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神宗一
戊申熙寧元年春正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詔改元復命武臣同提點刑獄 壬午詔州縣春首檢視暴骸給錢葬祭之 丙申權三司使唐介參知政事執政坐待漏舍故事唯宰相省閲所進文書介謂曾公亮曰介備位政府而文書皆不知上若顧問何辭以對公亮乃與介同閲視後遂以為常 詔太學增置外舍生百員初太學置内舍生二百員官為給食至是待次而入者蓋百餘人諫官以為言故有是詔 二月乙卯孔宗愿子若蒙為新泰縣主簿襲封衍聖公 丙辰种諤奪四官隨州安置初有司奏劾諤擅興生事詔繫長安獄諤乃悉焚當路所與簡牘置對無一語罣人惟自引伏司馬光進讀資治通鑑至蘇秦約六國從事上曰蘇秦張儀掉三寸舌乃能如是乎光對曰秦儀為縱横之術無益於治臣所以存其事於書者欲見當時風俗專以辯說相高人君委國而聽之此所謂利口覆邦者也上曰朕聞卿進讀終日忘倦 上謂文彦博等曰天下弊事至多不可不革彦博對曰譬如琴瑟不調必改而更張之韓絳曰為政立事當有大小先後之序上曰大抵威克厥愛乃能有濟 三月癸酉朔上謂文彦博等曰當今理財最為急務養兵備邊府庫不可不豐大臣共宜留意節用又曰漢文身衣弋綈非徒然也蓋亦有為為之耳數十年間終有成效以此言之事不可不勉也乙酉上謂文彦博等曰任人各以所長乃可立事至
於有過寡行之人或可使但不宜使在左右 乙未詔河北轉運司預計置賑濟饑民 夏四月壬寅朔富弼入見問以治道弼以上鋭於有為對曰人君好惡不可令人窺測可窺測則奸人得以傳會其意陛下當如天之鑒人隨其善惡若自取然後以誅賞從之則功罪得其實矣上稱善又問北邊事條目甚悉弼曰陛下臨御未久當先布德澤且二十年未可言用兵亦不宜重賞邊功干戈一起所係禍福不細上默然良久又問所先弼曰阜安㝢内為先上善之 詔新除翰林學士王安石越次入對上曰方今治當何先對曰以擇術為始上問唐太宗何如主對曰陛下每事當以堯舜為法唐太宗所知不遠所為不盡合法度堯舜所為至簡而不煩至要而不迂至易而不難但末世學士大夫不能通知聖人之道故常以堯舜為高而不可及不知聖人經世立法常以中人為制也上曰卿可謂責難於君然朕自視眇然恐無以副卿此意卿可悉意輔朕庶幾同濟此道試為朕詳言施設之方對曰願陛下以講學為事講學既明則施設之方不言而自喻安石退而上疏極言累世因循末俗之弊且謂理財無法 庚申翰林學士兼侍講呂公著王安石等言竊尋故事侍講者皆賜坐自乾興以來講者始立而侍者皆坐聽臣等竊以為侍者可使立而講者當賜坐禮官韓維刁約胡宗愈言臣等以為宜如天禧舊制以彰陛下稽古重道之意龔鼎臣蘇頌周孟陽王汾劉攽韓忠彦等言乾興以來侍臣立講歷仁宗英宗兩朝行之且五十年豈可一旦以為有司之失而輕議變更乎上問曾公亮但稱臣侍仁宗書筵亦立後安石因講賜留上面諭曰卿當講日可坐安石不敢坐遂已 權判南京留司御史臺劉敞卒慶歷前學者多守注疏之學至敞為七經小傳始異諸儒之說後王安石修經義蓋本於敞 癸亥孫覺為右正言赴諫院供職上與覺言欲革積弊覺對弊不可不革革而當其悔乃亡他日上語左右曰孫覺頗知理 五月癸酉上謂文彦博等曰丁謂王欽若陳彭年何如人彦博等各以所聞對因言當時修建宫殿皆謂等開之耗祖宗儲積過半至今府庫不復充實上曰王旦為宰相不得無過韓絳曰旦嘗諫上不從求去位又弗許上曰事有不便當極論列豈可以求去為是也 國子監言補試國子監生以九百人為額從之 六月癸卯以同州明法魏道嚴為本州司士參軍前邠州觀察推官狄國賓注擬隴州職官一任以判永興軍韓琦言道嚴唐鄭國公徵裔孫國賓梁國公仁傑十二代孫故也詔諸路與監司訪尋州縣可興復水利如能設法勸誘興修塘堰圩垾功利有實當議旌寵 乙卯賜知唐州光禄卿高賦敕書奬諭賦在唐凡五年比罷增戶萬一千三百八十增田三萬一千三百二十八頃而山林榛莽之地皆為良田歲益税二萬二千五十七作陂堰四十有四云 丙寅命司馬光滕甫同看詳裁減國用制度仍取慶歷二年數比見今支費有不同者開析以聞光登對言國家所以用不足者在於用度太奢賞賜不節宗室繁多官職冗濫軍旅不精此五者非愚臣一朝一夕所能裁減若但欲知慶歷二年裁減制度比見今支費數此止當下三司條析其同與不同立可盡見不必更差官置局上深開納明日即罷裁減司 秋七月乙亥詔秦州新築大甘谷口寨曰甘谷城即篳篥城也丁丑布衣王安國賜進士及第仍注初等職官 己
卯羣臣表上尊號曰奉元憲道文武仁孝詔不許及第三表司馬光入直因言上尊號之禮非先王令典起於唐武后中宗之世遂為故事因循至今太祖尊號有一統太平字太祖以燕晉未平却而不受太宗尊號盡省去且曰以理言之皇帝二字亦未可兼稱詔賜光曰朕方以淫雨地震日虞傾禍被此洪名有慚面目遂終不許 新知大名府陳升之知樞密院事文彦博呂公著為使韓絳邵亢為副使樞密並置使副及知院自此始辛巳孫覺責授太子中允仍知諫院先是陳升之登
對上面許擢置中樞覺相繼登對上因與言陳升之宜居宥密邵亢不才向欲使守長安而執政以為無過時升之已有成命而覺不知退即上言宜使亢知永興升之為樞密使上以覺為希旨收恩且區處大臣非小臣所宜故責之覺又言滕甫貪汙頗僻斥其七罪上不信悉以覺疏示甫甫謝曰陛下無所疑臣無媿足矣 甲申京師地震乙酉又震是夜月食有司言明天歷不效當改歷詔司天更造新歷 降將作監主簿助教告敕七十道付河北安撫司募人入粟 戊戌知諫院錢公輔言祠部遇歲饑河決鬻度牒以佐一時之急欲乞自今宫禁遇聖節恩賜度牒並裁損或減半為紫衣稍去剃度之冗從之賣度牒蓋始此年 八月壬寅京師地又震同知諫院孫覺通判越州覺既降官累章求出不許覺以為去歲有罰金御史今茲有貶秩諫官未有罰金貶秩而猶居其位者也覺遂移牒閤門御史臺云論邵亢滕甫奸邪方待罪更不入朝及釐務閤門以聞上批出曰覺牒與所言事不同宜與外任差遣 甲辰京師地又震 辛亥邇英進讀已召司馬光問以河北災變光對以饑饉之歲金帛無所用惟食不可一日無耳宜多漕江淮之穀以濟之上因論治道言州縣長吏多不得人政府不能精擇對曰人不易知天下三百餘州責其精擇誠難但能擇十八路監司使之擇所部知州而進退之知州擇所部知縣而進退之得人多矣又問諫官難得人誰可者對曰臣賤官何敢薦人上固問之對曰凡擇言事官當以三事為先第一不愛富貴次則重惜名節次則曉知治體具此三者誠亦難材鹽鐵副使呂誨侍御史呂景此兩人似堪其選 癸丑宰臣曾公亮等言伏見故事南郊禮畢陪祀官並蒙賜方今河朔菑沴調用繁冗欲望大禮畢兩府臣僚罷賜銀絹詔送學士院取旨司馬光奏曰朝廷宣布惠澤則宜以在下為先撙節用度則宜以在上為始臣愚以為將來大禮畢所賜並宜減半俟他日豐稔自依舊制臣知此物未能富國家因此漸思減其餘浮費自今日為始耳安石曰國用不足由未得善理財之人故也光曰善理財之人不過頭會箕斂以盡民財如此則百姓窮困流離為盜豈國家之利耶安石曰此非善理財者也善理財者民不加賦而國用饒光曰此乃桑弘羊欺漢武帝之言司馬遷書之以譏武帝之不明耳安石爭論久之上曰朕亦與司馬光同今且以不允答之可也是日適會安石當制遂以上前所言意草批劄曰方今生齒既蕃而賦入又為不少理財之義殆有可思此之不圖而姑務自損祇傷國體未協朕心所乞宜不允公亮等遂不敢復辭 甲子手詔曰昔我藝祖之興以天縱之聖再造區夏大謨偉烈被諸萬世而莫高焉其令中書門下考太祖之籍以屬近而行尊者一人裂土地而王之使常從獻于郊廟世世勿絶 乙丑詔復行崇天歷 鹽鐵副使呂誨同知諫院用司馬光之言也 詔自今試館職並試策論罷詩賦 九月辛未涇州觀察使從式進封安定郡王初韓琦自長安入覲問曰推崇太祖之後令擇一人封王常從獻于郊廟不知何故及此自古主鬯從獻皆太子事今忽擇一人令郊廟從獻豈不疑駭天下視聽乎上悟遂罷從獻之旨 甲申詔自今内批指揮並作奉聖旨施行 戊子莫州地震有聲如雷冬十月壬寅詔講筵權罷講禮記先是王安石講禮
記數難記者之非是上以為然是日上因留安石坐曰且欲得卿議論上曰唐太宗必得魏鄭公劉備必得諸葛亮然後可以有為安石對曰陛下誠能為堯舜則必有咎夔稷契陛下誠能為高宗則必有傳說魏鄭公諸葛亮皆有道者所羞何足道哉
【講義曰三代以來書生得君自安石始其始見神宗也直以文帝太宗之不足法者為言復以魏徵諸葛亮之不足為者自任此其智識之卓然又皆秦漢以來諸儒所未聞者所謂擇術講學之方雖孟子告君殆不是過人主安得不信其知道哉神宗詰其設施之方而再三不肯條對者蓋其所施設之方止於青苗助役之類而遽條陳之則人必不我信故粗言一二而不肯録進欲使人主之深聽而後舉朝聽其所為也未幾讀吳申謹奉成憲之疏於是謂成憲不足道流俗不足聽勞民非所恤嚴刑非所緩人主當示人以好惡當懼人以不測且謂勞民重刑三代亦然而安石施設之藴理財之法變法之心盡露矣】丙午上問講讀官富民之術司馬光言凡富民之本
在得人縣令最為親民欲知縣令能否莫若知州欲知知州能否莫若轉運使陛下但能擇轉運使轉運使按知州使知州按縣令何憂民不富也 十一月癸酉太白晝見 丁亥合祭天地于南郊以太祖配 甲午司馬光入辭因請河陽晉絳上曰汲黯在朝淮南寢謀卿未可去也 京師及莫州地震 十二月壬寅詔自今内批指揮事俟次日覆奏行下 癸卯瀛州地大震庚戌賜夏國主嗣子秉常詔候誓表到日即遣使封冊并以綏州給還所有歲賜自封冊後並依舊例 庚申命入内副都知張若水進所造神臂弓初民李宏獻此其實弩也詔依樣製造至是以進
己酉熙寧二年春正月丁亥上謂輔臣曰近見内藏庫籍文具而已財貨出入畧無關防嘗聞太宗時内藏財貨每千計用一牙錢記之名物不同所用錢色亦異他人莫能曉也嘗匣而置之御閣以參驗帳籍中定數晩年嘗出其錢示真宗曰善保此足矣今守藏内臣皆不曉帳籍關防之法當更擇人領之 知同州趙尚寛知唐州高賦知齊州王廣淵條奏置義倉事知陳留縣蘇涓亦言臣勸諭百姓置義倉以備水旱條上措置事詔曾公亮曰近王廣淵於齊州創置義倉已勸率十萬餘石當得人繼守其事可持詔廣淵舉知州一人 二月己亥富弼除守司空兼侍中初以集禧觀使召弼赴闕弼既辭不受上乃罷集禧之命以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 庚子王安石參知政事先是安石見上論天下事上曰人皆以為卿但知經術不可以經世務安石對曰經術者所以經世務也果不足以經世務則經術何賴焉上曰卿所施設以何為先安石曰變風俗立法度最方今所急也凡欲美風俗在長君子消小人以禮義亷恥由君子出故也上以為然 丙午翰林學士司馬光登對乞一州上不許曰君子小人皆知卿方正呂公著使契丹亦問有司馬光者其人甚方正今為何官名為夷狄所知奈何出外光初罷御史中丞遼因問公著以光何不為中丞公著歸告于上故上乃知 甲子命知樞密院陳升之參知政事王安石取索三司應干條例文字看詳具合行事件聞奏别為司名曰同制置三司條例先是安石言泉府一官先王所以摧制兼并均濟貧弱變通天下之財而使則出於一統者以有此也安石因請以呂惠卿為制置司檢詳文字從之 富弼以足疾未能入見有於上前言災異皆天數非人事得失所致者弼聞之歎曰人君所畏惟天若不畏天何事不可為者去亂亡無幾矣此必姦臣欲進邪說故先導上以無所畏使輔拂諫爭之臣無所復施吾不可以不速救即上疏數千言雜引春秋洪範及古今傳記人情物理以明其決不然者
【胡安國春秋傳序曰春秋非五經比也洚水警予與鳳皇來儀並載于虞書大木斯拔與嘉禾合頴同垂於周史春秋不書祥瑞而盡書災異史外傳心之要典也自安石建議以春秋為腐爛朝報經筵不以進讀科目不以取士馴至崇觀之間姦臣用事一卉一木之異指為嘉瑞天地災變隱而不言是與春秋正相反也胡氏之論蓋攻安石學術之亂天下也】
三月上既用富弼為首相弼猶以足疾在告是日弼
始入見曰臣聞中外之事漸有更張此必有小人獻說於陛下也大抵小人惟喜動作生事則其間有所希冀緣朝政守靜則事有常法小人何所望也上改容聽納曰今日得卿至論乃沃朕心可謂金石之言朕不忘也癸未蘇轍為制置三司條例司檢詳文字先是轍奏
疏曰所謂豐財者非求財而益之也去事之所以害財者而已事之害財者三一曰冗吏二曰冗兵三曰冗費疏奏上批付中書因召對而有是命 兩府同奏事富弼言大臣須和乃能成務又言今所進用或是刻薄小才小才雖似可喜然害事壞風俗為甚恐須進用醇厚敦實之人上曰大臣正要與朝廷分邪正邪正分則天下自治 壬辰上問安石制置條例如何安石曰已檢討文字畧見倫緒然今欲理財則須使能天下但見朝廷以使能為先而不以任賢為急但見朝廷以理財為務而於禮義教化之際未有所及恐風俗壞不勝其弊陛下當深念國體有先後緩急上頷之 夏四月丁酉朔羣臣上尊號詔答不允先是上謂執政曰受與否於人情孰安王安石曰受與不受於理皆可也陛下能深見受與不受無加損之理則此事皆陛下自擇上曰三尺童子亦知無加損也 知諫院錢公輔罷知諫院時上委任政府責以太平一日執政召臺諫官至都堂富弼曰上求治如饑渴正賴同心以濟所願公輔對曰所為是邪天下誰敢不同非邪公輔雖欲同之不可得已丙午同天節罷上壽是日雨富弼言願陛下未以今
日雨澤為喜當以累年災變為懼蓋修德致雨其應如此萬一於德有損其災應豈有緩邪上親書詔答曰敢不置之枕席銘諸肺腑終老是戒更願公不替今日之志則天災不難弭大平可俟也 丁未參知政事唐介卒上初欲用王安石為參知政事曾公亮因薦之介曰安石好學而泥古論議迂濶若使為政恐多所變更必擾天下退至中書謂公亮等曰異日安石之言果用天下必困擾諸公當自知之耳時執政進除目上久之不決既數日乃曰朕問王安石以為然可即施行介曰陛下比擇大臣付以天下之事臣近每聞陛下宣諭某事問安石以為可即施行某事問安石以為不可未得施行如此則執政何所用必以臣為不才當先罷免此語傳之天下恐非信任體也安石既執政奏言中書處分事用劄子皆言奉聖旨不中理者常十八九不若令中書自出牒不必稱聖旨上愕然介曰太宗時寇準用劄子遷馮拯等官不當拯訢之太宗曰前代中書有堂牒指揮事乃權臣假此以威福天下太祖朝趙普為相堂帖重於敕命尋令削去今復置劄子何異堂牒今安石不欲稱聖旨則是政不自天子出也上曰太宗制置此事極當及安石議謀殺人傷者許首介數與安石爭論於上前安石強辯上主其語介不勝憤悶居頃之疽發背而卒 丙辰詔宜令侍從官自今視朕過失與朝廷事之闕無有巨細各具章極言無隱噫言善而不用朕有厥咎道之而弗言爾為不恭王安石之詞也 五月癸未鄭獬知杭州王拱辰判應天府錢公輔知江寧府獬與滕甫相善王安石素惡之故事兩制差除必宰相當筆時富弼在告曾公亮出使西京王安石遽自當筆議者皆疑安石行其私意御史中丞呂誨即奏曰王拱辰不聞有過遷謫出外鄭獬在三班院皆稱公當權府亦甚平允遽然補外錢公輔先因營救滕甫遂罷諫院今又被逐蓋甫與王安石素所不足今無罪被黜甚傷公議上出誨奏示執政安石曰此三人者出臣但愧不能盡理論情暴其罪狀使小人知有所憚不意言者乃更如此
【呂中曰安石入朝之初即勸人主逐諫官其本意如此故臺諫未有直罷者自安石始上罷吳申復以吳申例罷公輔自是人不附已者始擠之矣】
癸已樞密院言欲檢尋本院諸文書凡關祖宗以來
法制所宜施於遠者並刪取大旨編次成冊仍於逐門各留空紙以備書載將來處置事從之賜名經武要畧是月丙戌王安石以呂誨劾章乞辭位上即封還其
奏令視事如故上又謂安石曰呂誨言卿每事好為異多作横議或要内批以自質證又詐妄希會朕意朕與卿相知如高宗傳說亦豈須他人為助 羣臣準詔議學校貢舉多欲變改舊法獨殿中丞直史館判官告院蘇軾奏曰得人之道在於知人知人之法在於責實使君相有知人之才朝廷有責實之政則胥吏皂隸未嘗無人而况於學校貢舉乎雖因今之法臣以為有餘使君相無知人之才朝廷無責實之政則公卿侍從常患無人况學校貢舉乎雖復古之制臣以為不足上得軾議喜曰吾固疑此得蘇軾議釋然矣即召見問何以助朕軾對曰陛下求治太急聽言太廣進人太銳願陛下安靜以待物之來然後應之上悚然聽受曰卿三言朕當詳思之 呂惠卿最為安石所賢屢薦于上事無大小必與之謀時人號安石為孔子惠卿為顔子 上曰欲用蘇軾修中書條例安石曰軾與臣所學及議論皆異别試以事可也 考課院言準詔定到考較知縣縣令課法分為上中下三等内有績狀尤異出於上等之外則定為優等如政事昏繆出於下等之下者即定為劣等 六月丁巳詔呂誨落中丞以本官知鄧州前此誨上疏曰臣竊以大姦似忠大詐似信唯其用捨係國休戚如少正卯之才言偽而堅順非而澤強記而博非大聖孰能去之臣謹按王安石外示朴野中藏巧詐驕蹇慢上隂賊害物今畧疏十事誠恐陛下悦其才辯久而倚毗情偽不得知邪正無復辨大姦得路羣隂彚進則賢者漸去亂由是生臣究安石之迹固無遠畧唯務改作立異於人徒文言而飾非將罔上而欺下臣竊憂之誤天下蒼生必斯人也疏奏安石亦求去位上詔視事宜如故安石既留而誨坐貶 太白入井壬戌晝見秋七月乙丑朔司天監言日食辰已間有隂霧遮蔽
所食不及元奏分數宰臣富弼等拜表賀 行均輸法癸未上謂執政曰人君豈可怠於政理朕非樂於勞
苦益思少時精神可惜欲乘時有為以安生靈至於兵乃是聖人之大權所以安天下也但不可輕用非獨殺人心所不忍誠恐天道不祐 甲申日下有五色雲上御資政殿因語及選任知州未得善法曰朕每思祖宗百戰得天下今以一州生靈付一庸人常痛心疾首卿等為如何則可彦博奏以責在監司宜得至公之人可任按察公弼曰朝廷當擇諸司長官及十八路監司無不濟矣 韓琦等新修仁宗實録一部二百卷曾公亮等上英宗實録三十卷 八月丙申司馬光上疏曰陛下日出視朝繼以經席入宫之後省閱天下奏事夜御燈火研味經史然孜孜求治于今三年而功業未著者殆未得其體要故也 癸卯待御史劉琦監處州鹽酒税御史裏行錢顗監衢州鹽税初御史知雜劉述及琦顗等言切見陛下用安石為參知政事未踰半年中外人情囂然不安蓋以其專肆胷臆輕易憲度而無忌憚之心也 司馬光言皮公弼陛下明知其貪閻充國陛下明知其猥二者皆以知縣權發遣三司判官及得罪而出皆為知州今琦顗止以迕犯大臣降監當然則狂直之罪重於貪猥得罪大臣甚於得罪陛下也乞與本資不報 丙午詔同修起居注范純仁罷同知諫院初純仁以言薛向不可為發運使或致民心别生事變上曰今令發運使兼制置六路財賦務在均適有無何由乃致百姓人情怨駭純仁曰人主不當言利但當務農桑節用而已純仁又申中書曰參政以文學自負議論得君專任已能不曉時事捨堯舜知人安民之道講五伯富國強兵之術尚法令則稱商鞅言財利則背孟軻鄙老成為因循之人棄公論為流俗之語曾相公年高不退亷節已虧且欲見容惟務雷同苟且趙參政心知其非凡事不能力救徒聞退有後言公亮等以純仁狀進乃落起居舍人同修起居注 庚戌制置三司條例司檢詳文字蘇轍言每於本司商量公事動皆不合乞除一合入差遣詔依所乞上閲轍狀問轍與軾如何觀其學問頗相類王安石曰軾兄弟大抵以飛箝捭闔為事上曰如此則宜合時事何以反為異論 九月詔閤門引編校書籍呂惠卿校勘王存登對皆王安石所善也 制置三司條例司言諸路常平廣惠倉畧計千五百萬以上貫石斂散之法未得其宜今欲以見在斛斗遇貴量減市價糶遇賤量增市價糴以見錢依陜西青苗錢例取民情願豫給令隨税納斛斗内有願請本色或納時價貴願納錢者皆許從便欲量諸路錢穀多寡分遣官提舉仍先行於河北京東淮南三路候其有緒即推之諸路從之 戊辰初開經筵 王安石獨奏事上問曰程顥言不可賣祠部度牒作常平本錢如何安石曰顥所言自以為王道之正臣以為顥所言未達王道之權今度牒所得可置粟凡四十五萬石若凶年人貸三石則可全十五萬人性命賣祠部所剃者三千人頭而所可捄活者十五萬人性命若以為不可是不知權也 冬十月丙申左僕射平章事富弼罷為武寧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判亳州弼初入相即除司空兼侍中弼固辭得免及罷不復加恩蓋上意不樂其去故也弼將去復言于上曰比見親舊乃知人情大不安進用多小人諸處地動災變宜且安靜 知樞密院事陳升之為禮部尚書平章事 上既許富弼辭位問弼曰卿即去誰可代卿者弼薦文彦博上默然良久曰王安石何如弼默然 改綏州為綏德城先是韓縝與夏人議許令納安遠塞門二寨還以綏州郭逵曰此正商於之地六百里也時已有詔俾逵焚棄綏州逵曰一州既失二寨不可得中國為夏人所賣安用守臣為藏其詔不出上言綏州宜守且自劾違詔之罪詔褒逵曰淵謀祕畧悉中事機有臣如此朕無西顧之憂矣於是詔城綏州不復以易二寨 己亥翰林學士司馬光對上問近相陳升之外議云何光曰閩人狡險楚人輕易今二相皆閩人二參政皆楚人必將援引鄉黨之士充塞朝廷天下風俗何以得更淳厚
【講議曰昔邵康節聞杜鵑聲於天津橋上曰朝廷將用南人為相天下自此多事矣夫王欽若當國亦南人也豈獨自安石始邪蓋天禧天聖之時南方之氣未盛所用者欽若一人耳自安石為相所引者惠卿之憸巧升之之輕易宰相參政皆用南人此固温公之所慮而康節之所先知也】
上曰升之有才智曉民政光曰但恐不能臨大節而不可奪耳凡才智之人必得忠直之人從旁制之此明主用人之法也上又曰王安石何如光曰人言安石姦邪則毁之太過但不曉事又執抝耳上曰韓琦敢當事賢於富弼但木強耳光曰琦實有忠於國家之心但好遂非此其所短也上因歷問羣臣至呂惠卿光曰惠卿憸巧非佳士使王安石負謗於中外者皆惠卿所為也上曰惠卿應對明辯亦似美才光曰江充李訓若無才何以能動人主 監察御史裏行張戩程顥言每有本職公事欲上殿敷奏必奏候朝旨既許上殿伺候班次動經旬日臺諫之職言責既均則進見之期理無殊别何獨憲臣隔絶疎異欲乞推原天禧詔書之意使依諫官例牒閤門即許登對或所言急速仍乞先次上殿詔三院御史及裏行有公事並許直申閣上殿 十一月司馬光言欲據國史實録所載旁采異聞傚漢書作百官公卿表以備奏御從之 乙丑命樞密副使韓絳同制置三司條例初陳升之既拜相遂言臣待罪宰相無所不統所領職事豈可稱司他日又對升之固以為不可置司上欲使安石獨領安石以為非便曰陛下本置此司令中書密院各差一人今若韓絳同事甚便上曰善故有是命升之深狡多數為小官時與安石相遇淮南安石深器之及安石用事設制置條例司引升之共事升之竭力贊助或時為小異陽若不與安石皆同者安石不覺詐故推升之使先為相升之既登相位於條例司事遂不肯關預安石固以請升之曰茲事盍歸之三司何必攬取為己任也安石大怒二人於是乎始判蔡延慶孫覺並同修起居注上初欲用蘇軾王安石曰軾豈是可奬之人上曰軾有文學朕見似為人平靜司馬光韓維王存俱稱之安石曰險邪之人臣非苟言之皆有事狀軾遭父喪韓琦等送金帛不受却販數船蘇木入川司馬光言呂惠卿愛錢反言蘇軾平靜斯為厚誣陛下欲變風俗息邪說驟用此人則士何由知陛下好惡所在上乃罷軾不用 丙子詔自今諸路同提點刑獄復差文臣於是武臣提點刑獄盡罷上以武臣罕習吏文多不足以察舉所部人才故悉罷之人甚以為便 壬午御邇英閣呂惠卿講先王之法有一歲一變者則月令季冬飭國典以待來歲之宜而周禮正月始和布於象魏是也有數歲一變者則堯舜五載修五禮十二載脩法則是也有一世一變者則刑罰世輕世重是也有數十世而改者則夏貢商助周徹夏校商序周庠之類是也有雖百世不變者尊尊親親貴貴長長尊賢使能是也臣前日見司馬光以為漢惠文景三帝皆守蕭何之法而治武帝改其法而亂宣帝守其法而治元帝改其法而亂臣按何雖約法三章其後乃以為九章則何已不能自守其法矣惠帝除挾書律三族令文帝除誹謗妖言除祕祝法皆蕭何法之所有而惠與文除之景帝又從而因之則非守蕭何之法而治也上召光前謂光曰其言如何光對曰惠卿之言有是有非惠卿言漢惠文武宣元治亂之體是也其言先王之法有一歲一變五歲一變一世一變則非也上曰朝廷每更一事舉朝士大夫洶洶皆以為不可又不能指名其不便者果何事也光曰朝廷散青苗錢茲事非便呂惠卿曰光不知此事彼富室為之則害民今縣官為之乃所以利民也光曰昔太宗平河東輕民租税而戍兵益衆命和糴糧草以給之民皆樂與官為市其後人益衆物益貴而轉運司常守舊價或復支移折變至今為膏肓之疾臣恐異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