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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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英宗
       甲辰治平元年春正月景靈宫使宋庠屢請老上曰朕初嗣位何可遽休大臣戊申命庠知亳州 辛酉詔以仁宗配享明堂初禮院奏乞與兩制同議仁宗當配何祭翰林學士王珪等議請循周公嚴父之道以仁宗配享明堂知制誥錢公輔議太祖則周之后稷配祭于郊者也太宗則周之文王配祭于明堂者也真宗則周之武王也雖有配天之功而無配天之祭未聞成王以嚴父之故廢文王而移于武王也仁宗則周之成王也雖有配天之業而亦無配天之祭亦未聞康王以嚴父之故廢文王而移于成王也當仁宗嗣位之初儻有建是論者則配天之祭常在乎太祖太宗矣又詔臺諫及講讀官與兩制禮院再詳定以聞御史中丞王疇言配考之文見于易嚴父之義著于經聖法章明咸足稽按臣請依王珪等議奉仁宗皇帝配享明堂 知諫院司馬光呂誨議竊以孝子之心誰不欲尊其父者聖人制禮以為之極不敢踰也孝經曰嚴父莫大于配天周公其人也孔子以周公有聖人之德成太平之業制禮作樂而文王適其父也故引之以證聖人之德莫大于孝答曾子之問而已非謂凡有天下者皆當以其父配天然後為孝也 翰林侍讀學士孫抃等奏仁宗繼體保成置天下于大安者四十二年功德于人可謂極矣今祔廟之始遂抑而不得配上帝之享非所以宣章陛下為後嚴父之大孝詔從抃等議 三月司馬光言臣聞陛下昔在藩邸事濮王承順顔色備盡孝道凡宫中之事濮王皆委陛下幹之無不平允陛下事皇太后當一如濮王然後可視天下之政當一如宫中之事然後可況濮王之親以恩皇太后之親以義其奉養之謹非特有所加則無以取信也宫中之事小天下之事大其聽斷之勤非特有所加則無以致治也 呂誨言陛下孝養之禮臣不得而知之安親之道誠有未至何則累聖成業靡思經緝邦國大事都無裁處獻納之言盡決簾帷之下是陛下自處休佚而置聖后煩勞得謂之孝乎又言于皇太后曰皇帝躬親治事勤勵如此在于聖慮應已慰安臣愚以謂東殿簾帷宜五七日一御 夏四月司馬光言前代帝王升遐之後宫下陳者盡放之出宫所以遂物情重人世省浮費遠嫌疑也癸未放宫人三百二十五人 甲申御邇英閣上諭内侍曰方日永講讀官久侍對未食必勞倦自今視事畢不俟進食即御經筵故事講讀畢拜而退上命母拜後遂以為常 五月上既康復韓琦久欲太后罷東殿垂簾嘗一日取十餘事併以稟上上裁決如流悉皆允當于是詣東殿覆奏上所裁決十餘事太后每事稱善琦遂白太后求退太后曰相公安可求退老身合居深宫却每日在此甚非得已琦即稱前代如馬鄧之賢不免貪戀權勢今太后便能復辟誠馬鄧之所不及未審決取何日撤簾太后遽起琦即厲聲命鸞儀司撤簾簾既落猶于御屏後見太后衣也
       【呂中曰當國家危疑之日大臣以能任事者一曰德望二曰才智有才智而無德望以鎮之則未足以服天下之心有德望而無才智以充之則未足以辦天下之事故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君子人也韓魏公不動聲色垂紳搢笏而措天下于太山之安者蓋自慶祐嘉祐之時可屬大事重厚如勃其德望服人心久矣至于處事應變動中事機胷中才智又足以運用天下此其所以正英宗之始歟在真宗之初則有呂端在仁宗之初則有王曾其皆安國家定社稷之名臣歟】辛亥上問執政積弊甚衆何以裁救富弼對曰恐須
       以漸釐改又問寛治如何吳奎對曰聖人治人固以寛然不可以無節書曰寛而有制從容以和 癸亥宰臣韓琦等奏請下有司議濮安懿王合行典禮詳處其當以時施行詔須大祥後議之 閏五月巳丑召樞密直學士知瀛州唐介為右諫議大夫權御史中丞上面諭介曰卿在先朝有直聲今出自朕選非由左右言也韓琦言羣臣邪正皆陛下所知至于進退實係天下利害惟陛下以此為先不可不察也上然之 六月己亥進封皇子淮陽郡王頊為穎王 增置宗室學官講書四員教授五員小學教授十二員并舊六員為二十七員以分教之 丁未增置同知大宗正事一員 初宗室坐序爵仍自為賓主講官位主席之東隅于是睦親宅都講吳申不肯坐且曰宗室當以親族尊卑為序與講官分賓主再移書大宗正不能決因内朝出申二書上是之宗室正講席自申始 作睦親廣親北宅于芳林園 知太原府陳升之言母老請揚湖越一州庶便奉養上以邊臣當久任難于屢易不許 上謂宰臣曰程戡何如人對曰戡在鄜延巳三歲習邊事上曰延州都監高遵教卒戡數言其能績乞加贈卹此高瓊族子朕知其為庸人也戡必以后族故爾大臣苟若此朕何所賴焉 戊午淮陽郡王府翊善王陶為穎王府翊善淮陽郡王府記室參軍韓維為諸王府記室參軍侍講孫思恭為諸王府侍講穎王性謙虚眷禮宫僚遇維尤厚一日侍王坐近侍以弓様靴進維進曰王安用舞靴王亟令毁去上始疾甚時出語頗傷太后維等極諫曰上已失太后歡心王盡孝恭以彌縫尤懼不逮不然父子俱受禍矣王感悟他日太后謂輔臣曰皇子近日殊有禮皆卿等善擇宫僚所致 秋八月丙辰入内都都知任守忠蘄州安置初上為皇子令守忠宣召避不肯行及上即位遂交鬭兩宫間司馬光呂誨交章劾之帝納其言翌日遂絀守忠 丁巳以上供米三萬石賑宿亳州水灾飢民 九月丁卯詔復置武舉 初有詔以是日開邇英閣至重陽節當罷侍講呂公著司馬光言先帝時無事常開講筵願不惜頃刻之間日御講筵從之冬十一月乙亥命屯田郎中徐億職方員外郎李師
       錫屯田員外郎錢公紀刺陜西諸州軍百姓為義勇初宰相韓琦奏三代漢唐以來皆籍民為兵唐置府兵最為近古今之義勇河北幾十五萬河東幾八萬勇悍純實若稍加簡練亦唐之府兵也河北河東陜西三路當西北控禦之地事當一體今若于陜西諸州亦點義勇止刺手背則又知不復刺面可無驚駭詔從之乃命億等往除商虢二州不籍餘悉籍義勇凡主戶家三丁選一六丁選二九丁選三年二十至五十材勇者充歲以十月番上閲教一月而罷得十五萬六千八百七十三人於是知諫院司馬光奏曰今議者但怪陜西獨無義勇不知陜西之民三丁巳有一丁充保捷矣若更聞此詔下必大致驚擾又奏古者兵出民間耕桑之所得皆以衣食其家今既賦歛農民之粟帛以贍正軍又籍農民之身以為兵是一家獨任二家之事也以臣愚見河北河東已刺之民猶當放遣況陜西未刺之民乎終弗聽光又六奏及申中書自劾求去亦終不許嘗至中書與韓琦辯琦謂光曰君但見慶歷間陜西鄉兵初刺手背後皆刺面充正軍憂今復然爾今已降勅榜與民約永不充軍戌邊矣光曰雖光亦未免疑也琦曰吾在此君無憂此語之不信光曰光終不敢奉信非獨不敢但恐相公亦不能自信爾琦怒曰君何相輕甚耶光曰相公長在此可也萬一均逸偃藩他人在此因相公見成之兵遣使運粮戍邊反掌間耳琦默然竟不為止其後十年義勇運粮戍邊率以為常矣
       【呂中曰慶歷之時詔刺陜西義勇方平曰不可韓公曰可治平之時詔刺陜西義勇温公曰不可韓公曰可夫以祖宗之至仁大臣之盡忠而籍民為兵猶莫之免良以費省而用足也然弓手之刺率皆市人不可用而宣毅驕甚所至為寇何韓公之慮不及張公邪義勇之刺其後運粮戍邊率以為常何韓公之慮不及司馬公邪曰張公司馬公之慮誠是矣而韓公亦未可深貶也石壕之詩公蓋誦之久矣彼誠見漢唐調發之弊故欲收拾強悍者養以為兵則良民可以保其相聚之樂公之慮及此又安得以一時之見盡非之哉】
       【講義曰刺義勇有議温公曰陜西之民已刺保捷既歛農民之粟帛以贍軍又籍農民之身以為兵運粮戍邊恐重為民害韓公又曰唐置府兵最為近古今之義勇即唐府兵收拾強悍以養為兵則良民可以保相聚之樂非求異也亦同以國事為念耳】
       屯田員外郎知襄邑縣范純仁為江東轉運判官襄邑有牧地衛士縱馬暴民田純仁取一人杖之牧地初不隸縣有詔劾純仁純仁言兵須農以養卹兵當先恤農朝廷是之釋不問且聽牧地隸縣自純仁始純仁仲淹子也 十二月丙午翰林學士王疇為樞密副使上嘗謂輔臣曰疇善文章歐陽修曰其人亦勁正但不為赫赫之名爾一旦晩御小殿召疇草詔因從容談中外事語移時上喜曰卿清直好學朕知之久矣非今日也不數日遂有是命知制誥錢公輔封還詞頭言疇望輕資淺在臺素餐不可大用上以初政除兩府而公輔沮格制命不行丁未責授滁州團練副使不簽書本州事内侍省押班王昭明為環慶路駐泊兵馬鈐轄供備庫副使李若愚為涇原路鈐轄令體量蕃情治其訴訟公事及有賞罰則與其帥議而大事即以聞各許歲乘驛奏事後數日又以西京左藏庫副使梁寔領秦鳳内殿承制韓則順領鄜延諫官呂誨言自唐以來舉兵不利未有不自于監軍者我朝因循未革奈何又增置此員如走馬承受官品至卑一路亦不勝其害況今鈐轄寄重其實已均安撫使之權矣欲乞朝廷罷之御史傅堯俞趙瞻皆有論列訖不從 集賢校理宋敏求直集賢院韓維同修起居注初修起居注缺中書進敏求及集賢校理楊繪上問修起居注選何等人中書對近例以制科進士高等與館職有才望者繪第二人進士今以次當補上曰修起居注即知制誥豈以次補乃命易繪丁巳三司修造案勾當公事張徽權發遣戶部判官
       事知東明縣皮公弼權發遣度支判官事近歲三司官以次遷而任不久凡天下財利盈虚出入雖能者居之未及究本末而已用次遷他職故相習以養資假途為說而不事其職至是中書奏請擇其尤繁要者五員用資淺人久任今命徽等用新制也
       乙巳治平二年春正月辛巳賜許蔡州見錢鈔十萬貫令和糴以救飢民壬午命供備庫副使孟淵等十九人往開封府界及京東西淮南路募兵司馬光言邊臣之請兵無窮朝廷之募兵無已倉庫之束帛有限百姓之膏血有涯願陛下斷自聖志罷招禁軍但選擇將帥訓練舊有之兵以備禦四夷不患不足 辛丑權發遣戶部副使呂公著言今京畿諸縣及京東西淮南州軍類多饑饉民有餓莩凡力役之事皆宜權罷從之 三司使給事中蔡襄知杭州初上自濮邸立為皇子皇太后垂簾外人稍稍言襄嘗有異議上數問襄如何人一日因其請朝假變色謂中書曰三司掌天下錢穀事務煩多而襄十日之中在假者四五何不别用人琦等初尚剖解上意不回至是因表請罷琦遂質于上上曰内中不見文字然在慶寧即已聞之琦曰事出曖昧若虚實未明乞更審察曾公亮曰京師後來喜造謗議衆人傳之便以為實歐陽修曰疑似之謗不惟無迹可尋就令迹狀分明猶須更辨真偽上曰造謗者因何不及他人遂命襄出守 工部侍郎呂公弼權三司使至和初公弼為三司使帝在藩邸嘗得賜馬不善求易之公弼不許至是奏事畢上曰朕往在宫中卿不欲與朕易馬是時朕固已知卿也公弼頓首謝又曰卿繼蔡襄為使襄訴訟不以時決頗多留事公弼知上不悦襄對曰襄勤于事未嘗有慢失恐言者妄爾上益以公弼為長者賜貢院奏合格進士明經諸科彭汝礪等三百六十一人及第出身 翰林學士賈黯對天下未嘗乏人顧所用如何爾退而上五事一知人之明二養育以漸三才不求備四以類薦舉五擇取自代 三月辛未新除侍御史知雜事呂誨以嘗言中丞賈黯過失辭職黯奏曰諫官御史本人主耳目一時公言非有嫌怨且誨為人方正謹厚臣得與之共事必能叶濟詔以諭誨誨遂受命因言朝廷之事臺諫官不得預聞及其政令行下方始得知比正其所失則曰已行之命難以追改是執政之臣常自取勝耳目之官與不設同矣又聞近日臣僚建議以先帝臨政信任臺諫官所陳已行之事多有追奪欲陛下矯先帝之為凡事堅執不可易行一繆令進一匪人倡言于外曰出自清衷人必不敢動摇果有之是欲窒塞聖聰恐非廟社之福也 夏四月戊戌詔禮官及待制以上議崇奉濮安懿王典禮以聞宰臣韓琦等以元年五月奏進呈故也 辛丑詔向命監司知州薦所部吏歲限定員本防其濫不問能否一切取足非詔意也自今務在得人不必充所限之數 五月資政殿學士陳旭為樞密副使 丙子權御史中丞賈黯奏近者皇子封拜並除檢校太傅臣按太師太傅太保是為三師太尉司徒司空是為三公今皇子以師傅名官于義弗安臣愚以為自今皇子及宗室卑者除官並不可帶師傅改授三公詔可 六月辛卯江東轉運判官范純仁為殿中侍御史權發遣鹽鐵判官呂大防為監察御史裏行近制御史有缺則命翰林學士御史中丞知雜事迭舉二人而自上擇取一人為之至是缺兩員舉者未上内出純仁大防名而命之
       【講義曰此即仁宗言臺諫必由中旨詔毋以輔臣所薦充臺諫之意也蓋諫臣乃人主之耳目出于宰相之進擬則為宰相之鷹犬今也皆由内出其名以命之而非出于左右之所舉此治平臺諫之權所以重也此治平臺諫之爭所以激也】
       初議崇奉濮安懿王典禮宜準先朝封贈期親尊屬
       故事高官大國極其尊榮考之今古實為宜稱王珪等議濮王于仁宗為兄于皇帝宜稱皇伯而不名 己酉中書又奏漢宣帝光武皆稱其父為皇考今王珪等議稱皇伯于典禮未見明據太后聞之辛亥内出手書切責韓琦等以不當議稱皇考甲寅詔曰如聞集議議論不一宜權罷議當令有司博求典故務合禮經以聞翰林學士范鎮時判太常寺即率禮官上言陛下既考仁宗又考濮安懿王則其失非特漢宣光武之比矣因具列儀禮及漢儒論議魏明帝詔為五篇奏之臺官自中丞賈黯以下各有奏乞從王珪等議奏皆留中不行司馬光又言王珪等二十餘人皆以為宜準先朝封贈期親尊屬故事凡兩次會議無一人異辭而政府之意獨欲尊濮王為皇考巧飾詞說誤惑聖聽政府言儀禮本文五服年月敕皆云為人後者為其父母即出繼之子于本生皆稱父母臣案禮法必須指事立文使人曉解今欲言為人後者為其父母之服若不謂之父母不知如何立文此乃政府欺罔天下之人謂其皆不識文理也又言漢宣帝光武皆稱其父為皇考臣案宣帝承昭帝之後以孫繼祖故尊其父為皇考而不敢尊其祖為祖考以其與昭穆同故也光武起布衣誅王莽以得天下名為中興其實創業雖自立七廟猶非太過況但稱皇考其謙損甚矣今陛下親為仁宗之子以承大業若復尊濮王為皇考則置仁宗于何地乎 秋七月樞密使富弼累上章以疾求罷至二十餘上固欲留之不可癸亥罷為鎮海節度使同平章事判河陽 戊寅觀文殿大學士賈昌朝卒御篆墓碑曰大儒元老之碑昌朝在侍從為名臣及執政不為善人所與或以為結宫人宦官數為諫官御史所攻 庚辰淮南節度使兼侍中文彦博為樞密使初彦博自河南入覲上謂曰朕在此位公之力也備聞始議公于朕蓋有恩者彦博遜避不敢當 樞密使張昪判許州先是韓琦曾公亮欲遷歐陽修為樞密使將進擬不以告修修覺其意謂兩人曰今天子諒隂母后垂簾而二三大臣自相位置何以示天下兩人服其言遽止及張昪去位上遂欲用修修又力辭不拜 辛巳權三司使呂公弼為樞密副使 權知開封府韓絳權三司使請以川陜四路田穀輸常平倉而隨其事任道里差次給直以平物價上歎曰衆方姑息卿能獨不狥時耶詔行之内諸司吏有干恩澤者絳執不可上曰朕初不知當為卿改而干者不已絳執益多因為上言即有飛語願得究治上曰朕在藩邸頗聞有司以國事為人情卿所守固善其毋憚讒宫中所用財費悉以合同憑由取之絳請有例者悉付有司于是三司始得會計 八月庚寅大雨辛卯地涌水壞官私廬舍漂殺人民畜產不可勝數乙未詔中外臣僚並許上實封言時政闕失及當世利害執政大臣其協德交修以輔不逮初學士草詔曰執政大臣其惕思天變上書其後曰淫雨為灾專以戒朕不德故更曰恊德交修司馬光上疏曰陛下即位以來灾異甚衆日有黑子淮江之水或溢或涸去夏霖雨涉秋不止京畿東南十有餘州廬舍沈于深淵浮苴棲于木末老弱流離捐瘠道路許潁之間積尸成丘既而歷冬無雪暖氣如春草木早榮繼以黑風今夏疫癘大作彌數十里至秋幸而豐熟未及收穫而暴雨大至一苗半穗蕩無一遺都城之内道路乘桴官府民居覆沒殆盡死于壓溺者不可勝紀陛下安得不側身恐懼思其所以致此之咎乎當陛下初得疾之時外間傳言皇太后于先帝梓宫之前為陛下叩頭祈請額為之傷豈可謂無慈愛之心不幸為讒賊之人交相離間遂使兩宫之情介然有隙就使皇太后有不慈于陛下陛下為人之子安可遂生忿恨乎先帝擢陛下于衆人之中升為天子唯以一后數公主屬于陛下而梓宫在殯已失皇太后之歡心長公主數人皆屏居閒宫此陛下所以失人心之始也陛下益事謙遜深自晦匿凡百奏請不肯與奪知人之賢不能舉知人不肖不能去知事之非不能改知事之是不能從或非才而驟進或有罪而見寛此天下所以重失望也國家置臺諫之官為天子耳目防大臣壅蔽陛下當自察其是非今乃復付之大臣彼安肯以己之所行為非而以他人所言為是乎此乃陛下所以獨取拒諫之名而大臣坐得專權之利者也 呂大防言雨水為患此隂勝陽之沴也即陳八事曰主恩不立臣權太盛邪議干正私恩害公夷狄連謀盜賊恣行羣情失職刑罰失平 知制誥鄭獬時知荆南上疏曰陛下詔求忠言將欲用之邪將欲因灾異舉故事而藻飾之邪苟欲藻飾之則固無可議者必欲用之則宜選官專掌羣臣所上章疏許兩府及近臣番休更直從容講貫其可者則熟究而行之不可則罷之有疑焉則廣詢而後決之羣言得而衆事舉此應天之實也 知制誥宋敏求韓維同修撰仁宗實録 九月辛酉編纂禮書成百卷詔以太常因革禮為名 司馬光言竊見陛下將有事于南郊羣臣循襲故事請上尊號屬者暴雨為灾五稼漂没陛下正宜深自抑損伏乞拒而勿受呂誨亦言陛下思所以應變之實洪名盛美抑而弗居望宣諭輔弼所上第五表批答宜丁寧訓告以斷封章上嘉納之 己巳策制舉人又策武舉人甲戌以制科入等著作佐郎范百禄為秘書丞前和川縣令李清臣為著作佐郎百禄所對策言五行傳曰簡宗廟廢祭祀則水不潤下臣愚請因濮安懿王建國為之立長以為嗣王世世奉祀安懿王永為一國太祖則神靈享于禮義人心悦而天意解矣清臣安陽人歐陽修奇其文以為似蘇軾及試秘閣試文至中書未發也修迎語曰考官不置清臣第一則繆矣發視果第一時同發策者四人或謂清臣當以五行傳對所問灾變當復得第一清臣曰此漢儒說清臣不能知民間得無疾痛不樂可上者乎因言天地之大譬之于人腹心肺腑有所攻塞則五官不寧民人生聚天地之腹心肺腑也日月辰宿天地之五官也善止天地之異者不止其異止民之疾痛不樂者而已清臣竟在次等 冬十月呂誨言臺諫者人主之耳目天聖景祐間三院御史常有二十員而後益衰減蓋執政者不欲主上聞中外之缺失然猶不下十數員今御史臺缺中丞御史五員差出者三人封章十上報罷者八九諫官二員司馬光遷領他職傅堯俞出使契丹諍臣近同廢置自古言務壅塞未如今日之甚也 十一月壬申祀天地于圜丘以太祖配大赦
       丙午治平三年春正月壬申知制誥范鎮知陳州初鎮草韓琦遷官制稱引周公霍光諫官呂誨駁之于是琦表求去位鎮批答曰周公不之魯欲天下之一乎周上以鎮不當引聖人比宰相欲罷鎮内職執政因諭鎮令自請外而有是命或曰鎮與歐陽修雅相善及議濮王追崇事首忤修意修乘間為上言鎮以周公待琦則是以孺子待陛下也鎮坐此出上于制誥多親閲有不中理必使改之嘗謂執政曰此人君謨訓豈可褒貶失實也 癸酉契丹改國號曰大遼 辛巳知徐州張方平為翰林學士承旨上嘗問治道體要方平以簡易誠明為對上不覺前席曰朕昔奉朝請望侍從大臣以謂皆天下選人今而不然聞學士之言始知有人矣 翰林學士馮京修撰仁宗實録 侍御史知雜事呂誨前後十一奏乞依王珪等議早定濮安懿王追崇典禮皆不報乞免臺職又不報是月壬戌即與侍御史范純仁監察御史裏行呂大防合奏歐陽修首開邪議妄引經據欲累濮王以不正之號將陷陛下于過舉之譏韓琦飾非傳會曾公亮趙槩苟且依違伏請下修于理及正琦等之罪戊辰又奏修博識古今精習文史明知師丹之議為正董宏之說為邪利誘其衷神奪其鑒今不正濮王之禮則無以慰衆心不罪首惡之臣則無以清朝政誨等論列不已而中書亦以劄子自辯于上願陛下霈然下詔明告中外以皇伯無稽決不可稱而今所欲定者正名號爾庶幾羣疑可釋上意不能不向中書然未即下詔也執政乃相與密議欲令皇太后下手書尊濮安懿王為皇夫人為后皇帝稱親誨等因激納御史告敕居家待罪乞早賜黜責上以御寶封告敕遣内侍陳守清趣誨等令赴臺供職誨等以所言不用雖受告勅猶居家待罪
       【呂中曰人之言曰濮邸有議當以稱親為非稱伯為是愚謂稱親固非矣稱伯亦未安也程子曰為人後者謂其所後者為父母而謂其所生者為伯叔父母此天地之大義生人之大倫不可得而廢易也然所生之義至尊至太雖當專意于正統豈得盡絶于私恩是以先王制禮既降其服以正統緒然不以正統之親疎而皆為齊衰朞以别之則所以明其至重而與諸伯叔不同也觀程子之言則歐陽修稱親之義其失禮固已甚矣而稱伯者又不能推其所生之至恩以明尊崇之正禮乃欲奉以高官大爵但如朞親尊屬故事則亦非至當之論也要當揆量事體别立殊稱若稱曰皇伯父某國大王而使其子孫襲爵奉祀則于大統无嫌疑之失而在所生亦極尊崇之道矣】
       純仁又獨奏皇太后自撤簾之後未嘗預聞朝政豈當復降詔令有所建置蓋是政府臣寮苟欲遂非掩過且三代未嘗有母后詔令施于朝廷者秦漢以來母后方預少主之政自此權臣欲為非常之事則必假母后之詔令以行其志伏望陛下深察臣言追寢前詔凡係濮王典禮陛下自可采擇公議而行何必用母后之命施于長君之朝也韓琦見純仁奏謂同列曰琦與希文恩如兄弟視純仁如子姪乃忍如此相攻乎壬午詔罷尚書省集議濮安懿王典禮中書進呈呂誨等所申奏狀上問執政當如何韓琦對曰臣等忠邪陛下所知歐陽修曰御史以為理難並立若以臣等為有罪即當留御史若以臣等為無罪則取聖旨上猶豫久之乃令出御史既而曰不宜責之太重也誨罷侍御史知雜事知蘄州純仁以侍御史通判安州大防落監察御史裏行知休寧縣 二月乙酉朔白虹貫日 殿中丞蘇軾直史館上在藩邸聞軾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便授知制誥韓琦曰蘇軾遠大之器也在朝廷培養之使天下之士畏慕降服今驟用之適足累之也且近例當召試上曰未知其能否故試如軾有不能邪琦言不可乃試而命之他日歐陽修具以告軾軾曰韓公所以待軾之意乃古所謂君子愛人以德者也 三月己未彗星晨見于東壁長七尺許 辛酉起居舍人同知諫院傅堯俞侍御史趙鼎趙瞻自契丹使歸以嘗與呂誨言濮王事家居待罪而堯俞辭新除侍御史知雜事告牒不受稽首上前曰臣初建言在誨前今誨等逐而臣獨進不敢就職上數諭留堯俞等堯俞等終求去乃以堯俞知和州鼎通判淄州瞻通判汾州 司馬光言陛下至公初無過厚于私親之意今忽聞傅堯俞等三人相繼皆出中外之人無不驚愕此蓋政府欲閉塞來者使皆不敢言然後得專秉大權逞其胷臆伏望陛下特發宸斷召見堯俞等下詔更不稱親不從光又奏臣與傅堯俞等七人同為臺諫官共論典禮今堯俞等六人盡巳外補獨臣一人尚留闕下伏望聖慈依臣前奏早賜降黜凡四奏卒不從 辛巳彗昏見于昴如太白長丈有五尺壬午孛于畢如月 夏四月辛丑命龍圖閣直學士兼侍講司馬光編歷代君臣事迹于是光奏曰紀傳之體文字繁多竊不自揆嘗欲上自戰國下至五代正史之外旁采他書凡關國家之盛衰生民之休戚善可為法惡可為戒帝王所宜知者略依左氏春秋傳體為編年一書名曰通志其書上下貫穿千餘載固非愚臣所能獨修伏見翁源縣令劉恕將作監主簿趙君錫皆有史學欲望特差二人與臣同修詔從之其後君錫父喪不赴命太常博士劉攽代之 司空致仕宋庠卒庠自初執政遇事輒分别是非可否用是斥退及再登用遂浮沈自安然天資忠厚嘗曰逆詐恃明殘人矜才吾終身弗為也 殿前都虞侯郭逵同簽書樞密院事同簽書自逵始于是知制誥邵必言逵武力之士不可置廟堂弗聽或以咎韓琦琦曰故事西府當用一武臣上欲命李端愿吾知端愿傾邪故以逵當之或曰上本意欲用張方平琦知方平不附已猥曰西府久不用武臣矣宜稍復故事上督其人無以應乃遽用逵知諫院邵亢御史吳申呂景交章論逵黠佞小才豈堪大用不報 五月詔在京文臣知雜御史以上武臣觀察使以上每歲舉幕職州縣官充京朝官二人今後並罷 是月彗行至張而没彗之未没也言者多以為憂或告韓琦琦曰借使復有一星出欲何為乎 六月辛卯太常博士劉庠為監察御史裏行庠私議濮王事與執政意合故命以言職 贈太常禮院編纂禮書蘇洵光禄寺丞初王安石名始盛黨友傾一時歐陽修亦善之勸洵與安石游而安石亦願交于洵洵曰吾知其人矣安石母死士大夫皆弔洵獨不往作辨姦一篇畧曰今有人口誦孔老之言身履夷齊之行收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與造作言語私立名字以為顔淵孟軻復出而隂賊險狠與人異趣是王衍盧杞合而為一人也其禍可勝言哉夫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夷虜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喪面而談詩書此豈其情也哉使斯人而不用也則吾之言為過而斯人有不遇之歎孰知禍之至于此哉不然天下將被其禍而吾獲知言之名悲夫洵既沒三年而安石用事其言乃信張方平嘗論洵曰定天下之臧否一人而已
       【呂中曰司馬温公嘗嘆先見不如呂獻可然獻可疏安石于參政之時不若吳奎唐介已見于熙寧初召之日吳奎唐介見于熙寧又不若蘇老泉見于嘉祐也然安石之心不惟諸公知之仁祖先知之矣蓋安石之法可以用之一縣而不可行之天下安石之才可以備侍從獻納之選而不可以為參政宰相者也】壬子改清居殿曰欽明召直集賢院王廣淵書洪範
       于屏謂廣淵曰先帝臨御四十年天下承平得以無為朕方屬大事豈敢自逸故改此殿名因訪廣淵先儒論洪範得失廣淵對以張景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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