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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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 金履祥 編
       商王成湯
       乙未十有八祀【大紀論曰古史不載湯改元獨劉道原載之非其實也夫人君即位之一年謂之元年一定而不可易也成湯之元立于桀之三十五載矣其所以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師爰革夏正本是而為之者也又可改乎元者義之所存非若一二之為數也後世以元為數而不知其義如漢武之初年曰建元元年既曰元年則元已建矣又曰建元豈不贅乎後又因事别建年號失其義也甚矣倘使人君知此義而體之則元原於一豈至如是紛紛乎】王伐桀放之于南巢湯誓曰【蔡氏曰夏桀暴虐湯往征之亳衆憚於征役故湯諭以弔伐之意】王曰格爾衆庶悉聽朕言非台小子敢行稱亂有夏多罪天命殛之【蔡氏日以人事言之則臣伐君可謂亂矣以天命言之則所謂天吏非稱亂也】今爾有衆汝曰我后不恤我衆舍我穡事而割正夏予惟聞汝衆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蔡氏曰亳邑之民安于湯之德政故不言夏氏之虐湯則畏上帝不敢不往正其罪也】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夏王率遏衆力率割夏邑有衆率怠弗協曰時曰曷喪予及汝皆亡夏德若兹今朕必往【蔡氏曰湯又言夏王重役以窮民力嚴刑以殘民生民皆怠于奉上不和於國疾視其君指日而曰是日何時而亡吾寧與之俱苦桀之虐而欲其亡之甚也桀之惡德如此今我所以必往也】爾尚輔予一人致天之罰予其大賚汝爾無不信朕不食言爾不從誓言予則孥戮汝罔有攸赦【蔡氏曰禹之征苗曰爾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勲至啓則曰用命賞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則孥戮汝此又益以朕不食言罔有攸赦亦可以觀世變矣】
       【履祥按讀湯誓者有三疑焉疑王曰以為追書也疑亳衆之怨后不恤也疑大賚孥戮之為己薄也夫湯武之稱王說者多矣有謂文王受命稱王至武王稱王凡十有一年者疑湯亦然有謂民無二王桀紂未絶則未可王者湯誓秦誓之稱王盖追書也至於蘇氏則曰商周之王不王不係於桀紂之存亡也 愚謂受命稱王之久其說失之僭而桀紂未絶未王之說則又失之拘至蘇氏之說不拘矣然通而無制也夫湯武興師之時是即受命之日張子所謂此事間不容髪一日之間天命未絶則為君臣天命既絶則為獨夫者其在此時乎夫天命已屬師徒既興則桀紂即獨夫矣豈獨南巢之後牧野之餘而天命始絶哉且湯武既已興師矣而猶自稱曰諸侯以令於衆則是以諸侯而伐天子名實俱不可也然則稱王誓衆理固然也而必謂史臣追書不幾于嫌聖人而文之哉然則弔伐之師義也而亳衆有不恤之怨何也曰自亳衆而觀則如在春風如在慈母不知有天下之暴亂也自夏衆而觀則如水已溺如火將焚不可無聖人之拯救也故在此之怨雖曰我后不恤舍我穡事而在彼之怨則又曰徯我后奚為後我觀成湯辨曉之辭首之曰汝曰我后不恤我衆舍我穡事而割正夏予畏上帝不敢不正盖亳衆知己事之小而不知天意之大在聖人則不可不順天也繼之曰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夏王率遏衆力率割夏邑有衆率怠弗協曰予及汝皆亡夏德若兹今朕必往盖亳衆知商邑之安而不知夏民之危在聖人則不可不救民也常情敝於苟且聖人廹於天命此其所以不同而已至若重賞而慮其不信嚴刑而至於孥戮則以亳衆久安喜逸惡動夫用久安惡動之民非重賞以誘之嚴刑以驅之它事且不可况以之戰而濟其弔伐之義哉然此亦誓師之令不得不云爾凡執禁以齊衆不赦過此軍律也而遽引罪人不孥以病之皆未可與語聖人之意也】
       仲虺作誥
       仲虺之誥曰成湯放桀于南巢惟有慙德曰予恐來世以台為口實【仲虺臣名大戴作仲傀史記作中荀子作中蘬奚仲之後為湯左相趙臺卿曰即業朱也誥告也周禮誥用之會同此告湯而亦曰誥唐孔氏謂仲虺必對衆而言非特釋湯之慙而且以曉其臣民衆庶也南巢今無為軍地桀奔于此因以處之故曰放焉放伐之事終不若傳授之美而又湯始為之故自以為有可愧之德恐後世無君者指此為實以藉口也觀湯誥之書成湯憂以天下至此又憂後世聖人之心量如此陳氏曰堯舜以天下遜後世好名之士猶有不知而慕之者湯武征伐而得天下後世嗜利之人安得不以為口實哉此湯之所為恐也】仲虺乃作誥曰嗚呼惟天生民有欲無主乃亂惟天生聰明時乂有夏昬德民墜塗炭天乃錫王勇智表正萬邦纘禹舊服兹率厥典奉若天命【此明上天立君之理也天生聰明以乂生民而桀以德昬墜民塗炭則不君矣故天生成湯以君之天乃錫王勇智者盖氣化聚而生聖人聚清明之氣而使之智以無所不知聚剛厚之氣而使之勇以無所不能為也禹傳禪而湯征伐乃云纘禹舊服者禪繼征伐前後聖人俱一公天下之心桀墜禹之緒而湯承之又率其所以紀綱天下之典是則湯之興所以繼禹也所以承上天君天下之責也林氏曰齊宣王問孟子曰湯放桀武王伐紂有諸孟子曰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弑君也夫立之君者懼民之殘賊而無以主之為之主而自殘賊焉則君之實喪矣非一夫而何孟子之言則仲虺之意也】夏王有罪矯誣上天以布命于下帝用不臧式商受命用爽厥師【上言民塗炭湯受纘服之命作之君也此言桀誣天命湯受爽師之命作之師也武王所謂作之君作之師是也矯誣上天布命于下盖假天以神其說以令於衆也大學所謂桀紂所令反其所好而民弗從者是也用爽厥師師衆也謂俾湯開明衆人之心也吴氏曰用爽厥師與下文簡賢附勢意不相貫疑有脱誤】簡賢附勢實繁有徒肇我邦于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小大戰戰罔不懼于非辜矧予之德言足聽聞【足滿也上文二節自理言之則湯固為所當為此章自勢言之則湯亦不得不為朱子嘗謂文武之勢當時亦住不得觀湯此時亦正如此】惟王不邇聲色不殖貨利德懋懋官功懋懋賞用人惟已改過不吝克寛克仁彰信兆民【自此以下二節因上文以述德言足聽聞之實也湯於一身無所私而惟與天下為公如此有如此心人孰不信也】乃葛伯仇餉初征自葛東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獨後予攸徂之民室家相慶曰徯予后后來其蘇民之戴商厥惟舊哉【此亦承上文而言征伐一動而四面人心俱望王師之來則弔伐之事决不容己而鳴條之師至此終必為之也已上五節上明天命君師之理中明夏商疑忌之勢下明人心歸慕之極則湯不可不為亦不容不為矣此皆所以釋湯之慙也】佑賢輔德顯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亂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此言命德討罪之責撥亂反正之規夏之末造簡賢附勢者既繁則公道晦蝕是非不明久矣命德討罪實在於湯鳴條之戰自不可已然又非可止於鳴條之戰而遽已也此章以上皆釋湯之辭此下皆勉湯之辭】德日新萬邦惟懷志自滿九族乃離【夫仲虺方釋湯之慙而又勉其日新何也罪己責躬不可無亦不可長留在心為悔悔則不進矣然而又慮其自滿何也人之常情有所慙者固多自阻而謂無所慙者又多自滿防其自阻也故釋其慙而勉之防其已釋而自滿也故又戒之忠愛之深則周防之密湯固未必有是而仲虺之論亦不容踈也】王懋昭大德建中于民以義制事以禮制心垂裕後昆【此承德日新之意而言也懋昭即日新之推也中者無過不及之正理舉天下事物莫不各有自然之中民心所本具而不能自明故聖人建之以為凖焉以義制事以禮制心即建中之綱目也立之義以制天下之事使萬物各得其時中至善之宜而無過不及立之禮以制天下之心使人心各循于規矩凖繩之内而不偏不倚經制既立人心風俗已正雖傳之於後世固綽然有餘裕也豈有來世口實之憂哉】予聞曰能自得師者王謂人莫已若者亡好問則裕自用則小【此承志自滿之意而言也】嗚呼慎厥終惟其始殖有禮覆昬暴欽崇天道永保天命【此總一篇之意以終之謹終惟始者謂勿失其不邇不殖改過寛仁之德德言來蘇之舊殖有禮覆昬暴謂益廣其顯遂兼攻凡撥亂反正之規欽崇天道即日新昭德之謂而以永保天命終篇首之意然則湯之得天下也固天命人心理勢不可不為之宜其為天子也亦有得失興亡不可不謹之慮此篇之意最為深密讀者詳之】
       王歸自夏誕告萬方
       湯誥曰王歸自克夏至于亳誕告萬方王曰嗟爾萬方有衆明聽予一人誥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綏厥猷惟后【以形體謂之天以主宰謂之帝衷中也如六藝折衷于夫子之衷綏定也猷道也古文作繇盖天以一理化生斯人舉凡人倫庶物莫不各有自然之中無過不及者付在人心故謂之降衷自其受于人心則謂之性自其達於事物之間莫不由之則謂之道劉子所謂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是以有動作禮義之則是也以降衷而言則固同此不偏不易之性以氣禀而言則不能無清濁淳駁之殊故必有任撫定之責以各使之安行於是者此所以為之君也周子所謂聖人定之以仁義中正而主靜立人極焉盖綏猷之謂也蔡氏曰夫天生民有欲以情言也上帝降衷于下民以性言也仲虺即情以言人之欲成湯原性以明人之善聖賢之論互相發明然其意則皆言君道之係於天下者如此之重也】夏王滅德作威以敷虐于爾萬方百姓爾萬方百姓罹其凶害弗忍荼毒並告無辜于上下神祗天道福善禍淫降災于夏以彰厥罪【猶稱夏王從其始也此聖人忠厚之意也此叙夏桀不克綏猷殘民之性非天所命為天所棄也】肆台小子將天命明威不敢赦敢用玄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請罪有夏聿求元聖與之戮力以與爾有衆請命【此自叙其受命之事元聖伊尹也湯類上帝興師而學者以稱王誓衆為諱湯以元聖稱伊尹學者不以伊尹為聖人夫不以成湯為王者避桀故爾不以伊尹為聖者避湯故爾此學者之病也程子有言聖人自至公何避嫌之有】上天孚佑下民罪人黜伏天命弗僭賁若草木兆民允殖【孚允皆信實之意謂上天之意信在於佑民故使罪人黜伏桀奔南巢也盖上天為民之心無有僭差且以一草木之微上天且生長之此其心固昭然可見矣則夫兆民之衆天盖信欲生殖之而不欲遏絶之也明矣盖湯指天心之易見者以示人也】俾予一人輯寧爾邦家兹朕未知獲戾于上下慄慄危懼若將隕于深淵【此承上文而言天意信在于民故黜夏而命我此其責亦重矣故惟恐其不足以當之也】凡我造邦無從匪彞無即慆淫各守爾典以承天休【皆所以綏猷也】爾有善朕弗敢蔽罪當朕躬弗敢自赦惟簡在上帝之心其爾萬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無以爾萬方【簡如大□簡車馬之簡萬方有罪盖教之不豫養之不遂處之失宜皆不克綏猷也故曰在予一人朱子謂此意是湯見得此章尤見聖人正大光明之心公誠忠恕之道也】嗚呼尚克時忱乃亦有終【忱信實也吴氏曰此兼人已而言 子王子曰自虞書危微精一數語之外惟湯誥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綏厥猷惟后數語足以亞之性之為言實昉乎此克綏厥猷惟后為一篇之綱領夏王滅德作威以下即綏猷之反與衆請命輯寧邦家即任綏猷之責兹朕未知獲戾而下歛然戒謹恐懼之意凡我造邦無從匪彛無即慆淫各守爾典是乃所以綏猷而萬方有罪在予一人即自任以不克綏猷之咎是其為書辭忱義密當為誥書第一與武城大不同也】書序曰伊尹相湯伐桀升自陑遂與桀戰于鳴條之野作湯誓【蔡氏曰以伊尹為首稱者得之咸有一德亦曰惟尹躬暨湯咸有一德陑在河曲之陽鳴條在安邑之西升自陑義未詳漢孔氏遂以為出其不意亦序意有以啓其陋與】夏師敗績湯遂從之遂伐三朡俘厥寶玉誼伯仲伯作典寶【三朡國名今定陶其地也蔡氏曰俘厥寶玉恐非聖人所急典寶詳見逸周書然不可信】湯歸自夏至于大坰【大坰即滎澤在衛州界】仲虺作誥湯既黜夏命復歸于亳作湯誥咎單作明居【孔氏曰咎單臣名主土地之官作居民法焉馬氏曰咎單湯司空明居民之法也 愚按二說皆因名生義俱不可考路史曰咎單臯陶之後咎讀作臯 大紀曰三月歸于亳踐天子位定都焉國號曰商 愚按商之為號久矣非至此而特建也其圖書曰歸藏坤乾震巽坎離艮兌今世有傳歸藏者言占筮吉凶之兆雖韻語而非古韻大率依說卦而記之及書傳所載筮語有薛氏叙述所以先坤之意以為立天之道先隂而後陽立地之道先柔而後剛立人之道先順而後義故歸藏先坤而後乾地道者元一之所藏妻道則父子君臣生焉坤道至順常静而生曰無為者乃有為之母其說如此其書淺近若鄭漁仲則真以為古歸藏矣歸藏即今納甲歸魂等法古必有書以斗杓建丑冬十二月為歲首是謂地統以日中為朔改歲曰祀建大白乘大輅白馬黑首大事歛用日中戎事乘翰戎車曰寅車牲用白牡封夏后氏之後於杞行甲寅歷】
       【履祥按建丑雖曰地統然月建順天而右行日月不及天而左會惟建丑之月月建在丑日月會于丑故天文以丑為星紀盖自是為始以經緯十二次也所以商正因之】
       三月王至東郊論諸侯功罪立禹後與聖賢古有功者之後封孤竹等國各有差【左氏傳曰商湯有景亳之命帝王世紀曰禹之時執玉帛者萬國及夏之衰有窮之亂孔甲以後至桀行暴諸侯相兼逮湯受命其能存者三千餘國 史記曰還亳作湯誥惟三月王至於東郊告諸侯羣后母不有功於民勤力廼事予乃大罰殛女母予怨曰古禹臯陶久勞于外其有功乎民民乃有安四瀆已修萬民乃有居后稷降播農殖百穀三公咸有功于民故后有立徐廣曰立一作土索隱曰謂禹臯陶有功于人建立其後 昔蚩尤與其大夫作亂百姓帝乃弗予有狀先王言不可不以曰不道母之在國女母我怨以令諸侯索隱曰又誡諸侯汝為不道我則無令汝之在國 又曰湯封夏之後至周封于杞也索隱曰孤竹君殷湯三月丙寅所封地理志在遼西令支應劭曰姓墨胎氏一作墨台路史曰公劉爵世諸侯湯周之先其上冠公者始此必至商而爵為公也 史記曰伯翳生子二人次曰若木實費氏其玄孫曰費昌當夏桀之時去夏歸商為湯御以敗桀於鳴條故嬴姓多顯遂為諸侯 左氏曰奚仲為夏車正封於薛至仲虺為湯左相 王制曰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天子之田方千里公侯田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不能五十里者不合於天子附於諸侯曰附庸天子三公之田視公侯卿視伯大夫視子男元士視附庸制農田百畝百畝之分上農夫食九人其次食八人其次食七人其次食六人下農夫食五人庶人在官者其禄以是為差也諸侯之下士視上農夫禄足以代其耕也中士倍下士上士倍中士下大夫倍上士卿四大夫禄君十卿祿次國之卿三大夫禄君十卿禄小國之卿倍大夫禄君十卿禄次國之上卿位當大國之中中當其下下當其上大夫小國之上卿位當大國之下卿中當其上大夫下當其下大夫其有中士下士者數各居其上之三分凡四海之内九州州方千里州建百里之國三十七十里之國六十五十里之國百有二十凡二百一十國名山大澤不以封其餘以為附庸間田八州州二百一十國天子之縣内方百里之國九七十里之國二十有一五十里之國六十有三凡九十三國名山大澤不以朌其餘以禄士以為閒田凡九州千七百七十三國天子之元士諸侯之附庸不與天子百里之内以共官千里之内以為御千里之外設方伯五國以為屬屬有長十國以為連連有帥三十國以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國以為州州有伯八州八伯五十六正百六十八帥三百三十六長八伯各以其屬屬於天子之老二人分天下以為左右曰二伯千里之内曰甸千里之外曰采曰流天子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大國三卿皆命於天子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次國三卿二卿命於天子一卿命於其君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小國二卿皆命於其君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天子使其大夫為三監監於方伯之國國三人天子之縣内諸侯禄也外諸侯嗣也制三公一命卷若有加則賜也不過九命次國之君不過七命小國之君不過五命大國之卿不過三命下卿再命小國之卿與下大夫一命諸侯之於天子也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天子五年一廵狩天子無事與諸侯相見曰朝考禮正刑一德以尊于天子天子賜諸侯樂則以柷將之賜伯子男樂則以鼗將之諸侯賜弓矢然後征賜鈇鉞然後殺賜圭瓚然後為鬯未賜圭瓚則資鬯于天子天子命之教然後為學小學在公宫南之左大學在郊天子曰辟雍諸侯曰頖宫王制與周禮不同舊說是殷禮故大紀盡入商湯之紀今附於此以見成湯紀綱天下之大規】大旱十有九祀大旱二十祀大旱夏桀死于亭山【荀子曰桀死于亭山淮南子曰放之歷山注云歷陽之山路史曰放桀南巢三年死于亭山其子淳維妻其衆妾遁於北野隨畜轉徙號葷育建周曰玁狁漢書匈奴傳曰其先伯禹之苗裔】二十有一祀大旱發莊山之金鑄幣賑民【管子曰天以時為權地以財為權人以力為權君以令為權失天之權則人地之權亡湯七年旱禹五年水民之無賣子者湯以莊山之金鑄幣而贖民之無賣子者禹以歷山之金鑄幣而贖民之無賣子者故天權失人地之權皆失也 大紀曰伊尹言於王發莊山之金鑄幣通有無於四方以賑救之民是以不困】二十有二祀大旱二十有三祀大旱二十有四祀大旱禱于桑林以六事自責雨【荀子曰湯旱而禱曰政不節與使民疾與何以不雨至斯極也宫室崇與女謁盛與何以不雨至斯極也包苴行與讒夫興與何以不雨至斯極也說苑所載與此大同小異又東漢書注引帝王紀有剪髪斷瓜已為犧牲之說外紀取之 淮南子曰湯旱】
       【以身禱於桑山之林註曰桑山能興雲致雨 大紀曰禱於桑林之社天油然作雲沛然作雨歲則大熟天下讙洽遂作桑林之樂名曰大濩作諸器用之銘以為警戒史失之其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春秋傳疏曰湯樂大濩其曰桑林先儒無說唯書傳言大旱禱於桑林之社而雨或遂以桑林名樂也皇甫謐云殷樂一名桑林以桑林為大□别名無文可憑未能察也 愚按莊子云桑林之舞則桑林亦舞名也 公孫洪曰湯之旱則桀之餘烈也 鼂錯曰聖王在上而民不凍饑者非能耕而食之纎而衣之也為開其資財之道也故堯禹有九年之水湯有七年之旱而國亡捐瘠者以畜積多而備先具也 禮記曰厲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農能殖百穀夏之衰也周棄繼之故祀以為稷蔡墨曰周棄亦為稷自商以來祀之記疏曰夏末湯遭大旱七年欲變置社稷故廢農祀棄春秋疏曰書序云湯既勝夏欲遷其社不可作夏社湯於帝王年代猶近功之多少傳習可知故得量其優劣改易祀典意欲遷社而無及句龍棄功乃過於柱故廢柱以棄為稷也】三十祀王崩嫡孫太甲踐位【孟子曰湯崩太丁未立當有而卒二字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太甲顛覆湯之典刑 程子曰古人謂歲為年湯崩之時外丙二歲仲壬四歲惟太甲差長故立之也按外丙仲壬疑太丁之子 大紀曰成湯娶有莘氏生太丁為嫡子蚤卒有子曰太甲為世嫡孫以伊尹為太保湯崩夀百歲伊尹奉太甲即位葬成湯於亳北皇覽曰湯冢在濟隂亳縣北東郭去縣三里冢四方方各十步高七尺上平 大紀論曰太史公記湯崩太子蚤死外丙立三年仲壬立四年相繼而崩然後伊尹立太甲非其實也何以知非其實二帝官天下定於與賢三王家天下定於立嫡立嫡者敬宗也敬宗者尊祖也尊祖者所以親親也兄死弟及非所以為敬宗尊祖且本支亂而爭奪起矣豈親親之道哉且成湯伊尹以元聖之德戮力創業乃舍嫡孫而立諸子亂倫壞制開後嗣爭奪之端乎公儀仲子舍孫而立子言偃問曰禮歟孔子曰否立孫夫孔子殷人也宜知其先王之故矣而不以立弟為是此以素理知其非者一也夫賢君必能遵先王之道不賢者反之以殷世考之自三宗及祖乙祖甲皆立子其立弟者盤庚耳必有所不得已也豈有諸聖賢之君皆不遵先王之制而沃丁小甲諸中才之君反能耶此以人情知其非者二也商自沃丁始立弟太史公陽甲之紀曰自仲丁以來廢嫡而更立諸弟子諸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亂以其世考之自沃丁至陽甲立弟者九世則仲丁之名誤也沃丁既以廢嫡立諸弟子生亂為罪則成湯未嘗立外丙仲壬明矣不然是成湯首為亂制又可罪沃丁乎此以事實知其非者三也唐李淳風通於小數猶能逆知帝王世數以邵康節極數知來其作皇極經世史亦無外丙仲壬名世此以歷數知其非者四也經所傳者義也史所載者事也事有可疑則棄事而取義可也義有可疑則假事以證義可也若取事而無義則雖無經史可也】
       戊申太甲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嗣於先王奉嗣王祗見厥祖百官總已以聽冢宰伊尹乃明言烈祖之德以訓于王書曰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今文尚書曰惟太甲元年十有二月乙丑朔伊尹祀于先王誕資有牧乃明胡文定曰前乎周者以丑為正其書始即位曰元祀十有二月曰三祀十有二月朔則月不改也】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見厥祖【祠于先王殷禮盖當喪即位冢宰攝祭告也先王謂玄王以下祗見厥祖奠于殯宫告即位也喪三年之内事死如事生故曰祗見厥祖舊說謂先王即成湯則書辭為重復而喪奠亦不應言祠也】侯甸羣后咸在【孔氏曰在位次也】百官總已以聽冢宰【孔氏曰古者君薨百官總已以聽於冢宰三年】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德以訓于王曰嗚呼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德罔有天災山川鬼神亦莫不寧暨鳥獸魚鼈咸若【此言夏后氏之盛】于其子孫弗率皇天降災假手于我有命造攻自鳴條朕哉自亳【此言夏桀之所以亡也造攻自鳴條者伐桀於鳴條之野朕哉自亳者哉始也始行天子之政于亳邑也】惟我商王布昭聖武代虐以寛兆民允懷【此言成湯所以承天造攻哉自亳之事也】今王嗣厥德罔不在初立愛惟親立敬惟長始于家邦終于四海【此言太甲嗣位之初所以接續成湯之德正在此時也天子當喪雖未親政然愛親敬長此即所以立德之本自家而國而推之天下者也孟子曰親親仁也敬長義也無他達之天下也唐孔氏曰先愛其親推之以及踈先敬其長推之以及遠即孝經所云愛敬盡於事親德教加於百姓刑於四海是也】嗚呼先王肇修人紀從諫弗咈先民時若居上克明為下克忠與人不求備檢身若不及以至于有萬邦兹惟艱哉【此繼上章因言成湯之德所以至于有天下者亦先自親親長長諸事始所謂肇修人紀也人紀即人倫謂之綱則舉其倫之大謂之紀則又盡其事之細從諫弗咈先民時若則順古今之善居上克明為下克忠則盡上下之道與人不求備則容衆檢身若不及則日新凡此亦皆愛敬之推積德累行以至于有萬邦此豈易事也哉】敷求哲人俾輔于爾後嗣制官刑儆于有位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時謂巫風敢有殉于貨色恒于遊田時謂淫風敢有侮聖言逆忠直遠耆德比頑童時謂亂風惟兹三風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喪邦君有一于身國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訓于蒙士【上文言創業之事此又言垂統之道以警太甲也太甲上繼先王之德必戒一己之病其病安在先王所戒詳矣昔先王求哲人以輔後嗣而又制官刑以警有位然其為戒則亦言言藥石人主尤不可忽也故因舉以戒太甲焉官刑之儆隔句韻語末句箴體此成湯所作以箴有國家者常使人誦之也殉隨死之謂殉謂其以身發財忘生縱慾也比頑童與遠耆德相反謂媟近頑冥少年之人國語史伯常譏幽王近頑童窮困注謂童昬窮陋之人也卿士有家邦君有國有一于此足以致喪亡而况于天子乎其責尤重而迹尤危矣具訓于蒙士盖古人有國家者常使瞽誦詩工誦箴諫蒙即矇也謂使蒙士誦之以為戒也或云自其為童蒙之初固己訓之以此盖養正於初也此伊尹所即之以告幼君也此已防其縱慾之漸矣】嗚呼嗣王祗厥身念哉聖謨洋洋嘉言孔彰【此承上文官刑之戒使之敬身而念之也聖人謨訓固多廣大深妙之理若此官刑之訓則其嘉言甚明白易知易行王所當念初非高遠難行之說也凡此皆誘掖幼主之辭防其顛覆之行】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爾惟德罔小萬邦惟慶爾惟不德罔大墜厥宗【上文嘗言皇天假手代夏之事矣太甲嗣湯正當天命方新之際伊尹深恐其有所倚恃也故言惟上帝不常作善則凡福祥皆應之作不善則凡殃禍皆應之天命不可恃也恐太甲以湯德至大小善無益而弗為也故又曰爾惟德罔小萬邦惟慶恐太甲以十愆之戒為小節無傷而弗去也故又曰爾惟不德罔大墜厥宗亦所以申愛親敬長終四海十愆有一必喪亡之說也大抵德雖小而意所趨者善故其效積至於萬邦惟慶不德雖小而意之所趨者惡其效終至於墜厥宗伊尹誘掖太甲之意可謂卑而引之然亦理固爾也 書序曰成湯既殁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訓肆命徂后】王徂桐宫居憂書太甲篇曰惟嗣王不惠于阿衡【惠順也謂不順伊尹之言也阿即保也衡平也商尊伊尹為保衡猶周尊太公為尚父也】伊尹作書曰先王顧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祗社稷宗廟罔不祗肅天監厥德用集大命撫綏萬方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師肆嗣王丕承基緒惟尹躬先見于西邑夏自君有終相亦惟終其後嗣王罔克有終相亦罔終嗣王戒哉祗爾厥辟辟不辟忝厥祖【顧孔氏曰常目在之朱子取之明命天之所以予我者即所謂明德也顧諟明命謂常管顧吾心之天理勿使為人欲所昬也西邑夏夏都安邑商居商丘視夏為西也自君有終漢孔氏以來皆作自周有終子王子謂周當作君 按古文君作商與周相似故誤之也清霞經說亦作君太甲之心為人欲所昬不能求其放心不復知所當敬故伊尹以先王顧諟明命之心法告之先王常存省此天理烱然在中對越天地鬼神遂為天所命尹於其時亦得以左右厥辟安定師衆之民則是成湯中心無為以守至正安民之事皆尹親之又恐太甲以天下之事恃有伊尹不復省也故又言夏之先君克終其責則其相亦得以終其責其後嗣王罔克有終則相亦不得終其責盖天下之本在君雖有賢相若其本既撥則相亦末如之何矣此所以警太甲也】王惟庸罔念聞伊尹乃言曰先王昧爽丕顯坐以待旦旁求俊彦啓廸後人無越厥命以自覆慎乃儉德惟懷永圖若虞機張往省括于度則釋欽厥止率乃祖攸行惟朕以懌萬世有辭【昧晦爽明謂夜而初明之時丕顯者此心之清明發達不可遏也此即先王顧諟之功也日出曰旦坐以待旦須明行之也前篇曰敷求哲人俾輔于爾後嗣此曰旁求俊彦啓廸後人成湯所求之賢孰有大于伊尹所以託孤者亦孰有加於伊尹此言若伊尹自指者盖嗣王不惠阿衡惟庸罔念此必其不知以伊尹言為重也故尹言此且繼之曰無越厥命以自覆則不可失先王託孤之命以自顛覆也太甲之失必在驕侈故戒之曰謹乃儉德必苟目前故曰惟懷永圖其為事也必輕發故又曰若虞機張往省括于度則釋虞虞人掌射獵者也機弩牙也張漢書所謂蹶張往將發矢也括于度沈存中曰項海州人穿地得一弩機其望山甚長望山之側為小矩如尺之有分寸原其意以目注鏃端以望山之度擬之凖其高下正用筭家句股法以度高深書往省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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