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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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太祖一
       庚申建隆元年春正月辛丑朔鎮定二州言契丹入寇北漢兵自土門東下與契丹合周帝命太祖領宿衛諸將禦之太祖自殿前都虞候再遷都點檢掌軍政凡六年士卒服其恩威數從征伐薦立大功人望固已歸之於是主少國疑中外始有推戴之議壬寅殿前副都點檢慕容延釗將前軍先發時都下驩言將以出軍之日策點檢為天子士民恐怖爭為逃匿之計惟内庭晏然不知癸卯大軍出愛景門紀律嚴甚衆心稍安軍校苗訓者號知天文見日下復有一日黑光久相磨盪指謂太祖親吏楚昭輔曰此天命也是夕次陳橋驛將士相與聚議曰主上幼弱我輩出死力破賊誰則知之不如先立點檢為天子然後北征未晩也都押衙李處耘具以事白太祖弟匡義及掌書記趙普因共以事理曉譬之曰太尉忠赤必不汝赦諸將相顧亦有稍稍引去者已而復集露刃大言曰軍中偶語則族今已定議太尉若不從則我輩亦安敢退而受禍普察其勢不可遏與匡義同聲叱之曰策立大事也固宜審圖爾等何得便肆狂悖乃各就坐聽命普復謂曰外寇壓境將莫誰何盍先攘却歸始議此諸將不可曰方今政出多門若俟寇退師還則事變未可知也但當亟入京城策立太尉徐引而北破賊不難苟不受策六軍決亦難使向前矣普謂匡義曰事既無可奈何政須早與約束因語諸將曰興王易姓雖云天命實繋人心前軍昨已過河節度使各據方面京師若亂不惟外寇愈深四方必轉生變若能嚴勅軍士勿令剽刼都城人心不摇則四方自然寧謐諸將亦可長保富貴矣皆許諾乃共部分夜遣衙隊軍使郭延贇馳告殿前都指揮使石守信都虞候王審琦二人皆素歸心太祖者也將士環列待旦太祖醉卧初不省甲辰黎明軍士擐甲執兵直叩寢門曰諸將無主願策太尉為天子太祖驚起披衣未及酬應則相與扶出聽事或以黄袍加太祖身且羅拜庭下稱萬歲太祖固拒之衆不可遂相與扶太祖上馬擁逼南行匡義立於馬前請以剽刼為戒太祖度不得免乃攬轡誓諸將曰汝等自貪富貴立我為天子能從我命則可不然我不能為若主也衆皆下馬曰唯命是聽太祖曰少帝及太后我皆北面事之公卿大臣皆我比肩之人也汝等無得輒加凌暴近世帝王初入京城皆縱兵大掠擅刼府庫汝等無得復然事定當厚賞汝不然當族誅汝衆皆拜乃整軍自仁和門入秋毫無所犯宰相早朝未退聞變范質下殿執王溥手曰倉卒遣將吾輩之罪也爪入溥手幾出血溥噤不能對副都指揮使韓通自内庭奔歸將率衆備禦王彦昇逐殺之并其妻子諸將翼太祖登明德門太祖令軍士解甲還營太祖亦歸公署釋黄袍俄而將士擁范質等俱至太祖嗚咽流涕曰吾受世宗厚恩為六軍所迫一旦至此慙負天地將若之何質等未及對散指揮都虞候羅彦瓌挺劒而前曰我輩無主今日必得天子質等不知所為溥降階先拜質不得已從之遂稱萬歲太祖詣崇元殿行禪代禮召文武官就列至晡班定獨未有周帝禪位制書翰林承旨陶穀出諸袖中遂用之詔書曰天生烝民樹之司牧二帝惟公而受禪三王乘時而革命其極一也予末小子遭家不造人心已去天命有歸咨爾歸德軍節度使殿前都點檢趙某稟上聖之姿有神武之略佐我高祖格于皇天逮事世宗功存納麓東征西怨厥績懋焉天地鬼神享于有德謳歌獄訟歸于至仁應天順人法堯禪舜如釋重負予其作賓嗚呼欽哉祗畏天命宣徽使引太祖就龍墀北面拜受宰相扶太祖升殿易服東序還即位羣臣拜賀奉周帝為鄭王太后為周太后遷居西京乙巳詔因所領節度州名定有天下之號曰宋改元大赦
       【呂中曰穎濱謂孟子不嗜殺人之言至是又驗矣蓋自後唐以來不五十年天下五易天人之厭亂極矣豈其使干戈麋爛不已而海内無一統之期哉唐明宗有天生聖人之祝而太祖實生于是年則天命所歸不待指日光相盪而後知也自其掌軍政之時士卒服其恩威中外同于推戴則人心所屬不待次陳橋驛而後見也漢唐初興亦不過是然高祖之取天下出于沛父老之請太祖之得天下亦出于軍士之擁迫不得已而為之其與唐太宗䧟父于不義以起兵者異矣抑五代之亂帝王屢易者莫非藩鎮士卒也矧又有如石守信王審琦者將豈能帖然于下哉一號令之間秋毫無犯不惟救生靈塗炭之苦亦可革叔季兵戈之禍自非聰明神武而不殺者孰能與于此】
       【眉山蘇軾曰予觀漢高祖及光武及唐太宗及我太祖皇帝能一天下者四君皆以不嗜殺人者致之其餘殺人愈多而天下愈亂秦晉及隋力能合之而好殺不已故或合而復分或遂以亡國焉 龜鑑曰戰國交爭而合于秦民苦秦暴秦不能一而漢一之南北分裂而合于隋人厭隋亂隋不能一而唐一之五季之餘分閏位天下紛紛而未一也我太祖得天下以仁而民從之故天下一于宋真人勃起開創大業是又跨唐虞越漢唐而與帝王匹休也亦知宋興之由乎我太祖之生蓋天成二年丁亥歲也祥光瑞采流為精英異芳幽馥鬱為神氣帝王之興自有珍符信不誣也居有雲氣出有日暈天心之眷顧篤矣俚語稱趙神言誇宋人心之向慕久矣天與之人與之而太祖則不知也方其北面周朝奉命征討赫聲濯靈所向輒克顯德之七年太祖生三十有四年矣采薇采薇亦作止時蓋正月之上日也是月也京師已有推戴之語而内庭未之知我出我車于彼牧矣時蓋是月之三日也是日也將士又有推戴之語而太祖未之聞越翼日甲辰寢門未闢擁逼者至太祖未及語而黄袍已加之身矣噫河南之避舜猶有辭大垌之至湯猶有待事勢至此聖人不得以遊乎舜湯之天矣奈之何哉則亦有毋虐臣主之誓而已有毋掠民庶之誓而已三遜三辭黽勉而受之能律將士以保周宗而不能使周禪之不歸能擇長者房州之奉而不能遏陳橋之逼天實為之吾其謂何歐陽子紀五代史也書梁漢曰亡書晉曰滅至周則大書之曰遜于位宋興烏乎我宋之受命其應天順人之舉乎受命之日市不易肆仁之至也卧榻之側他睡不容義之盡也】
       沛都仰給漕運故河渠最為急務先是歲調丁夫開
       浚淤淺糗粮皆民自備丁未詔悉從官給遂著為式又以河北仍歲豐稔穀價彌賤命高價以糴之
       【呂中曰沛與洛俱河南地也國家不都洛而都沛者以四方輻湊漕運之法遠近俱便故也東南之粟自沛河入陜西之粟自黄河入陳蔡之粟自惠民河入京師之粟自廣濟河入論四河之所入則東南為多此太祖所以有不及百年東南民力竭之憂而欲都西京也】
       上之入也閭巷姦民往往乘便攘奪于是索得數輩
       斬于市被掠者官償其貲 戊申追贈韓通中書令以禮葬之嘉其臨難不苟免也以王彦昇專殺終身不授節鉞 乙卯遣使往諸州賑貸
       【呂中曰上以甲辰即位而乙卯遂遣使賑貸豈有得天下之初欲以是要譽于人哉惟天惠民惟辟奉天當時之民苦于干戈苦于賦斂苦于刑役為人父母見子弟之饑寒則褰裳濡足以救之此武王下車未幾而散財發粟之心也】
       以趙普為右諫議大夫樞密直學士皇弟匡義加睦州防禦使賜名光義 立宗廟詔百官集議尚書省兵部尚書張昭等上奏曰謹按堯舜禹皆立五廟蓋二昭二穆與其始祖也有商建國改立六廟蓋昭穆之外祀契與湯也周立七廟蓋親廟之外祀太祖文王武王也伏請追尊高曾四代號諡崇建廟室制可 國朝宗廟之制歲以四孟月及季冬凡五享朔望薦食薦新三年一祫以孟冬五年一禘以孟夏其七祀春祠司命及戶夏祀竈季夏别祭中霤秋祀門及厲冬祀行惟臘享禘祫徧七祀如親行告謝及新主祔謁即權罷時享告日用牢饌備祀官
       【朱文公曰臣以為太祖受命之初未遑他事首尊四祖之廟後以太祖受命立極當為始祖而祫享東向而禧祖初無功德親盡當祧而已臣深考其說而以人心之所安者揆之則禧祖者太祖之高祖考雖歷世久遠功德無傳然四世之後篤生神孫應天順人以寧兆庶其功德蓋不必自親為之然後為盛也】
       二月尊帝母南郡夫人杜氏為皇太后 以范質自司徒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參知樞密院事加侍中王溥自右僕射平章事監修國史參知樞密院事加司空魏仁浦自樞密使中書侍郎平章事集賢院大學士加右僕射 丙戌長春節宰相率百官上夀賜宴相國寺辛卯大宴于廣德殿凡誕節後擇日大宴自此始 中書舍人扈蒙權知貢舉奏進士合格者楊礪等一十九人三月宿州火燔民廬舍萬餘區遣中使安撫之 壬
       戌追尊祖考為皇帝妣為皇后高祖幽都縣令脁諡曰文獻廟號僖祖陵曰欽陵祖妣崔氏諡曰文懿曾祖兼御史中丞珽諡曰惠元廟號順祖陵曰康陵祖妣桑氏諡曰惠明皇祖涿州刺史敬諡曰簡恭廟號翼祖陵曰定陵妣劉氏諡曰簡穆皇考周龍捷左廂都指揮使岳州防禦使弘殷諡曰昭武廟號宣祖陵曰安陵 有司言國家受周木德木生火宋繼周當以火德王色尚赤臘用戌從之
       【曾鞏政要曰博士和峴言䄍始伊耆而三代有嘉平清祀䄍祭之名䄍臘之别名也漢承火德以戌日為臘臘接也言新以相接故田獵取禽以報百神享宗廟旁及五祀以教孝盡䖍晉魏因之唐以土王貞觀之祭尚用前寅䄍百神卯日祭社官辰日臘宗廟至開元始定禮制三祭皆于臘辰以應土德議者是之宋興推應火德以戌日為臘而獨以前七日辛卯䄍不應于禮請如開元故事䄍百神祀社稷享宗廟同用戌臘如禮便制曰可】
       兼判太常寺事竇儼上言三王之興禮樂不相沿襲
       聖宋建皇極一代之樂宜乎立名請改周樂文舞崇德之舞為文德之舞武舞衆成之舞為武功之舞改樂章十二順為十二安蓋取治世之音安以樂之義夏四月詔行之 昭義節度使兼中書令太原李筠在鎮逾八年恃勇專恣招集亡命周世宗每優容之及上遣使諭以受禪筠即欲拒命左右為陳歷數乃僶俛下拜既延使者陞階置酒張樂遽索周祖畫像置廳壁涕泣不已賓佐惶駭告使臣曰令公被酒失其常性幸毋怪也北漢主知筠有異志潛以蠟書誘筠筠雖具奏而反謀已決筠長子守節涕泣切諫筠不聽遂遣守節入朝且伺朝廷動靜上迎謂曰太子汝何故來守節矍然以頭擊地曰陛下何言此必有讒人間臣父也上曰吾亦聞汝數諫老賊不汝聽不復顧藉故遣汝來欲吾殺汝耳盍歸語而父我未為天子時任汝自為之我既為天子汝獨不能小讓我耶守節馳歸具以告筠反謀愈急于北漢納欵求援 乙酉遣使分詣京城門賜飢民粥 李筠又遣兵襲澤州殺刺史張福據其城 丙戌昭義反書至樞密吳廷祚言于上曰潞州巖險賊若固守未可以歲月破然李筠素驕易無謀宜速擊之彼必恃勇出鬭但離巢穴即成擒矣上納其言戊子上遣石守信高懷德帥前軍進討上勅守信等曰勿縱筠下太原急引兵扼其隘破之必矣上召三司使張美調兵食是日大宴廣德殿張美言懷州刺史馬令琮度李筠必反日夜儲偫以待王師上善之亟令以團練使授令琮宰相范質言大軍北伐方藉令琮供億不可移他郡遂升為懷州團練使授之
       【富弼曰太祖賞功任人深得其術懷州刺史知車駕將至日夜儲蓄以待王師故有團練之命用賞其勞又以移别郡則他官供億未必練其事必不能繼令琮之功故特升本州使名以授之恩寵如是之異其得人不盡力乎】
       五月己亥朔日有食之上降服出次百官各守其司李筠復請北漢主舉軍南下北漢主從之傾國自將出栢林谷羣臣餞之汾水趙華曰李筠舉事輕易事必無成陛下掃境赴之臣未見其可也北漢主拂衣上馬行至太平驛遣其平章事衛融宣徽使盧贊將兵救筠筠留其長子守節守上黨自帥其衆南出 上以畿甸委輸京師吏多旁緣為姦民或咨怨乙巳命殿中侍御史王伸監察御史王祐戶部郎中沈義倫等八人分領在京諸倉 丁巳詔親征命吳廷祚為東京留守呂餘慶副之皇弟光義為大内都點檢韓令坤率兵屯河陽己未上發大梁壬戌西京留守向拱勸上急濟河踰太行乘賊未集而擊之稽留旬浹則其鋒益熾矣趙普亦言賊意國家新造未能出征若倍道兼行掩其不備可一戰而克上納其言甲子次河陽丙寅次懷州丁卯石守信等破賊三萬餘衆于澤州南獲北漢節度使范守圖殺盧贊筠遁入澤州嬰城自固六月己巳上至澤州督兵攻城逾旬不下上召指揮使馬全義賜食命坐問以計策全義請并力急攻緩之恐生變上即命諸軍奮擊全義率敢死士先登飛矢貫臂流血被體全義拔鏃進戰士氣益奮上率衛兵繼之辛巳克其城李筠赴火死獲其北漢宰相衛融乙酉進攻潞州丁亥筠子守節以城降上赦其罪陞單州為團練用守節為使北漢主遁歸謂趙華曰卒如卿言吾幸全師以歸但恨失衛融盧贊爾 丁酉上發潞州秋七月戊申上至京師初衛融之被執也上詰融曰汝教劉鈞助李筠反何也融從容對曰犬各吠非其主陛下宜速殺臣必不為陛下用縱不然終當間道走河東耳上怒命左右以鐵檛擊其首流血被面融呼曰臣得死所矣上曰忠臣也釋之以良藥傅其瘡命融為太府卿
       【呂中曰先取澤潞所以通兩淮之咽喉次取淮南所以通兩淮之門戶自此而平吳蜀自此而取荆廣混一規模大畧亦可覩矣】
       初成德節度使郭崇聞上受禪時或涕泣監軍陳思誨密奏崇懷怨望上曰我素知崇篤于恩義此蓋感激所發耳然亦遣使偵之使者審崇無他即歸奏之上喜曰我固知崇不反也已而崇請入朝 澶州蝗遣使督官吏分捕 八月戊辰朔御崇元殿設仗衛羣臣入閣置待詔候對官賜廊下食 保義節度使河東袁彦性兇率及聞禪代日夜繕甲治兵上命潘美往監其軍遂圖之美單騎入城諭令朝覲彦即治裝上道上喜謂左右曰潘美不殺袁彦成我志矣丙子徙彦為彰信節度使忠武節度使兼侍中陽曲張永德徙武勝節度使上
       將有事于北漢因密訪策略永德曰太原兵少而悍加以契丹為援未可倉卒取也臣愚以為每歲多設遊兵擾其田事仍發間使諜虜絶其援然後可圖上曰善初上征澤潞趙普因皇弟光義請行許之及第推功賞上曰普宜在優等戊子以普為兵部侍郎充樞密副使九月丙午御崇元殿備禮冊四親廟宰相率百官進
       名以奉慰 淮南節度使兼中書令滄人李重進周太祖之甥也始與上俱事世宗分掌兵權及上受禪命韓令坤代重進為馬步軍都指揮使重進請入朝上意未欲與重進相見上謂翰林學士饒陽李昉曰善為我辭以拒之昉草詔云君為元首臣作股肱雖在遠方還同一體保君臣之分方契永圖修朝覲之儀何須此日重進得詔愈不自安乃招集亡命隂為背叛之計 貶中書舍人趙逢為房州司戶參軍上之親征澤潞也山徑狹隘多石上自取數石于馬上抱之羣臣六軍皆爭石逢憚涉險偽傷足留懷州及師還將除拜逢又稱疾請于私第草制上怒下御史劾其罪而黜之 己未重進反書以聞上命石守信王審琦李處耘宋延握帥禁兵討之 冬十月丁卯朔賜百官諸軍校冬服諸州長吏屯戌將士遣使就賜之 壬申河決棣州厭次縣又決滑州靈河縣 詔諸道所具版籍之數陞降天下縣望以四千戶以上為望三千戶以上為緊二千戶以上為上千戶以上為中不滿千戶為中下仍請三年一貢戶口之籍别定陞降從之凡望縣五十緊縣六十七上縣八十九中縣一百一十五中下縣一百一十總九十六萬七千三百五十三戶 乙酉晉州言兵馬鈐轄鄭州防禦使荆罕儒戰没北漢主欲生致罕儒及聞其死求殺罕儒者戮之上痛悼不已擢其子守勲為西京武德副使 上問樞密副使趙普以揚州事宜普曰李重進守薛公之下策昧武侯之遠圖憑恃長淮繕修孤壘無諸葛誕之恩信士卒離心有袁本初之強梁計謀不用外絶救援内乏資糧急攻亦取緩攻亦取兵法尚速不如速取之上納其言丁亥下詔親征庚戌上發京師百司六軍並乘舟東下十一月甲辰次泗州捨舟登陸命諸將鼓行而前丁未至大義驛石守信遣使馳奏揚州即破請上亟臨視是夕次其城下登時攻拔之李重進盡室赴火死己酉賑給揚州城中民米人一斛十歲以下給其半為重進脅以隸軍者賜衣屨縱之庚戌詔重進家屬部曲並釋罪逃亡者聽自首尸骼暴露者收瘞之役夫死城下者人賜絹三匹復其家三年
       【呂中曰上之入京也韓通率衆備禦上之即位也李筠泣周祖畫像以起兵重進以周祖之甥而起兵雖在周為頑民在商為忠臣然三人者皆不知天命之所歸也正易所謂後夫凶也】
       乙卯唐主李景遣左僕射江都嚴續來犒師庚申復遣其子從鎰戶部尚書新安馮延魯來置宴上厲色謂延魯曰汝國主何故與吾叛臣交通延魯曰陛下徒知其交通不知預其反謀也上詰其故延魯曰重進使者館于臣家國主令人語之曰男子不得志固有反但時有可不可陛下初立人心未安交兵上黨當是時不反今人心已定方隅無事乃欲以殘破揚州數千弊卒抗萬乘之師借使韓白復生必無成理雖有兵食不敢相資重進卒以失援而敗上曰雖然諸將皆勸吾乘勝濟江何如延魯曰陛下神武御六師以臨小國蕞爾江南安敢抗天威然國主侍衛數萬皆先主親兵誓同生死陛下能棄數萬與之血戰則可矣且大江風濤苟進未克城退乏糧道亦大國之憂也上笑曰聊戲卿耳豈聽卿遊說耶 十二月己巳上發揚州丁亥至京師 上既即位欲隂察羣情鄉背頗為微行或諫曰陛下新得天下人心未安今數輕出萬一有不虞之變其可悔乎上笑曰帝王之興自有天命求之亦不可得拒之亦不能止周世宗見諸將方面大耳者皆殺之然我亦終日侍側不能害我若應為天下主誰能圖之不應為天下主雖閉門深居何益既而微行愈數曰有天命者任自為之我不汝禁也由是中外懾服親軍校有獻手檛者上曰此何以異于常檛而獻之軍校密言曰陛下試引檛首視之檛首即劒柄也有刃韜于柄中居常可以為杖緩急以備不虞上笑投之于地曰使我親用此物事將奈何且當是時此物固足恃乎一日罷朝坐便殿不樂者久之左右請其故上曰爾謂天子為容易耶屬乘快指揮一事而誤故不樂耳 嘗彈雀于後苑或稱有急事請見上亟見之其所奏迺常事爾上怒詰之對曰臣以為尚急于彈雀上愈怒舉斧柄撞其口墮兩齒其人徐俯拾齒置懷中上罵曰汝懷齒欲訟我乎對曰臣不能訟陛下自當有史官書之也上悦賜金帛慰勞之辛酉建隆二年春正月丙申朔御崇元殿受朝賀御廣德殿羣臣上夀 壬寅幸造船務觀習水戰己酉上御明德門觀燈 壬子商州言羣鼠食苗詔蠲其常賦周顯德末分命常參官詣諸州度民田多為民所訴上將循世宗之制謂侍臣曰度田蓋欲勤恤下民而民愈弊甚今當精擇其人以副朕意丁巳分遣常參官詣諸州度民田
       【呂中曰孟子所謂經界與後人所謂經界異孟子以井地不均穀禄不平而行經界後世以民產不均税錢不登而正經界也蓋民產不均則業歸大家而產留下戶税錢不登則官失其利而必多取于民國初經界之法未行則度田之使不可以不遣版籍戶鈔不可以不作也然上之遣使則曰勤恤民隱豈若建武檢校墾田多有煩擾者哉】
       詔發京師陳許丁夫以陳承昭督之道閔水自新鄭
       與蔡水合貫京師南以通淮右舟楫 監修國史王溥等上唐會要一百卷詔藏史館 二月丙寅幸飛山軍營閲砲車命給事中范陽劉載往定陶督曹單丁夫三萬浚五丈渠自都城北歷曹濟及鄆以通東方之漕上因謂侍臣曰煩民奉己之事朕必不為也開導溝洫以濟京邑蓋不獲己耳 癸酉權知貢舉竇儀奏進士張去華等合格者十一人 甲戌幸城南觀修水櫃 先是藩鎮率遣親吏視民租入槩量增益公取餘羨符彦卿在天雄軍取諸民尤悉上聞之即遣常參官分主其事民始不困於重斂于是出公粟賜彦卿以愧其心 舊制竊盗贓滿絹三匹者棄市己丑改為錢三千其陌八十 令民二月至九月無得採捕蟲魚彈射飛鳥有司歲申明之 令文武官及致仕官僧道百姓自今長春節及他慶賀不得輒有貢獻 三月上步自明德門幸作坊宴射酒酣顧前鳳翔節度使兼中書令臨清王彦超曰卿曩在復州朕往依卿卿何不納我彦超降堦頓首曰當時臣一刺史耳勺水豈可容神龍乎使臣納陛下陛下安有今日上大笑而罷閏三月甲子朔彦超上表待罪于私第上遣中使慰撫之因謂侍臣曰沈湎于酒何以為人朕或因宴會至醉經宿未嘗不悔也 丁丑金商房三州民飢遣使賑之 詔課民種植每縣定民籍為五等第一種雜木百每等減二十為差桑棗半之男女十歲以上人種韭一畦闊一步長十步乏井者鄰伍為鑿之令佐以春秋廵視其數秩滿赴調有司第其課而為之殿最又詔自今民有逃亡者本州具戶籍頃畝以聞即檢視之勿使親鄰代輸其租 夏四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甲午大名館陶民郭贄詣闕訴括田不均詔令他縣官按視所隱頃畝皆實上怒本縣令程迪決杖流海島給事中常凖為括田使責降兩官 左贊善大夫申文緯奉詔按田清河縣令李瑶受贓文緯不之察為部民所訴杖殺李瑶文緯除籍為民 漢初犯私麴者並棄市周祖始令至五斤死上以周法尚峻壬申詔民犯私麴十五斤以私酒入城至三斗者始處極典其餘罪有差私市酒麴減造者之半 上又以前朝鹽法太峻是日定令官鹽闌入禁地貿易至十斤煮鹻至三斤者乃坐死民所受蠶鹽以入城市三十斤以上者奏裁 五月癸亥朔上御崇元殿受朝服通天冠絳紗袍仗衛如式 皇太后寢疾上憂懼乃曲赦天下乙丑天狗墮西南 甲戌令殿前侍衛司及諸州長
       吏閲所部兵驍勇者升其籍老弱怯懦者去之初置剩員以處退兵 舊制文武常參官各以曹務閒劇為月限考滿即遷上謂宰相曰若是非循名責實之道會魏仁滌等治市征有羨利己卯並詔增秩因罷歲月序遷之制 令諸州勿復調民給傳置悉代以軍卒 五代以來刑典弛廢州郡掌獄吏不明習律令守牧多武人率恣意用法金州民馬從玘子漢惠無賴嘗害其從弟又好為敓閭里患之從玘與妻及次子共殺漢惠防禦使仇超判官左扶悉按誅從玘妻及次子上怒超等故入死罪令有司劾之並除名流於海島自是人知奉法矣 六月甲午皇太后杜氏崩后聰明有智度每與上參決大政猶呼趙普為書記常撫之曰趙書記且為盡心吾兒未更事也寢疾上侍藥餌不離左右疾革召普入受遺命后問上曰汝自知所以得天下乎上嗚咽不能對后曰吾方語汝以大事而但哭耶問之如初上曰此皆祖考及太后之餘慶也后曰不然政由柴氏使幼兒主天下羣心不附故耳汝與光義皆我所生汝後當傳位汝弟四海至廣能立長君社稷之福也上頓首泣曰敢不如太后教因謂普曰汝同記吾言不可違也普即就榻前為誓書于紙尾署曰臣普記上藏其書于金櫃命謹密宫人掌之
       【講義曰以皇太后而知社稷之至計蓋有聖母必有聖子也高曹向孟之賢始于此】
       【龜鑑曰慈闈一語金櫃預盟十七載倦勤之後舉神器之大挈而授之龍行虎步之天子堯舜授受曾不是過劉元城嘗曰三代而下漢唐不能彷彿其萬一蓋亦歎詠于斯云】
       壬子翰林學士單父王著言時雨稍愆請令近臣按舊禮告天地宗廟社稷及望告海瀆嶽鎮于北郊詔從之丁巳吏部郎中閻式奪兩任官式監納河陽夏税倉
       上得式所收一斛有五升之羨故黜之其後右衛率府率薛勲著作佐郎徐雄亦坐監納民租槩量失平皆免官 初上既誅李筠及重進一日召趙普問曰天下自唐季以來數十年間帝王凡易八姓戰鬭不息生民塗地其故何也吾欲息天下之兵建國家久長之計其道何如普曰陛下之言及此天地神人之福也此非他故方鎮太重君弱臣強而已今所以治之亦無他奇巧惟稍奪其權制其錢穀收其精兵則天下自安矣語未畢上曰卿勿復言吾已喻矣時石守信王審琦等皆上故人各典禁衛普數言于上請授以他職上不許普乘間即言之上曰彼等必不吾叛卿何憂普曰臣亦不憂其叛也然熟觀數人者皆非統御才恐不能制伏其下則軍伍間萬一有作孽者彼臨時亦不得自由耳上悟于是召守信等飲酒酣屏左右謂曰我非爾曹之力不得至此念爾曹之德無有窮盡然天子亦大艱難殊不若為節度之樂吾終夕未嘗敢安枕而卧也守信等皆曰何故上曰是不難知矣居此位者誰不欲為之守信等皆頓首曰陛下何為出此言今天命已定誰敢復有異心上曰不然汝曹雖無異心如麾下之人欲富貴者何一旦以黄袍加汝之身汝雖欲不為其可得乎皆頓首涕泣曰臣等愚不及此惟陛下哀矜指示可生之途上曰人生如白駒之過隙所以好富貴者不過多積金錢厚自娛樂使子孫無貧乏耳爾曹何不釋去兵權出守大藩擇便好田宅市之為子孫立永遠不可動之業多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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