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聖人俱從象中探討不徒以虚理槩世者學人崇尚玄空俱棄而不講深可惜也
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血即洫字】
四為坎體溝瀆之象也畎廣尺深尺倍畎為遂倍遂為溝倍溝為洫倍洫為澮俱田間行水之道畎遂則家自有之溝洫則井自有之澮則諸細流之所會合數井之所共也於郊於沙於泥其望雨者俱不若溝洫之親切惟於洫而需之為卦始有飲食之象卦之所以得名全在於此六爻之關鍵亦全在於此然則何以不置之於下卦乎下卦本乾乃空中之天未曾有雨難親溝洫及交乎坎則雨之功用莫先於稼穡當其瞻望雲霓也惟憂旱乾之害歲凡我室中之人雖兒童婦女不敢寧居或桔橰或抱甕俱出自穴而襄事農夫之勞苦有時所當需而其迫切猶如是出從屮從乚【象土之拆裂不成字】象草木解包籜而出土之形通為出入之用 穴地洞之象形上古穴居野處就高燥之地鑿一洞以容身小篆作宂從宀從八【八别也】言與宫室有分别是先有宫室而後有穴取義顛倒非是
象曰需于血順以聽也
水必下達其性最順農夫聽雨暘於天聽法令於君上其人亦最順需於溝洫无能施其知力惟有順以聽之而已順有以水注首之意耕田望雨身首沾濕亦其所樂
聽從耳從王【挺】從㥁【德】五官惟耳有入而无出无
所違逆於世開罪於人故獨擅德然猶恐有不聰當挺首以審聲音
九五需于酒食貞吉
居天位者雖玉食而享天禄省耕省斂警洚水禱空桑穀有不登則徹樂減膳以罪己其所以憂民之憂者誠至矣今幸而時和年豐耕九餘三人民鼔腹則九州之貢賦亦委積於太倉為人君者不敢貪天功不敢驕富厚而僅僅享其必須之酒食无好大喜功之心无勤民威遠之舉无逸豫奢淫之事酒不至於沉湎食不求其珍錯恭已无為正已物正吉之道也竭萬民之膏血而供麯□聚天下之異美以奉庖厨未見其可也
酒麯□和米水醖釀所成者也象閉於瓶罋之形
從 者水之省體也用以歆神取其氣能上升用以治病取其能通經絡達於内外用以養老取其能調和血氣用以享賓取其能暢適情好數者之外不宜輕用小而伐德喪身大而破國亡家此狂藥也小篆為卯酉之酉繆矣俗楷又加水作酒非是
象曰酒食貞吉以中正也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今古之恒情也以人君而享太平之福實為禍亂之始基惟聖人而居天位稟中正之德不為嗜欲所遷移絶旨酒菲飲食知天位非恣侈泰之具小民非肆暴虐之資持之以中守之以正故險失其險而剛健不至於困窮
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來敬之終吉
卦惟四上二隂隂内虚故二爻皆有穴象需之極雨降而下有入於穴之象需既成矣无待於外可以安居而无事小民終歲勤動今始得入此室處矣上焉者則治定功成雅歌娛賓之日不速亦需遲之意天上水下乃物理自然位置三陽久待至此而進天仍位乎上水復居於下有主人敬客而避正位之象賓主歡悦終必獲吉 三上相應三處時之難行以敬慎而不敗上處時之可為以敬而終吉放縱傲慢人之凶德惟以敬往約樂无不宜矣六爻兩言終吉需將反為訟也訟作事謀始彼之始即此之終
速從辵從束人欲行之便利必先束縛其身始可
趨走如足有行縢腰有束帶之類借為迎迓之稱故迎賓謂之速賓 客衆賓也周禮大行人掌大賓之禮諸侯為賓者也及大客之儀諸臣為賓者也諸侯止四等諸臣之賓則自三公以及三老階級倫次大有不同矣故從【主人之堂也】從各【品位之異也】
象曰不速之客來敬之終吉雖不當位未大失也夫歌鹿鳴授彤弓天子燕享賓客之事也朝聘述職不速而至亦天子之賓也今不行於五而行於上是不當位也然主人有敬客之誠其燕享之厚薄儀文之等殺能自盡其所得為之禮亦未為大失也 屯兩言婚媾蒙言納婦取女需言酒食飲食男女人之大欲亦不學而能者天下之禍亂每開於此故三卦俱言寇聖人之訓誡嚴矣
【水下天上】訟
飲食者天下之同欲生民之必須有不得其平而爭端起矣以強凌弱以衆暴寡而刼奪熾矣此需之後所以繼訟也需天水失位天有雲則天不見其高水在上則水不見其深同居西北天水相生其氣通其形附反而為訟高者益峻絶而不可攀深者愈浩渺而不可測父子異體不相回顧襍卦傳曰訟不親也言本屬至親而相違戾也天左而西傾水右而東注勢不相接性復背馳斷不能兩自為理必假人而代為飭治此赴訴於上之事也大抵訟乃細民之所為含寃負屈莫可申告因為虚辭以相欺誑一負其剛健之悍沴一恃其險詐之詭譎若大海之中水天一色茫茫无可棲泊此皆在上之人不能以德化民使民无訟以至此當思民之受痛如沉深淵其求上之救如叩蒼穹其情其理何由得達君子能宣人之抑鬱察人之險健一歸於中正則刑期於无刑訟使於无訟矣是則六畫二體所具之象義而諸爻不及者何也聽訟不過有司之事非大君所宜大君之所聽者乃諸侯公卿之訟故諸爻皆有爵位之象 凡訟之始必造於立心之險詐訟之成必遂於作事之猛健險詐者欲以智陷人猛健者欲以力取勝小之為言語之詆忤不能容忍及於忿爭故進而為邑戶之交關以土地而開釁貪求恣欲吝不忍予是必至於攘臂大而為王事之馳驅競名位則倫常有所不念趨功利而道義有所不知所爭愈大則逆理愈甚使其能不怨不尤安於天命君子之持身守已自有餘地何至於訟然必以上焉者主之五之訟元吉是也在上而終訟其陵虐小民易於取勝至於受服小人竊位非言辭可以致討有用兵之兆矣 訟之卦名不美而爻多善辭以兩陽居上下之中故也陽下而得中不至於妄作陽上而當位是可以善成
訟有孚窒惕中吉終凶利見大人不利涉大川【惕句】天水近而不相得人情拂沴而起爭辨在彼在此各懷私心勝氣而不能自平其曲直必愬於在上之人以聽其決斷故曰訟原情之始以信而見疑因愛而取憎以實而為罔本有孚者乃窒塞而无以自明固沉鬱之至矣然而孚不可恃窒不必通惟當憂危戒懼自為警惕即有訟而中止嫌隙之開可消反躬之德可修人雖无良亦可感化猶能獲吉如必求直已之枉必欲罪人斯得以竟其事而終訟其凶必矣夫訟者假手於人以求理為民父母者自能遏惡揚善扶弱鉏強以得其平故利見大人然訟豈美事惟宜自反自責妄人何難豈得於此憑其詐罔之心決其獷烈之性以試身於不測乎故不利涉大川 需訟皆有孚而窒與亨反惕與灮反同為大川而利涉與不利涉相反兩陽得中俱有孚需逆行之水自北而之西由天而歸澤故亨訟順行之水自北而東北遇山而阻塞故窒金水内明本有灮者當訟則戰者不止勞者不息其體不靜故憂疑而惕水在上雖險而不險故利涉水在下波濤渀瀁遠與天齊故不利涉訟從言從公為以言訴於公門也古文作 從言
從谷謂言如谿谷奔放而不可憑也 窒從穴從室省體塞也室寛而穴隘穴與室並則塞矣
彖曰訟上剛下險險而健訟訟有孚窒惕中吉剛來而得中也終凶訟不可成也利見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淵也
訟也者謂陽性本剛上而亢則益剛矣水性本險下而深則益險矣上以剛暴陵人下以險詐陷人險不可測健莫能當故謂之訟也訟之有孚窒惕而中吉者何九二之剛來自需之九五復得其中中者不至於過也終凶者何訟非君子之事見端已是可恥豈可至於成也大人為天下所敬畏而信服非徒僅以名位盖尚其无偏倚而執中无邪曲而持正能使枉者直也大川之險未易測量任氣憑河身投於淵適自賊耳何所利也 因剛來二字造成卦變圖初无當於易理王輔嗣以六子本於乾坤往來者即一索再索三索之意朱元晦竭力非之以謂訟自遯來訟與遯何所交涉繫遯畜臣妾與不克訟歸逋何所髣髴六十四卦齊列安見其先有遯而後有訟若言往來安見一陽一隂之卦不可與二陽二隂三陽三隂四五陽四五隂之卦往來二三四五隂陽之卦不可與一陽一隂之卦往來而必其一陽一隂止與一陽一隂往來二三四五陽隂止與二三四五陽隂往來也安見純奇純耦又不錯襍而往來於諸卦也又誰能禁之誰能牽引之而使就此截然不亂之規矩乎愚謂學人宜一槩掃除自解桎梏
象曰天與水違行訟君子以作事謀始
乾坎位連金水同氣其居使之然也及其動而行天親上水親下天西旋水東流乖睽違戾訟之象也君子觀天水之始何其相得及乎一行而背畔之若此則人之相親相愛者不可以久恃至於決裂敗壞亦幾自喪其生平矣故凡作事也必謀慮之於其始不可以今日之邈忽而忘其後日之禍患敎猱養虎亦君子之罪也 居則天水相依行則天水相逆居與行異地也小人无事則小人依傍君子以求聲譽有事則傾陷君子以求自適无事與有事異時也韋古違字從舛轉體舛左右相背岸上下相逆也
小篆諧囗【圍】聲作韋又與韋革之韋相亂又加辵作違轉展增益而義益晦矣 乍忽也從亡從一亡无也從一指所亡失者在是也轉為作起也自无而得一則可起矣小篆加人為作又轉為做【俗書】北音皆去不必轉 謀慮難曰謀從言從某某者誰何也未可適可而斟酌之意古文 謀從母從言母之訓子其丁寧反覆甚於父也慮難二字非有師承者不能詁釋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終吉
以隂柔居下寡才弱力雖有事而不能持久不過小有言詞之齟齬未至於傷心即可以言詞而解釋者翻然悔悟克已自修其終必吉 水之初注其流未永危濤驚浪尚无能為人之始事其經營施設有所未閑戒懼多而詭詐少適可而止不求肆意也 訟初從需上來敬惟恐其不久久敬則終而有始事惟恐其欲永不永則即始而見終
永水有接續而長流也上□者指二小水下水者
小水來合而成大水則流自長也 所從戶從斤處也言百工居肆以成業也戶指居之地斤指用之器會此二文而義可推矣說文云伐木聲也木工斧斤聲聞戶外與伐木聲同故借用之
象曰不永所事訟不可長也雖小有言其辯明也人各有事豈可以訟為職業而留連長久於此乎雖不能无事而至於小有言矣兩人之情理各一自陳其故而昭析分明无所遯藏可以廢然返矣辨兩人之言語也
辡罪人相與訟也從兩辛【即愆字】辛者干犯在上之
意兩辛相對各持其私以求勝而共見於言語辨之製字取義原為訟而設解經者絶不及此无乃太簡乎後又加言作辯相訟自有言而言本從辛重疊堆積不如古文為當
九二不克訟歸而逋【句】其邑人三百戶无眚
爻為坎主水性險陷宜能訟者然以陽居中惟克已以自反不校於他人而爾也人有逋負於汝者在常人之情必欲訟以歸之二乃不能訟歸爾之逋負可謂犯而不校矣若佀乎安於柔懦不知吾不敢以此施之於上則在吾下之人亦相觀而化已之小邑僅三百戶依然從我以我為主无有災眚之侵語云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是也使騁其險必欲歸所逋而邑人離叛將奈之何此爻怯於治人而勇於治已故邑人聽服而无蕭牆之變 逋亡也從辵從甫甫有初之義謂向在而倏亡也 邑從囗【圍】城也從卩【節】居守之信物人執節而守圍謂之邑 戶象單門之形庶民之家不能具雙開雙闔之門不過單戶出入而已故民數以戶稱 眚目病生翳也目不受纎塵有障翳自生則奪其明矣以况災生於内之象
象曰不克訟歸逋【句】竄也自下訟上患至掇也
二之不能訟而還歸其逋者非力不足也乃欲身自藏匿晦耳蓋隱其作用以自治竄之謂也曷為而竄乎二與五應大君當位不聽服其決斷自下而訟上其勢背其理逆是患害之至非人之加我我自牽聯而掇取之也
竄匿也從鼠從穴穴中隱匿而不可尋原與逃亡有
别夫子以釋不克訟之故 患憂也從串【古貫字】從心人心制事而不制於事役物而不役於物乃自如而不憂以事物害心連貫而不可解則戚戚矣 掇拾取也從手從叕【綴】有牽連之義言不止於一端也
六三食舊德貞厲終吉或從王事无成
是爻在水之上其與天隔絶之象正見於此然而吐納雲雨以應乎天者亦見於此夫水非能自絶於天也原其往昔則為父母所生所化一本乎兹及其放乎四海涵坤輿而浴日月可謂萬物之最鉅者矣然究不能出天之範圍涸於沃焦洩於尾閭皆天之所載也決去於上而又親附於下依然食其父母之舊德故人之蒙天祜享餘慶者不可有狹小祖宗制度之心即源遠流長亦皆食此栽培覆幬之舊德當循守正道兢兢危厲不敢隕越則終可以保其吉矣事父事君其道同也或從王事任勞而不居功但求事濟何必成之自我天下修新怨者必忘舊德喜棼爭者必急功利苟能食舊无成何至於訟 爻詞大概與坤三相佀坤三之從王兩地相連地下之地无所發生但輸其博厚之氣於地上而不居成功訟三之從王天水不相接其形違悖然而蒸為雨露發為雲嵐亦水氣之上輸於天者然也人但知天之膏澤下施而在下之水不居成功
舊舊留也一作鵂【音義同】留從萑【烏有毛角】從臼凡鳥巢
大者用枯枝結架泥土墐固小者用紉草聯綴柔草藉覆惟鵂留穴木而居其形如臼人不能見休者言其鳥休息於木中也必大樹古木則有之新林弱䕃不能成也故借為新舊之用
象曰食舊德從上吉也
上下相悖畔而成訟食舊德則知所本知所本則下不畔上而從之矣下能從上上亦親下吉之道也君子貴乎自反
九四不克訟復即命渝安貞吉
天水違不相遘遇有訟之形勢而不成故為不克訟之象天行西旋西之極則又從下而返於東水行東流既達於海則還與西會乾位西北由兌歷坤而離而巽而震而艮復與坎遇坎位正此由艮歷震而巽而離而坤而兌復與乾交為復就其位而臣聽命於君子聽命於父之象其行之悖逆一變而安於正道金水同氣父子同體相生相養故吉也 食舊德與復即命畧相佀天水違行正在二爻之介一云食舊一云復命正消其違行之蹟而返其同氣之初故能无訟
命從口合從令卪言口口令節人合覿人面而告
誡令之也 渝變汚也從水從俞俞有順之義順流而往習染日深變其本質矣汚非必不潔之謂但改易其真色則為汚
象曰復即命渝安貞不失也
復即命渝安貞者非變也乃其常也九四能不失其常道而已
九五訟元吉
訟豈美名聽訟亦豈美德而能元吉者何也卦之諸爻自上終訟外俱能致吉非諸爻之能自吉也賴有大人為之君化民成俗使不至於訟也无訟之道洗心齋戒以自治見過内省以自嚴故能不賞而勸不怒而威以成盛治聽訟猶人後世循吏之恩信可以折獄酷吏之殘刻可以禁暴何足語此
象曰訟元吉以中正也
本義中則聽不偏正則斷合理直一能吏事耳未足以語大人惟允執厥中正已物正者可以當之
上九或錫之鞶帶終朝三褫之
居訟之極有終訟象以上訟人有取勝之象攘人之功竊人之位而驕矜自得倏忽變遷不過一終朝之頃三錫鞶帶於其身而復三褫之乍服乍脱喜不自持鄙賤之狀可憎可醜盖言或錫之或褫之至於三也觀小兒之著新衣正類乎是
錫青金也從金從易五金之中惟錫最易從革故
從易借作賜予之稱賜從貝錫從金皆指所予之物予人戒吝欲其易不欲其難也古止借用易三代鼎彝皆然與裼通用詩衣裼禮裼裘是也 鞶大帶也男子帶鞶婦人帶絲從革指帶之質從般取帶般旋於身之意 帶束要及佩物者從芾加體指聯屬之衣芾為衣服之始故也 褫奪衣也從衣從虒虒虎之有角者其獸不見於世義不可詳或云虎之搏人其衣自脱吾恐古先聖賢不忍出此不仁之語制為文字也且又何取於角虎乎以愚意測之虒之從即指虎皮之意凡脱免衣冠皆可通用
象曰以訟受服亦不足敬也
服以榮身章有德也以訟而受豈足敬乎
受人與而取之也從舟從手舟載物之匡匪若今
承盤之類周禮六彛皆有舟小篆譌從爫從冂【既】失諧聲又與授亂矣 服從身從【即臣服之服】言衣之在身甚安妥也小篆譌從舟而義晦借為車右騎之稱大人能自訟而後能使民无訟在下四爻皆敬信之君子涵泳大人之教化上下皆消其險健者也三代之季浚民之膏血威驅而勢奪殘虐以取之暴殄以用之乃復設為法令定為律例孱弱遺舉足挂羅網是猶禦人國門之外而禁穿窬竊國而誅竊鉤豈可得哉故知上古之訟非若後世之擊斷也
需二小有言終吉有待而未往慎於始而得終訟初小有言終吉稍有釁而還消明於始而有終需上主客以敬敬者何禮讓是也訟上上下以攘奪攘奪者何不讓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