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王繼恩之克劒州也馬知節實為先鋒繼恩惡知節不附已遣守彭州配以羸兵三百彭之舊卒悉召還成都賊十萬衆攻城知節率兵力戰自寅至申衆寡不敵士多死者逮暮慨然嘆曰死戰乎非壯夫也即横槊潰圍而出休於郊外黎明救兵至遂鼓譟以入賊衆敗去上聞而嘉之授益州鈐轄 王繼恩拔成都而郭門十里外猶為賊黨所據偽帥張餘復嘯聚萬餘衆攻䧟嘉戎瀘渝涪忠萬開八州開州監軍秦傳序死之六月其子奭泝峽求其父尸比至夔州船覆而死世以父死於忠子死於孝奏至上嗟惻久之錄傳序次子煦為殿直 高麗國王治遣使來乞師言契丹侵掠其境上以夷狄相攻蓋常事秋七月厚禮其使而歸之高麗自是絶不復朝貢矣八月殿中丞李虚已上表獻詩自陳祖母年八十餘
喜聞其孫申循吏之目上喜甚賜以五品服改知遂州賜錢五十萬以遺其祖母翌日對宰相言曰已與五十緡呂蒙正曰前所賜蓋五百緡上曰此誤也然不可追虛已純孝篤謹家極貧雖一時誤恩人以為殆天賜也以劒南招安使昭宣使王繼恩為宣政使順州防禦
使先是繼恩有平賊功中書建議欲以為宣徽使上曰朕讀前代書史多矣不欲令宦官干預政事宣徽使執政之漸也因命翰林學士張洎錢若水議别立宣政使名序立在昭宣使上以授之 九月李繼遷竄於漠北遣其弟延信奉表待罪且言違叛事出保忠願赦勿誅上喜召見延信面加慰撫錫賚甚厚 壬申以襄王元侃為開封尹改封夀王上謂夀王曰夫政教之設在乎得人心而不擾之耳得人心莫若示之以誠信不擾之無如鎮之以清靜推是而行雖虎兕亦當馴狎况於人乎書云撫我則后虐我則仇信哉斯言也爾宜誡之以左諫議大夫寇準參知政事上因謂宰相呂蒙正曰寇準臨事明敏今再擢用想益盡心朕嘗諭之以同德者事皆從長而行則上下鮮不濟矣 上以蜀寇漸平下詔罪己初命錢若水草詔既成進御上笑曰朕為卿潤色可乎因命筆親竄數字皆引咎深切尤為精當詔辭略曰朕委任非當燭理不明致彼親民之官不以惠和為政筦㩁之吏唯用刻削為功撓我蒸民起為狂寇又曰念兹失德是務責躬改而更張永鑒前弊而今而後庶或警余 先是蘇易簡薦張詠可屬西川事詔詠知益州於是始命赴部上曰西川亂後民不聊生卿當以便宜從事是月張詠始至益州先是陜西課民運粮以給蜀師者相屬于路詠亟問城中所屯兵數凡三萬人而無半月之食詠訪知民間舊苦鹽貴而私廩尚有餘積乃下鹽價聽民得以米易鹽民争趨之未踰月得米數十萬斛軍士驩言前所給米皆雜糠土不可食今一一精好此翁真善幹國事者詠聞喜曰吾令可行矣時四郊尚多賊壘王繼恩日務宴飲官支芻粟飼馬詠但給以錢繼恩怒詠曰公今閉門高會芻粟何從而出若開門擊賊何慮馬不食粟乎繼恩乃不敢言繼恩嘗送三十餘輩請詠治之詠悉遣令歸業繼恩怒詠曰前日李順脅民為賊今日詠與公化賊為民何有不可哉詠計軍食可支二歲乃奏罷陜西運粮上喜曰鄉者益州日以乏粮為請詠至未久遂有二歲備此人何事不能了朕無慮矣
【呂中曰莫難於除盗尤莫難於盗已去之後故既命繼恩以討之復命張詠以撫之始威終惠兩得之矣抑繼恩宦者使之掌兵得無䧟李唐之弊政耶然繼恩雖有功而不敢驕雖不與宣徽而不敢怨太宗蓋有以處之也其與童貫握重兵在外而朝廷無以制之之道異矣使當時不知所以制之愚恐無夷狄之驕亦必有宦官之禍矣】
十一月上遣張崇貴持詔諭李繼遷先是翰林學士錢若水撰賜趙保忠詔云不斬繼遷存狡兔之三穴濳疑光嗣持首鼠之兩端上大喜謂若水曰此四句正道着我意及是又草賜繼先詔略曰既除手足之親已失輔車之勢上御筆批其後云依此詔本極好若水家因寶藏之 丁卯大雨雪羣臣稱賀 十二月戊寅朔司天言日當食至是隂雪蒙蔽自旦及中而散羣臣稱賀賀日不食蓋始此 王繼恩御軍無政張詠恐軍還日或有意外之變乃密奏請遣腹心近臣可以彈壓王師者亟來分屯師旅
乙未至道元年春正月朔德音改元 度支判官陳堯叟梁鼎上言請於陳許鄧潁暨蔡宿亳至於夀春用水利墾田必可致倉廩充實省江淮漕運上覽奏嘉之即遣皇甫選何亮往諸州按視經度其事 契丹大將韓德威誘党項自振武入寇永安節度使折御卿率輕騎邀擊之大敗其衆於子河汊遣使奏捷上謂左右曰朕常誡邊將勿與爭鋒待其深入則分奇兵以斷其歸路從而擊之必無遺類也今果如吾言 初趙贊自京兆罷歸以贊為度支都監有鄭昌嗣者與贊親比累遷鹽鐵都監二人既得聯職恣所為皆不法詔削奪贊官爵并一家配隸房州昌嗣責授唐州團練副使既行數日並以所在賜死中外莫不稱快 諸州奏案類有官典盗用庫物者上謂近臣曰夫人之善惡在乎原情假如官典私竊軍物雖至鉅萬止一盗爾亦何害於民政哉若黨庇憸人稔成奸惡以兹蠧政其為盗大矣 二月甲申命宰相及羣官分於京城寺觀禱雨又命中使分祀五嶽故事御署祝版王禹偁請自今更不御署上曰朕為萬民祈福桑林之禱猶無所憚至於親署又何損乎 三月朔餘慶任參知政事日悉與宰相同願復故事上特從其請亦以慰凖意云 上謂宰相曰自春不雨至今並走羣望而未獲嘉應豈獄犴之際頗有寃繫乎即日命侍御史元玘等四十四人乘傳分往諸道案察刑獄翌日御崇政殿親決京城諸司係囚獲原宥者數百人因謂宰相曰刑罰者不得已而用之能不失有罪而得中道者斯為難矣後二日大雷雨街中水深數尺 乙巳知通利軍錢昭序表獻赤烏白兔各一云烏禀陽精兔昭隂瑞報火德蕃昌之兆示金方馴服之徵上謂侍臣曰烏色正如渥丹信火德之符矣 翰林學士王禹偁兼知審官院及通進銀臺封駁司制敕有不便多所論奏開寶皇后之喪羣臣不成服禹偁與賓友言后嘗母天下當遵用舊禮或以告上不悦禹偁罷知滁州禹偁嘗為李繼遷草制繼遷送馬五十疋禹偁以狀不如式却之及在滁州或言其買馬虧價者上曰彼能却繼遷五十疋馬頋肯虧價哉 參知政事寇凖奏曰近者邊上易署主帥增修甲卒深合事宜上曰天下庶政日新滔滔如流水朕固不怠於聽斷至於疆場戎事既安危所係亦皆是朕一一躬自籌度預為制置以防其漸若臨事倉卒則無及矣因語及用將帥上曰將帥材略固不求其備但量其能而用之上自節麾下至二千石第其功效而授之微勞盡甄下情必達下情必達則無猜貳之嫌微勞盡甄則無觖望之釁所以各務忠孝而固祿位悖亂不得而萌也 太康縣獲玄兔以獻呂端等曰玄者北方之色兔者隂類中國陽也將有遠人向化受冠帶於闕下昭邦家之慶以致太康者乎六月詔募民請佃諸州曠土便為永業仍蠲三年租三年外輸三分之一州縣官吏勸民墾田之數悉書於印紙以俟旌賞 八月朔荆湖轉運使何士宗上言望自今執政大臣出領外郡應合申轉運司公事只署通判以下姓名上謂宰相曰大臣品位雖崇若出臨外藩即轉運使所部要繫州府不繫品位此朝廷典憲未可輕改也宜仍舊貫 壬辰制以開封尹夀王元侃為皇太子改名恒詔皇太子兼判開封府自唐天祐以來中國多故不遑立儲貳斯禮之廢將及百年上始舉而行之中外胥悦初參知政事寇凖自青州召還入見上曰朕諸子孰可付神器者準曰惟陛下擇所以副天下之望者曰元侃可乎對曰非臣所知也上遂以元侃為開封尹改封夀王於是立為太子
【呂中曰東漢李唐所以有女主宦官外戚之祸者以立天子之權盡出其手雖李固杜喬裴度鄭覃之徒不能正之也準之一言真萬世法不徒見於景德澶淵之一役也】
【龜鑑曰太祖以天下授太宗堯授舜之盛舉也太宗之定策壽王得無賢於舜授禹之事乎噫禹不傳賢而傳子吾孟子嘗斷斯事矣天與賢則與賢天與子則與子使傳賢而可以久焉禹蓋先後世而為之也何至有辭於來世哉而况少年天子百姓相慶真社稷主神器有歸寇萊公自青州召還上亦謀及儲貳事凖對曰臣觀諸子惟夀王得人心可以副天下之望則是真宗之立亦出於大臣之議論庶民之推戴而非出於太宗之私心也明矣矧賓護名賢歷陳忠孝師傅重任深戒順從輔翼元良養成德性李沆李至等與有力焉嗚呼唐虞禪夏后殷周繼均之為聖人也均之為天下得人也】
準嘗奏事切直上怒而起準攀上衣請復坐事決乃起上嘉嘆曰此真宰相也又語左右曰朕得寇準猶唐太宗之得魏鄭公也 以李至李沆並兼太子賓客見太子如師傅之儀上謂至等曰朕以太子仁孝賢明立為儲貳以固國本當賴正人輔之以道卿等可盡心調護若動皆由禮則宜贊成事或未當必須力言勿因循而順從也 九月是歲汴河運米至五百八十萬石 上因問近臣汴水疏鑿之由張洎退而講求其事以奏且曰大禹疏鑿以分水勢煬帝開甽以奉巡遊雖數陻廢而通流不絶於百世之下終為國家之用其上天之意乎 冬十月上增作九弦琴五弦阮别造新譜二十七卷俾太常樂工肄習之以備登薦乙酉出琴阮示羣臣且曰琴七弦今增為九弦曰君臣文武禮樂正民心則九奏克諧而不亂矣阮四絃今增為五曰金木水火土則五行並用而不悖矣 十一月上閱武於便殿衛士挽弓有及一石五斗者矢二十發綽有餘力因謂近臣曰方今寰海無事美才間出悉在吾彀中矣又令騎兵步兵各數百東西列陣挽強彀弩視其進退發矢如一容止中節上曰此殿廷間數百人爾猶兵威可觀况堂堂之陣數萬成列者乎 十二月上以時和年豐寇盗剪滅顧謂宰相等曰國家自近歲以來水旱作沴河西蜀川相繼叛亂百姓嗷嗷然朕為其父母中心憂念無須臾之安由是内修政紀救萬民之愁疾外勤戎略定三邊之狂孽以至有司常職米鹽細事朕亦不憚勞苦並躬親成斷遂致上天悔禍否極斯泰巴蜀餘妖竄伏黔水繼遷醜類窮蹙沙漠而又普天之下九穀咸登塞北江南紅粟流衍朕豈望纔經災歉之後便覩兹開泰深自慶慰也呂端等相率稱賀 詔内外文武臣僚及諸色人自今起請制置事須有益於國無損於民乃得聞奏如施行後顯有利濟當議旌賞如虧損公私亦重行朝典
丙申至道二年春正月己酉親享太廟辛亥合祭天地於圜丘上以文物仗衛之盛逶迤布濩極望無際因詔有司畫為南郊圖 二月朔贈司徒諡文正李昉卒上嘗謂近臣曰昉本以文章進用及居相位自知才微任重無所彌綸但憂愧而已 先是遣使采訪川峽諸州守貳之能否多不治者獨知夔州袁逢吉知遂州李虚已通判查道知忠州邵曄知雲安軍薛顔等七人以稱職聞皆賜詔書奬諭 夏四月先是五品以上官皆攝太祝上謂宰相曰膏梁之族官勲固已崇貴子孫仕宦者多至四五人每覃慶中書皆授攝官未幾即補正員不十數年遂通閨籍此甚弊政亟宜革之乙未詔自今止賜同學究出身依例赴選集
【呂中曰用人以世唐虞三代法也非以豪異俊秀之才俱出於公卿大夫之族蓋以仁義道德之教素行於聖賢明哲之家自漢以下公卿之家法既不如古而朝廷教課國子之法一切廢棄此任子之法所以弊而我太祖太宗與范富諸人所以裁抑而不恤也】
五月李繼遷帥萬餘衆寇靈州 司天中官正韓顯符言熒惑犯輿鬼秦雍之分國家當有兵在西北冬官正趙昭益言犯輿鬼中積尸秦分野有兵人民灾害之象上語宰相等曰天文謫見如此秦地民罹其殃朕旦夕念之不遑寧處 辛亥上降手詔曰靈州孤絶救援不及賊遷猖獗未就誅夷宜令宰相呂端知樞密院事趙鎔等各述所見利害來上呂端等言臣等共為一狀述其利害張洎越次奏曰呂端等備位廊廟緘默而不言深失謀謨之體端曰洎欲有言不過揣摩陛下意爾壬子洎上疏言靈武封壤必不可以即時保守靈武士伍必不可以深入應接上初有意棄靈武既而悔之及覽洎奏不悦却以付洎謂之曰卿所陳朕不曉一句洎惶恐流汗而退上乃召同知樞密院事向敏中等謂之曰張洎上言果為呂端所料朕以其疏還之矣 七月參知政事寇準罷為給事中先是郊祀行慶中外官吏皆進秩準遂率意輕重其素所喜者多得臺省清秩所惡者及不知者即叙進焉馮拯因上疏極言并及嶺南官吏除拜不均凡數事既而準入對前殿上語及馮拯所訴事準猶力争不已上先已厭準因歎曰雀鼠尚知人意况人乎遂罷之尋出知鄧州 閏七月詔自今中書門下只令宰相押班知印其參知政事殿庭别設塼位次宰相之後非議軍國政事不得升都堂祠祭行香署勑並以開寶六年六月庚戍詔書從事 鹽鐵使陳恕峭直守公性靡阿順每便殿奏事上或未察必形誚讓恕斂版踧踖退至殿壁負墻而立若無所容俟上意稍解復進確執前奏終不改易如是或至三四上察其忠亮多從其議嘗御筆題殿柱曰真鹽鐵陳恕當時言稱職者亦以恕為首焉
【呂原曰陳恕在太宗淳化四年自鹽鐵使入為參知政事繼罷政至四年十月乃除三司總計使後復三部以恕再為塩鐵使至真宗咸平四年正月始罷祖宗時三司權重幾亞二府日造榻前故陳恕丁謂李士衡田况皆通曉財用有名于時而陳恕已參大政自淳化咸平兩朝十年主領計司】
八月審官院引大理寺丞宣城高惠連面授朝官上欲肅清中外臨軒親擇官吏如有績用而無私累者必加奬擢焉 九月夏州延州行營言兩路合勢破賊於烏白池賊首李繼遷遁去先是上部分諸將攻討李繼隆自環州范廷召自延州王超自夏州丁空自慶州張守恩自麟州凡五路率兵扺烏白池皆先授以方畧繼隆遣其弟繼和馳驛上言請自青岡峽直抵繼遷巢穴上怒曰汝兄如此必敗吾事矣因手書數幅切責繼隆繼隆已便宜發兵不俟報行十數日不見虜引兵還獨王超范廷召至烏白池與賊遇大小數十戰雖頻克捷而諸將失期卒困乏終不能擒賊焉時超子德用年十七為先鋒部萬人戰鐵門關斬首十三級及進師烏白池得精兵五千轉戰三日虜既却德用曰歸師過險必亂乃領兵先絶其險下令曰敢亂行者斬虜躡其後望其師整不敢近超撫其背曰王氏有子矣上初以方略授諸將先閱兵崇政殿列陣為攻擊之狀刺射之節且令多設強弩及遇賊布陣萬弩齊發賊無所施其技矢才一發賊皆散走凡十六戰而抵其窠穴悉焚蕩之【講義曰西事之興出於吾國之寡謀蓋自太平興國之七年李繼捧以地來獻且欲密邇王室而式化厥訓焉不令兄弟交相為瘉於是地斤之澤有人矣朝廷之區畫地里之險要彼實知之靜言其由誰執其咎三族之陷未幾而三窟之計已就其患未有紀極也已而繼捧就擒繼遷效順輔車之勢雖失而唇齒之計已成戎秋無厭乍臣乍叛何可以中國待之哉由是西征之志銳然矣鄜州節度之不奉詔吾不為之辱靈州環慶之率衆入寇吾不為之沮張洎願棄靈武之奏吾不為之疑部分諸將五路進兵方畧之授陣圖之示崇政射刺之閲聖策先定必有大功烏白池九月之勝直可犂西夏之庭而掃其穴矣】
冬十月詔以池州新鑄錢監為永豐監先是饒州有永平監兵匠多而銅錫不給知州馬亮請分其工之半别置監于池州詔從之於是歲增鑄錢數十萬緍 十一月先是淮南十八州軍其九禁鹽餘則不商人由海上販鹽官倍數取之至禁地則上下其直民利商鹽之賤故販者甚衆至有持兵器往來為盗者發運使楊允恭奏請悉禁之而官遣吏主其事詔從之允恭又請令商人先入金帛京師及揚州折博務者悉償以茶自是鬻鹽得實錢茶無滯貨歲課增五十萬八千餘貫 十二月有司言鳳州出銅鉚定州出銀鉚請置官掌其事上曰地不愛寶當與衆庶共之不許 是歲大有年丁酉至道三年正月以戶部侍郎温仲舒禮部侍郎王化基並參知政事給事中李惟清同知樞密院事參知政事張洎罷為刑部侍郎時邊境多事上垂欲相仲舒而罷呂端不豫乃止 二月辛丑上不豫始決事於便殿 是月供奉官兩浙轉運司承受公事劉文質入奏察舉部内官高輔之李易直艾仲孺梅詢高貽慶姜嶼戚綸等八人有治迹並降璽書褒諭上曰文質善於采聽特遷西京作坊副使 三月癸巳上崩於萬歲殿參知政事温仲舒宣遺制
【龜鑑曰曾公鞏嘗曰造邦受命為帝太祖功未有高焉又曰保世靖民為帝太宗德未有盛焉嗚呼太祖未嘗無德而言功不言德愚是以知功之高太宗未嘗無功而言德不言功愚是以知德之盛】
真宗即位於柩前初太宗不豫宣政使王繼恩忌上英明與參知政事李昌齡知制誥胡旦謀立楚王元佐頗間上宰相呂端問疾禁中見上不在旁疑有變乃以笏書大漸字令親密吏趣上入侍及太宗崩繼恩白后至中書召端議所立端知其謀即紿繼恩使入書閣撿太宗先賜墨詔遂鏁之亟入宫后謂曰宫車晏駕立嗣以長順也今將奈何端曰先帝立太子政為今日豈容更有異論后默然上既即位端平立殿下不拜請卷簾升殿審視然後降堦率羣臣拜呼萬歲 夏四月制曰先朝庶政盡有成規務在遵行不敢失墜然而纂圖伊始懼德弗明所宜拔茂異之才開諫諍之路撫綏鰥寡惠復疲羸庶幾延宗社之鴻休召天地之和氣 癸卯宰相呂端加右僕射甲子太子賓客李至為工部尚書李沆為戶部侍郎並參知政事 工部侍郎郭贄出知大名府贄翌日求對懇辭上曰朕初即位命贄治大藩而不行則何以使人卒遣之
【呂夷簡曰剛健中正乾之體也尊嚴用威君之道也苟乾不能制坤君不能使臣則上下亂矣壯哉太祖之貶趙逢真宗之遣郭贄信乎其英斷矣】
辛亥以工部郎中史館修撰梁周翰為駕部郎中知制誥著作郎直集賢院楊億為左正言館職並如故故事入西閣皆中書召試惟周翰不召試而命焉 李應機者嘗知咸平縣上以夀王尹開封遣散從以帖下縣有所追捕散從恃王勢讙呼於縣庭應機怒曰汝所事者王也我所事者王之父也父之人可以笞子之人杖之二十散從走歸泣訴於王王嘉其諒直及即位擢應機通判益州事召之登殿謂曰朕方以西蜀為憂故除卿此官此未足為大任也卿第行勉之有便宜事密疏以聞應機至州未幾有走馬入奏事應機使謂曰有密疏欲附走馬入奏走馬怒強應曰諾明日使人請應機曰疏不可與人傳也當自來受之走馬雖怒甚意欲積其驕横之狀具奏於上乃詣應機廨舍受其疏以行既至升殿上迎問曰李應機無恙乎有疏來否走馬愕然失據即對曰有因探其懷出之上周覽稱善數四因問應機在蜀治行如何走馬踧踖轉辭更稱譽之上曰汝還語李應機凡所言事皆善已施行矣更有意見盡當以聞蜀中無事行召卿矣頃之召入遷擢數歲中至顯官應機為吏強敏而貪財多權詐其後上亦察其為人寖疎之 己未宰相呂端上大行皇帝陵名曰永熙 知制誥胡旦責授安遠節度行軍司馬旦與王繼恩等邪謀既露而旦草行慶制詞語復訕上故先絀之 五月詔御史臺告諭内外文武羣臣自今人君有過時政或虧軍事否臧民間利害並許直言極諫抗疏以聞 詔以國家大本足食為先今億兆至蕃未聞有九年之蓄令兩制議致豐盈之術以聞又詔三司及兹歲稔大為市糴以實倉廩 罷江淮發運使諸路轉運使司承受公事朝臣使臣悉召赴闕上初聽政務從簡易也 李昌齡責授忠武節度行軍司馬王繼恩責授右監門衛將軍均州安置胡旦削籍流潯州尋詔中外臣僚曾與繼恩交結及通書疏者一切不問 上謂輔臣曰宫中嬪御頗多幽閉朕已令擇給事歲深者放出之呂端等曰陛下踐祚之初首行此令實哲王之懿範也 翰林學士承旨宋白上大行皇帝諡曰神功聖德文武廟號太宗 詔天下勿復獻珍禽異獸及諸祥瑞 工部侍郎同知樞密院事錢若水罷為集賢院學士判院事先是太宗為若水言士之學古入官遭時得位䊸金拖紫躍馬食肉前呼後擁延賞宗族此足以為榮矣豈得不竭誠報國乎若水曰高尚之人固不以名位為光寵忠貞之士亦不以窮達易志操其或以爵祿榮遇之故而効忠於上中人以下者之所為也太宗然其言及劉昌言罷太宗問趙鎔等曰見昌言否鎔等言屢見之上曰涕泣否曰與臣等言多至流涕若水曰昌言實未嘗流涕蓋鎔等迎合上意爾呂蒙正罷太宗又謂若水曰人臣當思竭節以保富貴蒙正前日布衣朕擢為宰相今退在班列想其目穿望復位矣若水對曰蒙正雖登顯貴然其風望亦不為忝冒且蒙正固未嘗以退罷鬱悒當今岩穴高士不求榮爵者甚多如臣等輩誠不足以自重太宗默然若水因自念人主待輔臣如此蓋未嘗有秉節高邁不貪名勢能全進退之道以感動人主故也將俟滿歲即移疾會太宗晏駕不果上即位若水以母老請解機務章再上乃得請召謝便殿命坐上問近臣誰可大用者若水言中書舍人王旦有德望宜任大事上曰此固朕心之所屬也若水好汲引後進推賢重士胷中豁如也上每見呂端等必肅然拱揖不以名呼端等再拜而請上曰公等顧命元老朕安敢上比先帝又以端膚體宏大宫庭堦戺頗峻命梓人為端納陛秋七月御崇政殿召端等訪以軍國大事經久之制端陳當世急務皆有條理上甚嘉之 令諸路轉運使更互赴闕詢以民間利病吏部郎中直集賢院田錫應詔上疏曰臣切聞去年九月十九日未時永興環州慶州延州清遠軍隰州同日同時六處地震洎靈州送粮草迴來死者十有餘萬議者即云地震已應於此臣則未以為然動之方位既在關輔豈無在下者輒動乎關輔若有寇盗弄兵則臣慮西川復保劔關之危南方復恃重江之險閩中越中淮南湖南豈無見利忘義之人豈無幸灾乘便之輩上乃出其疏示呂端等曰卿等詳酌行之 九月以曹彬為樞密使兼侍中罷旄钺戶部侍郎同知樞密院事向敏中給事中夏侯嶠並為樞密副使上謂之曰近密之司典領尤重必素有名望端亮謹厚者處之乃可鎮静而責成彬以耆舊冠樞衡之首敏中與嶠佐助之兵機邊要有所望矣敏中明辨有才略遇事敏速先是西北用兵敏中專主謀議至於二邊道路斥堠走集之所莫不周知嶠仕藩府最舊故首加擢用焉 左正言直史館孫何表獻五議上覽而善之其一參用儒將曰古謂元戎無不統攝爰自近代又有供軍粮料隨軍轉運之目使者往返託稱上旨動必中覆實戾成筭陛下於文儒之中擇有方略之士試以邊任委之勿使小人撓其權監陣先鋒之類悉任偏將受其節度其二申明太學曰國家必欲開孤進之路闢至公之門莫若使寒雋之士由鄉里以升聞世祿之家自成均而出仕太學不得補庶人之子神州不得貢卿士之門郡縣皆按舊典重立學官精加課試公與薦延其三釐革遷轉曰躬祀圜兵誕敷霈澤無賢不肖並許叙遷今之班簿臺省宫寺凡八百員若十年之内肆赦相仍必恐京僚過於胥徒朝臣多於州縣其四議復制科其五議復鄉飲 監察御史王齊上疏陳十事一擇左右二分賢愚三正名器四去冗食五加俸祿六謹政教七選良將八分兵戎九修民事十開仕進其略曰守小謹者似德懷怯懦者似恕容姦惡者似仁藴謟諛者似恭恣傾險者似智好詆訿者似直植朋黨者似義肆苛刻者似忠貪祿位者似勤若斯之流雖愚而類賢用之則速亂之基也又曰官多則事煩吏多則民殘欲事不煩莫若省官欲民皆安莫若省吏又曰官多俸薄莫若俸厚而官少衣食既足廉恥自興 刑部員外郎馬亮上疏言陛下初政軍賞宜速而所在不時給請遣使分往督視又州縣逋負至多赦書雖為蠲除而有司趣責如故非所以布宣德意也國朝故事以親王判開封府地尊勢重疑隙易搆非保親全愛之道契丹仍歲内寇河朔蕭然請修好以息邊民凡四事 比部員外郎刁衎上疏言私賞無及於小人私罰無施於君子任賢勿貳去邪勿疑開諫諍之門塞讒佞之口無以春秋鼎盛而耽於逸游無以血氣方剛而惑於聲色 冬十月陳宋州並言先貸民錢千萬令市牛價納外所負尚多許隨來歲夏秋稅輸送詔悉從之 十一月復分三司勾院為三命官各判之以太常丞王欽若判三司都催欠憑由司欽若初為亳州判官監倉天久雨倉司以穀濕不為受欽若悉命輸之倉且奏不拘年次先支濕穀太宗大喜手詔褒答因識其姓名及開封府以歲旱蠲十七縣民租時有飛語聞上言所蠲放皆不實太宗不悦詔選官閱實亳州遣欽若行欽若覆按甚詳抗疏乞全放上即位於是擢用因語輔臣曰當此時朕亦自懼欽若小官獨敢為百姓伸理此大臣節也母賓古謂欽若曰天下宿逋自五代迄今理督未巳民病不能勝欽若即夕命吏治其數翌日上之上大驚曰先帝頋不知耶欽若徐曰先帝固知之殆留與陛下收天下心爾 詔工部侍郎錢若水修太宗實録若水舉官同修李宗諤與焉上曰自太平興國八年已後皆李昉在中書日事史策本憑直筆若子為父隱何以傳信於後代乎除宗諤不可餘悉許之 是月有司言冬至祀圜丘孟夏雩祀夏至祭方丘請奉太宗配上辛祈穀季秋大享明堂奉太祖配上辛祀感生帝孟冬祭神州地祗奉宣祖配其親郊圜丘奉太祖太宗並配詔可 十二月詔諸路轉運使申飭部下令長勸課農桑 先是上訪宰相以靈武事宜參知政事李至上疏言靈州不可堅守萬口同議且彼之戶口四千有餘今則不盈數百矣彼之租課四十五萬二千有餘今則無孑遺矣安可復守之於是李繼遷遣使修貢求備藩任上雖察其變詐時方在諒闇姑務寧靜因從其請復賜姓名上初命翰林學士宋湜草保吉制湜知上意必欲歸其事於太宗因進辭曰先皇帝早深西頋將議真封屬軒鼎之俄遷建漢壇之未及眷兹遺命實付眇躬爾宜望弓劔以拜恩守封疆而効節上甚悦 初刑部郎中知揚州王禹偁凖詔上疏言五事其一曰謹邊防通盟好使輦運之民有所休息其二曰減冗兵併冗吏使山澤之饒稍流於下其三曰艱難選舉使入官不濫其四曰沙汰僧尼使民無耗其五曰親大臣遠小人使忠良謇諤之士知進而不疑姦憸傾巧之徒知退而有懼疏奏即召禹偁還朝既用其策以夏綏銀宥静五州賜趙保吉翌日命禹偁守本官復知制誥
【呂中曰以真宗繼太祖太宗之後兵未至多吏未至冗僧牒未鬻而緇黄亦未熾也而王禹偁言之貽謀之初冗官之員未多小人之迹未萌而王齊言之當時私賞未至於及小人私罰未至於施君子聲色游逸之事何有也而刁衎言之豈憂治危明職當然耶景德祥符以後王欽若唱神道設教之說丁謂唱大計有餘之議而天書降矣當時豈復有禹偁田錫之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