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高宗十一
戊午紹興八年春正月戊子朔上在建康 癸巳言者請今後從官作守不許衝見任人趙鼎曰祖宗以來如此上曰若遇從官無異庶官宰執無異從官則非朝廷之體 丙申御史中丞常同言自大臣用事以來沮抑言路喜怒好惡一出私意臺諫章疏多不報行或加節貼文理不通殆非所以明是非公賞罰肅紀綱廣言路也道揆法守不宜分彼此之嫌進賢黜姦當共守至公之道言章若實使天下知朝廷議罪之當若其不實亦使被罪者異時得以自明欲望特降處分隨事劄下報行以稱陛下無偏無黨之意從之 戊戌參知政事張守知婺州初上將還臨安而守謂建康自六朝為帝王都江流險濶氣象雄偉且據會要以經理中原依險阻以捍禦強敵可為别都以圖恢復每對必為上言之及將下詔東歸守與趙鼎議于都省不合又謀諸朝上顧守曰何如守曰昨日都省已與趙鼎言之陛下至建康席未及煖今又巡幸百司六軍有勤動之苦民力邦用有煩費之憂願少安於此以繫中原民心鼎不可守引疾求去故有是命 乙巳趙鼎言士大夫多謂中原有可復之勢宜便進兵乞召諸大將問計上曰不須恤此今日梓宫太后淵聖皇帝皆未還不和則無可還之理丙午左正言辛次膺提點荆湖南路刑獄公事次膺
嘗論王仲嶷王㬇之父在建炎中皆嘗投拜㬇不當與郡仲薿不當復官二人樞密使秦檜妻黨也檜力營救次膺乃併劾之曰是將有蔽朝之漸時檜議復遣王倫使北請和次膺力言國恥未雪義難請好面陳及上疏者六七不從乃以母疾求去故有是命 丁未召新知眉州邵溥赴行在上謂趙鼎曰朕於知名士大夫皆欲識之獨未識溥 宰執大閲張俊軍馬于城西翌日趙鼎奏器甲精明照耀廣川軍馬之盛至於如此皆陛下留意所致上曰前日俊來奏事具言近來軍中製造兵器已無遺功朕因諭之國家之力亦盡於此矣但欠一事爾俊曰不知欠何事朕曰所欠力戰而已俊悚息對曰他日若遇敵臣當盡死以報國家 戊申尚書兵部侍郎胡世將為四川安撫制置使兼知成都府 二月戊午知盧州主管淮西安撫司公事劉錡對于内殿錡言淮北兵歸正者不絶今歲合淝度可得四五萬衆翌日上謂趙鼎等曰朕每慮江上諸將控扼之勢未備若上流有警岳飛不可下則江池數百里邊面空虚得錡一軍遂可補此門矣鼎曰更須措置荆南事若就緒則沿流上下形勢相接不同前日上曰如此經營人事既成若功有不成則天也 夔州教授李昌言應詔撰成中興要覽十篇詔本州取索實封投進 壬戌湖北京西宣撫使岳飛乞增兵上曰上流地分誠濶遠寧與減地分不可添兵今日諸將之兵已患難於分合與其添與大將不若别置數項軍馬庶幾緩急之際易為分合也飛又奏為湖北轉運判官夏珙等陞職進官上曰可作直旨行下監司守臣朝廷所用不當令盡歸大將上召淮西宣撫使張俊至宫中從容與論邊事俊曰
臣當與岳飛楊沂中大合軍勢期於破敵以報國家上諭之曰卿能如此甚副朕意朕更有一二事戒卿卿在此毋與民爭利勿興土木之功俊悚息承命俊見地無磚面再三歎息上曰朕為人主雖以金玉為飾亦無不可若如此非特一時士大夫之論不以為然後世以朕為何如人主也 癸亥上發建康府 甲子殿中侍御史張絢乞車駕所過州縣量免租税上曰自古人主所過皆有蠲復當議使實惠及之絢又乞踈決上曰此事則不須父老望幸之意不可不有以慰之若罪人有罪無可恤也 丙寅提舉江州太平觀胡安國充寶文閣直學士賜銀帛三百匹兩安國以衰疾乞致仕上將許之乃詔以安國解釋春秋成書進職加賜翌日詔安國進一官致仕命未下而安國卒矣安國風度凝遠言必有教動必有法燕居獨處未嘗有怠慢而與人談論氣恬詞簡若中無所有性本剛急晩更沖澹年浸高加以疾病而謹禮無異乎平時家居食不過兼味病中值歲大旱所居岑寂膳羞不可致子弟或請稍近城郭便藥餌安國曰死生有命豈以口體移不貲之軀哉雖轉徙屢空取舍一介必度於義少從游酢謝良佐鄒浩游與向子韶曾開唐恕朱震情義最篤震被命召問出處之宜安國曰世間惟講學論政則當切切詢究若夫行已大致去就語默之機必自斟酌不可決諸人亦非人所能決也由中興以來諸儒之進退最合於誼者安國與尹焞而已 乙亥四川都轉運使李迨罷用宣撫副使吳玠奏也時宣撫司參議官陳遠猷已兼轉運副使乃命主管茶馬張深兼權副使與遠猷共事 戊寅上至臨安府 壬午祕書郎尹焞試祕書少監仍兼崇政殿說書 三月己丑中書門下省檢正諸房公事林季仲主管洪州玉隆觀以御史中丞常同言其貪惏邪佞故也季仲嘗因對上奏曰臣聞古語有曰乳彘虎伏雞搏狸夫彘非虎之敵雞非狸之敵其能搏之者於感憤之誠也金人肆為貪虐以吞噬中夏自今觀之誠強矣然中原之地尚數千里帶甲之士無慮百萬亦何至如是之弱哉嘗試號於衆曰金人殺而父兄係而妻子燔而廬舍奪而財寶是為不共戴天之讎必思有以報之則俯仰之間氣必百倍以此衆戰誰能禦之今世之說者不然曰天命如此其如彼何而釋老報應之說又從而蠱之縉紳士大夫率以為然往往束手受囚引頸待刃為之甘心焉嗚呼能洗是恥猶有餘恥能雪是寃猶有餘寃若歸之命而聽其自爾可謂善自寛矣且人事盡而後可以言命四夷交侵必因小雅之廢小雅之廢命耶人耶外攘夷狄必由政事之修政事之修命耶人耶如以命而已矣則賢才不必求政刑不必用將帥士卒不必選練車馬器械不必修備以待命之將興斯可也故李泌以謂君相不可言命惟當修人事而已矣區區吳越激於感憤猶能以危為安以亡為存況以天下之大億兆之衆乘其怒心而為之何遽不為福乎克復宗社取舊物以還中原夫亦何難之有既而同又請黜季仲職名以戒作偽之士季仲坐奪職 庚寅禮部尚書劉大中參知政事 兵部尚書王庶充樞密副使庶為尚書時嘗論制夷狄之道在於愛民兵書無不本於愛民者今縉紳無一言及民何也古之已衰而興者未有不由於威令行紀綱立既盛而衰者未有不由於威令不行紀綱不立羣臣有言慮合聖心者願畧煩文為簡易與反復圖成敗上嘆曰大臣才也遂有是除庶私念軍不可專專則難制兵不可驕驕則不用命賞罰不可不公不公則人不服今世可為乎我於爵賞不濫人多以我為吝於罪無所貸人多以我為刻今此可行乎辭其位者三不聽遂論江西淮南廣東盜發四十餘輩出於凍饑宜蠲平賦役治部使者守令貪虐以慰安其心且曰負陛下恩德壞陛下天下者彼則去矣陛下為宗廟社稷主何所之乎其言激切類此 壬辰樞密使秦檜守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前一日趙鼎留身奏事上曰秦檜久在樞府得無怨望否鼎曰檜大臣必不爾然用之在陛下爾是夕鎻院制下朝士皆相賀惟吏部侍郎晏敦復退而有憂色曰姦人相矣給事中張致遠祕閣修撰聞之皆以敦復言為過其後乃服 甲午參知政事陳與義知湖州 己亥制授故南平王李陽煥嗣子天祚靜海軍節度使安都護封交趾郡王如陽煥初封故事 壬寅詔故相韓忠彦配享徽宗皇帝廟庭用從官議也 丙午趙鼎奏近積雨恐傷蠶麥欲詣天竺寺祈晴上曰朕於宫中亦養蠶一箔要知農桑之候久雨葉濕豈有不損也 戊申王次翁為吏部員外郎奏檜所引也 四月庚申初置戶部和糴場於臨安其後又增于平江歲糴米六十萬石 壬戌命樞密副使王庶暫往松江及淮南等處措置邊防上戒以張浚待諸將多用數且狎昵自取輕侮呂祉以傲肆自大取敗皆可為戒上因論王伯之道不可兼行當以三王為法今之諸將不能恢復疆宇他日朕須親行不殺一人庶幾天下可定自酈瓊叛張俊擅弃盱眙而歸諸將稍肆庶素有威嚴臨發勞師於都教場軍容嚴整庶便服坐壇上自楊沂中而下悉以戎服步由轅門庭趍受命拜賜而出莫敢仰視自多事以來所未有 庚午徽州布衣王悱獻孝經解義詔賜帛三十匹 壬申祕書少監兼崇政殿說書尹焞留身求去時已詔焞免兼史事四月甲子上曰待與卿在京宫觀焞力辭且云士人若不理會進退安用所學翌日上以諭輔臣參知政事劉大中曰焞未問所學淵源足為後進矜式班列中若得老成人為之領袖亦是朝廷氣象乃以焞直徽猷閣主管萬壽觀留侍經筵 戊寅詔尹焞解論語書成特賜六品服 壬午命翰林學士朱震知貢舉是歲增參詳官二員 是日王倫見金左副元帥昌于祁州 五月丙戌何鑄行祕書郎秦檜薦之也戊子監察御史張戒入對因言諸將權太重上曰若
言跋扈則無迹兵雖多然聚則強分則弱雖欲分未可也戒曰去歲罷劉光世致淮西之變今雖有善為計者陛下必不信然要須有術上曰朕今有術惟撫循偏禆耳戒曰陛下得之矣得偏禆心則大將之勢分上曰一二年間自可了戒曰陛下既留意臣言贅矣 庚寅詔衢州布衣柴宗愈與免文解一次宗愈獻中興聖統大略謂夏少康漢光武可為標準周宣王漢宣帝唐玄宗憲宗可為鑒戒故有是命 丙申詔韓愈昌黎集中有佐佑六經不牴牾於聖人之道者許依白虎通說文例出題以取士用翰林學士知貢舉朱震等請也 丁酉御史中丞常同言劉子羽十罪詔落職 戊戌知廬州劉錡奏使臣張括等三人自言在西京關師古手下師古遣來申奏朝廷乞赦其罪自効來歸上曰昨背叛從偽之人若能束身自歸無功者朕以不死待之若能立功自効即隨高下推賞趙鼎秦檜退而嘆曰大哉王言此漢光武之略也 庚子詔州縣鄉村五等坊郭七等以下貧乏之家生男女而不能養贍者每人支免役寛剩錢四千守令滿替並以生處增減為殿最之首用劉大中請也 辛丑提舉江州太平觀胡安國上遺表謚文定後數月詔曰安國所進春秋解義著王之大法朕朝夕省覽以考治道方欲擢用遽聞淪亡可撥賜銀帛三百匹兩令湖南監司應副葬事賜田十頃以給其壬寅提舉台州崇道觀張燾試尚書兵部侍郎燾召
還引對上慰勞久之因問朕圖治一紀于兹而收效蔑然其弊安在燾曰自昔有為之君未有不先定其規模而能收效者臣紹興初始蒙召對首以治道當先定其規模為言臣竊觀方今朝廷施設之方朝令夕改其事大體重不可輕舉者莫如六飛之順動往者前臨大江繼又退守吳會曾未朞月而或進或却豈不為驍敵所窺乎此無他規模不素定故也陛下之所朝夕相與斷國論者二三大臣而已而一紀之間命相之制凡十有四下執政遞遷者亦無慮二十餘人非規模不定任之不一責之不專致此紛紛乎日月逝矣大計不容復誤願陛下以先定規模為急規模既定未有治效不著上歎息曰此誠方今急務朕非不欲立定規模緣宰輔數易未有定論爾 提舉江州太平觀劉子羽責授單州團練副使漳州安置御史中丞常同以十事論子羽故也 丁未先是王倫既見魯國王昌昌遣使偕倫見金主亶首謝廢豫然後致上旨金主始密與羣臣定議許和至是遣倫還且命烏凌阿思謀石慶充來議事 樞密副使王庶條上淮南耕種等事上曰淮南利源甚博平時一路上供内藏細絹九十餘萬其他可知以此知淮甸不可不措置葺理 湖北京西宣撫使岳飛聞庶行邊遺庶書曰今歲若不出師當納節請閒庶稱其壯節戊申命刑部員外郎李彌遜馳勞北使于平江翌日
上謂輔臣曰館待之禮宜稍優厚若事有商量早遂休兵得免赤子肝腦塗地此朕之本意也趙鼎曰若用兵不知所費多少比之館待之費殊不侔矣上慨然嘆曰當時若無軍旅之事使朕專意保民十數年間豈不見效鼎與秦檜同對曰陛下為此言神明感格必有平定之期矣 辛亥改命王倫充館伴使初命權吏部侍郎魏矼館伴矼言項任御史嘗論和議之非今難以專對秦檜招矼至都堂問其所以不主和議之意矼具陳敵情難保檜謂之曰公以智料敵檜以誠待敵矼曰相公固以誠待敵第恐敵人不以誠待相公耳檜不能屈乃改命焉既而又辭遂命給事中吳表臣而倫充來館中計事時左宣議郎王之道亦遺矼書言國家自靖康以來失於議和致兩宫北狩萬乘東巡百姓墮於塗炭迨今十有四年尚未覺誤復縱王倫賣國引賊入家頃年章誼孫近使敵餘人盡留南京惟誼與近得至軍前稟議今敵使之來自合用此例留餘人於韓世忠軍中令其使副造朝不惟有以禠鳥獸之魄而奪之氣亦足計示朝廷之尊乃若和議則有九不可而一可所謂一可者今敵誠欲還二帝六宫與祖宗之故地為德於我而無所事賄夫誰曰不可為今日計當以此明告使者而俾復命焉苟惟不從是敵無意於盟我何罪也 六月乙卯朔知信州程邁為江淮荆浙閩廣等路經制運使專掌糴事 禮部貢院奏試博學宏詞合格中等詹叔義陳巖肖下等王大方詔叔義大方並與堂除巖肖賜同進士出自 敕令所請福建路人戶以子孫或同居緦麻以上親與人雖異姓及不因饑貧並聽收養即從其姓不在取認之限著為本路令其江浙湖廣州縣有不舉子風俗處令憲臣體究申明依此立法從之 壬戌衍聖公孔玠避亂寓衢州詔即賜田五頃 癸亥尚書左僕射監修國史趙鼎史館修撰勾濤祕書少監尹焞著作郎兼校勘張嵲佐郎胡珵校勘鄧名世朱松李彌正高閌范如圭等上重修哲宗皇帝實錄九月書成凡百五十卷 乙丑御史中丞常同言近關報曾惇進曾祖曾布著三朝正論真蹟轉右承議郎臣聞昔者神宗皇帝切於求治鋭然更化付王安石以政事安石孤負委任創為新法布於是時實為腹心其政皆出於布之謀其法皆成於布之手故自海州懷仁縣令一年半間十三遷而至知制誥安石嘗語人曰終始言新法不便者司馬光也終始言便者曾布也其餘出入而已逮紹聖初布與章惇蔡卞同秉大政元祐之法度委如弁髦元祐之人才弃如斷梗布内愧於私心外迫於清議乃間出一善言引一善士以求自異於衆既欲取高位於當年又欲掠美名於後世首鼠兩端馴致建中之事遂致蔡京得以乘間而入貽禍邦家而朝廷尚尊其說頒其書於史官號曰正論臣竊惑焉臣願宣諭史官筆削之際毋惑其說以至亂真庶幾一代之典足以垂信後世詔付史館 戊辰接伴官范同言敵使已至常州王庶時在合淝上疏有曰彼之議和割地不過以畫河畫淮二者而已若曰畫淮則我之固有而淮之外亦有見今州縣所治如泗州漣水軍是也既為我有安用和為若曰畫河則東南數千里荆棘無人之地儻欲宿兵守之財賦無所從出彼必厚索歲幣以重困我矣不如拘其使而怒之疏入不報 辛未監察御史張戒言今日議和理有可得者有必不可得者畫大河為界復中原還梓宫歸淵聖此必不可得者也各務休兵音問往復或歸吾太后此或可得者也復中原還梓宫歸淵聖臣子之心孰不願然以兵取之則可以貨取之則不可非惟不可亦必不得設或得之不過如童貫買燕雲之地敵人暫去復來財與地卒兩失之爾自古豈有兵不能勝而貨財可以却敵復國者 壬申上特御射殿引見禮部合格舉人黄公度以下遂以南省及四州類試合格舉人黄貢等共三百九十五人參定為五等賜及第出身同出身奏名林恪以下出身至助教 癸酉樞密副使王庶自淮西還行在先是庶將還朝未至復上疏言商之高宗三年不言其在諒闇言猶不出其可以見外夷之使乎先帝北征而不復天地鬼神為之憤怒能言之類孰不痛心陛下抱負無窮之悲將見不共戴天之讎其將何以為心又將何以為容又將何以為說又言臣蒙陛下親擢備位兵本國之大事不敢隱默故重為陛下陳其三策上策莫如拘其使者彼怒必加兵我則應之所謂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是也敵人強大自居一日或拘其使出於意表氣先奪矣負敗可立而待其次願陛下念不共戴天之讎堅謝使人勿與相見一切使指令對大臣商議然後徐觀所向隨事酬應最其次姑示怯弱待以厚禮俟其出界精兵躡之所謂掩其不備破之必矣 丙子初行朝聞思謀之來物議大訩羣臣登對率以不可深信為言上意堅甚往往峻拒之或至震怒趙鼎因請間密啟上曰陛下與金人有不共戴天之讎今乃屈體請和誠非美事然陛下不憚為之者凡以為梓宫及母兄耳羣臣憤懣之辭出於愛君非有他意不必以為深罪羣臣以陛下孝誠如此必能相亮上以為然羣議遂息 丁丑金使烏陵思謀石慶充入見 翰林學士兼侍讀翊善朱震疾亟上奏乞致仕且薦尹焞代為翊善夜震卒年六十七中夕奏至上達旦不寐戊寅輔臣奏事上慘然曰楊時既物故胡安國與震又亡同學之人今無存者朕痛惜之趙鼎曰尹焞學問淵源可以繼震上指奏牘曰震亦薦焞代資善之職但焞微瞶恐教兒童費力俟國公稍長則用之乃詔國公往奠賜其家銀帛二百匹兩例外官子孫一人癸未戶部侍郎向子諲入見因論京都舊事其言頗
及珍玩中書舍人潘良貴故善向子諲至是攝起居郎立殿上聞其言甚怒既而子諲反復良久良貴不聞其餘語怒甚徑至榻前厲聲曰向子諲以無益之言久勞聖聽上語未竟子諲不為止良貴叱之退者再焉上驚而怒欲抵良貴罪甲申子諲請致仕右正言李亦奏良貴罪御史中丞常同奏良貴疾子諲曼詞衆以為直不可罪之願許子諲補外上詰問曰子諲之貳版曹乃卿所薦今良貴犯分沽激復上章稱述何也於是上欲併逐同權禮部侍郎張九成為上言上意稍解九成因曰近朱震死陛下命國公往奠又命子諲治其喪尊師重道天下歎仰且士大夫所以嘉子諲者以其能眷眷於善類也今以子諲之故逐柱史又逐中司非所以愛子諲也上批諭同同言不已於是二人卒俱罷 秋七月乙酉朔詔王倫假端明殿學士為奉迎梓宫使陳括假徽猷閣待制副之殿中侍御史張戒復上疏請外則姑示通和之名内則不忘決戰之意而實則嚴兵據險以守又曰自古能守而能和者有矣未有不能戰不能守而能和者也使真宗無達蘭之捷仁宗非慶歷之盛雖有百曹利用百富弼豈能和哉又曰苟不能戰不能守區區信誓豈足恃也 丁亥知閤門事藍公佐假慶遠軍承宣使充奉迎梓宫副使代陳括也 樞密副使王庶言陛下當北狩之役龍飛睢陽匹馬渡江扁舟航海以至苗劉之變艱難萬狀終無所傷天之相陛下厚矣至今雖未尅復故疆鑾輿順動而大將互列官軍雲屯百度修舉較前之日可謂小康何苦不念父母之讎不思宗廟之恥不痛宫闈之辱不恤百姓之寃逆天違人以事夷狄乎 戊子王庶因留身論事上宣諭曰朕歷覽前古治道三五恐未易及如漢文景唐太宗當力行之或可庶幾奏曰以陛下聖學高妙兼睿斷如此天下安得不治 丁酉北使入辭 進士及第黄公度為左承事郎簽書平海軍節度判官廳公事禮部言祖宗故事不策試則榜首補兩使職官上特命受京官自是以為例 戊戌王倫辭行倫至都堂稟所授指二十餘事一議和後禮數趙鼎答以上登極既久四見上帝君臣之分已定豈可更議禮數二割地遠近鼎荅以大河為界乃淵聖舊約非出今日宜以舊河為大河二事最切或不從即此議當絶倫受之而去 辛亥詔殿前司策選鋒軍統制吳錫還行在上曰錫有膽勇心計然不可獨用可趣歸令楊沂中别遣軍代之趙鼎等退而語咸服上知人善將將之明焉 八月乙丑江淮荆浙等路經制運使程邁入見言劉晏為九使財賦悉歸于一國朝始分為二而三司使居中運使居外相為表裏今租庸分於轉運司常平分於提舉司鹽鐵分於茶鹽司鼓鑄則有坑冶司平準則有市易司總之以戶部而運使徒有其名臣恐未及施為而議論蜂起上溷聖聽上乃督邁使亟行且諭以置場和糴無甚賤傷農邁曰臣敢不遵聖意於是降本錢四百萬緡令於六路豐熟之地置場和糴焉 丙寅詔侍讀曾開讀三朝寶訓侍講吳表臣講孟子張九成講春秋呂本中講左氏傳崇寧殿說書尹焞講尚書既而本中辭兼局乃命中書舍人勾龍如淵兼侍講九成在經筵一日論日食奏曰日食之變本於惡氣惡氣之萌本於惡念不芟夷藴崇之絶其根本將奔騰四達上觸乎天則日月薄蝕五星失序下觸乎地則菑及五穀怪妖迭見中觸乎人則為兵為火札瘥備至則惡念之起可不應時撲滅乎上聳然曰誠在朕念慮間當為卿戒之九成進講畢上嘗論王道曰易牛微事耳孟子遽謂是心足以王朕竊疑之九成曰陛下不必疑疑則心與道二不忍一牛仁心著見此則王道之端倪推此心以往則華夏蠻貊根荄鱗介舉天下萬物皆在陛下仁政中豈非王道乎他日上謂近臣曰朕於張九成所得甚多 丁卯知臨安府張澄陞徽猷閣待制時臨安守臣任同京邑而澄有治劇之才甚得時譽 己卯進擬柳州南雄州知州上曰廣南去朝廷遠守臣尤得遴擇前日連南夫奏廣南盜賊殺戮過多要降詔朕以謂盜賊固當殺戮只恐害及平人有傷和氣若得守令平日存撫使不為盜乃上策也如江西州縣長吏或昬繆不職或貪贓害民豈可不問壬午祕書省著作郎何掄罷殿中侍御史張戒言張
浚欲竄易舊史掄首附其意凡所籖貼自云改字舛訛然頗主異議浚罷掄不自安遂撤去前日籖貼焚之乃出掄知卭州 御筆和州防禦使璩除節鉞封國公執政聚議樞密副使王庶大言曰並后匹嫡古以為戒此豈可行左僕射趙鼎謂右僕射秦檜曰鼎前日負曖昧之謗今不敢奏須公開陳檜無語翌日進呈鼎奏曰今建國在上名雖未正恩數宜小異又曰建國名雖未正天下之人皆知陛下有子矣以前後恩數並同皇子又昨幸平江及謁太廟兩令建國扈蹕國人見者恣嗟太息此社稷大計蒼生之福也在今日禮數不得不異蓋以繫人心不使之二三而惑也後數日參知政事劉大中奏事亦以為言命遂寢 權禮部侍郎兼侍講張九成兼權刑部侍郎先是刑部吏斷天下死囚不以情自九成蒞職有情輕免死甚衆一日法寺以成案上大辟九成閲始末得其情因請覆實囚果誣服者也奏黜之時法官抵罰而朝論欲以平反為賞九成辭曰職在詳刑而賣衆以邀賞可乎 九月丁亥侍御史蕭振劾參知政事劉大中身為大臣而不以孝聞于中外乞賜罷斥振本趙鼎所薦後以秦檜引入臺其劾大中蓋以搖鼎也 甲午史館上續修哲宗實錄 乙巳上諭大臣曰近張戒有章疏論備邊當以和為表以備為裏以戰為不得已此極至之論也【李心傳曰戒本鼎客故主守】 丁未尚書左僕射趙鼎遷特進以哲宗實錄成書也中書舍人兼直學士院呂本中草制有曰謂合晉楚之成不若尊王而賤霸謂散牛李之黨未如明是而去非惟爾一心與予同德右僕射秦檜深恨之 戊申宰執言自時多艱朝廷思屈羣策以濟庶務緣此法度多有改易上因曰經久之制不可輕議古者利不百年變法卿等以蕭規曹隨為心何憂不治 壬子上諭輔臣曰昨日浙東漕梁澤民奏今秋糴買事朕嘗諭以錢給之于民宜戒減剋穀輸之於倉無取羨餘則公私兩便 冬十月丙辰主觀太極觀邵博賜同進士出身除祕書省校書郎詔博祖父雍道德學術為萬世師父伯温經明行潔博趣操文詞不忝祖父故有是命 丁巳參知政事劉大中知處州 辛未上諭大臣曰江西盜賊在朝廷可治者三一擇帥臣以壓服其心二任守令以勸課其業三蠲科役以優給其力如此尚或為盜朕未之聞也 甲戌特進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趙鼎罷為兩浙東路安撫制置大使兼知紹興府時檜力勸上屈己議和鼎持不可繇是卒罷鼎入辭從容奏曰臣昨罷相半年蒙恩召還已見宸衷所以與鄉來稍異臣今再辭之後人必有以孝悌之說脅制陛下矣臣謂凡人中無所主而聽易惑故進言者得乘其隙而惑之陛下聖質英邁洞見天下是非善惡謂宜議論一定不復二三然臣甫去國已稍更改如修史本出聖意非羣臣敢建言而未幾復修此可為惜臣竊觀陛下未嘗容心特既命為相不復重違其意故議論取舍之間有不得已而從者如此乃宰相政事非陛下政事也鼎行檜奏乞同執政往餞樞密副使王庶謂鼎曰公欲去早為庶言鼎曰去就在樞密鼎豈敢與檜至鼎一揖而去自是檜益憾之
【大事記曰惜乎偽齊入寇之時鼎獨建保江之計而與浚不合浚自出師以來獨主幸建康之議而與鼎不合故沂中捷至鼎即求去且曰陛下以兵事為重今浚成功浚當留臣當去雖上有卿且在紹興朕自有用卿之諭而浚為檜所欺遂引之為副使矣雖浚與檜共事始知其暗去位之時力薦鼎相而檜之憾已深矣雖鼎再相力能護浚而檜黨百計搖撼鼎已不自安矣中興之功所以垂成者張趙之勢合也中興之功所以隨壞者張趙之隙開也君子之隙既開小人之勢遂合故八年十月鼎罷而檜之和議遂成天下之事變矣惜哉】
丁丑京東淮東宣撫處置使韓世忠乞赴行在奏事先是王倫既與烏凌阿思謀至敵庭金主亶復遣蕭哲等為江南詔諭使使來計事世忠聞之上疏曰金人遣使前來有詔諭之名事勢頗大深恐賊情繼重兵壓境逼脅陛下别致禮數今當熟計不可輕易許諾其終不過舉兵決勝但以兵勢最重去處臣請當之因乞赴行在奏事馳驛以聞上不許 戊寅樞密副使王庶言間者敵使之來臣忠憤所激屢奏封章力請謝絶專圖恢復臣謀不逮遠知昧通方伏望速賜降黜或以適此執政闕員未便斥去即乞特降處分遇有和義文字許免簽書庶逃前後反覆有失立朝之節己卯詔不許庶復上言臣生於陜西其風氣漸染耳目所聞見者莫非兵事禍亂以來常欲以氣吞強敵則所謂講和者非臣之所能也又言臣備數樞庭自合辭職不合辭事乞除臣一近邊州郡願效尺寸不許 辛巳秦檜奏北使約中冬上旬至泗州上曰所議殊未可解但可和即和不可和即否兵備不容少弛可徧諭諸將以為之備 中書舍人兼直院呂本中罷用侍御史蕭振奏也 十一月甲申翰林學士孫近參知政事 殿中侍御史張戒面對言王倫遽回北使遂有江南詔諭使及明威將軍之號不云國而直云江南是以我太祖待李氏晩年之禮也曾不得為孫權乎一則詔諭一則明威此二者何意敵云詔諭臣不知所諭何事又曰臣謂為國只當自勉不可僥倖偷安果得偷安猶可但恐屈辱已甚而偷安亦不得耳疏入秦檜怒愈有逐戒之意矣 丙戌權尚書禮部侍郎兼侍讀張九成罷初趙鼎之未去也九成謂鼎曰敵失信數矣盟墨未乾以無名之師掩我不備今實厭兵而張虚聲以撼中國彼誠能從吾所言十事則與之和當使權在朝廷可也鼎既免秦檜謂九成曰且同檜成此事如何九成曰事宜所可九成胡為異議時不可輕易以苟安耳他日與呂本中同見檜檜曰大抵立朝須優游委曲乃能有濟九成曰未有枉已而能正人檜為之變色會檜聞九成在經筵講書因及西漢災異事大惡之既而九成再章求去上命以次對出守檜必欲廢置之奏除提舉江州太平觀免謝辭 戊子殿中侍御史張戒為司農少卿 己丑詔張戒為耳目之官附下罔上可與外任坐前奏疏乞留趙鼎也 庚寅上謂大臣曰王倫使回金人頗有善意若上天悔禍敵肯革心休兵之後一切從節省雖常賦亦蠲減以寛百姓 丙申王倫至行在令日下赴内殿奏事 戊戌太常少卿兼崇政殿說書尹焞稱疾在告遂卧家不出 己亥王倫充國信計議使蘇符充副使符稱疾不受 庚子參知政事孫近兼權同知樞密院事以樞密副使王庶累章求去故也 辛丑詔大金遣使至境朕以梓宫未還母后在遠陵寢宫闕久稽汛掃兄弟宗族未聞會聚南北軍民十餘年間不得休息欲屈己就和在廷侍從臺諫之臣其詳思所宜條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