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初為成卦之主隨之官也在我既有所隨則有心不若無心之公有主不若無主之虛而於廓然大公之本懷未免有所渝變為官有渝之象夫私於所隨固為未善然亦顧其所隨何如耳若其所隨皆正則無比匪之傷而有輔仁之益不亦吉乎而尤貴廣大公溥出門以交則已之取於人者无限人之資於已者靡窮事無不成業無不就其有功更為何如哉孔子釋初象曰初既官有渝矣何以得吉惟從正則所與得人而無損友之傷故吉也出門交有功者交之既廣則可以友天下之士而一善必録無所遺失此其所以有功也蓋隨之為義必以得正為善而又恐其可者與之不可者拒之度量褊淺取益未宏故以出門交有功朂之前聖之指示後人者切矣
六二係小子失丈夫象曰係小子弗兼與也
此一爻是言人之失其所隨為不正也係牽也小子陽之微者謂初丈夫陽之壯者謂五周公繫隨二爻曰凡隨人之道當以邪正為取舍不可以遠近為親疎今初陽在下小子之象雖非正應而近於二五陽在上丈夫之象雖為正應而遠於二以理而言二當唯五之從乃以隂柔禀性躁急不能寜耐自守反狃於近習而從初旣從於初則不得復從於五矣為係小子失丈夫之象夫從所當舍舍所當從失隨之正凶吝何待言哉孔子釋二象曰人之所隨是非邪正無兩可之道二既係乎初之小子則必失乎五之丈夫其勢固不得而兼與也此君子所以必慎所從而不可牽於一時之苟合也哉夫二本柔順中正以五應之則為孚嘉而爻不之許者以情牽也情之所牽必至以私廢公以慾滅理所得者微而所失者鉅矣推而廣之如見小利則大事不成或小不忍則亂大謀或貪近功而忘遠害孰非此一念致之哉
六三係丈夫失小子隨有求得利居貞象曰係丈夫志舍下也
此一爻是言人之得其所隨而又戒以必出於正也丈夫謂九四小子亦謂初周公繫隨三爻曰四陽在上丈夫之象所當隨者初陽在下小子之象不當隨者三近四而遠初則惟近之從而不暇及於遠為係丈夫失小子之象夫四陽當任而已隨之何求不獲何欲不遂然使以有求必得之故而苟於求則又豈君子之道義自重者哉故必利於居貞不為夤緣苟且以圖僥倖之富貴而致入於邪媚庶乎其無失矣孔子釋三象曰三之係丈夫豈獨勢之弗兼與哉蓋其取舍之極定於中志在從四終身以之其視在下之初固非所當隨者毅然舍之而不隨也不然烏能决擇如此其有定哉按以六居三不正也以九居四亦不正也以不正相比恐其專計弋獲不能以道自處而遂至於詭隨故聖人以利居貞勉之以見人之失足權門希圖富貴不過僥倖一時之榮而身名一玷千載長羞孰得孰失何去何從可不致辨於此乎
九四隨有獲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曰隨有獲其義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
此一爻是戒為臣者不可以權勢上陵而惟當盡誠正之道也在道以理自守明明哲也周公繋隨四爻曰九四以陽剛之才處近君之地是其德之盛位之隆而奮然大有為於天下亦何所圖而不成故隨而有獲也然四以人臣建不賞之功挾震主之勢駸駸上陵於五雖其所行咸出於正而疑忌之端决不能免凶可知矣處此者宜何如必也内焉殫忠君愛國之孚誠而無一念之敢欺外焉盡奉公守法之常道而無一事之敢僭以是明哲居之則此心光明洞達君嘉其讓而安於上民服其謙而安於下矣何咎之有孔子釋四象曰四既隨而有獲則逼上之患易生以理言之必得凶也其所以能有孚而在道者由其心實明哲知危疑之地處之甚難兢兢焉積誠以事君秉道以律已所以能有保身之功也不然其何以全上下之交歟自古人臣寵利最為難居惟當竭其誠敬而以成敗榮辱聽之於天區區挾智任數以求苟免詎有幸乎周公之恐懼居東王莽之謙恭下士同一卑退而一誠一偽較若天淵禍福相去亦甚懸絶居鼎鉉之任者其當惕然於有孚之戒矣
九五孚于嘉吉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
此一爻是言人君誠信任賢而見上下同德之盛也嘉美也指六二周公繋隨五爻曰六二柔順中正是臣之嘉美者也九五以陽剛中正應之是人君當隨之時以同德之與而極信任之至二之言嘉言也吾則聽之而不疑二之謀嘉謀也吾則用之而不貳孚于嘉如此則上下同心有以植建中表正之體而天下隨之者其在是矣何吉如之哉孔子釋五象曰從來為政在人取人以身九五所居中正故能以我之正而信二之正以我之中而信二之中其相孚有如此也使已無其德則是非之鑑不明取舍之權不定又安能信善而得吉哉按九五居尊為天下所隨宜於天下之善無不兼收如出門之初舍下之三在道之四與維繋之上六無不可與相孚而獨惓惓於六二之嘉者蓋九五位在正中則必取天下之正中者以立相隨之凖故以六二之柔中配九五之剛中嘉耦定於是皇極即建於是凡屬臣民雖欲不隨之而不可得矣苟不能推誠任賢一德一心以成明良喜起之治親者疎而反欲疎者親豈有是理哉
上六拘係之乃從維之王用亨于西山象曰拘係之上窮也
此一爻是言隨道之極誠意固結者也拘係之從維之皆固結之意亨作享西山即岐山享于西山取誠意之象周公繫隨上爻曰上六居隨之極是其所以隨人者止此無妄之心合終始而不易隨之固結而不可解者也故其相知之深相信之篤如有物焉既拘係之更從而維之之象夫誠意之極可通神明故又有王用亨于西山之象明之所以隨乎人者以此幽之所以隨乎神者亦以此孔子釋上象曰上六拘係之者以其居卦之上處隨之極無復他往自然誠意固結而不解雖欲不如是而不能耳按隨之極言理不言事不可以一人一事該之如七十子之隨孔子雖畏匡阸陳蔡而相依不舍又如舅犯趙衰介子推之徒隨晉文出亡十九年備歷艱苦至於返國患難安樂無不共之皆由誠意固結之死靡他所以為隨之窮也
【巽下艮上】
此見亂極當治而所以治之在人之有所事也蠱者事也乃既蠱而治之之事也卦象所以成蠱卦才所以治蠱或從天道說向人事或從人事說向天道是教人竭力承天不可自失機會皆以責人治蠱也當蠱之時不可苟安要必剛柔得中乃可轉禍而為福剛而不中則急治而失之貞柔而不中則緩而不治失之裕君虛中以任賢賢得中以濟世二五相應蠱所以不終於蠱也然失之貞者猶有撥亂反治之心失之裕者終無起弊扶衰之日蓋必有二五治蠱之君臣乃得全上九之高尚不然將必出而任天下之事所謂利涉大川先甲後甲者必當引為己責矣是知有國家者誠宜臨變而亟為之圖尤宜未危而預為之防此持盈保泰之善術也夫
蠱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後甲三日
此卦巽下艮上上下不交積弊叢生故名為蠱卦辭言當壞極有事之時能勇往以圖功自可轉亂而為治也甲干之始先甲三日為辛取更新之義後甲三日為丁取丁寜之義文王繫蠱彖辭曰天下治亂之機相為倚伏時至於蠱敗壞已極天心厭禍將撥亂而反治世道之所以得元亨此也然致亨之道全在以人事挽天運自非實有濟蠱之力者不能必也冒險越深毅然勇往直前若涉大川然乃為利耳涉川何如如國家之紀綱法度政令賞罰其行於夙昔者前事也前事過中而將壞必取先甲之辛以更新之起敝更化令來者之必可追其行於今日者後事也後事方起而尚新更取後甲之丁以丁寜之思患預防懲往者之不可諫兼此二者前弊可除後利可久乃為利涉而元亨也按蠱之為象蟲聚皿中勢必敗壞天下久安無事君驕於上臣諂於下釀禍生釁日削月割底於不可救此正蠱之象也卦辭垂訓以先甲救蠱之將成以後甲策蠱之未至此正治蠱萬全之術如必待蠱之既極而後圖之恐無及矣彼漢唐之季外戚宦官藩鎮盗賊禍亂已形而上下泄泄漫不經心馴至大壞極敝徒為他人驅除之資耳豈不可畏矣乎
彖曰蠱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蠱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天行也
此彖傳是釋蠱彖辭原所以致蠱之由與所以治蠱之道也天行天運也孔子釋蠱彖辭曰卦之名蠱豈無故哉蓋世道之治必以君臣交通勵精圖治而後成今卦體艮剛居上巽柔居下又卦變自賁來者初剛居上二柔居下自井來者五剛居上上柔居下自既濟來者兼此二變則是上情高亢而不下接下情退縮而不上交兩情暌隔矣卦德下巽上止是在下逡廵畏避而無敢為之心在上因循止息而無必為之志甘於自棄矣所以積弊而至於蠱也然卦辭曰元亨者蓋斯世之蠱患在治之無人當此壞極之際實有轉亂為治之機時雖未治而天下之治已决於此治蠱者誠能艱危自矢如涉大川以求必濟是往而有所事不可辭其責也至治之之道必先甲三日後甲三日者蓋撥亂反正之功一本倚伏循環之理時至而事起天命而人從有是時即有是事亂之終正治之始夫固天道之運行然耳按甲屬天干周而復始之象故以天言要之治蠱全關人事使不勉人事之當然而坐希天運之自至是名棄天䙝天而非善承天意者矣豈聖人繋蠱之旨歟
象曰山下有風蠱君子以振民育德
此象傳是言君子體蠱之象盡自新新民之道也振者作興之謂猶風之鼔為號令也育者涵養之謂猶山之養成材力也孔子釋蠱象曰艮山巽風此卦巽在艮下是山下有風也披靡摧落撓亂解散蠱壞之象君子體此知蠱之時教化衰微風俗頹敝民德之委靡甚矣非大加振作使之去惡遷善革舊染以自新不可然民德之不振實由已德之昏故新民之本又在於自新必持養已德使天之與我者常存不喪而後推已及人斯民可得而理也誠能如此則成已成物兩極其功而豈猶有難治者哉蓋世道當積弊之後斯民陷溺已深欲以智驅而威脅之人不堪命激而成變速亂之道也惟反而自育其德則無長不仁之心自有以振民生無犯不義之事自有以振民行堯典時雍於變而先之以克明洪範無有淫朋比德而先之以作極此之謂也
初六幹父之蠱有子考无咎厲終吉象曰幹父之蠱意承考也
此一爻是言幹蠱於初者易為功也蠱為前人已壞之緒子能幹之則飭治而振起矣幹如木之幹枝葉所附以立者也周公繫蠱初爻曰卦有父母之象諸爻皆其子也初六蠱未深而事易濟為子者乘時之易更而善反之故為有子能盡克家之道以蓋前人之愆而考得以无咎矣然既謂之蠱處勢甚危不可以為未深而易心處之必戰兢惕厲竭其幹蠱之力而使人不知為子之功始雖危而終得吉也孔子釋初象曰前人之蠱已壞無不望其子以掩覆之更張之有不可明言之隱志焉初之為幹蠱者事雖違考意實承考也有子如此非為父者所深願哉按幹蠱之時與天下更始不得不反前人之覆轍雖改臣改政有决不容已者豈可姑息以遂先人之過貽宗祀之憂乎大禹八年於外脩鯀之功而鯀竟得以配天蔡仲克蓋前愆復邦於蔡而蔡叔得以延數百年之祀其千古臣子之極則歟
九二幹母之蠱不可貞象曰幹母之蠱得中道也此一爻是見幹蠱者以得中為貴幹母尤難於幹父也母指六五周公繫蠱二爻曰六五柔順在上有母象焉治道太柔則廢業脞萬幾馴致蠱壞非為子者之責哉九二以剛中之德起而治蠱幹所當幹固其貞也但恐以剛承柔未免堅持拂戾則於以子事母之道有未盡安故當周旋委曲巽以入之不可自以為貞而固執之也孔子釋二象曰幹母之蠱與幹父之蠱者不同二惟剛而得中自處巽順凡事當變革者有匡救之方無矯枉之過得中以行非為子之善道歟按以臣幹君如以子幹母固不可一於柔順亦不可一於果决宋司馬光入相盡變熙寜之法可謂善矣而處之太過遂使奸人藉口改父之道為後日報復之端而衆正皆不免於得禍爻之以不可貞垂戒象以得中道申之兩聖人深知幹蠱之難者乎
九三幹父之蠱小有悔无大咎象曰幹父之蠱終无咎也
此一爻是言急於幹蠱者雖蹈小悔而終无深咎也悔以心言咎以理言周公繫蠱三爻曰九居三位過剛不中承前人之弊不憚速於更張未免施為無漸振刷太繁寜無小悔然幸其巽體得正巽則可以制其過剛正則可以救其不中終於物理人事不甚拂戾豈有大咎乎孔子釋三象曰九三幹父之蠱雖若有悔然能振既隳之緒成再造之圖心迹為人所諒豈有三年無改之嫌終得无咎宜也何患其有小悔哉蓋人子改父之道隐衷必介然有所未安小有悔者所以原為子之心然能克蓋前非不顯其親之過終无咎者所以策為子之力傳言魏顆不從亂命而殉妾屈建不從宗老而薦芰君子嘉之由此以推可以得蠱九三之義矣
六四裕父之蠱往見吝象曰裕父之蠱往未得也此一爻是言怠緩者不能幹蠱之失也周公繋蠱四爻曰前事既蠱為之後者當如拯溺救焚竭蹷以圖庶幾事或有濟六四以隂居隂不能有為樂因循而憚改作若處无事然有寬裕以治蠱之象如是以往則前人之墜緒終無振興之日立見羞吝可不以是為戒哉孔子釋四象曰四知父之為蠱矣則雖奮起從事猶懼或失之今乃寛裕以往與奮勇從事者正相反蠱將日甚一日而不可救未得幹蠱之道者也按三以剛居剛失之太過四以柔居柔失之不及然過者雖悔而蠱已除不及者終吝而蠱愈亟權於二者之間與其為吝母寜為悔也哉
六五幹父之蠱用譽象曰幹父用譽承以德也
此一爻是言人君能任賢以幹蠱光大業而永令名也譽聞譽也周公繋蠱五爻曰六五身居尊位值國事傾頹之會當圖振興再造之功但以其具柔中之德似難一旦奮然有為者所賴正應九二得剛中之臣以輔之虛已尊賢維持不逮用此式廓前烈為中興令辟善繼善述之名歸焉聲稱垂於天壤鴻號施於無窮幹蠱之最善者也孔子釋五象曰五之幹蠱而用譽者豈在上獨力所能致哉由其柔中任二而二承以剛中之德故也蓋委任得人自足以成天下之治故功在九二而名歸六五耳蓋運際艱難雖英明剛斷之君猶不能不望臣隣之助况六五之柔中在上者乎太甲之於阿衡成王之於公旦惟其傾心信賢故能轉危為安易亂而治古今稱善守成者無以加焉誠任人之道得耳
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則也此一爻是言無幹蠱之責者可以超然事外也周公繋蠱上爻曰上以陽剛處乎人位之外不與諸爻之為子者同任幹蠱之責是有幹蠱之能而無蠱之可幹矣不亦可優游事外理亂不聞而全身以隐遯哉故有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之象惟居吾仁由吾義以自治其一身而超然於天下後世而已矣孔子釋上象曰上九不事王侯是不見用於世而潔清自守志願之高足以風厲人羣其功雖不及於一時而其節實可師乎百代則所禆益豈淺鮮哉蓋斯世之蠱必待斯世之人治之有心世道者豈忍坐視汙濁而不之救惟上九之時上有用譽治蠱之君下有剛中幹蠱之臣而已得以從容無事自全素尚如際唐堯之盛而後標箕潁之風遇光武之隆而後全桐江之節斯足尚耳否則甘為避人避世沮溺丈人之行又聖人之所不與也豈得援高尚以自托哉
【兌下坤上】
臨之為卦總見陽當極盛之時君子道亨則小人自退然必守正預防乃可制於未亂也說而順剛中而應君子進臨小人之道也教思无窮容保民无疆大君臨蒞斯民之道也臨小人正以為斯民也夫以二陽而臨四隂陽雖長而隂猶盛非協力不足以勝故初二皆曰咸臨其上四隂以隂臨陽宜與陽相應三無應而近陽求媚宜无攸利四五有應而當位履中上雖去陽獨遠而志應乎内故有吉无咎之辭焉蓋為君者不能獨臨而委之賢宰相五與二應明君所以任賢故稱知臨為相者不能獨臨而委之賢有司執事四與初應大臣所以親賢故稱至臨用咸臨者而君子長矣去甘臨者而小人消矣由是司牧有人司教有人而敦臨之治可以垂衣而長享也臨天下者其亦深鑒於此乎
臨元亨利貞至于八月有凶
此卦兌下坤上二陽浸長以逼於隂故名為臨卦辭言陽道之方行而又戒其當慎始而慮終也臨進而凌逼於物也八月以爻數言臨與遯反自臨初爻至遯二爻在卦經八爻於月經八月也文王繫臨彖辭曰臨之為卦二陽方長於下陽道嚮盛之時已有可為之勢而卦德兑說坤順卦體二五相應又有善為之道則是羣隂可以盡去吾道可以大行當得元亨而又利於貞焉蓋陽剛勢盛固君子昌明之日然所行不正則德不合卦而失自處之道矣又安能得志哉故不可恃已之盛忽彼之衰必以公道存心正理處事則无疵可議无隙可乘乃可以致亨也然陽之長固可喜陽之消又可憂自臨之初爻至遯之二爻凡八月剛柔皆變則陽消而隂又長故有凶君子貴未然之防可不思守正以杜其漸哉按臨當二陽浸盛正君子道長之時必惕之以凶者蓋禍患之形即伏於方盛之日狃安富則驕侈生樂舒肆則綱紀壞忘變亂則釁蘖萌是以浸淫而至於不可救也惟及其盛而戒之則開元之隆不變為天寶慶歷之治不轉為熙寜矣何患保泰之無術乎
彖曰臨剛浸而長說而順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
此彖傳是釋臨彖辭言當臨之時不可忘戒懼也浸漸也說而順以卦德言剛中指九二應謂六五應之以卦體言孔子釋臨彖辭曰卦名臨者方剝盡復生陽道甚微至此二陽竝進駸駸乎有不可禦之勢自此而泰而壯而夬以極於純乾皆勢所必至君子非有心於逼小人而小人殆无容足之地矣所以然者卦德兑說坤順是雖挾剛長之勢而有和說柔順之德卦體剛中而應又有剛柔交濟之美不同於恃壯用罔而一歸於正人事所至與天道相符以此臨人臨事莫不大亨而得正也又曰至于八月有凶者一陽固當方長之日然其退消亦只在數月之間不待于久君子宜預為之戒而思患預防豈可諉之天運之自然哉蓋隂陽之消長係賢奸之進退聖人深言消之不久者以見君子難進而易退小人難退而易進故雖正類盈庭之日而奸邪窺伺其旁乘間抵隙不久復熾為君子者但當嚴别邪正固守其貞勿使小人得混雜其間則陽道常亨矣唐虞之世豈無四凶惟投之遐荒以禦魑魅故四岳九官十二牧得久安其位而萬世皆頌堯舜知人之明也可不鑒哉
象曰澤上有地臨君子以教思无窮容保民无疆此象傳是言君子法臨之道而克盡教養之功也教思容保皆臨下之事教思无窮者兑也容保无疆者坤也孔子釋臨象曰兌下坤上是澤上有地而地臨于澤有臨之象君子觀此而得居上臨下之道焉臨下不可無教而教思有窮非教之至也君子於是設之庠序未已也而申之孝弟尤諄諄焉為之輔翼未已也而加之振德尤亹亹焉其教人之心無所不盡不與兑澤同其深乎臨下不可無養而容保有限非養之至也君子於是澤及畿甸未已也外而海隅亦弗遺焉惠我四方未已也遠而要荒亦勿棄焉其養人之心無有弗届不與坤地同其廣乎如是則教施而無一人不安其性養周而無一人不遂其生作君作師之道盡此矣按彖言君子臨逼小人而象以教民養民為言者蓋小人之害民不啻蟊賊之害稼君子欲逼而去之皆為斯民計也故聖人養賢以及萬民而蕭何則云養民以致賢人言在上能盡教養之道則在下之賢人必多世皆君子而無小人道其可以大行矣不可以証彖象相發之旨乎
初九咸臨貞吉象曰咸臨貞吉志行正也
此一爻是見臨人者必先自正其身也咸皆也周公繫臨初爻曰卦惟二陽遍臨四隂凡隂柔小人皆在所臨者也故為咸臨然君子於小人不恃吾有常勝之勢而恃我有必勝之理初九剛而得正有貞之義其所以為臨者循乎義理之安而非發於意氣之私自治謹而慮事周則動出萬全在我無可議之疵在彼無可乘之隙小人可去而獲吉矣孔子釋初象曰咸臨以正而得吉者無他蓋自治之嚴慮事之密君子之正也誠能以正自持固不亂於小人之羣而亦不至為已甚之行如是而吉又何疑哉按臨一也而義不同有臨逼之臨初二爻是也有臨涖之臨三五上爻是也有親臨之臨六四一爻是也要之皆歸於正則臨之道得矣然獨於初云貞吉而諸爻不言者蓋二之咸臨與初同不必復言正三既憂之則反甘臨之不正而歸於正矣四五上曰至曰知曰敦則正亦在其中矣獨初居臨之始小人衆而君子獨非行之以正無以成制邪之功故卦既戒以利貞而又於此發之也歟
九二咸臨吉无不利象曰咸臨吉无不利未順命也此一爻是言陽道得勢上進而臨人之功益盛也未順命謂所臨之小人未順天命周公繋臨二爻曰初二皆有咸臨之象初剛得正二剛得中而二之勢又上進則加盛矣舉動合宜所以臨之者有其道權勢在我所以臨之者有其機以是而臨小人則義足以服其心力足以制其暴隂邪可盡去而吾道靡不伸吉无不利宜也孔子釋二象曰二之咸臨吉无不利者何哉蓋君子以正道命令天下人無不順而從之彼小人於君子心術不侔趨向各異獨以隂僻之私排沮撓抑於其間邪類不詘則正道不伸君子之臨小人正為其未順命而不得不去之耳按未順命或以為未順天命或以為未順君子之命要之君子之命全乎天理即天命也邪正不兩立故小人不順於君子而君子必欲屏絶之正以其悖乎天理耳豈從一已之同異起見乎
六三甘臨无攸利既憂之无咎象曰甘臨位不當也既憂之咎不長也
此一爻是見無德者不可以臨人也周公繋臨三爻曰三居下卦之上臨人者也隂柔不中正又居說體無實德以臨人惟虛示甘美之情以臨在下之二陽而不知君子易事難說知其巧偽無實誰則信之宜乎无攸利矣若能知甘臨之難以感人憂之而改行從善焉則可見容於君子而何咎之有哉孔子釋三象曰三之甘臨以其隂柔不中正而位不當也已無其德而善柔成性邪媚存心是則小人之咎耳既知其無益而憂之則悔悟之下必能去偽存誠而甘臨之咎自不長也按六三以甘媚臨人而无攸利見君子之難說也既憂之无咎又見君子之易事也處已嚴故不受不正之說與人寛故不治既憂之人爻辭為六三開遷善之門然亦可見二陽之用心矣
六四至臨无咎象曰至臨无咎位當也
此一爻是見相臨之切至而靡間也周公繋臨四爻曰四以柔順得正下應初九隂陽相得其情密矣處近君之位守正而任賢以親臨於下情意到自無交踈間隙之咎宜其為臨之至者也孔子釋四象曰四之至臨无咎者由其以柔居柔處位得當故能與初情投而意洽也否則貌厚而情疎烏能切至如此乎按六四坤兑之交地與澤相臨之至在人事則以順正之人得正應而與之宜其相親愛如琴瑟之和塤箎之應矣然止曰无咎者蓋取其情意切至而不能大有所為大約柔爻原未易得吉但以无咎為幸耳
六五知臨大君之宜吉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謂也此一爻是言臨天下者不自用而任人所以成其為大知也知臨是有任賢以臨下之智周公繋臨五爻曰五以柔中順體居尊位而下應於二剛中之臣倚任以成治功蓋知天下之大非一人心思所能周而屈已下賢資其聰明以廣吾之所不及誠得執簡御煩之要者此其為臨乃知者之事而大君之所宜也如是將見不用其聰而聰無不通不用其明而明無不照君道得而治可成矣吉何如之孔子釋五象曰人君勞於求賢而逸於任人乃天理當然之極即中道也世主或聰明自用而不肯下賢則失之過或昏昧自安而不知下賢則失之不及五以柔中應二之剛中是能任用賢人不偏不倚乃行中之謂也按知以高明為德六五本柔何以知稱蓋人君沾沾自用豈能周於萬事故自任其知者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