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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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神宗二
       壬子熙寧五年春二月癸亥太白晝見 丙寅知渭州蔡挺為樞密副使 富弼屢請老戊戌復授司空同平章事武寧節度使致仕進封韓國公 三月丙午詔曰天下商旅物貨至京多為兼并之家所困宜出内藏庫錢帛選官於京師置市易務遇有客人物貨出賣不行許至務中投賣勾行人牙人與客人平價據行人所要物數先支官錢買之如願折博官物者亦聽以抵當物力多少許令均分賖請相度立一限或兩限送納價錢若半年納即出息一分一年納即出息二分
       【國是論曰興利之中其罪亦有輕重青苗均輸助役世以是為安石大罪猶可恕也何者安石之始學在此而始謀出此也市易免行征利及於瑣屑此皆小人之附安石者為之而安石亦以為王政將誰欺乎】
       羣牧使李肅之知永興軍上戒令綏撫一路肅之曰自是朝廷以常平助役擾州縣耳上不悦 戶部判官呂嘉問提舉在京市易務仍賜内藏庫錢一百萬緡為市易本錢 夏四月先是三司啓請市易十三條其一云兼并之家較固取利有害新法令市易務覺察申三司按置以法御批减去此條餘悉可之御史劉孝孫言於此見陛下寛仁憂民之至王安石曰孝孫稱頌此事以為聖政臣愚竊謂此乃是聖政之闕上曰若但設法傾之即兼并自不能為害安石曰若不敢明立法令但設法相傾即是紙舖孫家所為
       【陳瓘論曰臣竊謂神考不欲於律外立較固之條可謂仁厚愛民之意劉孝孫將順聖美不為過也日録之内但為顯揚嘉問故不以御批為是不以孝孫為然於是造神考之言曰若設法傾之則兼并不能為害又撰對上之言曰若不能明立法令但設法相傾即是紙舖孫家所謂紙舖孫家為是百姓制百姓不得故止如此豈有為天下主乃只如紙舖孫家所為何以謂之人主烏乎設法相傾之語謂之不誣可乎紙舖孫家之語謂之不詆可乎神考愛民守法而指為闕政力主嘉問遂至於侮薄君父不亦悖乎】五月辛巳詔以古渭寨為安軍古渭唐渭州也自至
       德中陷于吐蕃至皇祐中始得其地因建為寨上將恢復河湟故命建軍為開拓之漸辛卯王安石以王韶書進呈韶言已拓地千二百里招附三十餘萬口上又論人有才不可置之閒處因言漢武亦能用人才王安石曰武帝所見下故所用將帥即止衛霍輩至天下戶口減半然亦不能滅匈奴上曰武帝自為多欲耳安石曰欲亦不能害政如齊桓公亦多欲矣而注厝方畧不失為覇於天下能用人故也上曰漢武至不仁以一馬之欲勞師萬里侯者七十餘人視人命若草芥所以戶口減半也人命至重天地之大德曰生豈可如此 是日王安石留身乞東南一郡上甚怪安石如此曰朕所以用卿亦豈有他天生聰明所以乂民相與盡其道以乂民而已非以為功名也朕頑鄙初未有知自卿在翰林始得聞道德之說心稍開悟卿朕師臣也斷不許出外【陳瓘論曰熙寧之初神考以安石為賢自鄧綰黜逐以後不以安石為賢矣安石退而著書憤鬱怨望傲然自聖於是書託聖訓之言曰卿朕師臣世又曰君臣之義重於朋友朕既與卿為君臣宜為朕少屈此等不遜之言託於聖訓前後不一又謂呂惠卿亦師臣也又謂如常秩者亦當屈己師之神考嘗謂常秩不識去就安石親聞此訓書于日録豈有不識去就之人而可以為聖主之師乎】
       六月癸亥知制誥王益柔兼判禮部貢院試法分四場除第三第四場策論如舊其第一場試本經五道第二場論語孟子各三道試官每一人試卷各分一場考校考畢衆官參定高下去留 己巳王安石請解機務上曰卿無乃謂朕有疑心朕自知制誥知卿屬以天下事如呂誨比卿少正卯盧朕不為所惑安石曰臣平生操行本不為人所疑若任事久疑似之迹多而讒誣之人才或過於呂誨即臣未敢保陛下無疑也上曰呂公著與卿交遊至相善然言卿屢矣卿之所存雖朋友未必知至於衆人見朕與卿相知如此亦皆不知其所以君臣之義固重於朋友若朋友與卿要約勤勤如此卿亦宜為之少屈朕既與卿為君臣安得不爲朕少屈甲戌王安石見上曰陛下不許臣去臣不敢固違聖旨然臣實病若更黽勉半年不可強即須至再煩聖聽上曰卿許朕就職甚善如何却半年後又乞出且勿如此樞密院言仁宗時嘗建武學乞復之詔於武成王廟置武學選文武官知兵者為教授 秋七月壬午詔以㩁貨務為市易西務下界市易務為東務上界辛卯詔在京商税院雜賣場雜買務並隸提舉市易務 曾孝寛為史館脩撰兼樞密都承旨舊用武臣以文臣兼領自孝寛始也 編脩三司勑條例刪定官郭逢原上疏陛下固以師臣待安石矣而使之自五鼓趨朝僕僕然北面而亟拜尚守君臣之常分臣之所未喻也又曰宰相代天理物無所不統臣愚以謂當廢去樞府併歸中書合文武於一道歸將相於一職復兵農於一民此堯舜之舉也今王安石居宰輔之重朝廷有所建置特牽於樞府而不預則臣恐陛下任安石者蓋不專矣疏奏上甚不悦他日謂安石曰逢原必輕俊安石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見所上書欲併樞密院安石曰人才難得如逢原亦且曉事可試用也 庚戌遣章惇察訪荆湖北路農田水利常平等事 壬子詔武學生員以百人為額遇科場前一年委樞密院降宣命武臣路分都監及文臣轉運判官以上各奏舉堪應武舉者一人其被舉人遇生員闕願入學者聽 詔入内供奉官以下已有養子更養次子為私身内侍者當行處斬不在自首之限 閏十月御史張商英言判刑部王庭筠立法應蝗蝻為害須捕盡乃得聞奏今大名府祁保邢莫州順安保定軍所奏凡四十九狀而三十九狀除捕未盡進奏院以不應法不敢通奏且蝗蝻幾遍河朔而邸吏拘文封還奏牘姑俟其撲除盡浄方許以聞則陛下欲於此時恐懼修省以上答天戒而下卹民隱亦晩矣御批令進奏院遍指揮諸路轉運安撫司并轄下州府軍監縣令後應有災傷並仰所在畫時聞奏王安石曰條貫已令本州提點刑獄轉運司申奏安撫司自不須奏一處蝗蟲陛下閱六七紙奏狀如此勞弊精神翻故紙只如經畧安撫司有何限合經制事却須要管勾奏災傷狀作甚上笑
       【呂中曰司馬光言安石有三不足之說由今觀之實有四不足之說然神宗之於安石真以衆論為流俗以舊制為弊法以人怨為常情皆勉強從之而天變常數之論安石竟不能惑蓋聖性嚴恭根本於天性而源流於祖宗如長江大濤雖萬折必東也安石知上之不可惑故令州縣不得奏災傷以蔽聰明而旱暵彗星又不可掩故七年之旱安石以常數對而上不之信此安石常數之論不敢發也遂託言交趾以解之雖不明言天命不足畏而微意可觀矣自紹聖至政宣奸臣誤國之論盡出於安石而天命不足畏之說流禍尤酷災異不言而祥瑞輒書甚者臘月之雷指為瑞雷三月之雪指為瑞雪其視天變若童稚之可侮痛哉】
       先是内批付王安石聞市易買賣極苛細市人籍籍
       怨謗以為官司浸淫盡收天下之貨自作經營可指揮令只依魏繼宗元擘畫施行於是王安石留身白上曰必有事實乞宣示上曰聞㩁貨賣冰致民賣雪都不售又聞買梳朴即梳朴貴買脂麻即脂麻貴又聞立賞錢捉人不來市易司買賣安石曰果有此事則是臣欲以聚歛誤陛下陛下當知臣素行若臣不如此即無緣有此事上曰卿固不如此但恐所使令未體朝廷意更須審察安石曰此事皆有迹容臣根究勘會别具聞奏上曰如河決壞民產民不之怨若人壞之則怨矣安石曰陛下正當為天之所為所謂天之所為者如河決是也天地之大德曰生然河決以壞民產而天不恤者任理而無情故也故祁寒暑雨人以為怨而天不為之變孔子曰唯天為大惟堯則之堯使鯀治水鯀汨陳其五行九載以陛下憂卹百姓之心宜其寢食不甘而堯能待如此之久此乃能為天之所為也 甲戌資政殿學士趙抃為資政殿大學士知成都府或言前執政舊不差知成都上曰今人少欲去但為職田不多耳抃清苦必不為職田蜀人素愛抃抃必肯去召見勞之曰前此無自政府復知成都者卿能為朕行乎抃曰陛下宣言即勑命也顧豈有例上甚悦 八月潁州言觀文殿學士致仕歐陽脩卒太常初謚曰文常秩曰脩有定策之功請加以忠乃諡文忠脩喜薦士一時名賢卿士出脩門下者甚衆而薦秩與連庶尤力秩晩仕于朝君子非之脩自以為失庶終不出脩自以為得也 己亥詔以京西路分南北兩路襄鄧隨房金均郢唐八州為南路西京許孟陳汝蔡潁七州信陽軍為北路 貶太子中允同知諫院唐坰為潮州别駕坰初以王安石薦得召見驟用為諫官數論事不聽遂因百官起居越班扣陛請對上諭止之坰堅請上殿讀疏論王安石用人變法非是上怒其詭激故貶坰疏留中其畧云安石用曾布為腹心張琥李定為爪牙劉孝孫張商英為鷹犬元絳陳繹為厮役保甲以農為兵凶年必致怨叛免役損下補上人人怨咨又置市易司都人有致餓死者以安石比李林甫盧杞又言王珪奴事安石安石曰坰素狂不足深責乃改授大理評事監廣州軍資庫 是月詔司農以方田均税條約并式頒之天下方田之法以東西南北各十步當四十一頃六十六畝一百六十步為一方分地計量據其方莊帳籍驗地土色分為五等均定税數均税法以縣祖額租數毋以舊收蹙零數均攤於元額外輒增數者禁之凡田方之角有埄植以野之所宜木有方帳有莊帳有甲帖有戶帖有分煙析生典賣割移官給契縣置簿皆以今所方之田為正先自京東路行之諸路倣焉 九月丁未御史張商英言近日典掌誥命多不得其人如陳繹王益柔許將皆今之所謂辭臣也然繹之文如欵段逐驥筋力雖勞而學成步驟益柔之文如野嫗織機雖能成幅而終非錦繡將之文如啞子吹塤終日喑嗚而不合律呂此三人者恐不足以發揮帝猷號揚四海乞精擇名臣俾司詔命不報 丁卯詔以淮南路分東西兩路揚亳宿楚泰泗滁真通九州為東路壽廬蘄和舒濠光黄八州無為軍為西路壬申權發遣延州趙卨為吏部員外郎賜銀絹二百疋兩以卨奏根括地萬五千九百一十四頃招漢蕃弓箭手四千九百八十四人騎團作八指揮故也 冬十月戊寅知華州呂大防言九月丙寅少華山前阜頭谷山嶺摧陷其下平地東西五里南北十里潰散墳裂涌起堆阜各高數丈長若隄岸至陷居民六社凡數百戶林木廬舍亦無存者詔賜陷没之家錢有差 十二月上曰本朝祖宗皆愛惜天物不肯横費漢文帝曰朕為天下守財耳安石曰人主若能以堯舜之政澤天下之民雖竭天下之力以奉乘輿不為過當守財之言非天下正理然安於儉節自是盛德足以率勵風俗此臣所以不敢不體聖心也 是歲河北大蝗
       癸丑熙寧六年春正月辛亥詔奉僖祖為太廟始祖遷順祖神主藏夾室孟夏祀感生帝以僖祖配始從王安石之議也 樞密使文彦博言臣近言市易司遣官監賣果實有傷國體凡衣冠之家罔利於市縉紳清議尚所不容豈有堂堂大國皇皇求利而不為物議所非者乎不報 先是王安石以病謁告彌旬乃求解機務且入對上面還其章安石固求罷上不許既而上又召安石子雱再三問勞又令馮京王珪諭旨於是安石復入視事上謂安石曰雱說卿意似不專為病朕亦為雱說必為在位久度朕終不足與有為故欲去耳安石曰陛下至仁聖臣豈有他但後世風俗皆以勢利事君臣久冒權位不知避賢即無以異勢利之人况又病必恐有曠敗致累陛下知人之明所以力求罷也 三月丁未熙河路經畧司言二月丙申克復河州 命知制誥呂惠卿兼修撰國子監經義太子中允崇政殿說書王雱兼同修撰先是上諭執政曰今歲南省所取多知名舉人士皆趨義理之學極為美事王安石曰民未知義則未可用况士大夫乎 丙辰司天監言四月朔日當食九分 詔諸路學官並委中書選京官朝官選人或舉充又詔諸路擇舉人最多州軍依五路法各置教授一員 壬戌御集英殿賜正奏名進士明經諸科余中以下及第出身同出身同學究出身總五百九十六人賜新及第進士錢三千緡諸科七百緡為期集費 癸亥上謂王安石曰宿衛親事官有擊指揮使傷首者而主名未立宿衛法不可不急變革安石曰臣固嘗論此此固易變但要措置有方 戍辰置諸路提點刑獄司檢法官各一員從呂惠卿請也 夏四月以期集院為律學養生員置教授四員 戌寅新知桂州沈起乞自今本路有邊事止申經畧司專委處置及具以聞從之安石私記又云上令起密經制交趾事諸公皆不與聞凡所奏請皆報聽 乙酉熙河路經略司上河州得功將卒王安石白上士氣自此益振上曰古人謂舉事則才自練此言是也安石曰舉事則才者出不才者困此不才者所以不樂舉事也 中太一宫成 六月丁丑提舉在京市易務奏三班借職張吉甫為上界勾當公事吉甫辭以見為李璋指使方在降謫一旦捨去義所不安上歎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吉甫雖小人陳義甚高賢於李清臣遠矣可遂其志初韓絳宣撫清臣從辟會絳無成功被貶清臣規自全多毁絳故上薄之 辛巳提舉司天監陳繹等言本監測驗簿氣朔差互而崇天歷氣後天明天歷朔後天其失皆置元不當未可考正浮漏渾儀亦各有舛戾詔衛朴别造歷與舊歷比較疎密其浮漏渾儀令依新様裝造本監别測驗以聞 已亥置軍器監總内外軍器之政軍器舊領於三司胄曹至是始案唐令置監而廢胄曹焉 秋七月乙巳詔京西淮南兩浙江西荆湖六路各置一鑄錢監江南荆湖南路以十五萬緡餘以十萬緡為額 八月翰林學士曾布等言今修成義勇保甲及養馬條三卷詔兵部行之養馬法凡五路義保願養馬者戶一匹有物力養馬者戶二匹聽以監牧見馬給之或官與其直使自市毋或強子府界毋過三千匹五路毋過五千匹在府界者歲免體量草二百五十束先給以錢布在五路者歲免折變緡納錢三等以上十戶為一保四等十戶為一社以待死病補償者保甲馬即馬主獨償之社戶馬半使社人償之歲一閱其瘠肥禁苛留者凡十有四條先自府界頒行焉在五路者要監司經畧司州縣更度 秘閣考試所言應制科陳彦古所試六論不識題及字數皆不足自是制科亦罷矣九月辛亥御崇政殿試武舉進士 冬十月辛未駙馬都尉馬敦禮乞立春秋學官不許上謂王安石曰卿嘗以春秋自魯史亡其義不可考故未置學官敦禮好學不倦第未知此意耳敦禮但讀春秋而不讀傳春秋未易可通馮京等曰漢儒初治公羊後乃治穀梁左氏最後出上曰漢儒亦少有識見者 戊寅三班奉職申翊為右班殿直閣門祇候武學教授 初王韶既城河州獨將兵至馬練川降瞎吳叱進攻宕州拔之通洮州路岷州木令征以城降遂入岷州分兵破青龍侯於綽羅川通熙州路疊州欽令征洮州郭厮敦皆相繼詣軍中以城聽命巴氈角亦以其族自歸軍行凡五十有四日涉千八百里復州五闢地東西千里斬首三千餘級是役也人皆傳韶已全師覆没及奏捷上乃大喜王安石謂韶謀中機會故所至皆捷云辛巳宰臣王安石等以修復熙州洮岷疊宕等州幅員二千餘里招撫大小蕃族三十餘萬帳各已降附上表稱賀上解所服玉帶賜安石安石固辭曰陛下拔王韶於疎遠之中恢復一方臣與二三執政奉承聖旨而已不敢獨當此賜上又諭旨曰羣疑方作朕亦欲中止非卿助朕此功不成安石受賜 上初置内教場旬一御便殿程其能否而勸沮之人人奮勵 十二月上論司馬孫吳及李靖團力之法王安石曰古論兵無如孫武者如日有短長月有死生五星之變不可勝聽五色之變不可勝觀奇正之變不可勝窮蓋粗見道故其言有及於此上曰能知奇正乃用兵之要奇者天道也正者地道也地道則常天道則變而無常至於能用奇正以奇為正以正為奇則妙而神矣安石曰誠如此天能天而不能地地能地而不能天能天能地利用出入則所謂神也
       甲寅熙寧七年二月上與王安石論邊事曰食哉惟時雖堯舜以為先務安石曰雖然若不惇德允元而難任人誰為陛下盡力推行食哉惟時之政事上憂契丹安石曰豈有萬里而畏人者哉如不免畏人即必是事尚有可思處 庚寅詔國子監許賣九經子史諸書與高麗國使人又詔以新鄆州左司理參軍葉濤等二十三人為諸路教授國子監言看詳濤等所業堪充教授故也 三月癸卯詔以旱避正殿減常膳 乙巳白虹貫日 詔役錢每千别納頭子五文其舊於役人圓融工費修官舍作什器夫力輦載之類並用此錢不足即用情輕贖銅錢輒圓融者以違制論不以去官赦原先是凡公家之費有敷于民間者謂之圓融汙吏乘之以為奸至是始悉禁焉 庚戍兩浙察訪沈括言兩浙上供帛年額九十八萬民間賠甚多後來發運司以移用財貨為名增兩浙預買紬絹十二萬乞罷之以寛民力從之又詔聞定州民有拆賣屋木以納免役錢者令安撫轉運提舉司體量具實以聞上問安石納免行錢如何或云提湯缾人亦令出錢有之乎安石曰若有之必經中書指揮中書實無此文字陛下治身比堯舜實無所愧至於難任人疾讒說即與堯舜實異故也上曰何故士大夫言不便者甚衆安石曰士大夫或不快朝廷政事或與近習相為表裏自古未有令近習如此而能興治功者上又患置官多費用安石曰凡創置官皆須度可以省費興治乃創置上曰即如此何故財用不足若言兵多則今日兵比慶歷中為極少安石曰陛下必欲財用足須理財若理財即須斷而不惑不為左右小人異論所移乃可以有為上曰古者什一而税足矣今取財百端不可為少安石曰古非特什一之税而已市有泉府之官山林川澤有虞衡之官有次布總布質布纒布之類甚衆關市有征而貨有不由關者舉其貨買其人古之取財亦豈但什一而己 癸亥上批聞都下米麥踴貴可令司農寺發寄倉常平米不計元糴價比在市見賣之直量減錢出糶詔司農寺以常平米三十二萬斛三司米百九十萬斛置官場出糶民甚悦之 乙丑詔中書應中外文武臣僚並許實封言朝政闕失翰林學士韓維之辭也先是維對延和殿上曰久不雨朕夙夜焦勞奈何維曰陛下憂閔旱災損膳避殿此乃舉行故事恐不足以應天變願陛下痛自責己下詔廣求直言以開壅蔽大發恩令有所蠲放以和人情上感悟即命維草詔詔出人情大悦 夏四月己巳上以久旱憂見容色欲盡罷保甲方田等事王安石曰水旱常事堯湯所不免陛下即位以來累年豐稔今旱暵雖遠但當廣修人事以應天災不足貽聖慮耳上曰此豈細事朕今所以恐懼如此者正為人事有所未修也於是中書條奏請蠲減賑卹 詔州縣已差教授處管下有書院并縣學舊有錢糧者並撥入本學補試生員選差職掌館官毋得干預從國子監請也 上批應災傷路分方田保甲其見編排方量及造五等簿處可速指揮並權罷是日大雨先是監安上門鄭俠言去年大蝗秋冬亢旱以至今春不雨皆由中外之臣輔佐陛下不以道以至於此伏願陛下開倉廩以振貧乏諸有司掊歛不道之政一切罷去庶幾早召和氣上應天心臣又見南征北伐皆以其勝捷之勢山川之形為圖而來料無一人以天下憂苦質妻賣女父子不保遷移逃走困頓藍縷拆屋伐桑爭貸於市輸官糴米皇皇不給之狀為圖以獻臣謹以安上門逐日所見繪為一圖百不及一己可咨嗟涕泣使人傷心而况於千萬里之外哉如陛下觀臣之圖行臣之言自今已往至于十日不雨乞斬臣於宣德門外以正欺君謾天之罪如少有所濟亦乞正臣越分言事之刑俠福清人也於是上出俠疏及圖以示輔臣問王安石識俠否安石曰嘗從臣學因乞避位上不許乃詔開封府劾俠擅發馬逓之罪 王安石懇求去位引惠卿執政上許之 判西京留守司御史臺司馬光上疏方今朝之闕政其大者有六而已一曰廣散青苗錢使民負債日重而縣官無所得二曰免上戶之役歛下戶之錢以養浮浪之人三曰置市易司與細民爭利而實耗散官物四曰中國未治而侵擾四夷得少失多五曰團結保甲教習凶器以疲擾農民六曰信狂狡之人妄興水利勞民費財若其他瑣瑣米鹽之事皆不足為陛下道也 知青州滕甫言新法害民者陛下既知之矣但一下手詔應熙寧二年以來所行新法有不便者悉罷則民氣和而天意解矣 丙戍平章事監修國史王安石罷為吏部尚書知江寧府知大名府韓絳平章事翰林學士呂惠卿為參知政事安石為執政凡六年會久旱百姓流離上憂見顔色益疑新法不便欲罷之安石不悦屢求去上手詔諭安石欲處之以師傅之官留京師而安石堅求去又賜手詔曰朕深體卿意更不欲再三邀卿之留已除卿知江寧庶安心休息以適所欲朕體卿之誠至矣卿宜有以報之手劄具存無或食言從此浩然長往也又賜手詔曰韓絳欲得一見卿意者有所諮議卿可為朕詳語以方今人情政事之所宜急者安石薦絳代己仍以惠卿佐之於安石所為遵守不變也時號絳為傳法沙門惠卿為護法善神
       【講義曰仲淹用則仲淹之法行仲淹去則仲淹之法改安石之身雖退而安石之法卒不可變何耶蓋安石變法之罪小用小人之罪大變法之禍止於一時而引用小人其禍無窮惠卿祖安石之意而行之章惇祖惠卿之意而行之蔡京又祖章惇之意而行之其為禍百年不止也】
       己丑詔曰朕度時之宜造為法令已行之效固亦可
       見吏有不能奉承雖然朕終不以吏或違法之故輒為之廢法要當博謀廣聽案違法者而深治之先是呂惠卿慮中外因王安石罷相言新法不便以書遍遺諸路監司郡守使陳利害至是又白上降此詔申明之 上論及免行利害且曰今日之法但當使百姓出錢輕如往日便是良法至如減定公使錢人猶以為言者此實除去衙前賠費深弊且天下貢奉之物所以奉一人者朕悉已罷人臣亦當體朕此意以愛惜百姓為心馮京曰朝廷立法本意出於愛民然措置之間或有未盡但當開廣聰明盡天下之議便者行之有不便者不吝改作則天下受賜矣 詔中書自熙寧以來剏立改更法度令具本末編類進入 五月戊戌朔左司郎中天章閣待制李師中言旱既太甚民將失所今日之事非有動民之行應天之實臣恐不足以塞天變伏望陛下詔求方正有道之士召諸公車對策如司馬光蘇軾輩復置左右以輔聖德如此而後庶幾有敢言者陛下承祖宗之基求治如此臣愚不肖亦未忘舊學陛下欲為富國強兵之事則有禁暴豐財之武欲為代工熙載之事則有利用厚生之道有臣如是陛下其舍諸上批師中敢肆誕謾輒求大用可責授和州團練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簽書公事王安石甚惡師中及是呂惠卿請出師中所上疏付外因摘其語激上怒遂廢斥之 辛亥中書門下言策試制舉並以經術時務今進士已罷詞賦所試事業即與制舉無異至於時政闕失即士庶各許上封言事其賢良方正等科目欲乞並行停罷從之丙辰館閣校勘呂升卿國子監直講沈季長並為崇政殿說書升卿素無學術每進講多捨經而談財穀利害等事上時問以經義升卿不能對輒目季長從旁代對上問難甚苦季長辭屢屈上問從誰受此義對曰受之王安石上笑曰然則宜爾季長雖黨附安石而常非王雱王安禮及呂惠卿所為以為必累安石雱等深惡之故不甚得進用 壬戌國子監言大學生員多而齋舍少先以期集院為律學外屋尚百餘間乞盡充學舍從之為屋百楹學者以千計 六月詔監安上門鄭俠勒停編管汀州始俠上書獻流民圖朝廷以為狂笑而召問安石既罷呂惠卿執政俠又言安石作新法為民害惠卿朋黨姦邪壅蔽聰明獨馮京立異敢與安石校請黜惠卿用京為相惠卿大怒遂白上重責之 上謂輔臣曰天下財用朝廷若少留意則所省不可勝計昨者撥併軍營令會計減軍員十將以下三千餘人除二節特支及傔從外一歲省錢四十五萬緡米四十萬石紬絹二十萬疋布三萬端草二百萬束若每事如此及諸路轉運使得人更令久任使之經畫財其可勝用哉 辛卯詔以司天監新製渾儀浮漏於翰林天文院安置提舉司天監沈括秋官正皇甫愈等各賜銀絹有差 上謂輔臣曰知州轉運使令久任呂惠卿曰衆議皆以舉縣令為急不知列官分職何處不擇人上曰刺史縣令治民為最近故以擇人為急若縣令中明有績效用朝廷擢三兩人以勵庶官不亦善乎馮京曰漢宣帝以縣令高第者為刺史刺史有殊績者入為三公黄霸是也上曰如此用人恐亦非宜此霸之風采所以不及為郡時也 秋七月司農寺言五等丁產簿舊憑書手及戶長供通隱漏不實唯使民自供手實許人糾告之法最為詳密惠卿獻議謂宜倣手實之意使人戶自占家業如有隱落即用隱寄產業賞告之法庶得其實手實法凡造五等簿預以式示民令民依式為狀納縣簿訖第其價高下為五等乃定書所當輸錢示民兩月非用器田穀而輒隱落者許告有實三分以一充賞於是始行手實法 八月丙戌命知制誥沈括為河北西路察訪使先是遣内侍籍民車以備邊人未喻朝廷之意相摇大搔又市易司患西蜀井鹽不可禁欲盡實私井而運解鹽以足之上顧括曰卿知籍車之事乎括對曰知之上曰卿以為何如括對曰車戰之利見於歷世巫臣教吳子以車戰遂霸中國李靖用偏廂鹿角以擒頡利臣但未知一事古人所謂輕重者兵車也五御折旋利於輕速今民間輜車重大椎樸以牛挽之日不能三十里少蒙雨雪則跬步不進故世謂之太平車恐兵間不可用耳上復喜曰人無如此曉朕者當更思之卿又聞西蜀禁鹽之利乎對曰亦粗知之私井既容其撲賣則不得無私易一切實之而運解鹽使一出於官售此亦省刑罰籠遺利之一端然忠萬戎瀘間夷界小井尤多不知虜鹽又何如止絶如此後夷界更須列候加警則恐所得不補所費明日二事俱寢執政喜謂括曰公有何術立談而罷此二事括對曰聖主可以理奪不可以言爭若車可用虜鹽可禁括不敢以為非 九月戊戍上以連日隂雨喜諭輔臣曰朕宫中令人掘地及一尺五寸土猶滋潤如此必可耕耨韓絳等言陛下憫憂元元禱祠備至精誠上達旋獲感通臣等比預太一齋祠竊觀執事者踰旬未嘗解帶可見聖意䖍恭左右之人亦不敢少怠也 庚子與輔臣論河北守備韓絳等曰漢唐重兵皆在京師其邊戍裁足守備而已強本弱末其勢亦順開元以後有事四夷權臣皆節制一方重兵悉在西北天寶之亂由京師空虛賊臣得以肆志也上曰邊上老人亦謂今之邊兵過於昔時其勢如倒裝浮圖朕亦每以此為念也 詔日者分兩浙為東西路今有司言供億錢穀多在浙西計置及水利事盡在蘇秀等州分之必至闕事其毋復分路 三司火自己至戌止焚屋千八十楹案牘殆盡 乙卯知制誥章惇權發遣三司使 十月庚辰詔三司置會計司以宰臣韓絳提舉 癸巳工部郎中新知邢州范純仁權發遣慶州純仁過闕入覲上見之甚喜曰卿父在慶州甚有威名卿今繼之可謂世職也卿兵法必精對曰臣素儒家未嘗學兵法又問卿久隨侍在陜西必亦詳熟邊事對曰臣隨侍時年幼並不復記憶純仁度必有以開邊之說誤上者因進言臣不才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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