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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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 王益之 撰昭帝
       孝昭皇帝諱弗陵武帝少子也後元二年二月乙丑立為太子年八歲【考異曰荀紀云昭帝即位年十六漢書紀云立為太子年八歲立太子之後三日即帝位是即位時甫八歲耳又上官桀為燕王書告霍光罪上覺其詐史書是時帝年十四尚書左右皆驚盖自即位至其年已七年矣當是荀紀差誤今從漢書紀】戊辰太子即皇帝位時政事壹决大將軍光田千秋居丞相位謹厚自守而已【通鑑】每公卿朝會光謂千秋曰始與君侯俱受先帝遺詔今光治内君侯治外【孟康曰内朝外朝也大司馬左右前後將軍侍中常侍散騎諸吏為中朝丞相以下至六百石為外朝也】宜有以教督使光毋負天下千秋曰唯將軍留意即天下幸甚終不肯有所言光以此重之【田千秋傳】光輔幼主政自已出天下想聞其風采殿中嘗有怪一夜羣臣皆驚光召尚符璽郎郎不肯授光光欲奪之郎按劍曰臣頭可得璽不可得也光甚誼之明日詔增此郎秩二等衆庶莫不多光【光傳】秋七月有司奏濟北王寛誖【布内反】人倫又祠祭祝詛上請誅上遣大鴻臚利召王王以刃自剄死【考異曰表以謀反書紀以有罪書今從傳】國除為北安縣屬泰山郡【本紀及濟北王傳】
       始元元年春二月初武帝崩賜諸侯王璽書燕王旦得書不肯哭曰璽書封小京師疑有變遣幸臣夀西長孫縱之王孺等之長安以問禮儀為名王孺見執金吾廣意問帝崩所病立者誰子年幾歲廣意言待詔五莋【讀與柞同】宫宫中讙言帝崩諸將軍共立太子為帝年八九歲葬時不出臨【力禁反】歸以報王王曰上棄羣臣無語言蓋主又不得見甚可恠也復遣中大夫至京師上書言竊見孝武皇帝躬聖道孝宗廟慈愛骨肉和集兆民德配天地明並日月威武洋【音羊】溢遠方執寶而朝增郡數十斥地且倍封泰山禪梁父廵狩天下遠方珍物陳于太廟德甚休盛請立廟郡國奏報聞及褒賜益封旦怒曰我當為帝何賜也遂與宗室中山哀王子長等結謀詐言修武備備非常長於是為旦命令羣臣曰寡人賴先帝休德獲奉北藩親受明詔職吏事領庫兵飭【讀曰勅】武備任重職大夙夜兢兢子大夫將何以䂓佐寡人且燕國雖小成周之建國也上自召公下及昭襄于今千載豈可謂無賢哉寡人束帶聽朝三十餘年曾無聞焉其者寡人之不及與【讀曰歟】意亦子大夫之思有所不至乎其咎安在方今寡人欲撟【與矯同】邪防非章聞揚和撫慰百姓移風易俗厥路何由子大夫其各悉心以對寡人將察焉羣臣皆免冠謝旦曰前高后時偽子宏立為皇帝諸侯交手事之八年呂太后崩大臣誅諸呂迎立文帝天下乃知非孝惠子也我親武帝長子反不得立上書請立廟又不聽立者疑非劉氏即與劉澤謀為姦書招來郡國姦人賦歛銅鐵作甲兵會缾【步丁反】侯劉成知澤等謀告之青州刺史雋不疑八月不疑收捕澤以聞上遣大鴻臚丞治連及燕王【燕王旦傳】上以為旦至親【荀紀】抑按不揚公卿使大臣請遣宗正與太中大夫公戶滿意御史二人偕往使燕風諭之至燕各異日更見責王宗正者主宗室諸劉屬籍先見王為言帝實武帝子次侍御史復見王責以正法問王欲發兵罪名明白當坐之漢家有正法王犯纎介小過即行法直斷耳安能寛王驚動以文法王意益下心恐公戶滿意習於經術最後見王稱引古今通義國家大禮文章爾雅謂王曰古者天子必内有異姓大夫所以正骨肉也外有同姓大夫所以正異族也周公輔成王誅其兩弟故治武帝在時尚能寛王今帝始立年幼委任大臣古者誅罰不阿親戚故天下治方今大臣輔政奉法無所阿恐不能寛王王自謹無令身死國滅為天下笑於是旦恐懼服罪叩頭謝過【禇先生補史記】有詔勿治而劉澤等皆伏誅益封缾侯【燕王旦傳】九月丙子車騎將軍秺【丁故反】侯金日磾薨【本紀】賜葬具冢地送以輕車介士軍陳至茂陵諡曰敬侯【曰磾傳】二年春正月大將軍霍光左將軍上官桀皆受爵【荀紀】三年春二月有星孛於西北【本紀】
       四年秋七月匈奴入代殺都尉單于年少初立母閼氏不正國内乖離常恐漢兵襲之於是衛律為單于謀穿井築城治樓以藏糓與秦人守之漢兵至無奈我何即穿井數百伐材數千或曰胡人不能守城是遺【弋季反】漢糧也衛律於是止【匈奴傳】冬遣大鴻臚田廣明擊益州【本紀】令杜延年以校尉將南陽士往從之【延年傳】是歲衛尉王莽為右將軍衛尉騎都尉上官安為車騎將軍衛尉并右將軍【百官表 考異曰漢書本紀五年云封皇后父驃騎將軍上官安為桑樂侯外戚傳又云安以后父封桑樂侯食邑千五百戶遷車騎將軍紀易車騎為驃騎外戚傳以封侯在遷將軍之前皆未諭按百官表始元四年騎都尉上官安為車騎將軍是時盖未封侯也如此則遷將軍在四年封侯在五年外戚傳亦云車騎然則紀所謂驃騎者亦未免差誤今從百官表】
       五年春正月有男子乘黄犢車建黄旐衣黄襜【昌瞻反】褕【音踰】著黄冒詣北闕自謂衛太子【考異曰本紀云張延年雋不疑傳云成方遂又云一姓張名延年今依通鑑以不疑傳為正】公車以聞詔使公卿將軍中二千石雜識視京兆尹雋不疑後到叱從吏收縛遂坐誣罔不道要斬東市大將軍欲以女妻雋不疑不疑固辭不肯當久之以病免【雋不疑傳】增博士弟子員滿百人【儒林傳】罷儋耳真番【並安反】郡【本紀 考異曰荀紀作儋耳番禺九真郡按真番朝鮮地番禺九真儋耳皆南越地賈捐之傳云儋耳珠厓在海中洲居民暴惡自以阻絶數犯吏禁吏亦酷之率數年一反殺吏漢輒發兵擊定之自初為郡至始元元年二十年間凡六叛至其五年罷儋耳郡并屬珠厓然則是所罷特儋耳番禺九真未嘗罷也今從漢書本紀及賈捐之傳】初武帝立儋耳珠厓郡皆在南方海中洲居其民暴惡自以阻絶數犯吏禁吏亦酷之率數年一反殺吏漢輒發兵擊定之自初為郡至是二十餘年間凡六反叛遂罷儋耳郡并屬珠厓【賈捐之傳】大鴻臚田廣明擊益州暴師連年【五行志】秋復遣軍正王平等並進大破之平還拜為廷尉【百官表】
       六年春正月上耕於上林【本紀】丁外人驕恣怨故京兆尹樊福使客射殺之客藏長公主廬吏不敢捕渭城令胡建將吏卒圍捕蓋主聞之與外人上官將軍多從奴客往奔射追吏吏散走主使僕射劾渭城令游徼傷主家奴建報亡它坐蓋主怒使人上書告建侵辱長公主射甲舍門知吏賊傷奴辟報故不窮審大將軍霍光寢其奏後光病上官氏代聽事下吏捕建建自殺【胡建傳 考異曰按表是年有京兆尹樊福而鹽鐵議又云胡建不得其死按賢良文學以二月議則丁外人之殺樊福胡建之自殺當在正月今書於議鹽鐵之前】二月詔有司問郡國所舉賢良文學民所疾苦文學對曰竊聞治人之道防淫佚之原廣道德之端抑末利而開仁義毋示以利然後教化可興而風俗可移也今郡國有鹽鐵酒榷均輸與民爭利散敦厚之樸成貪鄙之化是以百姓就本者寡趨末者衆願悉罷之御史大夫桑宏羊難以為此國家大業所以制四夷安邊足用之本罷之不便文學曰有國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故天子不言多少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喪畜仁義以風之廣德行以懷之是以近者親附而遠者悦服仁政無敵于天下惡用費哉大夫曰古之立國者開本末之途通有無之用易曰通其變使民不倦管子云國有沃野之饒而民不足於食者器械不備也有山海之貨而民不足於財者商工不備也養生送終之具待商而通待工而成故聖人作為舟檝之用以通川谷服牛駕馬以逹陵陸致遠窮深所以交庶物而便百姓是以先帝建鐵官以贍費用開均輸以足財鹽鐵均輸萬民所戴仰而取給者也文學曰國有沃野之饒而民不足於食者工商盛而本業荒也有山海之貨而民不足於財者不務民用而淫巧衆也高帝禁商賈不得仕宦所以遏貪鄙之俗也排困市井防塞利門而民猶為非况上之為利乎傳曰諸侯好利則大夫鄙大夫鄙則士貪士貪則庶人盗是開利孔為民罪梯也大夫曰均輸則民齊勞逸平凖則民不失職均輸平凖所以平萬物而便百姓非開利孔為民罪梯者也文學曰古之賦稅於民也因其所工不求所拙農人納其獲女紅効其功令釋其所有責其所無百姓賤賣貨物以便上求間者郡國或令民作布絮吏恣留難農民重苦女紅再稅未見輸之均也縣官擅市則萬物並收萬物並收則物騰躍騰躍則商賈侔利自市侔利自市則吏容姦豪而富商積貨儲物以待其急輕賈姦吏收賤以取貴未見凖之平也盖古之均輸所以齊勞逸而便貢輸非以為利而賈物也大夫曰家人有寶器尚匣而藏之况人主乎夫權利之處必在深山窮澤之中非豪民不能通其利異時鹽鐵未籠布衣有朐邴人君有吳王專山澤之饒薄賦賑窮以成私威私威積而逆節之心作今縱民於權利罷鹽鐵以資強暴遂其貪心衆邪羣聚私門成黨則彊禦日以不制而兼并之徒姦形成矣文學曰民人藏於家諸侯藏於國天子藏於海内故民人以垣墻為藏閉天子以四海為匣匱天子適諸侯升自阼階諸侯納管鍵執筞而聽命示莫為主也王者不畜聚下藏於民遠浮利務民之義義禮立則民化上若是雖湯武生存於世無所容其慮工商之事歐冶之任何姦之能成三桓專魯六卿分晋不以鹽鐵故權利深者不在山海在朝廷一家害百家在蕭墻而不在朐邴也大夫曰故扇水都尉彭祖寜歸言鹽鐵令品甚明卒徒衣食縣官作鑄鐵器給用甚衆無妨於民今總一鹽鐵非獨為利入也將以建本抑末離朋黨禁淫侈絶并兼之路也古者名山大澤不以封為下之專利也鐵器兵刃天下大用非衆庶所宜事也豪民欲擅山海以致富業故沮事者衆文學曰扇水都尉所言一切之術非君國子民之道也陛下繼孝武皇帝之後公卿宜思所以安集百姓致利除害輔明主以仁義即位六年公卿無請减除不急之官省罷機利之人陛下令郡國賢良文學議三五之道六藝之風陳安危利害之分指意燦然今公卿辯議未有所定所謂抱小利而忘大利者也大夫曰昔商君相秦也設百倍之利收山澤之税國富民強蓄積有餘是以征伐敵國攘地斥境不賦百姓而師以贍故用不竭而民不知地盡西河而民不苦今鹽鐵之利所以佐百姓之急足軍旅之費務蓄積以備乏絶有益於國無害於人文學曰文帝之時無鹽鐵之利而民富當今有之而百姓困乏未見利之所利而見其害也且利非從天來不由地出一取之民間謂之百倍此計之失也夫李梅多實者來年為之衰新糓熟者舊糓為之虧自天地不能兩盈而况於人事乎故利於此者必耗於彼商鞅峭【七叫反】法長利秦人不聊生相與哭孝公其後秦日以危利蓄而怨積地廣而禍搆惡在利用不竭乎大夫曰諸侯以國為家其憂在内天子以八極為境其慮在外故宇小者用菲功巨者用大是以縣官開園池總山海致利以助貢賦修溝渠立諸農廣田收盛苑囿太僕水衡少府大農歲課諸入田收之利池籞之假及北邊置田官以贍諸用而猶未足今欲罷之上下俱殫困乏之應也雖節用如之何其可文學曰古者制地足以養民民足以承其上千乘之國百里之地公侯伯子男各充其求贍其欲秦兼萬國之地有四海之富而意不贍非宇小而用菲者欲多而下不堪其求也語曰厨有腐肉國有饑民厩有肥馬路有餧人今狗馬之養蟲獸之食豈特腐肉秣馬之費哉無用之官不急之作無功而衣食縣官者衆是以上不足而下困乏也今不减其本而與百姓爭薦草與商賈爭市利非所以明主德而相國家也夫男耕女績天下之大業也古者分地而處之是以業無不食之地國無乏作之民今縣官多張苑囿公田池澤公家有鄣假之名而利歸權家三輔廹近山河地狹人衆四方並臻粟米不能相贍公田轉假桑榆菜菓不殖地力不盡愚以為非先帝所開苑囿池籞可賦歸之於民縣官租税而已夫如是匹夫之力盡於南畝匹婦之力盡於麻枲田野闢麻枲治則上下俱衍何困乏之有大夫默然視丞相御史文學曰今天下合為一家利末惡欲行淫巧惡欲施大夫君以心計筞國用搆諸侯參以酒榷咸陽孔僅增以鹽鐵江充耕谷之等各以鋒鋭言利末之事析秋毫可謂無間矣然國家衰耗城郭空虚故非崇仁義無以化民非力本農無以富邦也御史曰古者制田百步為畝什而籍一先帝憐百姓衣食不足制田二百四十步而一畝率三十而稅一惰民不務田作饑寒及已固其理也鹽鐵又何過乎文學曰什一而籍民之力也豐耗美惡與民共之故曰什一天下之中正也今田雖三十而以頃畝出税樂歲粒米狼戾而寡取之凶年饑饉而必求足加之以口賦更繇之役率一人之作中分其功農夫悉其所得或假貸而益之是以百姓力耕疾作而饑寒遂及已也御史曰古者十五入太學與小役二十而冠與戎事五十以上血脉益剛曰艾壯詩曰方叔元老克壯其猶今陛下寛力役之政二十三始賦五十六而免所以輔耆壯而息老艾也丁者治其田里老者修其塘園則無饑寒之患不治其家而訟縣官亦悖矣文學曰十九以下為殤未成人也二十而冠三十而娶可以從戎事五十以上曰艾老杖於家不從力役所以扶不足而息高年也鄉飲酒耆老異饌所以優耆耄而明養老也今五十以上至六十與子孫服輓輸並給繇役非養老之意也古者有大喪者居三年不呼其門通其孝道遂其哀戚之心也今或僵尸衰絰而從戎事非所以子百姓順孝悌之心也陛下富於春秋委任大臣公卿輔政政教未均故庶人議也御史默然不答大夫曰明主憂勞萬人思念北邊故舉賢良文學高第將欲觀殊議異筞庶幾云得諸生無能出奇計徒守空言不知取舍之宜時世之變此豈明主所欲聞哉文學曰諸生對筞殊路同歸指在於崇禮義退財利復往古之道匡當世之失宜可行者焉執事闇於明禮而喻於利末沮事隳議以故至今未决也大夫視文學悒悒而不言丞相史曰辯國家之政事論執政之得失何不徐徐道理相喻何至切切如此乎賢良文學皆離席曰鄙人固陋狂言以逆執事夫藥酒苦於口而利於病忠言逆於耳而利於行諸生之諤諤乃公卿之良藥鍼石也大夫色少寛丞相史曰今以近世觀之世殊而事異文景之際建元之始民樸而歸本吏亷而自重殷殷屯屯人衍而家富今政非改而教非易也何世之彌薄而俗之滋衰也賢良曰竊聞閭里長老之言往者常民衣服温煖而不靡器質樸牢而致用馬足以易步車足以自載酒足以合歡而不湛樂足以理心而不淫入無宴樂之聞出無佚遊之觀行即負羸止作鋤耘用約而財饒本修而民富送死哀而不華養生適而不奢大臣正而無欲執政寛而不苛故黎民寜其性百吏保其官建元始崇文修德其後邪臣各以伎藝虧亂至治外障山海内興諸利楊可勝告緡江充禁服張大夫革令杜周治獄夏蘭之屬妄搏王温舒之徒妄殺殘吏萌起擾亂良民當此之時百姓不保其首領豪富莫必其族姓聖主覺焉廼誅滅殘賊以塞天下之責居民肆然復安然其禍累世不復瘡痍至今未息故百官尚有殘賊之政而強宰尚有強奪之心大臣擅權而斷擊豪猾多黨而侵陵富貴奢侈貧賤簒殺女紅難成而易弊車器難就而易敗常民文杯畫案婢妾衣紈履絲匹庶粺飯肉食無而為有貧而強夸生不養死厚葬送死殫家遣女滿車富者欲過貧者欲及是以民年急歲促寡耻而少亷刑非誅惡而姦猶不止也大夫曰吾以賢良為少愈乃反若胡車之相隨乎賢良曰宫室輿馬衣服器械喪祭食飲聲色玩好人情之所不能已也故聖人為之制度以防之間者士大夫務於權利怠於禮義故百姓倣效頗踰制度古者衣服不中制器械不中用不粥於市今民間雕琢不中之物刻畫無用之器古者庶人之乘者馬足以代其勞而已今富者連車列騎驂貳輜軿夫一馬伏櫪當中家六口之食亡丁男一人之事古者庶人耋老而後衣絲其餘則麻枲而已今富者縟繡羅紈中者素綈錦縑常民而被后妃之服䙝人而居婚姻之飾古者庶人糲食藜藿非鄉飲酒膢臘祭祀無酒肉今閭巷無故烹殺相聚野外負粟而往挈肉而歸夫一豕之肉得中年之收十五斗粟當丁男半月之食古者庶人春秋修其祖祠以時有事于五祀盖無出門之祭今富者祈名嶽望山川椎牛擊鼓戱倡舞像古者德行求福故祭祀而寛仁義求吉故卜筮而布今世俗寛於行而求於鬼怠於禮而篤於祭古者土鼓蕢枹擊木拊石以盡其懽及後卿大夫有管磬士有琴瑟今富者鐘鼓五樂歌兒數曹中者鳴竽調瑟鄭儛趙謳古者瓦棺容尸木板堲周其後桐棺不衣采槨不斵今富者繡牆題凑中者梓棺楩槨古者明器有形無實示民不用也後則有醯醢之藏桐馬偶人其物不備今厚資多藏器用如生人古者不封不樹反虞祭於寢無廟堂之位其後則封之庶人之墳半仭其高可隱今富者積土成山列樹成林臺榭連閣集觀增樓古者隣有喪舂不相杵巷不歌謡孔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今俗因人之喪以求酒肉幸與小坐而責辦歌舞俳優連笑伎戱古者嫁娶之服未之以記虞夏之後表布内絲骨笄象珥封君夫人加錦尚褧而已今富者皮衣朱貉䌓露環佩古者事生盡愛送死盡哀今生不能致其愛敬死以奢侈相高雖無哀戚之心而厚葬重幣者則以為孝黎民慕效至於廢屋賣業古者夫婦之好一男一女而成家室之道及後士一妾大夫二諸侯姪娣九女而已今諸侯百數卿大夫十數中者侍御富者盈室是以女或怨曠失時男或放死無匹古者不以人力狥於禽獸不奪民財以養狗馬是以財衍而力有餘今猛獸奇蟲不可以耕耘而令當耕耘者養食之百姓或裋褐不完而犬馬衣文繡黎民或糠糟不接而禽獸食肉夫宫室奢侈林木之蠧也器械雕琢財用之蠧也衣食靡麗布帛之蠧也狗馬食人食五穀之蠧也口腹縱恣魚肉之蠧也用費不節府庫之蠧也漏積不禁田野之蠧也喪祭無度傷生之蠧也目修於五色耳營於五音體極輕薄口窮甘脆功積於無用財盡於不急故國病聚不足則政怠人病聚不足則身危丞相曰治聚不足柰何賢良曰昔晏子相齊民奢示之以儉民儉示之以禮今公卿大夫誠能節車輿適衣服躬親節儉率以敦樸罷園池損田宅内無事乎市列外無事乎山澤農夫有所施其功女紅有所粥其業如是則氣脉和平而無聚不足之患矣大夫曰昔公孫布被兒寛練袍衣若僕妾食若庸夫淮南逆於内蠻夷暴於外盗賊不為禁奢侈不為節何聚不足之能治乎賢良曰文景之際建元之始大臣尚有爭引守正之義自此以後多承意從欲少敢直言面議而正刺因公而徇私故武安丞相訟園田爭曲直於人主之前夫九層之臺一傾公輸子不能正本朝一邪伊望不能復故公孫丞相兒大夫側身行道分禄以養賢卑已以下士無行人子產之繼而葛繹澎侯隳壞其緒毁其客館議堂以為馬厩婦舍無養士之禮而尚驕矜之色亷恥陵遲而爭於利矣大夫勃然作色默而不應丞相史曰以賢良文學之議則有司蒙素飡之恥使賢良而親民偉仕亦未見其能醫百姓之疾也賢良曰談何容易而况行之乎今欲下箴石通關鬲則恐有盛胡之累懷鍼槖艾則被不工之名狼跋其胡載㚄其尾君子之路行止之道固狹耳大夫曰今守相古之方伯專制千里善惡在己巳不能耳道何狹之有哉賢良曰今吏道壅而不選富者以財賈官勇者以死射功戱車鼎躍咸出補吏累功積日或至卿相擅生殺之柄專萬民之命是以往者郡國黎民相乘而不能理或至鋸頸殺不辜而不能正執紀綱非其道故也古者封賢禄能不過百里百里之中而為都疆垂不過五十猶以為一人之身明不能照聰不能逹故立卿大夫以佐之而政治乃備今守相無古諸侯之賢而莅千里之政主一郡之衆一人之身治亂在已千里與之轉化不可不熟擇也故人主有私人以財不私人以官大夫曰吏多不良矣又侵漁百姓長吏厲諸小吏小吏厲諸百姓賢良曰今小吏禄薄郡國繇役遠至三輔常居則匱於衣食有故則賣畜鬻產不徒是也府求之縣縣求之鄉鄉安取之哉夫欲影正者端其表欲下亷者先其身故貪鄙在率不在下教訓在政不在民大夫曰君子内潔已而不能教於彼周公不能正管蔡之邪子產不能正鄧晳之偽今一一責之有司有司豈能縛其手足而使之無為非哉賢良曰春秋譏刺不及庶人責其率也古者大夫將臨刑聲色不御恥不能以化而傷其不全也政教闇而不著百姓蹶而不扶若此則何以為民父母大夫曰人君不畜惡民農夫不畜惡草鉏惡草而衆苖成刑惡民而萬夫悦故刑所以正民鉏所以别苖也賢良曰刑之於治猶筞之於御也良工不能無筞御者有筞而勿用今廢其紀綱而不能張壞其禮義而不能防陷民於罔從而獵之以刑是猶開其闌牢發以毒矢也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不傷民之不治而伐己之能得姦猶弋者覩鳥獸掛罻羅而喜也管子曰倉廪實而知禮節百姓足而知榮辱方今之務在罷鹽鐵退權利分土地趣本業養桑麻盡地力則民自富民無饑寒之憂則教可成也語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夫如是則民徙義而從善入孝而出悌何暴慢之有大夫曰縣官鑄農器使民務本不營於末則無饑寒之累鹽鐵何害而罷賢良曰農天下之大業也鐵器民之大用也器用便利則用力少而得作多功用不具則田疇荒而穀不殖往時鹽與五穀同價器和利而中用今縣官鼓鑄鐵器大抵多為大器不給民用鹽鐵價貴百姓皆不便貧民或木耕手耨土耰啖食鐵官賣器不售或頗賦於民卒徒作不中程時命助之徵發無限百姓苦之今能務本去末湛民以禮示民以樸則百姓反本而不營末矣丞相史曰先王之道軼久而難復賢良文學之言深遠而難行非當世之所能及也於是遂罷議【本紀鹽鐵論通典】
       桓寛曰余覩鹽鐵之議異哉吾所聞汝南朱子伯為子言當此之時豪俊並進四方輻凑賢良茂陵唐生文學魯萬生之倫六十餘人咸聚闕庭舒六藝之風論太平之原智者贊其慮仁者明其施勇者見其斷辯者陳其詞誾誾焉侃侃焉雖不能詳備斯可略觀矣然蔽於雲霧終廢不行悲夫公卿知任武可以闢地而不知德廣可以附遠知權利可以廣用而不知稼穡可以富國也近者親附遠者悦德則何為而不成何求而不得不出於斯路而務畜利長威豈不謬哉中山劉子雍言王道矯當世復諸正務在乎反本直而不徼切而不斌斌然斯可謂宏博君子矣九江祝生奮由路之意推史魚之節發憤懣刺譏公卿介然直而不撓可謂不畏強禦矣桑大夫據當世合時變推道術尚權利辟略小辯雖非正法然巨儒宿學不能自解博物通逹之士也然攝公卿之柄不引凖繩以道化下放於利末不師古始處非其位行非其道果隕其姓以及厥宗車丞相履伊呂之列當軸處中括囊不言容身而去彼哉彼哉若夫丞相御史大夫兩府之士不能正議以輔宰相成同類長同行阿意苟合以說其上斗筲之徒何足算也
       時濟隂魏相亦以文學對筞謂賞罰所以勸善禁惡政之本也日者燕王為無道韓義出身彊諫為王所殺義無比干之親而蹈比干之節宜顯賞其子以示天下明為人臣之義霍光納其言因擢義子延夀為諫大夫【考異曰此事通鑑載於燕王桑宏羊謀反坐誅之後且云久之魏相對筞非也按昭帝時唯始元五年下詔舉賢良文學六年有司與賢良文學論難鹽鐵事自此以後無再舉賢良文學之文然通鑑所以載於元鳳元年燕王死之後者正以魏相筞云日者燕王為無道韓義諫而死遂附於此不知相所謂燕王為無道者乃昭帝初立時燕王與齊孝王子劉澤等謀殺雋不疑義以諫死至六年舉賢良文學而相對筞遂及之耳故相傳云相以賢良對筞高第為茂陵令御史大夫桑宏羊客詐稱御史為相所捕論益知相對筞在宏羊未死之前明矣】相為茂陵令御史大夫桑宏羊客詐稱御史止傳丞不以時謁客怒縛丞相疑其有姦收捕按致其罪論棄客市茂陵大治【韓延夀魏相傳】初蘇武在北海上漢求武及馬宏等後匈奴歸此二人【考異曰匈奴傳云壷衍鞮單于立三歲衛律更謀歸漢使不降者蘇武馬宏等單于以始元二年立如此則武歸當在始元四年按紀移中監蘇武以始元六年春至以為典屬國武傳云武來歸明年上官桀等謀反桀以元鳳元年誅則武歸在始元六年而匈奴傳所載誤矣又武傳云昭帝即位數年匈奴與漢和親漢求武等匈奴詭言武死後漢使復至常惠夜見漢使教以天子射鴈得帛書言武在某澤中使者讓單于單于乃歸武等以此攷之初不出於衛律今從武傳】故凡從武還者九人既至京師拜為典屬國霍光上官桀素與李陵善遣陵故人隴西任立政等三人俱至匈奴招陵立政等至單于置酒賜漢使者李陵衛律皆侍坐立政等見陵未得私語即目視陵而數數自循其刀環握其足隂諭之言可還歸漢也後陵律持牛酒勞漢使博飲兩人胡服椎結【讀曰髻】立政大言曰漢已大赦中國安樂主上富於春秋霍子孟上官少叔用事以此言微動之陵默不應熟視而自循其髪荅曰吾已胡服矣有頃律起更衣立政曰咄少卿良苦霍子孟上官少叔謝女陵曰霍與上官無恙乎立政曰請少卿來歸故鄉毋憂富貴陵字立政曰少公歸易耳恐再辱奈何語未卒衛律還頗聞餘語曰李少卿賢者不獨居一國范蠡徧遊天下由余去戎入秦今何語之親也因罷去立政隨謂陵曰亦有意乎陵曰丈夫不能再辱遂死於匈奴【本紀蘇武常惠李陵匈奴傳通鑑】夏旱大雩不得舉火【本紀五行志】上官桀安記光過失予燕王令上書告之又為丁外人求封燕王大喜上書稱子路喪姊朞而不除孔子非之子路曰由不幸寡兄弟不忍除之故曰觀過知仁今臣與陛下獨有長公主為姊陛下幸使丁外人侍之外人宜蒙爵號書奏上以問光光執不許桀等又詐使人為燕王旦上書曰昔秦據南面之位制一世之命威服四夷輕弱骨肉顯重異族廢道任刑無恩宗室其後尉佗入南越陳涉呼楚澤近狎作亂内外俱發趙氏無炊火焉高皇帝覽踪跡觀得失見秦建本非是故改其路規土連城布王子孫是以枝葉扶疎異姓不得間也今陛下承明繼成委任公卿羣臣連與成朋非毁宗室膚受之愬日騁於廷惡吏廢法立威主恩不及下究又言光專權自恣疑有非常臣旦願歸符璽入宿衛察姦臣之變時上年十四覺其詐【本紀燕王霍光傳 考異曰本紀云桀等詐使人為燕王旦上書霍光傳云上曰朕知是書詐也將軍之廣明都郎屬耳燕王何以得知之至燕王傳乃云旦自上疏又云帝覺其有詐遂親信光與霍光傳所載殊乖異顔氏疑燕王傳之誤今從本紀及霍光傳】
       元鳳元年春三月賜郡國所選有行義者涿郡韓福等五人帛人五十匹遣歸【本紀 考異曰荀紀載於始元元年今從漢書本紀】遷趙充國中郎將將屯上谷還為水衡都尉【充國傳百官表】八月上官桀等謀令長公主置酒請霍光伏兵格殺之因廢帝迎立燕王【光傳 考異曰外戚傳載桀又謀誘燕王至而誅之因廢帝而立桀此必無之事殆當時文致之辭也本紀詔亦不過曰共謀令長公主置酒伏兵殺大將軍光徵立燕王為天子亦無誅燕王立桀之語今從本紀削去此兩語推原其始不過爭權遂致於此當是時也首發此謀者燕倉倉為大將軍幕府軍吏繼以告楊敞敞即燕王所告長史敞亡功至搜粟都尉者也聞其事於朝者乃杜延年延年又光親信腹心之人也事之終始發於此三人固不無可疑者至宣帝時魏相欲摧霍氏或告霍禹等欲令太后置酒引丞相斬之因廢帝而立禹謂霍氏怨望欲殺相則有之至於廢天子而立禹是亦誅燕王立桀之類也出乎爾者反乎爾其斯之謂與唯禇先生補史記侯表書上官桀曰與大將軍霍光爭權因以謀反族滅此得之矣千百載之下不欲擅變舊史因書於此焉】燕王置驛書往來相報許立桀為王外連郡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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