲拂他騎馬客未多遮得上樓人須教碧玉羞眉黛莫與紅桃作麴塵為報金堤千萬樹饒伊未敢苦爭春
晩春酒醒尋夢得
料合同惆悵花殘酒亦殘醉心忘老易醒眼别春難獨出雖慵嬾相逢定喜歡還攜小蠻去試覓老劉看【小蠻酒榼名也】
感事
服氣崔常侍【晦叔】燒丹鄭舍人【居中】常期生羽翼那忽化灰塵每遇淒涼事還思潦倒身唯知趁杯酒不解鍊金銀睡適三尸性慵安五藏神無憂亦無喜六十六年春和裴令公南莊絶句【裴云野人不識中書令喚作陶家與謝家】
陶廬僻陋那堪比謝墅幽微不足攀何似嵩峰三十六長隨申甫作家山
宅西有流水牆下構小樓臨翫之時頗有幽趣因命歌酒聊以自娱獨醉獨吟偶題五絶句
伊水分來不自由無人解愛為誰流家家抛向牆根底唯我栽蓮起小樓
水色波文何所似麴塵羅帶一條斜莫言羅帶春無主自置樓來屬白家
日灎水光揺素壁風飄樹影拂朱闌皆言此處宜絃管試奏霓裳一曲看
霓裳試罷唱梁州紅袖斜翻翠黛愁應是遥聞勝近聽行人欲過盡回頭
獨醉還須得歌舞自娛何必要親賓當時一部清商樂亦不長將樂外人
偶作
藍輿出即忘歸舍柴戶昬猶未掩關聞客病時慙體健見人忙處覺心閒清涼秋寺行香去和暖春城拜表還木雁一篇須記取致身才與不才間
同夢得酬牛相公初到洛中小飲見贈【時牛相公初罷揚州節度就拜東都留守】
淮南揮手抛紅斾洛下回頭向白雲政事堂中老丞相制科場裏舊將軍宫城煙月饒全占關塞風光請半分詩酒放狂猶得在莫欺白叟與劉君
幽居早秋閒詠
幽僻囂塵外清涼水木間臥風秋拂簟步月夜開關且得身安泰從他世險艱但休爭要路不必入深山軒鶴留何用泉魚放不還誰人知此味臨老十年閒
和令狐僕射小飲聽阮咸
掩抑復淒清非琴不是箏還彈樂府曲别占阮家名古調何人識初聞滿座驚落盤珠歷歷揺珮玉琤琤似勸杯中物如含林下情時移音律改豈是昔時聲
燒藥不成命酒獨醉
白髪逢秋王【去聲】丹砂見火空不能留姹女爭免作衰翁賴有杯中緑能為面上紅少年心不遠只在半酣中【立名按丹陽集韓退之作李干墓志云余不知服食之說自何起殺人不可計而其尚之益至臨死乃悔而退之乃躬自蹈之以至於死白樂天所謂退之服硫黄一病訖不痊是也陳後山作嗟哉行云張生服石奴下潦上乾如渴烏韓子作志還自屠白笑未竟人復吁蓋為此也然樂天與刑部李侍郎詩金丹同學都無益姹女丹砂燒即飛則樂天深知服食之無驗其肯以身試藥以自斃乎則白笑未竟人復吁之句末必然爾】
送盧郎中赴河東裵令公幕
别時暮雨洛橋岸到日涼風汾水波荀令見君應問我為言秋草閉門多
送李滁州
君於覺路深留意我亦禪門薄致功未悟病時須去病已知空後莫依空白衣臥疾嵩山下皁蓋行春楚水東誰道三年千里别兩心同在道場中
長齋月滿寄思黯
一日不見如三月一月相思如七年似隔山河千里地仍當風雨九秋天明朝齋滿相尋去挈榼抱衾同醉眠
冬夜對酒寄皇甫十
霜殺中庭草氷生後院池有風空動樹無葉可辭枝十月苦長夜百年強半時新開一缾酒那得不相思
歲除夜對酒
衰翁歲除夜對酒思悠然草白經霜地雲黄欲雪天醉依香枕坐慵傍暖爐眠洛下閒來久明朝是十年
白香山詩集卷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