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下坤上】
明夷以明而見傷為義日入地中明傷昏暗之時非處順安常之日也所以他卦多言利貞而此獨曰利艱貞者雖守正而亦不得直遂其正故當艱難以守正也卦辭止言其理彖傳旣釋其義復舉其人以明之如文王箕子俱當明夷之時但所居之位有遠近故所處之道有難易此彖傳獨以箕子當六五一爻而繫以利艱貞之義也六爻下三爻離體明也上三爻坤體暗也上六暗極為明夷之主自五而下皆受傷者也初明雖傷去上最遠垂翼而已二視初稍近去上猶遠雖見傷而未切亦在速拯之耳三則與上為正應可以南狩而獲其大首矣四入坤晦之門庭其暗尚淺有可去之道惟五則近於難義不可去亦惟艱貞自晦其明而已聖人處明夷之道淺深遠近
各有不同於此可見矣
明夷利艱貞
此卦離下坤上離明為坤地所掩是君子之道為柔暗所傷故為明夷卦辭言人臣遇難當守正保身而曲全其道也艱者敬愼之意貞者正固之心文王繫明夷彖辭曰君子遭逢盛世君明臣良斯可危言危行遂其有為之志今卦象離居坤下明體見傷時固不可為而勢亦無能為矣然君子處患難之道不外於一正自持惟委曲盡忠而行其艱難之貞焉旣不唯諾以徇俗亦不激亢以傷時處亂之道惟此乃為利也盖人臣謀人家國之際其道莫艱於處晦以全忠如使枉道而徇物則將順逢迎之罪固已非貞而欲抗志以匡時則禍患戮辱之來又多不利曰利艱貞者貞由艱出而因艱以行其貞於委曲補救之中而不失其自靖自獻之節此非學問旣深而涵養裕如者不能故孔子釋彖以文王箕子當之也
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文王以之利艱貞晦其明也内難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此彖傳是釋明夷彖辭言處難之道而兩舉古人以示法也孔子釋明夷彖辭曰卦象離為日坤為地以離在坤下明入地中有似明之見傷於地者故名明夷夫明入地中固有取於明夷之名矣乃觀諸卦德内文明而外柔順則是睿知中涵素具夫燭照之明而謙恭外昭克篤夫忠順之守以是當宵小之讒譖觸暗主之雷霆而蒙犯大難焉古之人有用此道者其文王與紂之時乎盖文王躬遭困辱囚於羑里而緝熙之德自存事殷之禮不廢故紂雖肆虐於天下而文王得以保其身是處明夷以一卦之道者文王也辭曰利艱貞者觀諸卦體六五一爻居暗地而近上六則是雖有柔中之德本之以昭昭而恐被暗主之傷處之以汶汶自晦其明正艱貞之義也夫身為至親處勢甚近有不可避之難而周旋委曲以行其正古之人有用此道者其箕子居紂之朝乎盖箕子爲殷宗親在其國内而佯狂之辱不逃貞明之志不亂故紂雖肆虐於家而箕子得以保其身是處明夷以一爻之道者箕子也此可見文明柔順本立身之大防而正志艱貞尤處患之善術人臣當患難之來各視其一時之所處若夫義旣不可避誼又無所逃與其顯而抗志徒自蹈於危亡孰若晦而藏脩審其幾於權變古之人操心危慮患深誠有跡愈難而心益貞者迄今讀聖明之操麥秀之歌其柔順晦明爲何如哉
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衆用晦而明
此象傳是言君子臨民不貴苛察惟善用其明而明自不息也孔子釋明夷象曰日入地中明而見傷明夷之象也君子當明夷之時非明無以審事物之理度時勢之宜將倀倀莫知所之矣然一自暴露其明則又觸乎物之忌而懼反爲明之累故其臨莅乎衆也必用晦而明見雖足以察於幾微而不以苛核失含宏之度智雖足以燭於隱伏而惟以端默宏坐照之神盖不以明為明而以晦為明者也以是而往則内不失已外不失人處明夷之道孰有善於此者乎昔人云自治用昭去惡乃盡莅衆用晦太察則傷是故日無明暗之分言其體也而晷有晝夜之别象其用也君子於此宜三致意焉又豈獨處明夷之時為然哉
初九明夷于飛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象曰君子于行義不食也
此一爻是言君子當見幾而作乃可免於患也于飛行道之象垂翼見傷之象周公繫明夷初爻曰君子得時行道如鳥奮翼而飛今初九陽明在下明夷之初患雖未及而諫不行言不聽道已難行為于飛垂翼之象君子處此惟有早去而已縱所值之困不能安其身至於三日不食吾不得辭也縱所如不合動而得咎至於主人有言吾亦不暇避也盖君子而行雖不免困窮言語之傷而吾之晦其明者猶可以自全君子不行即或免一時之謗而禍亂旣至欲晦其明而不可得終於見傷而已此處明夷之時者宜早為之圖也孔子釋初象曰君子見幾遠去可以速則速則初九之于行豈迫於勢而不得食哉直斷之於義耳義當早去則愛其道更甚於愛其身雖至不食又何足惜甚矣去就之宜决也按繫辭云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故幾者動之微吉凶之先見而非衆人所能識也士不幸値頹敝之世自當揆乎義理之宜決乎出處之介高蹈遠引以全身名豈得隱忍遲疑而陷身不測乎此薛方所為保身而自全揚雄所為投閣而不免也吁可慨哉
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馬壯吉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則也
此一爻是言二傷猶未切而示以速去之道也夷于左股是傷猶未切之象股在脛足之上於行之用不甚切左又非便用者故云傷猶未切也拯救也馬壯如馬之壯者能速行也周公繫明夷二爻曰君子得位行道固欲彰其有為之才亦必一德同心方可展其救時之用今六二以明德處暗地較之初九則位已近君然志欲于飛而事多掣肘如傷其左股之象當此時而不去必且身中危機即去而不速亦恐禍患尋至故為二計當速於決去如用馬壯之速以救之則可以全身免禍而吉矣孔子釋二象曰六二所處較近於初而乃得吉者何哉蓋知禍將及時可去而不違其時順也去而適合乎當然之理順以則也惟順故能合則亦惟順以則故能得吉苟或不當去而去而徒以苟免為心則揆之於時旣不能順揆之於理又失其則何吉之有哉大抵人臣之遭逢旣殊則此身之去就亦異可以久則久晦明蒙難文王箕子利在於艱貞可以速則速接淅而行孔子去齊吉因乎順則固各有其道也宋儒蘇軾釋此爻獨以二本在朝之臣當忍傷以救君之闇豈可如居下之初潔身遠去所謂用拯馬壯者竭忠盡智彌縫其闕匡救其災要在有濟國事於萬一爾此言亦有合於為臣之義故附錄之
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
此一爻是言除暴之義而示以詳愼之道也南狩向明除害之象得大首是元惡就執之象周公繫明夷三爻曰九三以剛明之德負天下之望而適處暴虐之時其勢不能不除殘以安民為南狩得大首之象然放伐大事以德伐暴其事雖貞必當審愼於其際上觀天命下察人心以不得已之衷行不得已之事然後人不以我為利天下而以我為安天下豈可以除暴為貞而亟於為之耶孔子釋三象曰上下之分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者也九三有除暴救民之志而非富天下為心者乃能行此非常之事而為伐罪之舉成大功而得天下也苟志不在南狩則是古今一罪人耳夫豈所云大得者乎從來建非常之事必先問其志之所存故志者公私之分界也志之所存與日月同其光明天人同其運會毫無自私自利之念而天下始有以諒其衷而成其功以成湯之聖而猶慮後世以為口實則豈奸雄亂賊之所可假託哉聖人繫此爻固為人君示其警誡而實以嚴千古臣心之不軌者
六四入于左腹獲明夷之心于出門庭象曰入于左腹獲心意也
此一爻是言四能脫身遠害得遂其去亂之志也左腹暗地也出門庭脫身遠去之象周公繫明夷四爻曰坤為腹左者隱僻之所今六四居坤之下是已入暗地身處昏朝而道無由明與其抗節以死初無益於國家不如脫身而行猶不失夫明哲故飄然遠引遂其嘉遯之初懷為能獲明夷之心雖出門庭長往而不悔也孔子釋四象曰六四入于左腹而尚能獲明夷之心者盖人臣之心苟非萬不得已亦何忍舍其君父而恝然遠去今幸居暗地尚淺猶未深受其害外度之勢内度之心誠有不得不去者於是潔身而出得獲其遠害之心意而超然無累也夫六二之夷于左股其受患也淺故用拯馬壯決去而不違其則也六四之入于左腹其操心也危故出于門庭脫身而適獲其心也觀於比干之諫厲疾卽起于門庭而行遯之舉心意獲全于左腹古仁人之用心夫亦各揆其義之所是各遂其志之所安而已
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貞象曰箕子之貞明不可息也此一爻是言人臣遭内難而能正其志者也周公繫明夷五爻曰六五地處至暗乃貴戚之卿處王家之難此時諫旣不可回義又無可去惟以柔中之德不徇君之非正志而不亂亦不失臣之節委曲而不激如箕子之守正而貞焉乃為利也孔子釋五象曰箕子當内難而能正其志外固晦其明矣然其本體之明自存不可得而滅息也使明與時息則佯狂何以稱仁人之名作範安能叙彝倫之道耶盖明不可息者正晦其明而利艱貞也處箕子之地當箕子之時非艱無可為貞非晦無可為明盖箕子之明雖晦而箕子之志不可移志不移則明不息明不息而後可以為感悟君心之地矣故志愈苦者守不渝迹愈歛者幾不昧外雖不露其明而精忠炯炯於艱難之中未嘗一念回互一念間斷即運數難挽成敗難期而此心昭然固可千古矣惜乎當日之不諒其心也
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後入于地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國也後入于地失則也
此一爻是言上甘溺於昏暗終有自隕之患也不明晦者昏暴之象周公繫明夷上爻曰上六隂柔而居坤之極乃昏暗之甚者不能自明其德以至於晦而下之受傷者衆矣然傷人之明已亦不免故始雖㨿高位而終必自傷如日之初登于天而後入于地也惟命不于常可不戒乎孔子釋上象曰六之昏暗陷溺初亦儼居尊位有照臨四國之權而縱欲敗度失統御萬方之則所以致入地之傷而為不明之晦也盖為君者必法天以行健象日以照幽俾海内時雍臣民式化而仰欽明之至治焉斯為交泰之世矣苟或不然必致失則之咎此聖人所以垂戒於明夷之上六也
【離下巽上】
家人男女而已正家之責男女之尊者任之九五男正乎外六二女正乎内内外旣正則卦中諸爻或為父子或為兄弟相觀而化自無不正矣故彖辭專言女貞見正外莫先正内彖傳兼言男正見正内實由正外而總以二五為正家之主若分析六爻則二柔固女也四柔亦女也婦道以順為正故一曰順以巽一曰順在位至於初三五上皆為陽剛則皆有正外之責三以嚴五以愛初閑於始上威於終蓋因其位之尊卑性之寛嚴時之初終以各正乎外外正斯内正而家道正天下定矣
家人利女貞
此卦離下巽上卦體九五六二内外各得其正是舉家無不正之人而家道以成故名家人卦辭言正家之道貴先正乎其内也文王繫家人彖辭曰君子齊家以立教固莫不欲使内外咸得其正也然家之不正恒起於婦人而家之難正亦莫甚於婦人故正家者必以正内為先務惟自脩其身以端其本使一家之中肅然有貞静之風穆然守宫闈之範則内正而外自無不正大化之源肇於此矣何利如之夫詩首周南而以關雎為始見文王之化自家而國也故葛覃樛木諸什皆脩身齊家之效而桃天芣苢則家齊而國治之驗江漢汝墳則天下平之漸矣非深有合於家人之義者乎然必有不顯無射之德立乎刑于之先而後室家以正教化以洽卜年卜世之基無不本於此也帝王正已以正家正家以正國與天下豈有外於女貞之訓者哉
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此彖傳是釋家人彖辭言所以正家之義以明家正而化自成也女正位指六二柔順男正位指九五剛正嚴君謂一家尊嚴之主父指上言子指初言兄指五言弟指三言夫指五三言婦指四二言孔子釋家人彖辭曰卦名家人而辭言利女貞者盖一家之人内外盡之矣治家之道一正盡之矣卦體六二柔正是女秉順德貞静自守不預外事而正位乎内九五剛正是男秉健德以義制事不牽内私而正位乎外男女有相成之體内外無侵越之嫌各止其宜而皆歸於正若此者豈細故哉乃隂陽之理萬世所不能易固天地之大義也誠明乎是義則一家之中不一者分不同者情而必有握正大之權立整齊之化所謂嚴君者以主之九五正位乎外克敦父道乃外之嚴君也男之教統此矣六二正位乎内克盡母道即内之嚴君也女之教統此矣以分而言旣足整肅乎一家之分以情而言又克聨屬乎一家之情是故教行於父子則初上秩尊卑之位善作善述而父父子子也教行於兄弟則三五定先後之序以友以恭而兄兄弟弟也教行於夫婦則五三四二嚴内外之别惟義惟順而夫夫婦婦也家道有不正焉者乎一人能盡其倫而人人皆各盡其倫家正而天下之父子兄弟夫婦定矣夫天下之大即於一家定之此家人之所關甚鉅也而正家之道必於嚴君成之此女貞之所為獨先也可見天地泰而萬物化生男女正而内外各治造物不能外隂陽而神其用帝王不能外倫紀而大其功以天下為家者欲一道德而同風俗豈能舍宮壼之地而别求起化之原乎
象曰風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此象傳是言君子脩言行以端風化之本也物謂言之有實恒謂行之有常孔子釋家人象曰此卦上巽為風下離為火風出於火如化出於家家人之象也君子以家人為風化之始而齊家之本在於脩身脩身之要在於言行言行者一家之視聽攸關而效法所係者也使言而無物則議論皆虛何以使之承聽乎故闡明綱常本諸眞實君子之言必可守以為則焉抑行而無恒則踐履有虧何以使之觀法乎故敦篤倫理無間始終君子之行必可奉以為型焉如此則飭躬之理得而作則之道全由已以及家由近以及遠天下之定推之而莫外矣盖聖人之學無過言行兩端所以盡一已之脩者在此所以溥及物之化者亦在此而其原總本於一心心有所偽言必不能以有實矣心有所疎行必不能以有常矣惟存其心於眞純之内悦其心於義理之中則言自有物行自有恒而感人者豈徒在告語之文防範之迹乎是故君子脩言行之功必自正心始
初九閑有家悔亡象曰閑有家志未變也
此一爻是言能嚴於正家之始則家道可成也閑整齊之意周公繫家人初爻曰正家之道莫重於始始而不閑後必有戾將不免於悔矣初九以陽剛處有家之始是初之時固當閑而九之剛又能閑者也於是乘其嫌釁未萌急為篤肫然之愛以閑其疏復請嚴截然之分以閑其僭使一家之中尊卑之誼常明内外之情允協而相陵相凟之悔自無由而生矣孔子釋初象曰初之閑有家者盖正家之道閑之於未變者易為力閑之於已變者難為功當家人之初而能豫為之防則可潛消默化而未變者終於不變矣此誠謹始慮終為正家久遠之道也乃知天下事嚴於其端而後可杜於其漸審於其幾而後可愼於其微是故君子於家人旣以有物有恒本身為訓而又使左右前後必聞正言春夏秋冬必習正業當氣質未變之初先有以熏陶其德性長養其才智然後教易入而化易成父子兄弟夫婦莫不各循其分敦其倫而可以世保厥家矣此則閑有家之實事也
六二无攸遂在中饋貞吉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巽也此一爻是言女能正位乎内而有柔順之德也無攸遂謂事無專制中饋飲食之類婦人之職也周公繫家人二爻曰六二柔順中正是女之幽閒静好者舉家庭之事一統於夫子而不敢專其成所職者止在於中饋徒酒食是議耳他無所與也惟能正位乎内如此則貞淑之風以著而宜家之化以成吉孰加焉孔子釋二象曰六二克盡婦道而吉者盖由以柔居柔而有至順之德巽以從乎夫故能必敬必戒無專制之失而昭幽貞之化此所以吉也從來隂道可以濟陽而不可以勝陽内治可以助外而不可以侵外此天地人道之正也天地得其正而後運會有常經人道得其正而後閨壼有雅化誠能體乎隂柔之德協乎巽順之宜以正位而成家何至女德無極惟厲之階貽詬於世也哉
九三家人嗃嗃悔厲吉婦子嘻嘻終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婦子嘻嘻失家節也
此一爻是言治家寧嚴而不可過於寛也嗃嗃嚴厲之象嘻嘻謂笑樂無節周公繫家人三爻曰治家之道貴寛嚴相濟九三剛而不中過於嚴厲使一家之人畏威懼法而不敢犯有嗃嗃之象雖似傷恩而拂情悔厲在所不免然人心祗畏内治整齊猶為正家之吉也若使一於寛和而不知嚴肅之道致使婦子嘻嘻笑語無節則縱情敗度家政日隳終必有吝矣以二者觀之與其寛毋寧過於嚴也孔子釋三象曰九三家人嗃嗃義勝於情似一以嚴為主然而法度肅倫理明於正家之道未為失也至於婦子嘻嘻則和而流寛而縱失其節矣寧能免於吝乎盖家人之情無窮易失于過節者所以防範其過也立於始為閑調於中為節非有二也言節於三以三在内外之介耳惟脩德於躬立中正和平之極則軌物是飭旣不嫌於煩苛而樂易為懷亦不傷於放逸斯兩得之矣聖人審於嗃嗃嘻嘻之間而為著吉與吝之辨者非欲人之一於嚴也第以寛之而無所制寧嚴之而有所守也家人有嚴君焉其即節之謂與
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順在位也
此一爻是言六四能順正以保其家也周公繫家人四爻曰六四以隂居陰而居上位是主門内之政者也秉柔順之德而握閨壼之柄為能制節謹度克勤克儉以開利之源不侈不驕以裕財之用能富其家者也由是則出入有經奢侈不作孝敬仁讓之風莫不成於富足之後吉孰大焉孔子釋四象曰六四富其家而大吉者盖以其有順德而在上位是不徒操一家之權而且得治家之道宜能永保其所有而大吉也按家人之卦四陽二隂昔人謂六二之隂持家之婦也六四之隂其主家之婦乎二惟順以巽故克盡在下之婦道而貞吉四惟順在位故克盡在上之母道而大吉然陽為實隂為虚故小畜九五稱富泰之六四稱不富今六四以隂而稱富家者易之占法陽主義隂主利故也抑所謂富家者豈止富厚而已哉記有之父子篤兄弟睦夫婦和家之肥也家之肥即家之富矣由此推之而國之富天下之富亦豈出於此爻之義乎
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愛也此一爻是言人君得内助之賢而天下之化自成也王謂君天下者五君位故云王假至也假有家猶言以此而至於家周公繫家人五爻曰九五剛健中正而下應六二之柔順中正是有刑于之德而又獲内助之賢者也王者以是至於其家則内外得人家無不正上可以奉神靈之統下可以衍嗣續之蕃内可以綱紀乎六宫外可以風動乎四海勿用憂恤而吉可必矣孔子釋五象曰王假有家豈私昵之情哉盖五與二同德相孚君慶内治之得人后樂刑家之有主雍雍在宫以禮相合以義相比而成愛者此所以吉也盖聖德協而壼政脩教化行而海宇定自古雍穆之治未有不起於宫闈者此問夜之勤雞鳴之儆為王化之根本也先儒謂愛有二義有溺於私欲之偏者有於性情之正者私欲之偏即為禍亂所由萌性情之正則為風敎所自出一念得失之分而天下之治忽因之此脩齊治平之效必本於格致誠正之功歟
上九有孚威如終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謂也此一爻是言恩威著而家道昌可以見教成之效也周公繫家人上爻曰凡治家者當愼於其始尤貴善乎其終誠信不足者終必擕威嚴不足者終必凟信與威相濟乃為可久之道今上九以剛居上在卦之終本孚誠以篤恩義而又倫紀森然凛不可犯有孚而威如者也故其言可以體家人之心而無傷恩拂情之失其威可以正家人之志而無凟倫亂紀之愆則一家之中愛敬日隆將見彌遠而彌昌矣不其終吉乎孔子釋上象曰上九威如之吉者非作威之謂也乃反身自治貞度立誠而動静語默有謹以自勅之幾瞻視衣冠有尊而可畏之象初未嘗有意於嚴厲而家人自服之蓋躬行之化不怒之威也可見反身之理為正家之原而主敬之學又反身之要大廷廣衆固無可少忽之時暗室屋漏尤必凛有嚴之志如是則不動而敬不言而信威由孚出孚以威成而家有不肅教有不洽者乎故有家者不可為一時苟且之計而當愼百世永遠之圖有始有終而家人之義全矣
【兌下離上】
濟大事必以人心人心喜合而惡離貴同而賤異卦之火澤異性中少異情所以為睽然以旣睽之日而能本濟睽之德乘濟睽之勢以求濟睽之助則通志遂情其機在我故彖辭謂小事吉而彖傳又推廣言之以見時用之大焉至六爻則於君臣僚友先睽後合之際反覆言之初與四以無應而睽三與上以疑貳而睽惟二五居中得應故當睽而不睽原睽所自來莫不始於猜嫌成於乖隔濟睽之道反之而已臣積誠以悟主君降心以求助上下合心剛柔協德委曲綢繆以贊大業則渙者可使之合疎者可使之親而睽不終睽不害其為吉矣此一卦之大旨也
睽小事吉
此卦兌下離上上火下澤異其性物之睽中女少女異其志人之睽皆有乖離之義故名為睽卦辭言當世事人心睽異之時未可以大有所為也小事是補偏救弊之事文王繫睽彖辭曰濟大事以人心為本睽則衆志乖異矣尚幸卦德有濟睽之才卦變有濟睽之勢卦體有濟睽之助夫惟有是三者之善雖不能大有所為使睽者一旦而合然以之維持國勢收拾民心亦可徐俟羣志之定不致於終離而小事吉也盖天下之睽散不可一日不合聖人豈肯安於無事但以當睽之日而驟興非常之役建不世之功則衆志猜疑一時難以開釋安望其動必有成乎盤庚之遷邑武王之東征古之帝王有不能遽行已意者惟所遇之時難也從容鎭定而使之不驚批郤導窽而使之無阻小其事正所以大其用此濟睽之善道也夫
彖曰睽火動而上澤動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說而麗乎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萬物睽而其事類也睽之時用大矣哉
此彖傳是釋睽彖辭明其體而贊其用也離為中女兌為少女故曰二女得中指六五應剛指九二孔子釋睽彖辭曰卦名為睽者何也以先天之取象言之離火動而炎上兌澤動而潤下其性睽也以後天之取象言之離中女兌少女雖同其居不同其適其情睽也卦之名睽非以是乎睽之時本無可為者何以云小事吉盖天下事惟有德者能成之卦德說而麗於明是内焉心氣和平外焉事機昭徹具有為之才矣又惟有位者能主之卦變自離來者二進居三自中孚來者四進居五而自家人來者兼此二變皆柔進上行是以徽懿之資居崇高之地挾有為之勢矣且惟有輔者能濟之卦體六五得中應剛是本虚中之誠收英傑之助得有為之佐矣備此三善雖在睽時未能大有所為而猶可補偏救弊不至於一無成就是以小事吉也然睽之義豈無所用哉人知睽之為睽而不知睽之終合試極言之天高地下睽也然天施地生化育之事則同也男外女内睽也然夫倡婦隨相合之志則通也物以羣分睽也然此感彼應應求之事則類也可見睽者其静則别而合者其通則交不睽則無以為合而三才之用幾息矣睽之時用顧不大哉大抵天下事物皆本於一其後散而分之有似乎睽然實未嘗不合所謂理一分殊此即太極之旨無窮功用所從出常人徇末而忘本拘於形氣之私嗜欲好惡紛争侵奪不相為下遂終於睽而不合故曰惟天生民有欲無主乃亂非亶聰明之元后烏能合天下之睽而盡歸於一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