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限一日進入先是禮部侍郎兼侍讀曾開上疏言女真和議稽諸前古為可憂考之今事為難信而朝廷不思有以伐其謀方且忘大辱甘臣服貶稱號捐金帛以難得之時為無益之事可不為痛哭流涕哉伏望陛下無忘大恥無惑和議堅心定志一於自治使政事修於内兵將強於外則將不求而自和矣臣竊謂敵使之來所係甚大内外臣寮章疏願陛下使大臣集從官豫加熟議庶無後悔權吏部尚書張燾亦請詢可否於衆檜乃白上下此詔焉 京東淮西宣撫處置使韓世忠言伏讀宸翰鄰邦許和臣愚思之若王倫藍公佐所議講和割地休兵息民事蹟有實别無扶合外國誑賺本朝之意二人之功雖國家以王爵處之未為過當欲望聖慈各令逐人先次供具委無反覆文狀於朝以為後證先是世忠數上疏論不當議和上賜以手劄世忠既而受詔乃復上此奏詞意剴切由是秦檜惡之 壬寅兵部侍郎兼權吏部尚書張燾言傳曰天將與之誰能廢之臣請攷人事以驗天意陛下飛龍濟州天所命也敵騎屢犯行闕卒以無虞天所保也歲在甲寅一戰而敗敵師天所贊也歲在丙辰再戰而却劉豫亦天所贊也歲在丁巳酈瓊雖叛乃為偽齊廢滅之資亦天所贊也是蓋陛下躬履艱難側身修行布德立政上當天意而天祐之之所致也臣以是知上天悔禍蓋有日矣中興之期亦不遠矣伏願陛下益務自修益務自治益務自強以享天心以聽天命以俟天時時之既至吉無不利則何戰不勝何攻不克何為不成何功不立梓宫何患乎不還淵聖何患乎不返母后何患乎不歸宗族何患乎不復宗廟陵寢何患乎不能繕修南北之民何患乎不能混一今此和議姑為聽之而無必信可也伏願陛下毋取必於敵而取必於天若乃略國家之大恥置宗社之深讎躬率臣民屈膝夷敵北面而臣事之以是而覬和議之必成非臣所敢知也上覽奏愀然變色曰卿言可謂盡忠然朕必不至為敵人所紿方且熟議必非詐譌然後可從如其不然當再遣使審問虛實而拘留其使人燾頓首謝 吏部侍郎晏敦復言今所遣使以詔諭為名儻欲陛下易服而拜受還可從乎又欲與陛下分庭而抗禮還可從乎設或如此等事從其一二則與上下之分已大定矣自此之後可以號令我矣彼或又行詔令授陛下一兩鎮節钺封陛下一王號還可從乎又或下令將本朝大臣諸將盡行封拜還可從乎又或下令因彼年號正朔還可從乎又或下令盡遣西北人歸郷里還可從乎姑畧舉此數事則過此以往可推而知也陛下欲屈己就和願周思而熟慮之謹擇而善處之若已屈之後必不致有如臣前所陳之禍患陛下小屈以就大事可也 權吏部侍郎魏矼言臣素不熟敵情不知使人所須者何禮陛下所謂屈己者何事方今宗廟社稷惟陛下是依天下生靈惟陛下是賴陛下既欲為親少屈更願審思宗社安危之機與夫天下治亂之所係考之古誼酌之羣情擇其經久可行者行之其不可從者以國人之意拒之庶幾軍民之心不至懷憤且無噬臍之悔也 癸丑知平江府向子諲致仕時金人所遣詔諭使將入境子諲不肯拜敵詔乃上章乞致仕秦檜許之 甲辰樞密副使王庶知潭州庶論敵不可和於道上疏者七見帝言者六秦檜方挾敵自重以為功絀其說庶語檜曰公不思東都抗節存趙時而忘此敵耶檜大恨庶又抗章求去乃有是命 檜進呈上因近日士大夫好作不靖胥動浮言以無為有風俗如此罪在朕躬卿等大臣亦與有罪檜曰臣等實任其責孫近曰他時疆事稍定當須明政刑以示勸懲庶幾丕變 中書舍人兼直院勾龍如淵試御史中丞時秦檜方主議和力贊屈己之說而外論羣起如淵言於檜曰何不擇人為臺官使盡擊去則相公之事遂矣檜大悟遂擢如淵中司人皆駭愕 魏良臣行尚書吏部員外郎
【朱勝非閒居錄曰達蘭統兵犯淮甸朝廷遣魏良臣奉使數問秦檜仍稱其賢乃知檜初相時所陳二策出於虜意也逮其再相力薦良臣入為都司繼除從官欲弭其言耳】
丁未樞密院編修官胡銓上疏曰臣謹按王倫本一狹邪小人市井無賴頃緣宰相無識遂舉以使敵專務詐誕欺罔天聽驟得美官天下之人切齒唾罵今者無故誘致敵使以詔諭江南為名是欲臣妾我也是欲劉豫我也劉豫臣事金人南面稱王自以為子孫帝王萬世不拔之業一旦豺狼改慮猝而縛之父子為敵商鑒不遠而倫又欲陛下效之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陛下所居之位祖宗之位也奈何以祖宗之天下為仇敵之天下以祖宗之位為仇敵藩臣之位陛下一屈膝則祖宗廟社之靈盡汙草莱祖宗數百年之赤子盡為左袵朝廷宰執盡為陪臣天下士大夫皆當裂冠毁冕變為異服異時稱其無厭之求安知不加我以無禮如劉豫也哉夫三尺童子至無知也指讎敵而使之拜則怫然怒今金人則讎敵也堂堂大朝相率而拜讎敵曾無童稚之羞而陛下忍為之邪倫之議迺曰我一屈膝則梓宫可還太后可復淵聖可歸中原可得嗚呼自變故以來主和議者誰不以此說㗖陛下哉然而卒無一驗則敵之情偽已可知矣陛下尚不覺悟竭民膏血而不恤忘國大讎而不報含垢忍恥舉天下而臣之甘心焉就令敵決可和盡如倫議天下後世謂陛下何如主也況醜類變詐百出而倫又以姦邪濟之則梓宫決不可還太后決不可復淵聖決不可歸中原決不可得而此膝一屈不可復伸國勢陵夷不可復振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矣向者陛下間關海道危如累卵當時尚不忍北面臣敵況今國勢稍張諸將盡鋭士卒思奮只如頃者北敵陸梁偽豫入寇固嘗敗之於襄陽敗之於淮上敗之於渦口敗之於淮隂校之前日蹈海之危已萬萬不侔儻不得已至於用兵則我豈遽出敵人下哉今無故而反臣之欲屈萬乘之尊下穹廬之拜三軍之士不戰而氣已索此魯仲連所以義不帝秦非惜夫帝秦之虚名惜夫天下大勢有所不可也今内而百官外而軍民萬口一談皆欲食倫之肉謗議洶洶陛下不聞正恐一旦變詐禍且不測臣切謂不斬王倫國之存亡未可知也雖然倫不足道也秦檜以腹心大臣而亦為之陛下有堯舜之資檜不能致陛下如唐虞而欲導陛下為石晉近者禮部侍郎曾開等引古誼以折之檜乃厲聲責曰侍郎知故事我獨不知則檜之遂非狠愎已自可見而乃建白令臺諫侍臣簽議可否是蓋畏天下議已而令臺諫侍臣共分謗爾有識之士皆以為朝廷無人吁可惜哉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袵矣夫管仲霸者之佐耳尚能變左袵之區而為衣裳之會秦檜大國之相也反驅衣冠之俗而歸左袵之鄉則檜也不惟陛下之罪人實管仲之罪人矣孫近傅會檜議遂得參知政事天下望治有如饑渴而近伴食中書謾不敢可否事檜曰敵可講和近亦曰可和檜曰天子當拜近亦曰當拜臣嘗至政事堂三問而近不荅但曰已令臺諫侍從議之矣嗚呼參贊大政徒取充位如此有如敵騎長驅尚能折衝禦侮耶臣切謂秦檜孫近亦可斬也臣備員樞屬義不與檜等共戴天區區之心願斷三人頭竿之藁街然後羈留敵使責以無禮徐興問罪之師則三軍之士不戰而氣自倍不然臣有赴東海而死耳寧能處小朝廷求活耶 辛亥祕書省正字范如圭獻書于秦檜曰禮經有曰父母之讎不與共戴天寢苫枕干誓死以報春秋之法讎不復賊不討則不書葬葬者臣子之事也不書葬以為無臣子也天下之痛莫甚於不得其死君親不得其死而不復讎不討賊雖得梓宫而葬之於臣子之心能安否乎古之人有命將出師誓滅鯨鯢以迎梓宫者矣雖其力小勢窮不能有濟而名正言順亦可以無愧於天下後世未聞幣遣使祈哀請命以求梓宫於寇讎之手者也女真用是知我無復讎之心可以肆為玩侮乃示欲和之意使倫歸報交使往來至于再至于三其謀益深言益甘我之信彼益篤禮益恭墮其計中不自知覺雖三尺童子皆為朝廷危之春秋之法凡中國諸侯與夷狄盟會者必謹志而深譏之女真自海上結盟借助於我以滅契丹契丹既滅遂犯汴梁其不可信一也既為城下之盟講解而退矣曾不旋踵復圍太原其不可信二也自時厥後和使項背相望而侵犯之兵無歲不有其不可信三也既破京城乃始歛兵議和誘我二帝出郊刼之而去其不可信四也劉豫其所立也事之無所不至一旦執之如探囊中物其不可信五也彼包藏姦詭不可測度如此何為一旦與我如此之厚哉聞其使稱詔諭挾策命而來要主上以下拜之禮果有之乎其無之也果可從乎其不可從也反面事讎匹夫猶不肯為忍以堂堂之宋君臣相率而拜不共戴天之人哉主上哀疚在躬孝友天至必曰吾為梓宫屈為皇太后屈為淵聖皇帝屈何不可之有使子弟之情獲伸於一日志願足矣遑恤其他相公何不以必然之理開陳於咫尺之前乎誠使一旦拜受女真之詔冊則將行女真之命令頒女真之正朔普天之下莫非女真之土率土之濱莫非女真之臣我宋君臣上下雖欲求措身之所且不可得無乃違主上聖孝之心失相公大忠之節乎昔漢高祖責數項羽兵不少解卒免太公於俎上晉大夫征績以輔孺子使惡我者懼卒能歸惠公於彊秦此古人已試之明驗也相公不用此策以慰我主上孝弟之念奈何欲誤主上舉祖宗二百年之天下委而弃之哉設若敵擁梓宫母后淵聖於大江之外下一紙詔召吾君相以下來迎于境我若從之立有禍變如其不從彼將責我曰吾歸而父母之喪歸而親歸而兄有大造于而國乃違我之命不肯來迎是不孝於父母不恭於兄不忠於我也聲罪來寇將何以待之主上南面而君天下十有二年矣其即位也由天下軍民推戴所迫不得已而從之至於今日天下軍民豈肯聽吾君北面而為仇賊之臣哉主上以思念君父母兄之故不憚於屈己天下軍民以愛君之故不肯聽主上之辱身用此拒敵不為無辭者若其舉兵而來適足以激怒吾衆我以大義明詔天下率勵瘡疾之餘共雪父兄之恥乃不可失之機會也相公若必欲拂天下之情贊成主上受此屈辱有如姦雄因衆心之憤擁數十萬之衆仗大義以問相公之罪則將何辭以對相公嘗自謂我欲濟國事死且不恤寧避謗怨相公之心則忠矣使殺身而有益於君志士仁人之所願為也若犯衆怒䧟吾君於不義政恐不惟怨謗而已將喪身及國毒流天下遺臭萬世苟非至愚無知自暴自弃天奪其魄心風狂者孰肯為此若曰聖意堅確臣下莫之能回此非所望於相公也檜不荅 是日樞密院編修官胡銓昭州編管銓之上書也都人喧騰數日不定上語秦檜曰朕本無黄屋心今横議若此據朕本心惟應養母耳於是秦檜等乃擬昭州編管時銓妾孕臨月遂寓湖上僧舍欲少遲行而臨安已遣人械送貶所祕書省正字范如圭與敕令所刪定官方疇同見吏侍晏敦復為銓求援敦復曰頃嘗言秦檜之姦諸公不以為然今方專國便敢如此此人得君何所不為敦復即往見守臣張澄語之曰詮論宰相天下共知祖宗朝言事官被謫開封府必不如是澄愧謝曰即追還矣壬子胡銓送吏部與廣南監當銓既竄斥秦檜孫近又奏銓所上封章言及臣等若重加竄責於臣等分誼有所不安臺諫勾龍如淵李誼鄭剛中亦共救解之乃以銓監昭州鹽倉銓之行也監登聞鼓院陳剛中以啟送之曰屈膝請和知廟堂禦侮之無策張膽論事喜樞庭謀遠之有人身為南海之行名若泰山之重又曰知無不言願借上方之劒不遇故去聊乘下澤之車秦檜大恨之尋貶剛中令安遠死焉十二月丙辰秦檜恐言者不已白上下詔以銓上書狂悖戒諭中外 戊午提舉臨安府洞霄宫李綱言臣竊見朝廷遣王倫使金國奉迎梓宫往返屢矣今倫之歸與敵使偕乃以詔諭江南為名不著國號而曰江南不云通問而曰詔諭此何禮也以愚意料之敵為此名以遣使其邀求大略有五必降詔書欲陛下屈體降禮以聽受一也必有赦文欲朝廷宣布頒示郡縣二也必立約束欲陛下奉藩稱臣稟其號令三也必求我賂廣其數目使我坐困四也必求割地以江南為界淮南荆襄四川盡欲得之五也此五者朝廷從其一則大事去矣金人變詐不測貪惏無厭縱使聽其詔令奉藩稱臣其志猶未巳必繼有號召或使親迎梓宫或使單車入覲或使移易將相或使改革政事或竭取賦税或朘削土宇從之則無有紀極一不從則前功盡廢反為兵端以謂權時之宜聽其邀求可以無後悔者非愚則誣也 試禮部侍郎曾開知婺州先是秦檜嘗因語和議事曰此言大係安危開於座中抗聲曰丞相今日不當說安危止合論存亡爾檜瞿然警其言而罷遂命出守開辭改提舉江州太平觀 己未吏部尚書李光參知政事秦檜與光初不相知特以和議初成將揭榜欲藉光名以鎮壓耳 乙丑詔紹興府南班不帶遙郡宗室十八員歲撥上供米五百斛以同判太宗正事士㒟言宗室俸薄不足於糴故也 丙寅新知潭州王庶落職提舉臨安府洞霄宫以中丞勾龍如淵論其罪故也 詔祕書省校書郎許忻入對奏疏言金人始入寇也固嘗云講和矣靖康之初約肅王至大河而返已而挾之北行訖無音耗河朔千里焚掠無遺復破威勝隆德等州淵聖嘗降詔書謂金人渝盟必不可守是歲又復深入朝廷措置失宜都城遂䧟敵情狡甚懼我百萬之衆必以死爭也止我諸道勤王之師則又曰講和矣乃邀淵聖出郊次邀徽宗繼往追取宗族殆無虚日傾竭府庫靡有孑遺公卿大臣類皆拘執然後偽立張邦昌而去則是金人所謂講和者果可信乎此已然之禍陛下所親見今徒以王倫繆悠之說誘致敵人責我以必不可行之禮而陛下遂以屈己從之臣是以不覺涕泗之横流也 樞密院編修官趙雍上書略曰天子之孝與臣庶不同報難報之恨雪難雪之恥精變天地誠動金石震國威立法制為匹夫匹婦復讎而朝四夷於明堂此陛下之職而羣公所當盡心也為今日之計當以講和為中國一事不必張皇委宰相平見使者遣使臣再議直俟梓官已還母兄相見然後徐議稱號折中典禮南北兄弟自有故事願陛下少抑一身孝愛之情俯狥天下至正之論 丁卯王揚英為太常博士揚英獻所著黼扆箴十二篇上召對而有是命 戊辰湖北京西宣撫使岳飛乞差胡邦用知靖州上曰郡守牧民之官亦藩屏所寄當自朝廷選差若皆由將帥辟置非臂指之勢也 庚午殿中侍殿史鄭剛中言今日之勢尤急於邊郡如楚泗通泰滁濠江鄂以至荆襄關陜之地不過二十餘郡願詔大臣精選二十餘輩分而布之使其招徠牧養朝廷又時遣使按行無狀者易之處處得人則須以持久增秩賜金之事可行矣從之辛未參知政事李光言月樁錢之害常平之利上曰月樁事朕數為趙鼎言之不以為意常平司當復置三省可條具取旨 癸酉祕書省著作郎胡珵尚書司勲員外郎朱松祕書省著作佐郎張廣凌景夏祕書省正字常盟范如圭上書曰臣聞主憂臣辱主辱臣死前者上皇訃聞陛下方宅大憂天下受其辱矣今者聞諸道路口語籍籍審如是將辱在陛下之身臣等得其死為有名之時也人誰無死為君父死之為有宋宗社死之為古今臣子忠孝大訓死之豈為無名乎敵人方據中原吞噬未厭何憂何懼而一旦幡然與我和哉蓋其狃於荐食之威動輒得志而我甚易恐故常喜於和之說以侮我又慮我訓兵積粟蓄鋭俟時而事有不可測知者故不得不為和之說以撓我耳蓋敵之和使即秦之衡人兵家用之百勝之術也六國不悟衡人割地之無饜以亡其國今國家不悟敵使請和之得策其禍亦豈可勝言哉彼以和之一字得志於我十有二年矣以覆我王室以弛我邊備以竭我國力以解體我將帥以懈緩我不共戴天之讎以絶望我中國謳吟思漢之赤子奈何至今而猶未悟也信如道路之言則敵人之要我至不遜也至無稽也是坐而約降我也艱難以來彼苟可以毒我者無遺力矣獨欠約降一事爾陛下奈何不顧祖宗社稷二百年付託之重將不慮而從之以萬乘之尊冒險而僥倖彼敵國者苟獲其不遜無稽之謀而藉以逞將焉避之哉 如圭又言今女真之使以詔諭江南為名要陛下以稽首之禮自公卿大夫以至六軍萬姓莫不扼腕忿怒豈肯聽陛下北面而為仇賊之臣哉豈如今日痛憤肝膽之際明諭敵使而謝遣之然後詔在廷之臣與守邊之將講明戰守之策日夜飭厲常若臨敵表裏江淮必足以防侵軼之患願陛下枕戈嘗膽深思此策而力圖之則梓宫終有山陵之期母后終有東朝之養淵聖終免鴒原之難陛下終得遂孝悌之心而天下臣子亦得伸眉吐氣食息世間俯仰無所愧怍與夫忍恥事讎榮辱禍福相去萬萬矣時士大夫皆以和為不可而如圭與王庶曾開戶部侍郎李彌遜監察御史方庭實言之尤力庭實疏言臣自靖康以至今日每論議和之無益徒竭民膏血坐困中國沮將士之氣啟姦雄之謀此臣愚陋自守所見而不敢附會其說以欺陛下今使人以江南詔諭為名或傳陛下欲屈膝受詔則臣不知所謂也嗚呼誰為陛下謀此也天下者中國之天下祖宗之天下羣臣萬姓三軍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陛下躬聰明勇智之資傳嗣正統有祖宗積累之基有長江之險有甲兵之衆羣臣萬姓三軍皆一心欣戴陛下如子弟之從父兄手足之扞頭目陛下縱未能率勵諸將尅復神州尚可保守江左何遽欲屈膝於敵乎陛下縱忍為此其如中國何其如先王之禮何其如天下之心何 甲戌提舉萬壽觀韓肖胄簽書樞密院事乙亥以肖胄為大金奉表報謝使樞密副都承旨錢愐副之 丙子金國詔諭使張通古簽書宣徽院事蕭哲至行在言先歸河南地徐議餘事以左僕射府館之 監察御史施庭臣為侍御史庭臣抗章力贊和議故有是除命下中外駭愕 丁丑起居郎劉一止試中書舍人司農寺丞莫將賜同進士出身除起居郎都省翻黄下吏部兼權吏部尚書張燾試吏部侍郎晏敦復言仰惟陛下聖孝天至痛梓宫之未還念兩宫之未復不憚屈己與敵議和夙夜焦勞懇切孜孜汲汲惟恐後時特以衆論未同故未敢輕屈爾幸而日者上自朝廷下逮百執事之臣小大一心無復異議朝夕進退從容獻納庶幾天聽為回卒不致屈此宗社之福也彼施廷臣乃務迎合輒敢抗章力贊此議姑為一身進取之資不恤君父屈辱之恥覈實定罪殆不容誅乃由察官超擢御史夫御史府朝廷紀綱之地而陛下耳目之司也前日勾龍如淵以附會此議而得中丞衆論固已嗤鄙之矣今庭臣又以此而躋横榻一臺之中長貳皆然既同鄉曲又同腹心惟相阿附變亂是非豈不紊國家之紀綱蔽陛下之耳目乎衆論沸騰方且切齒而莫將者又以此議由寺丞而擢左史如淵庭臣庸人也初無所長但知觀望而將姦人也考其平昔奚所不為陛下柰何遽與此輩斷國論乎至於議和則王倫實為謀主彼往來敵中至再四矣今其為言自己一二事之倪端蓋亦可見自朝廷有屈己之議上下皆已解體儻成屈己之事則上下必至離心人心既離何以立國伏願陛下戒之重之所有施庭臣莫將除命更合取自聖旨指揮於是將庭臣皆不敢拜時張燾既力詆拜詔之議秦檜患之燾亦自知言切恐得罪遂托疾在告檜使樓炤諭之曰北扉闕人上欲以公為直院然亦假途耳公疾平宜早出燾大駭曰果有是言愈不敢出燾乃不主和議者若使中草國書豈能曲循意旨哉燾嘗思之不過一去今日之事其去在我一受遷官他日以罪去則事由人矣檜不能奪遂止 己卯吏部侍郎晏敦復戶部侍郎李彌遜梁汝嘉權吏部尚書張燾給事中兼直院樓炤中書舍人兼翊善蘇符權工部侍郎蕭振起居舍人薛徽言同班入對上奏曰臣聞與衆同欲是以濟事自古人君施設注措未有不以從衆而成違衆而敗者伏見今日屈己之事陛下以為可士大夫不以為可民庶不以為可學士不以為可如是而求成臣等竊惑之臣等竊聞敵使入境伴使北向再拜問金帥起居此故事也然軍民見者或至流涕夫人心戴宋如此雖使者一屈猶為之不平況肯使陛下不顧羣議斷而行之萬一衆情不勝其忿而王雲劉晏之事或見於今日陛下始有追悔之心恐亦晚矣傳曰衆怒難犯專欲難成合二難以安國危之道也臣等職在論思竊聞輿議不敢緘默伏望聖慈俯同衆情毋遂致屈而緩圖之不勝幸甚奏燾所草也 新除權禮部侍郎兼侍講尹焞言伏見本朝戎敵之禍亘古未聞中國無人致其滑亂乃再啟和議於今日意欲僭圖混一臣妾中國使人之來以詔諭為名以割地為要欲與陛下抗禮於庭復使陛下北面其君則降也非是和也今以不共戴天之讎與之和且猶不可況實降乎時近臣皆入焞以疾固辭新命乃上此疏又移書秦檜言及敵使在庭天下憂憤若和議一成彼日益強我日益怠則中國號令皆從敵出國事廢置皆從敵命侵尋朘削天下有被髪左袵之憂讒間疑貳將帥有誅戮奪權之害姦宄生心大勢奈何今之上策莫如自治自治之要内則進君子而遠小人外則賞當功而罰當罪使主上之孝悌通於神明主上之道德成於安強勿以小智孑義而圖大功不勝幸甚檜得其書已不樂讀至小智孑義之語大怒之 庚辰尚書右僕射秦檜見金國使人于其館受國書以歸前一日從官既對上乃召王倫責其取書事倫見北使張通古以一二策動之通古亦恐遂請用明日或曰時欲行此禮檜未有以處因問給事中樓炤炤舉書高宗諒隂三年不言之句以對檜悟於是上不出而檜攝冢宰受書通古猶索百官備禮迎其書檜乃命三省樞密院吏朝服乘馬導從時上特以皇太后故俯從敵約而檜必欲屈己天下咎之
【大事記曰建炎之初内有綱外有澤此可為之一機也而汪黄以主和失之紹興之間内有鼎外有浚此又有為之一機也而秦檜以主和失之失此二機天地之大義不立使我高宗抱終天之痛可深惜哉蓋當時大臣任事者張趙朱呂數人惟浚在外鼎在内至公血誠相與扶持此議然浚終始主戰鼎始主戰終主守則鼎之規模已與浚少異若頤浩勝非雖内有平賊之功而外但為避狄之謀則皆不知此義者也大將用命者張趙韓岳數人張浚謂諸六將惟飛世忠可倚大事而二人必欲掃強敵壞和議則真知此義若光世之沈酣酒色不喜恢復每每退屯而俊不受行府之命不與劉錡共功不與世忠同謀但與沂中為腹心以附秦檜之和議而已則皆不知此義者也是則諸臣之不知義者多矣而南渡百年公論獨切齒于一檜者何也蓋汪黄壞之於事勢未定之時而檜壞之于事機垂成之日為可恨也諸公之言和者依違於其間而檜獨斷然為南自南北自北之說也他相或一年或二年或不數月而檜獨相二十年之久也方其入相之初朝士皆動色相賀惟晏敦復目之為姦人然向子忞於紹興之初與胡安國論曰與檜同時被執軍前鮮有生者獨檜盡室而歸非大姦能如是乎當時安國猶以為忠其子寅猶以子忞之言為過則檜之姦可以欺賢人君子也如此方檜之初主和曰我有二策可以聳動天下今無相不可行及再主和也曰臣恐亦有未便欲望更思慮三日又三日曰臣恐别有未便知上意堅確不移乃乞決和議不許臣下干預則檜之姦足以欺聖主也如此檜雖以和議斷自聖衷而人心公議終不可遏爭之者臺諫則張戒常同方庭實辛次膺侍從則桑汝嘉蘇符樓炤張九成曾開張燾晏敦復魏矼李彌遜郎官則胡珵朱松張廣凌景夏宰執則趙鼎劉大中王庶舊宰執則李綱張浚其他如林季仲范如圭常明許訢潘良貴薛徽言尹焞趙雍王時行連南夫汪應辰樊光遠交言其不可大將岳飛韓世忠亦深言其非計而胡銓乞斬王倫秦檜孫近一疏都人喧騰數日不定人心亦可知矣諸公之議憤激懇切而終不足以折檜者則有說矣謂梓宫不可還今還矣謂太后不可復今復矣謂陜西河南之地不可得今可得矣謂敵不可信今可信矣此檜之所以能排衆議也然不能復讎雪恥而使吾君抱終天之痛以為孝悌不能自復土宇而乃乞丐於仇讎之戎狄以立國家此如圭所謂相臣以為忠而不知身䧟于大不忠主上以為孝而不知身䧟于大不孝樊光遠所謂金人詭詐不足憂而信實深可懼其可信愈甚則其可懼愈甚皆至論也一人之私不能以勝千萬人之公雖檜亦末如之何也】
初酈延既陷第六將李世輔為宗弼所喜累遷知同州及敵廢偽齊世輔乃與其徒王世忠頓遇等潜謀遣使臣白彦忠等持書抵川陜宣撫副使吳玠使出兵為外應是冬左監軍薩里罕自大同之陜西見左都監拔束議割地事比過同州世輔乃偽稱足疾伏兵州廨因犒其從者醉而悉殺之遂縛薩里罕上馬欲以南歸敵騎追及之世輔等數十人決圍而出且戰且前至五丈原追騎益衆世輔度衆寡不敵乃解薩里罕縛折箭為誓縱之使去洛水溢世輔無舟不得渡敵人又會兵斷其歸路世輔遂奔夏州其家皆為敵所殺
宋史全文卷二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