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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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過闕留之而有是命光上疏辭免畧曰先帝以睿知之性切於求治而王安石不達政體專用私見變亂舊章誤先帝任使陛下深知其弊即政之初變其一二歡呼之聲已洋溢乎四表則人情所苦所願灼然可知陛下何憚而不悉更張哉譬如人有誤飲毒藥致成大病苟知其毒斯勿飲而已矣豈可云姑少减之積以歲月然後盡捨之哉臣向言免役保甲將官此皆所害者大所及者衆宜先變更何為不可太皇遣中使諭令供職曰嗣君年德未高吾當同處萬務所賴方正之士贊佐邦家切欲與君商量政事卿又何辭可降詔開言路須卿供職施行光乃受命
       求直言
       先是五月詔畧曰為治之要納諫為先有能以正論啟沃者豈特受之而已且不愛高爵重禄以奬其忠若乃陰有所懷犯非其分或扇揺機事迎合己行上則觀望朝廷儌倖希進下則衒惑流俗干取虛譽審出於此而不懲艾必能亂俗害治然則黜罰之行是亦不得已也司馬光上疏略曰臣伏讀詔書固盡善矣中間逆以六事防之臣以為人臣惟不上言上言則可以六事罪之矣其所言或於羣臣有所褒貶則可以謂之陰有所懷本職之外微有所涉則可以謂之犯非其分陳國家安危大計則可以謂之扇搖機事或與朝旨暗合則可以謂之迎合己行言新法之不便當改則可以謂之觀望朝廷言民間愁苦可憫則可以謂之衒惑流俗然則天下之事無復可言者矣是始於求諫而終於拒諫也望於詔書中删去中間一節使天下曉然知陛下務在求諫不憂黜罰則中外之情遠近之事如指諸掌矣凡三奏乞改前詔乃更下詔許中外實封言事
       知慶州范純仁言向來朝廷陰立法度付之有司固欲便民益國也如慈父寄食哺兒意豈有不善哉而哺者無愛兒之心不量饑飽多少之節惟曰哺之而已不恤其他則兒不病而死者幾希矣今吏之行法者不恤民之利害惡欲曰惟知行法而已不恤其他則宜其百姓疲敝無告矣然則羣縣之弊守令知之一路之弊職司知之軍政之弊三帥與將領者知之茶鹽利局民兵刑法差役之弊提其及受其寄者知之邊防之弊守邊者知之伏望各使條陳無或隂蔽某事利人益國可以興行某事勞擾煩費可以簡省某事蠧害公私可以釐革天下幸甚
       呂公著既上十事太皇遣中使奬諭且曰當此拯民疾苦更張何者為先具悉以聞公著上奏略曰自王安石秉政青苗免役之法行而取民之財盡保甲保馬之法行而用民之力竭市易茶鹽之法行而奪民之利悉若此之類甚衆今陛下既已深知其弊更張之際當須有術不在倉卒且如青苗之法但罷逐年比較則官司既不邀功百姓自免抑勒之患免役之法當少取寛剩之數度其雇差所宜無令下戶虛有輸納上戶取其財中戶取其力則公私自然均濟保甲之法祗令秋冬月農隙教習仍祇委本路監司提按既不至妨農則衆庶稍得安業無轉為盜賊之患如此三事並須别定良法以為長久之利至於保馬之法先朝已知有司奉行之謬市易之法先帝尤覺其有害而無利福建江南等路配賣茶鹽過多彼方之民殆不聊生俱非朝廷本意恐當一切罷去而南方鹽法三路保甲尤宜先革者也又曰必欲實利及民莫若任人為急同日又上奏曰臣乞陛下廣開言路登用正人恐陛下深居九重未能盡知人才於是薦孫覺方正有學識范純仁勁挺有風力皆可充諫議大夫等官李常清直有守可備御史中丞劉摯性資端厚可充侍御史蘇轍王巖叟並有才氣可充諫官言事御史太后封公著劄子付司馬光詳所陳當與未當光奏公著所陳無有不當惟有保甲一事欲就農隙教習臣謂既知其為害於民無益於國便當廢罷更安用教習於是光又薦劉摯公忠剛正終始不變趙彦若博學有父風内行修飭傅堯俞清立安恬淹滯歲久范純仁臨事明敏不畏彊禦唐淑問行已有恥難進易退范祖禹温良端愿修身無闕此六人或處臺諫或侍講讀必有禆益
       九月侍御史劉摯言侍講陸佃蔡卞皆新進少年越次暴起論德業則未試語公望則甚輕乞罷其兼職别選用道德經術有行義忠信孝弟惇茂老成之人以講讀遂命趙彦若傅堯俞兼侍讀
       秋七月嚴奏讞法
       先是有以彊盜及故殺鬭殺情可矜讞於朝法官援例貸免刑部郎杜紘以為多不實請勿貸於是司馬光主之乃詔奏讞不當者按罪起居郎范百禄監察御史邵材皆争之不從死者甚衆皆自紘發之其後范純仁亦以為非先王寜失不經之意乃詔大辟刑名疑慮情理可憫公案令刑部看詳不得致有枉濫
       冬十月詔舉諫官
       初詔倣唐六典置諫官尋又詔待制以上舉堪充諫官二員時已除范純仁唐淑問朱光庭蘇轍范祖禹為諫官太后問執政曰此五人何如章惇曰故事諫官皆两制以上舉然後執政議今除自中出臣不知陛下何從知之得非左右所薦此門不可啟后曰此大臣所薦非左右也惇曰大臣當明揚何以密啟由是韓縝司馬光以純仁呂公著以祖禹親嫌為言惇曰臺諫所以糾繩執政之不法故事執政初除親戚及所舉之人見為臺諫皆徙他官今當循故事不可違祖宗法光曰純仁祖禹作諫官誠協衆望不可以臣故妨賢者進臣寜避位惇曰縝光公著必不至有私萬一他日奸臣執政援此為例非國之福純仁祖禹請除他官仍令两制以上奏舉故有是詔淑問光庭轍除命如故改純仁兼侍講祖禹兼著作佐郎尋又詔監察御史兼言事殿中侍御史兼察事
       罷義倉
       河決大名
       葬神宗於永裕陵
       先是九月朔范祖禹言先王制禮以君服同於父故皆斬衰自漢以來不惟人臣無服而人君遂不為三年之喪惟國朝祖宗外庭雖有易月之制而宫中實行三年之服且易月之制前世所以難改者以人君自不為服也今君上已如古典而臣下猶依漢制故以大行在殯而百官有司容貌衣服無異於行路之人豈人之性若此其薄哉由上之不為之制禮也今羣臣易月而人主實行三年之喪故十二日而小祥朞而又小祥二十四日而大祥再朞而又大祥夫練祥不可以有二也既以日而為之又以月而為之此禮之無據者也古者大祥中月而禫禫者祭之名非服之色也今乃為之禫服三月此禮之不經者也既除服矣至葬即又服之祔廟而後即吉纔八月耳而遽純吉無所不佩此又禮之無漸者也易月之制因襲故事已行之禮既不可追且衰裳不可以服勤則斷以日月而易朝服以視事亦是也臣愚以為宜令羣臣朝服正如今日而未除衰至朞而服之漸除其重者再朞而又服之乃釋衰其餘則君服斯服可也至於禫不必為服惟未純吉至大祥然後無所不佩則三年之制畧如古矣又奏曰天子者天下之共主故其喪使天下共服之今朔望之禮羣臣朝服以造殯宫是以吉服臨喪也人主獨以衰服在上是以先帝之服為人主之私喪也凡此皆禮之所不安也今欲風天下以忠者莫如先正此禮然古者君臣居喪而行吉禮則服冕既畢禮則服衰今人主素服以聽朝而人臣朝服以治事亦古之遺法也惟羣臣燕服當為之制朞年之内純用縞素小祥可以有色而漸加以緣使脱去朝服而猶知有喪則人情不可得忘矣書曰三載四海遏密八音古者禮不下庶人惟遏密三年所以為君服也今祔廟之後羣臣不樂百姓無禁是殺禮以姑息習為俗樂之浮民而使人不知君臣之義也彼不為樂必有他業以養其生豈遽至困窮禁之合於禮而無傷於俗請禁之便司馬光主其說下禮官議而禮部尚書韓忠彦等言喪祭從先祖且遺制不可改也乃止
       募耆戶長壯丁
       知吉州安福縣上官公穎奏曰耆壯戶長法之始行皆出於雇及其久也耆壯之役則歸於保甲之正長戶長之役則歸於催税甲頭往日所募之錢除承帖人及刑法司久吏許用外其餘一切付樁若以為耆壯戶長誠可以廢也即所用之錢自當與百姓均减元額今則錢不為之减又使保正長為耆壯之事催税甲頭任戶長之責是何異使民出錢免役而又使之執役也乃詔並募充仍等第給雇錢其舊以官正代耆長催税甲頭代戶長承帖人代壯丁并罷諸路所樁耆戶長壯丁錢數撥入役錢内一處支用通寛剩並不得過二分有剩即行均减
       復坊正
       并募人充給雇錢
       十一月祔神宗祧翼祖
       以鮮于侁為京東轉運
       熙寜末侁嘗為是官至是復除之司馬光語人曰今復以子駿為轉運使誠非所宜然朝廷欲救東土之弊非子駿不可此一路福星也可以為諸路模範矣又曰安得子駿布於天下乎
       十二月于闐進獅子卻之
       是歲六月程顥卒
       顥嘗云一命之士苟存心於愛物於人必有所濟嘗令澤之晉城在縣三歲民愛之如父母熙寜初除監察裏行神宗素知其名數召見前後進說甚多大要以正心懲欲求賢育材為先上嘗使推擇人才顥所薦者數十人而以父表弟張載弟頤為首每勸上防未萌之損及勿輕天下士時王安石日益信用顥每進見必為上言君道以至誠仁愛為本而未嘗及功利一日極陳治道上曰此堯舜之事朕何敢當顥愀然曰陛下此言非天下之福也安石與顥雖道不同而嘗謂顥忠嘗被旨趣中書議事安石方怒言者厲色待之顥徐曰天下之事非一家私議願公平氣以聽之安石愧屈顥每論事心平氣和安石多為之動嘗謂安石曰管仲覇者之佐也猶能言出令當如流水以順人心今參政苦要作不順人心事何耶但願作順人心事又誰不願從也安石曰此則感君誠意既而有於中書大悖者安石大怒遂以死力争之而黨與分矣顥居職數月章疏十上其尤繫教化之本原者則論王覇等篇是也其論王覇曰得天理之正極人倫之至者堯舜之道也用其私心依仁義之偏者覇者之事也王道坦然本乎人情出乎禮義若履大路而行無回曲覇者崎嶇反側於曲徑之中而卒不可與入堯舜之道故誠心而王則王矣假之而霸則霸矣二者其道不同在審其初而已故治天下者必先立其志正心先立則邪說不能移異端不能惑故力進於道而莫之禦也陛下躬堯舜之資處堯舜之位必以堯舜之道自任然後為充其道漢唐之君有可稱者論其人則非先王之舉考其時則皆駁雜之政乃以一曲之見幸致小康則創法垂統非可繼於後世者皆不足為也然欲行仁政苟不素講其具使其道大明而後行則或出或入終莫有所至也惟陛下稽先聖之言察人事之理知堯舜之道備於己反身而誠推之以及四海擇同心一德之臣與之共成天下之務則天下幸甚其論正學禮賢曰君道之大在乎稽古正學明善惡之歸辨忠邪之分曉然趨道之正故在乎君志先定君志定而天下之治成矣所謂定志者正心誠意擇善而固執之者也夫義理不先盡則多聽而易惑志意不先定則守善而或移惟在以聖人之訓為必當從先王之治為必可法不為後世駁雜之政所牽滯不為流俗因循之論所遷惑信道極於篤自知極於明必期致治如三代之隆而後己也然天下之事患常主於忽微而志亦戒乎漸習故古之人君雖出入從容閒燕必有誦訓箴諫之臣左右前後無非正人所以成其德業伏願陛下禮命老臣賢儒不必勞以職事俾日親便坐議論道義以輔養聖德又擇天下賢俊使得陪侍法從朝夕進見開誠善道講磨治體以廣聞聽如此則聖知益明王猷允塞矣其論養賢曰臣歷觀古先哲王所以虛己求治何嘗不盡天下之才以成己之德也故曰大舜有大焉善與人同樂取於人以為善今天下之大豈為乏賢而朝廷無養賢之地以容之徐察其器能高下而進退之也臣今欲乞朝廷設延英院以待四方之賢凡公論推薦及巖穴之士必招致優禮視品給俸而不可遽進以官凡有政治則委之詳定凡有典禮則使之討論經書得以奏陳而治亂得以講究也俾羣居切磨日盡其才使政府及近侍之臣互與相接陛下時賜召對訪以治道可以觀其才器也察之以累歲人品益分然後使賢者就位能者任職或委付郡縣或師表士儒其德業尤異漸進以師臣職司之任為輔弼為公卿無施之不稱也若是則引彚并進野無遺賢陛下尊賢待士之心可無負於天下矣竟以言常平法不便出提點京西刑獄顥固辭改鎮寜軍判官顥求對上曰有甚文字顥曰今咫尺天顔尚不能少回天意文字更復何用欲去而上問者數四顥每以陛下不宜輕用兵為言尋監洛河竹木務神宗念之欲召修三經義執政不可命知扶溝縣扶溝地卑歲有水旱為經畫溝洫之法未及興工而去官他日顥語人曰以扶溝之地畫為溝洫必數歲乃成吾為經畫十里之地開其端使後人知其制必有經之者大凡為令必使境内之民凶年饑歲免於死亡平居無事服禮義之訓然後為盡故吾於扶溝興設學校聚邑人子弟教之亦幾成而廢夫百里之施至狹也而道之廢興繫焉是數事皆不及成豈非命哉然知而不為徒責命之廢興則非矣此吾所以不敢不盡心也除判武學李定劾其新法之初首為異論罷歸故官又坐獄逸囚責監汝州酒税上即位召為宗正丞未行而卒顥與弟頤少聞汝南周敦頤論學遂厭科舉之習慨然有求道之志謂孟軻沒而聖學不傳以興起斯文為己任其言曰道之不明異端害之也昔之害近而易知今之害深而難辨昔之惑人也乘其迷暗今之惑人也因其高明自謂窮神知化而不足以開物成務言為無不周徧實則外於倫理窮深極微而不可入堯舜之道天下之學非淺陋固滯則必入於此窒塗生民耳目雖高才明知膠於見聞醉生夢死不自覺也是皆正路之蓁蕪聖門之閉塞闢之而後可入道其教人自致知至於知止誠意至於平天下灑掃應對至於窮理盡性循循有序病世之學者捨近而趨遠處下而窺高所以輕自大而卒無得也其死也識與不識莫不哀傷文彦博採衆論表其墓曰明道先生而其弟頤序之曰周公沒而聖人之道不行孟軻死而聖人之學不傳道不行百世無善治學不傳千載無真儒無善治士猶得以明夫善治之道以淑諸人以傳諸後無真儒則天下貿貿焉莫知所之人欲肆而天理㓕矣先生生乎千四百年之後得不傳之學於遺經以興起斯文為己任辨異端闢邪說使聖人之道煥然復明於世蓋自孟子之後一人而已然學者於學不知所向則孰知斯人之為功不知所至則孰知斯名之稱情也哉顥嘗論熙寜初張戩争新法不可行遂以語觸王安石因曰新法之行乃吾黨激成之當自愧不能以誠感悟上心遂成今日之禍吾黨當與安石分其罪也
       九朝編年備要卷二十一
       <史部,編年類,九朝編年備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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