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二
戊辰乾德六年【十一月改開寶元年唐國吳越漳泉奉正朔南漢天寶十一年北漢主劉繼元立改天會十三年為廣運元年】春正月乙巳大内營繕皆畢賜諸門名上坐寢殿令洞開諸門皆端直軒豁無有壅蔽因謂左右曰此如我心少有邪曲人皆見之矣
【呂中曰天下之事千條萬緒而皆經綸於人主之一心人主之心正則天下之事無一不出於正人主之心不正則天下之事無一得由於正是以人主以眇然之身居深宫之中其心之邪正若不可窺而其著見於外者常若手指目視而不可揜也此堯舜相授所以有惟精惟一之戒以我太祖立國之初規模廣大如漢高帝謀深慮遠如漢光武而正心符印密契三聖之傳於數千載之上朱文公曰太祖不為言語文字之學而方寸之地正大光明直與堯舜之心合信哉斯言】
權知貢舉王祐擢進士合格者十人陶穀子邴名在第六翌日穀入致謝上謂左右曰聞穀不能訓子邴安得登第遽命中書覆試而邴復登第因下詔曰造士之選匪樹私恩世禄之家宜敦素業如聞黨與頗容竊吹文衡公器豈宜斯濫自今舉人凡關食禄之家委禮部具析以聞當令覆試 夏六月辛巳以辛仲甫權知彭州上謂之曰蜀土始平輕侈之俗未革爾有文武才幹是用命爾仲甫既至州兵燕環誘屯戍軍謀以長春節宴集日為亂時民出郭拜墓仲甫率官屬巡邏於近郊見壕中草深恐其藏伏姦慝悉命燒薙之環黨懼謀泄遂有告者凡百餘人悉禽斬於市 秋七月乙未中元張燈上御東華門賜從官飲 殿前散員都虞候董遵誨為通遠軍使遵誨父宗本仕漢上微時嘗往依焉遵誨憑藉父勢多所陵忽嘗謂上曰每見城上有紫雲如蓋又夢登高臺遇黑蛇約長百餘尺俄化為龍飛騰東西去雷電隨之是何祥也上皆不對他日論乒戰事遵誨理屈拂衣而起上乃辭宗本去自是遵誨亦不復見紫雲矣及上即位一日便殿召見遵誨伏地請死上諭之曰卿尚記往日紫雲及龍化之夢乎俄而部下有擊登聞鼓訴其不法十餘事遵誨惶恐待罪上諭之曰朕方赦過責功豈念舊惡耶汝可勿復憂吾將録用汝遵誨再拜感泣上以通遠軍西戎近邊命遵誨守焉遵誨既至召諸族酋長諭以朝廷威德刲羊釃酒厚加宴犒衆皆悦服後數月復入寇遵誨率兵深入擊走之夷落以定上喜其功就拜羅州刺史使如故遵誨嘗遣其外弟虞鄉劉綜來貢馬及還上解所服真珠盤龍衣使賫賜之綜曰遵誨人臣豈敢當此賜上曰吾委遵誨方面不以此為嫌也
【呂源曰謹按國史環州刺史董遵誨遣表弟劉綜貢馬太祖延見既還解真珠盤龍衣令賫賜遵誨綜辭以人臣不敢當太祖曰吾委遵誨方面不以此為疑也至於郭進宅用瓦皆所以激勵功臣不以疑似為嫌也真宗咸平三年正月駐蹕天雄軍幸樞密副使宋湜所居視疾許其先歸賜衾褥一副且曰此朕常所御者雖故暗亦足禦道途之風寒景德元年冬親征澶淵簽書樞密院事馮拯為寒氣所侵不赴晩朝遣中使使太醫診視明日車駕將發又遣使賜以㡌絮且諭之曰此朕常服以禦風冷嗚呼祖宗於群臣眷遇之意如此之厚宜其報以如何耶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臣謂是矣】
上自即位數出微行或過功臣之家不可測趙普每退朝不敢脫衣冠一夕大雪普謂上不復出矣久之聞叩門聲甚異亟出則上立雪中普惶恐迎拜上曰已約吾弟矣已而開封尹光義至即普堂設重裀地坐熾炭燒肉普妻行酒上以嫂呼之普從容問曰夜久寒甚陛下何以出上曰吾睡不能着一榻之外皆他人家也故來見卿普曰陛下小天下邪南征北伐今其時也願聞成筭所向上曰吾欲收太原普默然良久曰非臣所知也上問其故普曰太原當西北二邊使一舉而下則邊患我獨當之何不姑留以俟削平諸國彼彈丸黑子之地將何所逃上笑曰吾意政爾姑試卿耳於是用師荆湖繼取西川 是月令諸州察民有饑者令發廩貸之八月命客省使盧懷忠等二十二人領兵屯潞州將有事於北漢也 北漢主劉繼恩怨郭無為初與其父言不助己欲逐之而未果繼恩置酒燕諸大臣供奉官侯覇榮率十餘人挺刃入閣殺之無為遣兵殺覇榮迎立繼恩弟太原尹繼元繼元始立王師已入境遂奪汾河橋傅太原城下 十月甲戍屯田員外郎雷德驤責授商州司戶參軍德驤判大理寺其官屬與堂吏附會宰相擅增减刑名德驤憤惋求見欲面白其事未及引對即直詣講武殿奏之辭氣俱厲并言趙普強市人第宅聚斂財賄上怒叱之曰鼎鐺猶有耳汝不聞趙普吾之社稷臣乎引柱斧擊折其上齶二齒命左右曳出詔宰相處以極刑既而怒解止用闌入之罪黜焉 十一月癸巳詔天下縣令佐自今檢苗定稅部役差夫鈐轄徵科區分刑獄凡關事務貴在公平如有違踰並宜論訴或令佐不相糾舉許吏民訴得實者賞之有差 上享太廟見其所陳籩豆簠簋問曰此何等物也左右以禮器對上曰吾祖宗寧識此亟命撤去進常膳如平生既而曰古禮亦不可廢也命復設之於是判太常寺和峴言按唐天寶中享太廟禮料外每室加常食一牙盤五代以來遂廢其禮今請如唐故事詔從之 癸卯合祭天地於南郊大赦改元 契丹以兵來援北漢李繼勲等皆引歸北漢因入寇
己巳開寶二年【唐國吳越漳泉奉正朔南漢天寶十二年北漢廣運二年】春二月乙卯命曹彬党進等各領兵先赴太原戊午詔親征甲子車駕發京師 權知貢舉趙逢奏進士安德裕等合格者七人 三月戊戍次太原 夏五月上以暑氣方盛詔西京諸州令長吏督掌獄掾五日一檢視洒掃獄戶洗滌杻械貧困不能自存者給飯食病者給藥小罪即時決遣自是每歲仲夏必申明是詔以戒官吏焉 閏月己酉右僕射魏仁浦卒仁浦嘗侍春宴上密謂曰朕欲親征太原如何仁浦曰欲速則不逹惟陛下審思上嘉其對 太原城久不下殿前指揮使都虞候趙廷翰率諸班衛士叩頭願先登急擊以盡死力上曰汝曹皆我所訓練無不一當百所以備肘腋同休戚也我寧不得太原豈忍驅汝曹冒鋒刃蹈必死之地乎衆皆感泣再拜呼萬歲時大軍頓甘草地中會暑雨多破腹病而契丹亦復遣兵來援壬子太常博士李光贊上言曰蕞爾晋陽豈須親討重勞飛輓取怨黔黎豈若回鑾復都屯兵上黨使夏取其麥秋取其禾既寛力役之征便是蕩平之策上覽奏甚喜宰相趙普亦以為然始議班師壬戍車駕發太原戊辰次鎮州真定蘇澄善養生為道士上召見之謂曰師年逾八十而容貌甚少盍以養生之術教朕對曰臣養生不過精思練氣耳帝王養生則異於是老子曰我無為而民自化我無欲而民自正無為無欲凝神太和昔黄帝唐堯享國永年用此道也上悦厚賜之 六月癸巳車駕至自太原
【呂中曰太祖之未能取河東猶太宗之未能取幽薊而太祖之不盡銳於偏方亦猶太宗之不窮其力於北伐也時之未至聖人不能先時而強為時之既至聖人不能後時而不為此平河東必在於太平興國之四年而太祖之規模宏遠遲之數年其終亦必能取幽薊也】
唐主遣其弟吉王從謙來貢唐查元方掌從謙牋奏上命盧多遜宴從謙於館多遜奕棋次謂元方曰江南竟如何元方斂袵對曰江南事大朝十餘年極盡藩臣之禮不知其他多遜愧謝曰孰謂江南無人 八月靈武節度使馮繼業請舉族内徙以繼業為靜難節度使九月乙巳朔幸武成王廟 朝廷擇可使代馮繼業者時考功郎中段思恭知泗州上以思恭嘗有功眉州乃召赴闕命知靈州厚賜遣之思恭既視事矯繼業之失悉心綏撫夷落安靖周訪利病多所條奏甚得吏民之情 十月己亥上燕藩臣於後苑酒酣從容謂之曰卿等皆國家宿舊久臨劇鎮王事鞅掌非朕所以優賢之意也前鳳翔節度使兼中書令王彦超喻上旨即前奏曰臣本無勲勞久冒榮寵今已衰朽乞骸骨歸丘園臣之願也前安遠節度使武行德郭從義白重贊楊庭璋等自陳攻戰伐閱及履歷艱苦上曰此異代事何足論也庚子以行德為太子太傅從義為左金吾衛上將軍彦超為右金吾衛上將軍重贊為左千牛衛上將軍廷璋為右千牛衛上將軍
【富弼曰藝祖臨軒之初一歲之内下澤潞平楊州威令之行如破竹之勢則其餘藩鎮自是束手而聽命矣又於樽酒之間酬對之際折其氣伏其心罷節旌授環衛謦欬之易其故何哉御得其道故也周世宗號為英武之君而藩臣來朝喜見於色推此則知五代綱紀之不立也太祖太宗聖聖相承修明憲度肅清寰宇太宗一言謂稍聞愆負無矜恕之理人人皆務檢身御臣之術如此所以致天下幾二百年無鷄鳴犬吠之警】
太子太傅王溥遷太子太師入謝上顧曰溥十年作相三遷一品福履之盛近世所未有也 十一月庚申回鶻于闐皆遣使來貢方物
庚午開寶三年【唐國吳越漳泉奉正朔南漢天寶十三年北漢廣運三年】春正月辛酉詔諸州察民有孝弟彰聞德業純茂者滿五千戶聽舉一人或有奇才異行不限此數所舉得實等級加賞不如詔者罪之 三月權知貢舉扈蒙擢進士張珙等合格者八人 以忠武節度使王審琦鎮夀春凡八年歲得租稅量入為出未嘗有所誅求民頗安之所部邑令以罪停其録事史幕僚白令不先諮府請按之審琦曰五代以來諸侯強横令宰不得專縣事今天下治平我忝守藩而部内宰能斥去黠吏誠可賞也何按之有聞者歎服 辛亥以處士王昭素為國子博士致仕昭素少篤學有志行時方治所居室積木牆間有穿窬者為木所礙不得入昭素覺之盡室所有擲於外謂盗曰汝速去恐捕者至盗慙委物而遁由是邑中無盗著易論三十三篇學者多從之遊上聞其名召見便殿時年已七十餘上問曰何以不仕致相見之晩昭素謝不能上令講乾卦至九五飛龍在天則歛容曰此爻正當陛下今日之事引援證據因示風諫微旨上甚悦即訪以民事昭素所言誠實無隱上益嘉之又問治世養身之術昭素曰治世莫若愛民養身莫若寡慾上愛其語常書屏几間
【呂中曰處士非講官也而得以召見便殿非經筵也而得以講易太祖之好學也如此古今言易者失之拘在陛下則為飛龍在天在臣下則為利見大人善言易者莫如昭素古今言隂陽者失之泥公事未判時属陽已判時属隂善言隂陽者莫如張詠可以暗合伊洛之說矣】
夏四月辛卯朔日有食之 詔諸州兩稅折料物非土地所宜者勿得抑配凡絲綿紬絹麻布香藥毛翎箭笴皮革筋角等所在約支二年之用勿得廣有科市以致煩民 秋七月詔民訴水旱災傷者夏不得過四月秋不得過七月 壬子詔曰吏員猥多難以求其治奉禄鮮薄未可責以廉與其冗員而重費未若省官而益奉西川管内州縣官宜以口數為率差減其員舊俸月增給五千天下州縣官宜依西川例省減員數
【呂源曰官有定員禄無虚授漢光武中興減損吏職太祖肇建皇基以新造之宋不顧人情悦否併省吏員與光武中興減損之意亦同也仁宗時已患三人共一員缺職事不理富弼等論宜革其弊因循至今又幾百年矣今豈止三人共一缺哉官冗弊甚剗革之方不可緩也】
八月庚寅李謙溥為濟州團練使謙溥在隰州十年敵人不敢犯其境有招收將劉進者勇力絶人謙溥撫之甚厚常往來境上以少擊衆北漢人患之為蠟彈封書以間進遺其書道中趙贊得之以聞上令械進送闕下謙溥召詰其事進伏於廷請死謙溥曰我以舉宗四十口保汝矣即上言進為北漢人所惡此乃反間也奏至上悟遽令釋之 上嘗命有司為洺州防禦使郭進治第凡廳堂悉用瓦有司言惟親王公主始得用此上怒曰郭進控扼西山逾十年使我無北顧憂我視進豈减兒女耶亟往督役無妄言上寵異將帥多類此故能得其死力云
【富弼曰將帥國之重任宜乎天子寵之也然寵不可常惟在得其機耳得其機則使之盡心死節以報將帥盡心死節而功不成未之有也太祖之寵將帥深得其道】
唐主作書諭南漢主以歸欵於中國南漢主得書大怒答唐主甚不遜唐主以其書來上上始決意伐之九月己亥朔以潘美尹崇珂王繼勲發諸州兵赴賀州城下甲辰詔周文王成王康王秦始皇漢高祖文帝景帝
武帝元帝成帝哀帝魏孝文西魏文帝後周太祖唐高祖太宗中宗肅宗代宗德宗順宗文宗武宗宣宗懿宗僖宗昭宗二十七陵嘗被發令有司備法服常服各一襲具棺重葬所在長吏致祭 癸丑王師遂圍賀州城中人開門以納王師 冬十月癸酉詔前代功臣烈士孫臏元稹等三十一人各置守冢戶禁樵採 王師破南漢開建寨遂取昭州桂州 初契丹六萬騎寇定州命判四方館事田欽祚領兵三千禦之上謂欽祚曰彼衆我寡但背城列陣以待之敵至即戰勿與追逐欽祚與敵戰浦城敵騎小却乘勝至遂城欽祚馬中流矢而踣騎士王超以馬授欽祚軍復振自旦至晡殺傷甚衆北邊傳言三千打六萬癸亥捷奏至上喜謂左右曰敵數犯邊我以二十匹絹購一敵人首其精兵不過十萬人止費我二百萬匹絹則敵盡矣自是益修邊備【富弼曰太祖置内藏庫欲積絹以募敵人之首偉哉是謀若後世内積貨財外嚴守備來則謹封疆而禦之去則譬蚊虻而驅之敵人之勢外無所得而内自困矣】
先是詔諸道舉有德行者兹命學士院試問吏理而曹州所舉人孔蟾所對稍優以蟾為章丘縣主簿 是月王師克連州 十二月庚午翰林學士承旨戶部尚書陶穀卒穀文翰冠一時自以久次意希大用上素薄之選置近輔未嘗及穀穀不能平一日使其黨因事風上言穀在詞禁宣力甚多上笑曰我聞學士草制皆檢前人舊本稍改易之此乃諺所謂依樣畫胡蘆爾何宣力之有乎穀因作詩題翰林壁頗怨望上益薄之遂決意不用 王師長驅至韶州南漢人教象為陣每象載數十人皆執牙仗凡戰必置陣前以壯軍威王師集勁弩射之象奔踶乘者皆墜軍遂大敗遂取韶州
辛未開寶四年【南漢平唐國吳越漳泉奉正朔北漢廣運四年】春正月王師克英雄二州 丙午詔諸道州縣自今並不得更差攝官乙丑王師至馬逕南漢主懼乃遣蕭漼卓惟休奉表
詣軍門乞降丁卯又遣其弟禎王保興率國内兵來拒辛未王師至白田南漢主素服出降潘美承制釋之遂入廣州保興初匿民間後乃獲之有閹工百餘輩盛服請見美曰是㭬人多矣吾奉詔伐罪正為此等命悉斬之美以露布告捷己丑至京師凡得州六十縣二百十四戶十七萬二百六十三
【呂中曰以汴梁之地視江南為近視嶺南為遠何先遠而後近耶蓋聞劉鋹奢侈則曰吾當救此一方之民則先取南漢所以爭民命江南亦有何罪但卧榻之側豈容鼾睡則後收江南所以一天下】
三月詔前代帝王當給民奉陵者各增二戶 前右監門衛將軍趙玭既勒歸私第不勝忿恚一日伺趙普入朝馬前斥普短上聞之召玭及普於便殿面質其事玭大言詆普販木規利先是官禁私販秦隴大木普嘗遣親吏往市屋材聨巨筏至京師治第吏因之竊於都下貿易故玭以為言上怒詔問王溥等普當得何罪溥附閣門使奏云玭誣罔大臣上意頓解反詰責玭命武士撾之御史鞫於殿廷普力營救上乃特寛其罰扶出之責玭為汝州牙校 夏五月乙未有司以帛係鋹及其官屬先獻太廟太社上御明德門遣盧多遜宣詔詰責鋹鋹伏地待罪上釋鋹罪并其官屬禎王保興等初議獻俘之禮朝臣莫能知乃遣使就問吏部尚書致仕張昭昭卧病口占以授使者咸服其該博遂用之 六月初置市舶司於廣州 詔御史中丞劉温叟中書舍人李昉等重定開元禮以國朝沿革制度附屬之 初上征晉陽命密州防禦使馬仁瑀率衆巡邊至上谷漁陽敵素聞其名不敢出明年羣盗起兖州賊首周弼尤兇悍自號長脚龍詔仁瑀掩擊仁瑀領帳下十數人入泰山擒弼盡獲其黨魯郊以寧庚辰徙仁瑀為瀛州防禦使仁瑀兄子因醉誤殺平民係獄當死民家自言非有憾也但過誤耳願以過失傷論仁瑀曰我為長吏而兄子殺人此乃恃勢過横非過失也豈敢以己之親而亂國法哉遂論如律 成都布衣羅居逋喪親廬墓日誦佛書有芝草生甘露降守臣表其事於是以居逋為延長縣主簿 劉鋹在國時多置酖以毒臣下一日上幸講武池鋹先至詔賜巵酒鋹疑之捧杯泣曰臣承祖父基業拒違朝廷勞王師致討罪固當死陛下不殺臣今見太平為大梁布衣矣願延旦夕之命以全陛下生成之恩上笑曰朕推心置人腹安有此事令取鋹酒自飲之别酌以賜鋹鋹大慙頓首謝 上既平廣南欲行報謝之禮秋七月甲午朔詔以冬至有事於南郊 乙未御史中丞劉温叟卒温叟為中丞十二年屢求解職上難其代及被病上知其貧遣中使就賜器幣温叟性重厚方正事繼母以孝聞五代以來言好古執禮者推温叟焉皇弟開封尹光義聞温叟清介嘗遣府吏齎錢五百千遺之温叟不敢却貯廳事西舍令府吏封識乃去明年重午復送角黍紈扇所遣吏即前送錢者視西舍封識宛然吏還以告光義曰我送猶不受况他人乎乃命輦歸府中他日光義因侍宴論當世名節士具道温叟辭錢事上歎賞久之温叟既卒上難其繼曰必得純厚如温叟者乃可命太子賓客邊光範兼判御史臺事居半歲始真為中丞
【呂中曰一中丞任之十二年及其且辛也則曰必純厚如温叟乃可國初之不輕用人如此蓋其始也擇之精其終也任之久擇之精則小人不得以濫其選任之久則君子舉得以盡其職趙中令之相凡十一年郭進之守西山凡二十年李漢超之守關南凡十七年作坊至卑賤也而魏丕典之至十餘年皆久任而成功也】
冬十月甲申詔兩京諸道自十月後犯彊竊盗不得預郊祀赦所在長吏當告諭下民無令冒法右補闕梁周翰上疏其畧曰西蜀淮南荆潭桂廣之地皆已為王土陛下誠能以三方所得之利減諸道租賦之入則庶乎德澤均而民力寛矣上嘉納其言 十一月癸巳江南國主煜遣其弟從善來朝貢先是國主以銀五萬兩遺宰相趙普普告於上上曰此不可不受但以書答謝少賂其使者可也普叩頭辭讓上曰大國之體不可自為削弱當使之勿測及從善入覲常賜外密賚白金如遺普之數江南君臣聞之皆震駭服上偉度他日上因出忽幸普第時吳越王俶方遣使遺普書及海物十瓶列廡下會車駕卒至普亟出迎弗及屏也上顧見問何物普以實對上曰此海物必佳即命啓之皆滿貯瓜子金也普惶恐頓首謝曰臣未發書實不知此若知此當奏聞而却之上笑曰但受之無害彼謂國家事皆由汝書生耳因命普謝而受之 河决澶州東匯于鄆濮壞民田 戊午親享太廟始用繡衣鹵簿己未合祭天地於南郊大赦蠲開寶元年以來逋租 初上擇偽蜀親兵習弓馬者百餘輩為川班内殿直廩賜優給與御馬直等於是郊禮畢行賞上以御馬直扈從特命增給錢人五千而川班内殿直不得如例乃相率擊登聞鼓陳乞上怒遣中使謂之曰朕之所與即為恩澤又安有例哉命斬其妄訴者四十餘人餘悉配隸許州驍捷軍其都校皆決杖降職遂廢其班時内臣有左飛龍使李承進者逮事後唐上問曰莊宗以英武定中原享國不久何也承進曰莊宗好畋獵務姑息將士每出次近郊禁兵衛卒必控馬首告兒郎輩寒冷望與捄接莊宗即隨其所欲給之蓋威令不行賞賚無節也上撫髀歎曰二十年夾河戰爭取得天下不能用軍法約束此輩縱其無厭之求以兹臨御誠為兒戲朕今撫養士卒固不吝惜爵賞苟犯吾法惟有劒耳
壬申開寶五年【江南吳越漳泉奉正朔北漢廣運五年】春正月丁酉禁民鑄鐵為佛像浮屠及人物之無用者上慮愚民多毁農器以邀福故禁之 上既平廣南即欲經理江南鄭王從善入貢遂留之國主大懼是月始損制度下令稱教宫殿悉除去鴟吻 閏二月壬辰權知貢舉扈蒙奏合格進士京兆安守亮等十一人諸科十七人上召對於講武殿下詔放榜新制也 癸巳以江南進奉使李從善為泰寜節度使賜第京師國主雖外示畏服修藩臣之禮而内實繕甲募兵隂為戰守計上使從善致書風國主入朝國主不從但增歲貢 夏四月上按嶺南圖籍州縣多而戶口少命潘美王明度地并省以便民甲午初廢白州及常樂州 五月丙寅詔廢嶺南道媚川都先是劉鋹募兵能採珠者二千人號媚川都於是潘美等言採珠危苦之狀上亟命降詔罷之 辛未河大決澶州濮陽縣壬申命曹翰往塞之上謂曰霖雨不止又聞河决朕信宿以來焚香上禱於天若天災流行願在朕躬勿施於民翰頓首拜曰宋景公一發善言災星為之退舍今陛下憂民如是必不能為災也上又謂宰相曰霖雨不止朕日夜焦勞罔知所措得非時政所關使之然耶趙普對曰陛下臨御以來憂勤庶務有弊必去聞善必行至於苦雨為災乃是臣等失職上曰朕又思之恐掖庭幽閉者衆昨令徧籍後宫凡三百八十餘人因告諭願歸其家者具以情言得百名悉厚賜遣之普等皆稱萬歲 河又決大名府朝城縣河南北諸州皆大水 陜州言民范義超周顯德中以私怨殺同里常古真家十二人古真年少脫走得免至是長大擒義超訴於官有司引赦當原上曰豈有殺一家十二人而可以赦論乎命斬之 六月庚寅河決陽武縣汴水決鄭州宋州戊申發諸州兵士及丁夫凡五萬人塞決河命曹翰護其役未幾河所決皆塞是月下詔曰近者澶濮數州霖雨荐降洪河為患朕以屢經決溢重困黎民凡搢紳多士草澤之倫有素習河渠之書深知疏道之策若為經久可免重勞並許詣闕上書附驛條奏朕當親覽用其所長時東魯逸人田告者著纂禹元經十二篇上聞之召見詢以治水之道善其對將授以官告固辭父年老求歸奉養詔從之 秋七月永慶公主嘗衣貼繡鋪翠襦入宫中上謂曰汝當以此與我自今勿復為此飾主笑曰此所用翠羽幾何上曰不然主家服此宫闈戚里必相效京城翠羽價高小民逐利展轉販易傷生寖廣實汝之由汝生長富貴當念惜福豈可造此惡業之端主慙謝主因侍坐與皇后同言曰官家作天子日久豈不能用黄金裝肩輿乘以出入上笑曰我以四海之富宫殿悉以金銀為飾力亦可辦但念我為天下守財耳豈可妄用古稱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苟以自奉養為意使天下之人何仰哉當勿復言【呂中曰剏業之君後世所奉以為軌範也宫闈之地四方所視以為儀刑也一人之奢儉者雖微而關於千萬世者為甚大致謹於服色者雖小而關於千萬里者為甚遠可不謹哉】
先是大理正内黄李符知歸州轉運司制置有不合理者符即上言上嘉之秩滿歸闕上以京西諸州錢幣不登八月癸巳命符知京西南面轉運事書李符到處如朕親行八字賜之令揭於大旗常以自隨符前後條奏便宜凡百餘條其四十八事皆施行著於令 禁玄象器物天文圖䜟七曜歷太乙雷公六壬遁甲等不得藏於私家有者並送官 冬十月癸卯詔功德使與左街道籙劉若拙集京師道士試驗其學業未至而不修飾者皆斥之若拙蜀人自號華蓋先生善服氣年九十餘不衰步履輕疾每水旱必召於禁中設壇塲致禱其法精密上甚重之 十一月癸亥禁釋道私習天文地理是歲大饑 初上問宰相趙普曰儒臣有武幹者何
人普以知彭州左補闕辛仲甫對乃徙仲甫為四川兵馬都監於是召見面試射上曰汝見王明乎朕已用為刺史汝頗忠淳若公勤不懈不日亦當為牧伯也仲甫頓首謝 上因謂普曰五代方鎮殘虐民受其禍朕今選儒臣幹事者百餘分治大藩縱皆貪濁亦未及武臣一人也既而有司命仲甫檢視民田上曰此縣令職耳即令吏部銓擇官代之
【呂中曰以酷吏主財則取民必峻以武夫主刑則用法必嚴此太祖所以命儒臣主財士人典獄也知所以培國脉而重民命歟】
癸酉開寶六年【江南吳越漳泉奉正朔北漢廣運六年】春二月丙申運京師米二萬石賑曹州饑民 辛丑以著作佐郎陸光範為在京糧料使太濮寺丞趙巨川為西京糧料使國初承舊制用三司大將領糧料之職於是改任京官 三月辛酉新及第進士雍丘宋準等十人諸科二十八人詣講武殿謝上以進士武濟川三傳劉睿材質最陋應對失次絀去之濟川翰林學士李昉鄉人也昉時權知貢舉上頗不悦會進士徐士廉等擊登聞鼓訴昉用私情取舍非當上乃令貢院籍終場下第者并準以下及士廉等各賜紙札别試詩賦命李瑩侯陟等為考官乙亥上御講武殿親閱之得進士二十六人士廉與焉又五經開元禮三禮三傳三史學究明法諸科九十九人皆賜及第又賜準錢二十萬以張宴會責昉為太常少卿 禁銅錢不得入蕃界及越江海至化外 夏四月乙酉詔諸州考試官令長吏精選僚属有才學公正者充知貢舉與考試官同看詳義卷定其通否即駁放不得優假虚至終塲申禁私薦屬舉人募告者其賞有差舉人勒還本貫重役永不得入科場 辛丑翰林學士盧多遜等上所修開寶通禮二百卷義纂一百卷並付有司施行是日遣盧多遜為江南生辰國信使多遜至江南得其臣主懽心及還艤舟宣化口使人白國主曰朝廷重修天下圖經史館獨闕江南諸州願各求一本以歸國主亟令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