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九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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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 李燾 撰
       仁宗
       嘉祐七年春正月己酉朔大慶殿受朝
       乙卯文思使帶御器械李繼和為内侍押班兩省都知押班并選年五十以上及有邊功者参用去年繼和當次補而年四十九至是始命之 御史中丞王疇等言聞糾察在京刑獄司嘗奏府司及兩軍廵皆省府所属其録大辟之飜異者請下御史臺竊惟府縣之政各存官司臺局所領自有故事若每因一囚飜異即用御史推劾是風憲之職下與府司軍廵共治京獄也恐不可遽行從之【劉敞嘗建言乞别差官劾兩軍廵大辟飜異者王疇所争或由此敞奏已附四年七月末】壬戍御宣德門觀燈顧從臣曰此因歲時與萬姓同樂爾非朕獨肆游觀也先是諫官楊畋司馬光等以去年水災乞罷上元觀燈故特宣諭之
       乙亥詔太常禮院自今南郊以太祖皇帝定配改温成皇后廟為祠殿歲時令宫臣以常饌致祭初諫官楊畋上言洪範五行傳曰簡宗廟則水不潤下又曰聽之不聰厥罰常水去年夏秋之交久雨傷稼澶州河決東南數路大水為灾陛下臨御以來容受直諫非聽之不聰也以孝事親非簡於宗廟也然而灾異數見臣愚殆以為萬幾之聽必有失於當者七廟之享必有失於順者惟陛下精思而矯正之於是詔太常禮院檢詳郊廟未順之事乃言按孝經曰郊祀后稷以配天春秋曰自外至者無主不止然則天地之理必有所配者皆侑神作主之意也且祖一而已始受命也宗無豫數待有德也自宗而下功德顯著自可崇廟祏之制百世不遷垂之無窮至於對越天地則神無二主所以奉上帝之尊示不敢瀆唐垂拱中始用三祖同配至開元十一年明堂親享遂罷之皇祐五年詔書今南郊且奉三聖並侑後復迭配如舊禮未幾復降詔三聖並侑為定制雖出孝思然其事頗違經禮又温成皇后立廟城南四時祭奠以待制舍人攝事玉帛祼獻登歌設樂並同太廟之禮盖當時有司失於講求昔高宗遭變飭已思咎祖已訓以祀無豐於暱而况以嬖寵列於秩禮非所以享天心奉祖宗之意也復下兩制議而翰林學士王珪等議曰追尊尊以享帝義之至推親親以享親仁之極尊尊不可以凟故郊無二主親親不可以僭故廟止其先今三后並侑欲以致孝也而適所以凟乎享帝後宫有廟欲以廣恩也而適所以凟享親請如禮官所議故降是詔二月辛巳【按正月自己酉朔至辛巳已三十三日則此當書二月原本脱誤】知蘄州屯田員外郎張田提舉荆湖南路刑獄諫官司馬光再疏言田傾邪險薄不可任以監司尋改知湖州 初江湖漕鹽既雜惡又官估高故百姓利食私鹽而並海民以魚鹽為業用工省而得利厚由是盜販者衆又販者皆不逞無賴捕之急則起為盜賊而江淮間雖衣冠士人狃於厚利或以販鹽為事江西則䖍州地連廣南而福建之汀州亦與䖍接鹽既弗善汀故不產鹽二州民多盜販廣南鹽以射利每歲秋冬田事既畢往往數十百為羣持甲兵旗鼓往來䖍汀漳湖循海惠廣八州之地所至刦人穀帛掠人婦女與廵捕吏卒鬬格至殺傷吏卒則起為盜依阻險要捕不能得或赦其罪招之歲月浸淫滋多而䖍州官糴鹽歲纔及百斤朝廷以為患自慶歷中廣東轉運使李敷王繇請運廣州鹽於南雄州以給䖍吉敷等即運四百餘萬斤于南雄州而江南轉運使初以為非便不往取其後戶部判官周湛等八人復請運廣鹽入䖍州江西亦請自具本錢取之皇祐五年始詔屯田員外郎施元長乘驛會江西廣東轉運司議利害至和初元長與轉運使閻詞元絳皆請如湛等議而發運使許元以為不可三司是元言遂止嘉祐中知連州曾奉先請商人販廣南鹽入䖍汀州所過州縣收其算知汀州林東喬請放䖍汀漳循梅潮惠七州鹽通商通判真州阮士龍請毋運嶺外鹽入炭州第歲運淮南鹽七百萬斤至䖍二萬斤至汀便民間足鹽寇盗自息虞部員外郎朱泌請令䖍州增散蠶鹽錢知潮州呂璹知梅州王叔亦皆論其利害或者又請官自置鋪役兵卒運廣南福建鹽至䖍州或請榷䖍州官鹽價以平其直論者不一朝廷嘗遣職方員外郎黄炳乘驛會所属監司及知州軍通判議於是炳等合議以謂䖍州食淮南鹽已久不可改第損近歲所增官估斤為錢四十以十縣五等戶夏税率百錢令糴鹽二斤随夏税入錢償官繼命提點鑄錢沈扶覆視可否扶及江西福建廣東轉運司䖍州官吏又請選江西漕船團為十綱以三班使臣部之直取通泰楚都倉鹽既又命比部員外郎曾楷詣廣南與監司復議通廣南鹽而轉運判官陳從請益即惠循梅潮置五都倉貯鹽令䖍州募鹽舖戶入錢二州趣五倉受鹽還三州貿易所謂變私鹽為官鹽易盜賊為商旅朝廷難之卒用炳扶等策然歲纔增糶六十餘萬斤先是屯田員外郎蔡挺知南安軍常條奏利害至是擢挺權提點江西刑獄使之制置挺令民首納私藏兵械以給廵捕吏卒令販黄魚龍披鹽不及二十斤徒不及五人不以甲兵自随者止輸算勿捕淮南既團新綱漕鹽挺增為十二綱綱二十五艘鏁袱至州乃發輸官有餘則以畀漕舟吏卒官復以半賈取之由是減侵盜之弊鹽遂差善又損糶價歲課視舊額增至三百餘萬斤乃罷扶等所率糴鹽異時汀州人欲販鹽輒先伐皷山谷中召願從者與期日率常得數百人已上與俱行至州縣督責耆保有伐皷者輒捕送盜販者稍稍畏縮朝廷以挺為能留之江西積數年乃徙久之江西鹽皆團綱運致如䖍州焉【挺以二月辛巳權江西憲九月丙寅落權字治平元年四月庚寅理轉運使資序二年三月丙寅改陜西運副熙寧三年七月張頡論蔡挺措置視此畧不同今兩存之 按宋史載二月己卯朔更江西鹽法與此不合】
       癸卯詔兖國公主入内安州觀察使駙馬都尉李瑋知衛州瑋所生母楊氏歸其兄璋公主乳母韓氏出居外公主宅勾當内臣梁懷吉歸前省諸色祗應人皆散遣之瑋貌陋性樸公主常傭奴視之韓氏復相離間公主嘗與懷吉飲楊氏窺之公主怒毆楊氏夜開禁門訴於帝所言者皆咎公主懷吉等既坐責公主恚懟欲自盡或縱火欲焚第以邀上必召懷吉等還上不得已亦為召之諫官楊畋司馬光龔鼎臣等皆力諫上弗聽光又言太宗時姚坦為兖王翊善有過必諫左右教王詐疾踰月太宗召王乳母入問起居狀乳母曰王無疾以姚坦故鬱鬱成疾爾太宗怒曰王年少不知為此汝輩教之杖乳母數十召坦慰勉之齊國獻穆大長公主太宗之子真宗之妹陛下之姑而謙恭率禮天下稱其賢願陛下教子以太宗為法公主事夫以獻穆為法然公主意終惡瑋不肯復入中間狀若狂易欲自盡者數矣苗賢妃與俞充儀謀使内臣王務滋管勾駙馬宅以伺瑋過瑋素謹務滋不得其過乃告苗俞曰但得上旨務滋請以巵酒了之苗俞白上上不答頃之上與皇后同坐俞又白之皇后曰陛下念章懿皇后故瑋得尚主今奈何欲為此都知任守忠在旁曰皇后言是也務滋謀訖不行尋有是命【此據司馬氏記聞及奏議懷吉先配西京灑掃班在五年十月庚申其復召不得時月】 權陜西轉運副使薛向言陜西之兵廂禁軍凡二十五萬其間老弱病患伎巧占破數乃過半請下諸路揀其不任征役者汰之敢占伎巧者論如法從之學士院言臣僚上表并劄子陳請事唯宰臣親王樞密使方降手詔手書自參知政事樞密副使已下即無體例去年三月因樞密副使陳旭請郡内批令降不允手詔當直學士胡宿論奏以手詔體重乞依故事不從竊恐成例隳廢舊典乞自今除宰臣親王樞密使有所陳請依例或降手詔手書自餘臣僚更不降手詔手書許從本院執奏從之【此據會要增入上以手詔召旭事見去年四月庚辰】
       三月辛亥【按據宋史本紀辛亥當系於三月此本盖有脫誤今增入】詔禮部貢舉壬子兖國公主降封沂國公主安州觀察使李瑋為建州觀察使落駙馬都尉自公主入禁中瑋兄璋上言瑋愚騃不足以承天恩乞賜離絶上將許之司馬光又言陛下始者追念章懿太后故使瑋尚主欲以申固姻戚常貴其家今瑋母子離析家事流落大小憂愁殆不聊生豈陛下初意㦲近者章懿太后忌日陛下閱奩中故物思平生居處獨能無雨露之戚悽愴之心乎瑋既蒙斥公主亦不得無罪上感悟遂并責公主待李氏恩禮不衰且賜瑋黄金二百兩謂曰凡人富貴亦不必為主婿也【此亦據司馬光記聞】
       癸丑大宗正司言右屯衛大將軍岳州團練使宗實乞還泰州防禦使知宗正寺告勅不許
       乙卯禮部侍郎參知政事孫抃為觀文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同羣牧制置使抃居兩府年益頹惰無所可否又善忘語言舉止多可笑好事者至傳以為口實性不便騎馬或驚雖通逵必下而趨時樞密使張昪請老朝論以抃當次補必不勝任殿中侍御史韓縝因進見極言抃不才雖無顯過保身持禄實懷姦之大者乞置諸散地監察御史裏行傅堯俞亦言抃望實俱輕徒以高科久居清列荐更二府積有歲時當萬幾之繁無一毫之助昏塞之語日以流聞傳笑士民取輕隣敵每進趨軒陛百寮具瞻勞力之臣為之解體宜賜罷免少抑貪幸後數日輔臣朝退韓琦曾公亮獨留抃下殿謂歐陽修曰丞相留身何也修曰得非奏君耶抃曰抃有何事修曰韓御史言君君不知耶抃乃頓足摘耳曰殊不知也遂移疾求免上許之 樞密副使禮部侍郎趙槩為參知政事 翰林學士右司郎中知制誥權知開封府吴奎為右諫議大夫樞密副使
       丙辰召右正言知蔡州王陶赴諫院供職陶言臣與唐介范師道呂誨趙抃同出為郡今獨召臣與師道非是請還介等職任時師道亦自福州召為鹽鐵副使誨抃及介皆未遷故也
       丁巳詔審刑院奏補京朝官初該磨勘者自今須有舉主一員方聼改官
       庚申龍圖閣直學士左司郎中兼侍講錢象先為右諫議大夫知蔡州象先善講說語約而義明上間有所顧問必依經以對因諷諭政事遂及時務有唘廸之益號知經術留侍經筵前後十五年時被恩禮故事講官分日迭講象先已得請補外上曰大夫行有日可獨徹所講秩於是同列罷講者十日 刑部郎中天章閣侍講崇文院檢討呂公著為天章閣待制兼侍講公著初召試中書將除知制誥三辭不就故有是命
       辛酉参知政事歐陽修提舉三館秘閣寫校書籍壬申徐州言彭城縣白鶴鄉地生麫凡十餘頃民皆取食上遣内侍竇承秀往視之占曰地生麫民將饑也既而濠州亦言鍾離縣地生麫民取食之
       丁亥【按三月已有辛亥此不應復有丁亥必有錯誤】作凝機殿于禁中
       夏四月【按四月下脱去干支查宋史頒編勑係壬午日】宰臣韓琦等上所修嘉祐編敇起慶歷四年盡嘉祐三年凡十二卷其元降敕但行約束而不立刑名者又析為續附令帙凡五卷視慶歷勅大辟增六流減五十徒增六十有一杖增七十三笞增三十有八配隸增三十大辟而下奏裁聽旨增四十五云
       壬申【按宋史五月係丁未朔壬申距丁未三十六日不應在四月也此處亦誤】改命起居舍人知制誥兼侍講司馬光為天章閣待制先是光與呂公著並召試中書光已試而公著終辭及降知制誥光乃自言拙於文辭本當辭召初疑朝廷不許故黽勉從命繼聞公著終辭得請臣始悔恨向者之不辭而妄意朝廷決不許也章九上卒改他官
       己丑夏國王諒祚上表求太宗御製詩草隸書石本欲建書閣寶藏之且進馬五十疋求九經唐史冊府元龜及本朝正至朝賀儀詔賜九經還其馬諒祚又求尚主詔答以昔嘗賜姓不許
       五月丁未朔命起居舍人天章閣待制兼侍講司馬光仍知諫院光上疏曰臣以駑蹇之質再為諫官荷陛下寵禄之優責任之重夙夜震恐不遑寧處思極竭愚忠以報塞萬一顧瑣瑣細務皆不足以煩瀆聖聽竊以國家之治亂本於禮而風俗之善惡繫於習赤子之啼無有五方其聲一也及其長則言語不通飲食不同有至死莫能相為者是無他焉所習異也至於古今亦然有服古之衣冠於今之世則駭於州里矣服今之衣冠於古之世則僇於有司矣衣冠焉有是非㦲習與不習而已矣夫民朝夕見之其心安焉以為天下之事正應如此一旦驅之使去此就彼則無不憂疑而莫肯從矣昔秦廢井田而民愁怨王莽復井田而民亦愁怨趙武靈王變國服效異俗而羣下不悦後魏孝文帝變國俗效華服而羣下亦不悦由此觀之世俗之情安於所習駭所未見固其常也是故上行下效謂之風薰烝漸漬謂之化淪胥委靡謂之流衆心安定謂之俗及夫風化已失流俗已成則雖有辨智弗能諭也彊毅不能制也重賞不能勸也嚴刑不能止也自非聖人得位而臨之積百年之功莫之能變也周易履之象曰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故天子之令必行于庶人使天下之勢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率從詩曰勉勉我王綱紀四方此禮之本也昔三代之王皆習民以禮故子孫數百年享天之禄及其衰也雖以晉楚齊秦之強不敢暴蔑王室豈有力不足㦲知天下之不已與也於是乎翼戴王命以威懷諸侯而諸侯莫敢不從所以然者猶有先王之遺風餘俗未絶於民故也其後日以衰薄下陵上替晉平公之世魯子服囘如晉還謂季孫意如曰晉之公室將遂卑矣六卿強而傲將因是以習習實為常能無卑乎其後趙魏韓氏卒分晉國習於君臣之分不明故也降及漢氏雖不能若三代之盛王然猶尊君卑臣敦尚名節以行義取士以儒術化民是以王莽之亂民思劉氏而卒復之赤眉雖羣盜猶立宗室以從民望王郎矯託名氏而燕趙響應董卓之亂袁紹以誅卓為名而州郡雲合曹操挾獻帝以令諸侯而天下莫能與之敵操之心豈不欲廢漢而自立㦲然沒身不敢為者畏天下之人疾之也自魏晉以降人主始貴通才而賤守節人臣始尚浮華而薄儒術以先王之禮為糟粕而不行以純固之士為鄙樸而不用於是風俗日壞入於偷薄叛君不以為耻犯上不以為非惟利是從不顧名節至於有唐之衰麾下之士有屠逐元帥者朝廷不能討因而撫之拔於行伍授以旄鉞其始也取偷安一時而已及其久也則衆庶習於聞見以為事理當然不為非禮不為無義是以在上者惴惴焉畏其下在下者暌暌焉伺其上平居則酒肉金帛甘言屈體以相媚悦得間則銛鋒利刃狼心詭計以相屠膾成者為賢敗者為愚不復論尊卑之序是非之理陵夷至於五代天下蕩然莫知禮義為何物矣是以世祚不永遠者十餘年近者四五年敗亡相属生民塗炭及大宋受命太祖太宗知天下之禍生於無禮也於是以神武聰明躬勤萬幾征伐刑賞斷於聖志然後人主之勢重而羣臣懾服矣於是剪削藩鎮齊以法度擇文吏為之佐以奪其殺生之柄攬其金穀之富選其麾下精鋭之士聚諸京師以備宿衛制其腹心落其爪牙使不得陸梁然後天子諸侯之分明而悖亂之原塞矣於是節度使之權歸於州鎮員之權歸於縣又分天下為十餘路各置轉運使以察州縣百吏之臧否復漢部刺史之職使朝廷之令必行於轉運使轉運使之令必行於州州之令必行於縣縣之令必行於吏民然後上下之叙正而紀綱立矣於是申明軍法使自押官以上各有階級以相臨統小有違犯罪皆殊死然後行伍之政肅而士用命矣此皆禮之大節也故能四征不庭莫不率服汎掃九州以陟禹之迹至于真宗重之以明德繼二聖之志夙夜孜孜宣布善化銷鑠惡俗以至於今治平百年頑民殄絶衆心咸安此乃曠世難成之業陛下當戰戰栗栗守而勿失者也臣竊見陛下有中宗之嚴恭文王之小心而小大之政多謙讓不決委之臣下誠所委之人常得忠賢則可矣萬一有姦邪在焉豈不危甚矣㦲古人所謂委任而貴成功者擇人而授之職業叢脞之務不身親之也至於爵禄廢置殺生予奪不由已出不可也洪範曰惟辟作威惟辟作福臣之有作威作福害于而家凶于而國威福之柄失於人而習以為常則不可復收矣此明主之所謹也又頃以西鄙用兵權置經畧安撫使一路之兵得以便宜從事及西事已平因而不廢其河東一路總二十二州軍曏時節度使之權不能及矣唐始置沿邊八節度亦如是而已以其權任太重故後世有跋扈之臣洛誥曰毋若火始燄燄厥攸灼叙弗其絶言謹其微也又將相大臣典諸州者多以貴倨自恃轉運使欲振舉職業往往故違戾而不肯從夫將相大臣在朝廷之時則轉運使名位固相遠矣及在外為知州則轉運使統諸州職也焉得以一身之貴庇一州之事轉運使不得問㦲漢刺史以六百石吏督察二千石豈以名位之貴賤㦲又自景祐以來國家怠於久安樂因循而務省事執事之臣頗行姑息之政於是胥吏讙譁而斥逐御史中丞軍官悖慢而廢退宰相衛士凶逆其獄不窮姦澤加於舊軍人罵三司使而法官以為非犯階級疑於用法朝廷雖特誅其人而已停之卒復收養之其餘有一夫流言於道路而為之變令推恩者多矣凡此數者殆非所以習民於上下之分也夫朝廷者四方之表儀也朝廷之政如是則四方必有甚矣於是元帥畏偏禆偏禆畏將校將校畏士卒姦邪怯懦之臣至有簡省教閱使之驕惰保庇羸老使之繁冗屈撓正法使之縱恣詆訾粟帛使之憤惋甘言謟笑靡所不至於是士卒翕然譽之而歸怨於上矣彼既為之則此效之下既言之則上從之前既行之則後襲之苟彼為而此不效下言而上不從前行而後不襲則怨怒聚于其身而禍亂生矣長此不已日滋月益民之耳目習而安之此有以異唐之季世乎後魏孝明帝時征西將軍張彛子仲瑀上封事欲抑損武人不預清品羽林虎賁千餘人焚彛第殺彛父子官為收捕凶強者八人斬之其餘大赦以安之懷朔鎮人高歡時奉使至洛陽見之歸而散家財以結客曰朝政如此事可知矣於是始有飛揚之志由是觀之紀綱不立則姦雄生心矣夫祖宗苦身焦思以變衰唐之俗而陛下高拱熟視以成後魏之風此臣之所為陛下痛惜也臣愚以為陛下當奮剛健之志宣神明之德凡群臣奏事皆察其邪正辨其臧否熟問深思求合于道然後賞罰黜陟斷而行之則天下孰不曠然悦喜詩曰君子如怒亂庶遄沮君子如祉亂庶遄已盖言無所臧否之為患大也經畧安撫使有征討之事則置之無事則當廢之儻未能廢則軍事廹急不暇奏知者使專之可也其餘民事皆委之州縣一斷於法或法重情輕情重法輕可殺可徒可宥可赦並聽本州申奏決之朝廷何必出於經畧安撫使㦲轉運使規畫號令行下諸州違戾不從者朝廷當辨其曲直若事理實可施行而州將恃貴勢故違之者當罪州將勿罪轉運使將校士卒之於州縣及所統之官或公卿大臣有悖慢無禮者明著階級之法使斷者不疑將帥之官廢法違道以取悦于下歸怨于上者當随其輕重誅竄廢黜公正無私御衆嚴整者當量其才能擢用褒賞如是則上之人難動而下用命矣上之人難動而下用命此所以尊朝廷也上下已明綱紀已定然後修儒術隆教化進敦篤退浮華使禮義興行風俗純美則國家萬世無疆之休猶倚南山坐平原也又上疏論財利曰古之王者藏之于民降而不能乃藏于倉廪府庫故上不足則取之于下下不足則資之於上此上下所以相保也今民既困矣而倉廪府庫又虛陛下儻不深以為憂而早為之謀臣恐國家異日之患不在於他在于財力屈竭而已矣今朝廷不循其本而投其末措置寛恤民力之官分命使者旁午四出争言便宜以變更舊制米鹽靡密之事皆非朝廷所當預者張設科條不可數紀或不如其舊益為民患或朝三暮四移左於右其間果能利民者不過放散縣官之物以予民爾是誠損上益下王者之仁政也然臣聞古之聖王養之有道用之有節上有餘財然後推以予民是以上下交足而頌聲作矣今入者日寡出者日滋是所謂厭其原開其瀆其竭可立而待也公家既竭不取諸民將焉取之是徒有利民之名而無利民之實果何益哉夫寛恤民力在於擇人不在立法若守令得人則民力雖欲毋寛其可得乎守令非其人而徒立苛法適所以擾民爾自置此官以來於今累年臣訪之民間未聞其困敝小瘳於前也然則為今之術奈何曰在随材用人而久任之在養其本原而徐取之在減損浮冗而省用之何謂随材用人而久任之夫人之材性各有所宜雖周孔之材不能徧為人之所為况其下乎固當就其所長而用之今朝廷用人則不然顧其出身資序何如爾不復問其材之所堪也故在兩禁則欲其為嚴助司馬相如任將帥則欲其為衛青霍去病典郡則欲其為龔遂黄覇尹京邑則欲其為張敞趙廣漢司財利則欲其為孔僅桑弘羊世豈有如此人哉故財用之所以匱乏者由朝廷不擇專曉錢穀之人為之故也國初三司使或以諸衛將軍諸司使為之判官則朝士曉錢穀者皆得為之不必用文辭之士也先朝以數路用人文辭之士寘之館閣曉錢穀者為三司判官曉刑獄者為開封府推判官三者職業不同趣舍各異莫相涉也然後人主以時引對訪問以察之使令以試之積久以觀之覈其真偽辨其臧否考其功效然後進之退之未必歷其職者皆須進用不可復退也故羣臣各宣其用而萬事交舉矣夫官久於其業而後明功久於其事而後成是以古者世官相承以為氏姓先朝陳恕領三司十餘年至今稱能治財賦者以恕為首恕之材智豈異於人哉盖得久從事於其職故也至於副使判官堪其事者亦未數易也是以先帝屢行大禮東封西祀廣修宫觀而財用有餘者用人專而任之久故也近歲三司使副使判官大率用文辭之士為之以為進用之資塗不復問其習與不習於錢穀也彼文辭之士習錢穀者固有之矣然不能專也於是乎有以簿書為煩而不省以錢穀為鄙而不問者矣又居官者出入遷徙有如郵舍或未能盡識吏人之面知職業之所主已捨去矣臣頃者判度支勾院甫三年爾自三司使下至檢法官改易皆徧甚者或更歷數人雖有恪勤之人夙夜盡心以治其職人情稍通綱紀粗立則捨之而去後來者意見各殊則曏之為一皆廢壞况怠惰之人因循苟且惟思便身不顧公家者如此而望太倉有紅腐之粟水衡有貫朽之錢臣未知其可也凡有司官莫不欲久於其任而食貨為甚何則二十七年耕然後有九年之食今居官者不滿三歲安得有二十七年之效乎臣愚以為朝廷宜精選朝士之曉練錢穀者不問其始所以進或進士或諸科或門䕃先使之治錢穀小事有功則使之權發遣三司判官事及三年而察之實效顯著然後得權三司判官事又三年更有實效然後得為正三司判官其無實效者皆退歸常調勿復收用其諸路轉運使不復以路分相壓使之久於其任有實效者或自權為正自轉運副使為轉運使無實效者亦退歸常調勿復收用每三司副使闕則選三司判官及諸路轉運使功效尤著者以補之三司使闕亦選於副司以補之三司使久於其任能使用度豐衍公私富實者增其秩使與兩府同而勿改其職如此則異日財用之豐耗不離於巳不得諉之他人必務為永久之規矣其文辭之士則自有資塗不必使為錢穀之吏以輕之也何謂養其本原而徐取之善治財者養其所自來而取其所有餘故用之不竭而上下交足也不善治財者反此夫農工商賈者財之所自來也農盡力則田善收而穀有餘矣工盡巧則器斯堅而用有餘矣商賈流通則有無交而貨有餘矣彼有餘而我取之雖多不病矣今之有司自謂能治財者臣見之矣凍餒其民而豐積聚者也掃土以市祿位而不恤後人者也捃拾麻麥而喪邱山者也保惜一錢而費萬金者也不操白刃而為寇攘者也姦巧簿書而罔君上者也必曰養其所自來而收其所有餘則聞者以為笑矣夫使稼穡者饒樂而游惰者困苦則農盡力矣堅好便用者獲利浮偽侵靡者不售則工盡巧矣公家之利捨其細而取其大散諸近而收諸遠則商賈流通矣農工商賈皆樂其業而安其富則公家何求而不獲乎夫農天下之首務也古人之所重而今之所輕豈獨輕之又困苦莫先焉何以言之彼農者苦身勞力衣粗食糲官之百賦出焉百役歸焉歲豐賤貿其穀以應官私之求歲凶則流離凍餒先衆人填溝壑如此而望浮食之民轉而緣南畝難矣彼直生而不知市井之樂爾苟或知之則去而不返矣故以今天下之民度之農者不過二三而浮食者常七八矣欲倉廪之實其可得乎臣愚以為凡農民租税之外宜無有所預衙前當募人為之以優重相補不足則以坊郭上戶為之彼坊郭之民部送綱運典領倉庫不費二三而農民常費八九何則儇利戅愚之性不同故也其餘輕役則以農民為之歲豐則官為平糴使穀有所歸歲凶則先案籍以贍農民而後及浮食者民有能自耕種積穀多者不籍以為家資之數如此則穀重而農勸矣彼百工者以時俗為心者也時俗貴用物而賤浮偽則百工變而從之矣時俗者以在上之人為心者也在上好樸素而惡淫侈則時俗變而從之矣其百工在官者亦當擇人而監之工緻為上華靡為下物勒工名謹考其良楛而誅賞之取其用不取其數則器用無不精矣彼商賈者志於利而已矣今縣官數以一切之計變法更令棄信而奪之彼無利則棄業而從他縣官安能止之㦲是以茶鹽棄捐征税耗損凡以此也然則縣官之利何得㦲善治財者不然將取之必予之將斂之必散之故日計之不足而歲計之有餘此廼白圭猗頓之所知豈國家選賢擇能以治財其用智顧不如白圭猗頓邪患在國家任之不久責近效而遺遠謀故也夫伐薪者剖其條枚養其本根則薪不絶矣若并根本而伐之其得薪豈不多哉後無繼矣是非難知之道也然則有司不為者彼其心曰吾居官不日而遷不立效於目前以自顯顧養財以遺後之人使為功吾何賴焉是非特有司之罪也亦朝廷用人之法驅之使然也何謂減損浮冗而省用之吾太祖初得天下之時止有一百一十一州爾江南兩浙西川富饒之土皆為異域又承五代荒亂之餘府庫空竭豪傑棊布於海内敵騎窺覦於邊境戎車歲駕四方多虞當是之時内給百官外奉軍旅誅除僭偽賞賜鉅萬未嘗聞財用不足如今日之汲汲也陛下承祖宗之業奄有四百餘州天下一統降王欵塞富饒之土貢賦相属承平積久百姓阜安是宜財用羨溢百倍於前奈何竭府庫之所蓄罄率土之所有當天下無事之時遑遑焉專救經費而不足萬有不可期之災患將何以待之乎夫以國初之狹隘艱難財用宜不足而有餘今日之廣大安寧財用宜有餘而不足陛下亦嘗熟思其所以然之理乎得非太祖所養者皆有功有用之人陛下所養者未必盡有功用乎竊見陛下天性恭儉不好侈靡宫室苑囿皆因祖宗之舊無所更造或隳頓荒翳不加修治飲膳衣服器皿帷帳適足供用不極精華或苦惡弊綻亦不更易雖唐虞之土階三尺茅茨不剪殆無以過然左右侍御之人宗戚貴臣之家第宅園囿服食器用窮天下之珍怪極一時之鮮明惟意所欲無復分限以豪華相尚以儉朴相訾惡常而好新月異而歲殊是以費用不足則求請無厭匄貸不耻甚者或依憑詔令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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