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分页:12 3


       宋 金履祥 編
       丙戌周成王元年周公相踐阼而治【記文王世子篇周公踐阼章曰成王幼不能蒞阼周公相踐阼而治抗世子法于伯禽欲令成王之知父子君臣長幼之道也成王有過則撻伯禽所以示成王世子之道也凡學世子及學士必時春夏學干戈秋冬學羽籥皆于東序小學正學于大胥贊之籥師學戈籥師丞贊之胥鼔南春誦夏弦大師詔之瞽宗秋學禮執禮者詔之冬讀書典書者詔之禮在瞽宗書在上庠凡祭與養老乞言合語之禮皆小學正詔之于東序大樂正學舞于戚語說命乞言皆大樂正授數大司成論說在東序凡侍坐于大司成者遠近問三席可以問終則負牆列事未盡不問凡學春官釋奠于先師秋冬亦如之凡始立學者必釋奠于先聖先師及行事必以幣始立學者既興器用幣然後釋菜不舞不授器乃退儐于東序一獻無介語可也教世子凡三王教世子必以禮樂樂所以修内也禮所以修外也禮樂交錯于中發形于外是故其成也懌恭敬而温文立太傅少傅以養之欲其知父子君臣之道也太傅審父子君臣之道以示之少傅奉世子以觀太傅之德行而審喻之太傅在前少傅在後入則有保出則有師是以教喻而德成也師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諸德者也保也者慎其身以輔翼之而歸諸道者也記曰虞夏商周有師保有凝丞設四輔及三公不必備唯其人語使能也君子曰德德成而教尊教尊而官正官正而國治君之謂也仲尼曰昔者周公攝政踐阼而治抗世子法于伯禽所以善成王也聞之曰為人臣者殺其身有益于君則為之況于其身以善其君乎周公優為之是故知為人子然後可以為人父知為人臣然後可以為人君知事人然後能使人成王幼不能蒞阼以為世子則無為也是故抗世子法于伯禽使不與成王居欲令成王之知父子君臣長幼之義也君之于世子也親則父也尊則君也有父之親有君之尊然後兼天下而有之是故養世子不可不慎也行一物而三善皆得者唯世子而已其齒于學之謂也故世子齒于學國人觀之曰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有父在則禮然然而衆知父子之道矣其二曰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有君在則禮然然而衆著于君臣之義矣其三曰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長長也然而衆知長幼之節矣故父在斯為子君在斯謂之臣居子與臣之節所以尊君親親也故學之焉父子焉學之為君臣焉學之為長幼焉父子君臣長幼之道得而國治語曰樂正司業父師司成一有元良萬國以貞世子之謂也右周公踐阼 明堂之位曰篤仁而好學多聞而道慎天子疑則問應而不窮者謂之道道者導天子之道者也常立于前是周公也誠立而敢斷輔善而相義者謂之輔輔者輔天子之意者也常立于左是太公也潔亷而切直匡過而諫邪者謂之拂拂者拂天子之過者也常立于右是召公也博聞強記捷給而善對者謂之承承者承天子之遺忘者也常立于後是史佚也故成王中立聽政而四聖維之是以慮無失記而舉無過事賈傳新書 傳職篇曰天子不諭于先聖人之德不知君國書民之道不見禮義之正不察應事之理不博古之典傳不僴于威儀之數詩書禮樂無經天子學業之不法凡此之屬太師之任也古者齊太公職之天子不姻于親戚不惠于黎庶無禮于大臣不中于刑獄無經于百官不哀于喪不敬于祭不直于戎事不信于諸侯不誠于賞罰不厚于德不彊于行賜予侈于左右近臣????授于疏遠卑賤不能懲忿窒慾大行大禮大義大道不從太師之教凡此之屬太傅之任也古者魯周公職之天子處位不端受業不敬教誨諷誦詩書禮樂之不經不法不古言語不序音聲不中律將學趨讓進退即席不以禮登降揖讓無容視瞻俯仰周旋無節妄咳唾數顧趨行得色不比順隱琴肆瑟凡此之屬太保之任也古者燕召公職之天子燕業及其學左右之習詭其師答遠方諸侯遇貴大人不知大雅之辭答左右近臣不知已諾之適僴問小誦之不博不習凡此之屬少師之任也古者史佚職之天子居處出入不以禮衣服冠帶不以制御器在側不以度襍綵從美不以章德小行小禮小義小道凡此之屬少傅之任也天子居處燕私安所易樂而湛夜漏屏人而數飲酒而醉食肉而飽飽而強食飢而飢暑而暍寒而懦寢而莫宥坐而莫恃行而莫先莫後帝自為開戶自取玩好自執器皿亟顧還面皿器御之不舉不臧折毀喪傷凡此之屬少保之任也干戚戈羽之舞管籥琴瑟之會號呼謌謠聲音不中律燕樂雅頌逆樂之序凡此之屬詔工之任也不知日月之時節不知先王之諱與國之大忌不知風雨雷電之情凡此之屬太師之任也吳氏曰書所謂位冢宰正百工與詩所謂攝政皆在成王諒隂之時非以幼沖而攝而其攝也不過位冢宰之位而已亦非如荀卿所謂攝天子位之事也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方其畢時周公固未嘗攝亦非有七年而後還政之事也百官總已以聽冢宰未知其所從始如殷之高宗已然不特周公行之此皆論周公者所當先知也】
       【履祥按傳稱世子之記則古者教世子其文字禮節必自有一書世所誦習而行之者也成王幼沖既為天子又復當喪凡教世子禮樂之事皆所不可失故抗世子法于伯禽使習視之然古者大功猶誦況幼沖之年不可以廢學意讀書誦習亦必使成王親之故周公作為文王大明綿以下諸雅述先王之德七月諸詩極道衣食勤勞之事而召公亦有公劉卷阿諸詩之作皆所以便誦習于後免喪因被之管弦云】
       周公誥君奭
       君奭篇曰周公若曰君奭弗弔天降喪于殷殷既墜厥命我有周既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我亦不敢知曰其終出於不祥嗚呼君已曰時我我亦不敢寜于上帝命弗永遠念天威越我民罔尤違惟人在我後嗣子孫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若曰者述周公之意云爾也君尊之奭召公名古人質相與語亦名之弗弔猶云不幸也棐匪通弗永遠念以下至在家不知數語通為一句謂不幸天降喪于殷亦殷自墜其命我有周既受之矣我不知周之基業其永孚于天休耶若天不可信我亦不知其終出于不祥耶後來吉凶俱不可必君奭已嘗曰時其責在我而已蓋謂不可必者在天而可必者在我也君之意如此故我不敢以天命之至為安而不長念墜命之威于天人不尤不違之際與人及後嗣弗克敬天敬民絶失前人之光烈而云我已退老于家不復與知也】天命不易天難諶乃其墜命弗克經歷嗣前人恭明德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沖子【此豕上文以解不敢知天之意與時我之說天命固不易受已受天命亦固難信然其所以墜天命者則以不能經久繼續前人恭明之德爾故我小子旦雖不能有所正然所開導者惟以前人德之光大施于沖子而已以用功言之曰恭明德以成功言之則曰前人光】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寜王德延天不庸釋于文王受命【若曰又曰皆史官記其諄複之意天不可信即上文之意寜王武王也言天命雖不可深恃然在我之道惟以武王之德接續而廷長之則天自不容釋文王所受之命矣】公曰君奭我聞在昔成湯既受命時則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時則有若保衡在太戊時則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時則有若巫賢在武丁時則有若甘盤【保衡即伊尹伊陟其子也臣扈與湯時逸書臣扈同名豈書序之誤與當以經言為主巫賢者舊云巫咸之子皇天以全體而言上帝以主宰而言凡書所指非有輕重此章對言之則賢聖感格大小之分因可見爾周公一時歷數諸賢特以發明創業嗣守之初皆必有世德受託之臣以釋召公之疑而留之至于武丁之相不言傅說而獨言甘盤者蓋甘盤初年之師保傅說乃後進之賢相此章當成王初年勉留召公之辭故歷舉世德託孤之相是以及甘盤而不及傅說爾說者不考其時所以不得其所言之意也】率惟兹有陳保乂有殷故殷禮陟配天多歷年所【率凡也陳如我取其陳之陳舊也陟升配天者天子祭其祖以配天之禮也所猶今方言許也此承上文言凡此皆有舊臣輔世託孤保治有殷之業故殷之宗祀如此之久也】天惟純佑命則商實百姓王人罔不秉德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德稱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百姓世家大族也王人王朝之人對下文屏侯甸而言也惟兹即上文惟兹指六臣也有事謂征伐會同號令之事此章承上文言商家有此舊臣為之輔相以永其天命故天純一佑命于上而商家内有百姓王人無非執德之人皆能明察其屬各得其職外有藩屏侯甸亦皆奔走效命于下惟兹舊臣惟德是舉是以若此所以能致其君于治故一人凡有號令征伐會同之事于四方若龜筮卜筮而人心無不感孚也】公曰君奭天壽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滅威今汝永念則有固命厥亂明我新造邦【此豖上章之殷監以勉召公平公正也格感通也天之所壽多歷年所者以殷有公正感通之道能保乂有殷也其後設受嗣位天即降滅亡之威命之不可恃如此今汝君奭能為永久之計則天亦有堅定之命其在于保治昭明我新造之周邦乎永念即平格之意亂明即保乂之意】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勸寜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躬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閎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顛有若南宫括又曰無能往來兹迪彞教文王蔑德降于國人亦惟純佑秉德迪知天威乃惟時昭文王迪見冒聞于上帝惟時受有殷命哉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後暨武王誕將天威咸劉厥敵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單稱德【此承上章商六臣之事因舉文王五臣歷相武王以勉召公也割申勸傳記引此或作厥亂勸或作周申勸周字似害必害字也害何也如時日害喪之害寜王武王也虢叔王季子文王弟其後封于東虢閎夭散宜生泰顛南宫括所謂文王四友也周公謂前日上帝曷為而申勸武王之德集大命于其身蓋惟文王能修和諸夏亦惟有虢叔等五人者助之向無五人為之往來宣導彜教則文王豈能自使治化下違國人亦惟五人純一佑助秉持其德實知天理之可畏乃惟昭明文王以廸導其德見冒于民升聞于天惟時文王已受有殷命至武王時虢叔死矣四臣者尚在禄位後暨武王共伐商受又昭武王之德以冒于天下而天下盡頌武王之德是則武王之興亦賴文王之德與世德之臣也按太公歷相文王武王世德之臣莫重焉此官四臣而不言太公蓋其時太公尚在聖賢之意録死勉生相期于無窮其不生誦太公之功意蓋如此】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濟小子同未在位誕無我責收罔朂不及耉造德不降我則鳴鳥不聞矧曰其有能格【誕無我責謂召公專委其責于周公而欲去也然史傳之意多言召公不說周公之攝政辭意亦或如此收義未詳或有缺文大意是收斂不為之意耇老成也造往也鳴鳥鳳也國語所謂周之興鳳凰鳴于岐山蓋鳴鳳在郊王者之瑞世之盛也此豖上文武王之興尚賴文王世輔之臣况在今日成王幼沖在我與汝皆武王之臣受命託孤屬此艱難之運若游大川予當勇往及汝同濟成王幼沖雖已即位與未即位同爾君奭不可大為我之貴若收身而退不勉其所不及老成之臣又皆引去則德不降于國人今日鳴鳳在郊之盛將不復聞矣況能格于皇天若昔日之盛乎】公曰嗚呼君肆其監于兹我受命無疆惟休亦大惟艱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後人迷【兹指上文而言商六臣文武之事我周受命固有無疆之休然保守之亦大艱難故我之告君乃謀為垂裕之計不使後人迷亂以墜天命爾】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極曰汝明朂偶王在亶乘兹大命惟文王德丕承無疆之恤【作汝明極謂大臣之職為民標凖故當時凡言為大臣者皆曰以為民極偶配也乘載也周召同受武王顧託之命故周公舉武王之言以勉召公謂前人布其腹心盡以命汝使為大臣以定其民其言曰汝明德勉力以配輔嗣王盡其誠心載此天命思文王之德以丕承其無疆之憂責武王之言如此而可以辭其責乎】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監于殷喪大否肆念我天威予不允惟若兹誥【允信也保召公官名我之所信者保奭耳以汝克敬予監于殷之所以喪亡大否者與念我周之天命亦復有可畏者而君奭意乃不然我之所信者君奭我之所不信者至若此費辭說也允不允對言】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時二人天休滋至惟時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德明我俊民在讓後人于丕時【襄成也戡堪通勝也予惟曰輔成王業者我與君奭二人耳汝亦固同此意言曰在是二人矣而謂天休滋益至惟是二人懼弗能戡蓋人臣總政以盈滿為懼也然此則在于益敬其德明舉賢俊以擬其後他日推遜後人于丕大之時可也今日則未可遜其責也】嗚呼篤棐時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篤如克篤前烈之篤海隅出日指東方也周都西土去東為遠故以海隅出日言之謂篤厚前人之業者匪我二人乎我國家固能至于如今日之休矣我與君奭當共承文王之功不自止息大冒于海隅出日之地無不率服咸順使令可也然則周公之意固以東方為憂矣】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誥予惟用閔于天越民【惠順也予不順君奭之意故若兹多誥蓋予憂天命之不終及斯民之無依耳此聖賢真切之語也】公曰嗚呼君惟乃知民德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終祗若兹往敬用治【民德猶言民情謂君亦知民之情矣人情無不能其初惟終之為難所謂小民難保者也祗若兹往敬用治勉其就職之語 史記曰其在成王時召公為三公自陝以西召公主之自陝以東周公主之成王既幼周公攝政當國召公疑之作君奭于是召公乃說大紀論曰周公不見知于成王所以敢居外者恃召公為保耳不然周公其可離成王左右乎故君奭之作】
       【在元年而不在亂定之後也】
       【履祥按君奭之書子王子謂當在成王初年今考書中言意率已可見其事辭之明證有七書之稱武王為寜王者惟大誥君奭為然大誥既初年之書或其時議諡未定或尚存初諡或兼稱二諡其後始定一諡為武王耳故其後諸書止稱武王而君奭獨稱寜王是君奭與大誥均為初年之書其證一也高宗之相莫著于傅說而此書獨舉甘盤蓋初政之相也成湯之伊尹佐湯取天下而太甲初年政出伊尹若伊陟臣扈巫咸巫賢甘盤諸賢皆以世德舊臣總聽嗣王之初政遂保有商歷年之盛蓋周公引以為周召之比故言不及于傅說其證二也至曰沖子曰小子同未在位曰亂明我新造邦曰在遜後人于丕時曰亦罔不能厥初此皆初年之證故今從胡氏係於元年之下】
       夏六月葬武王于畢【逸周書曰乃歲十二月崩鎬肂于岐周注乃謂乃後之歲也周公立相天子周公召公内弭父兄外撫諸侯元年夏六月葬武王于畢匡瓚曰汲郡古文曰畢西于豐三十里】王冠【家語曰武王崩成王年十有三而嗣立周公居冢宰攝政以治天下明年夏六月既葬冠成王而朝于祖以見諸侯周公命祝雍作頌曰祝王達而未幼未當作勿程子曰未者非必之辭祝雍辭曰使王近于民遠于年于時愛也不奪民時也惠于財親賢而任能其頌曰令月吉日王始加元服去王幼志服衮職欽若昊天六合是式率爾祖考永永無極孟懿子曰天子未冠即位長亦冠也孔子曰古者王世子雖幼其即位則尊為人君人君治成人之事者何冠之有】
       命周公子伯禽代就封于魯【史記世家曰周公攝政當國管叔及其羣弟流言于國曰周公將不利于王周公卒相成王而使其子伯禽代就封于魯 皇甫謐曰伯禽以成王元年封 履祥按始是武王崩成王幼周公相踐阼抗世子法于伯禽以教成王至是王冠且長使伯禽代就封于魯而留周公卒相成王三叔遂為流言凡史遷所記恐未盡當時光後之實】
       【魯頌曰王曰叔父建爾元子俾侯于魯大啓爾宇為周室輔乃命魯公俾侯于東錫之山川土田附庸土者謂城邑場國牧地菜地之類田者諸侯一同之田孟子所謂周公封于魯為方百里者也山川附庸與凡土地周禮所謂封疆方五百里禮記所謂魯境七百里者是也 春秋公羊氏傳曰封魯公以為周公也周公拜乎前魯公拜乎後曰生以養周公死以為周公主然則周公之魯乎曰不之魯也封魯公以為周公主然則周公曷為不之魯欲天下之一乎周也書大傳曰伯禽封于魯周公曰於乎吾與汝族倫吾文王之為子也武王之為弟也今王之為叔父也吾于天下豈卑賤也豈乏士也所執質而見者十二委質而相見者三十其未執質之士百我欲盡智得情者千人而吾僅得三人焉以正吾身以定天下是以敬其見者則隱者出矣謹諸乃以魯而驕人可哉尸禄之士猶可驕也正身之士去貴而為賤去富而為貧面目黎黑而不失其所是以文不滅而章不敗也慎諸女乃以魯國而驕豈可哉】
       管叔及蔡叔霍叔流言周公居東【金滕後序曰武王既喪管叔及其羣弟乃流言于國曰公將不利于孺子管叔名鮮武王弟周公兄羣弟蔡叔度霍叔處也流言流布其言也孺子成王也金縢但言管叔及羣弟流言而大誥多方皆言武庚圖復則流言非武庚之事或是以此誘間三叔則有之其後三叔欲叛始挾武庚以為援而武庚始得逞其圖復之謀爾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無以告我先王辟讀為避鄭氏詩傳言周公以管叔流言避居東都是也我之弗辟言我不避則于義有所不盡無以告先王于地下也履祥按古文尚書辟字作凡羣辟刑辟之辟皆作侵唯此作此孔璧書本是避字也辟諧聲从辵从并皆避之義 越絶書曰周公以盛德武王封周公使傅相成王成王少周公臣事之當是之時賞賜不加于無功刑罰不加于無罪天下家給人足禾麥茂美使人以時說之以禮上順天地澤及夷狄於是管叔蔡叔不知周公而讒之成王周公乃辭位出廵狩于邊鄭康成曰周公遭流言之難避之而居東都注凡三出 朱子曰弗辟之說宜從鄭氏向董叔仲辨此一時答之謂從註說後而思之不然是時三叔方流言于國周公處兄弟骨肉之間豈應以語言之故遽興師以誅之聖人氣象大不如此且成王方疑周公周公固不應不請而自誅之若請之于王王亦未必見從則當時事勢亦未必然雖曰聖人之心公平正大區區嫌疑自不必避但舜避堯之子於南河之南禹避舜之子於陽城自合如此若居堯之宫逼堯之子即為簒矣或又謂成王疑周公故周公居東不幸成王終不悟不知周公何以處之愚謂周公亦惟盡其忠誠而已按朱子集有金縢說其時與事皆與此不同此乃朱子晚年與蔡沈之書當為朱子定論】
       【履祥按周公之避所以必告二公而後行者以成王尚幼朝廷之事不可以無所屬也所以周公居外而朝廷不亂成王雖疑而外不敢誚者以有二公在焉爾微二公則周家之禍必有出于意料之外者周公亦不應避小嫌而忘大計矣甚矣朝廷不可以無人而大臣不可以獨還也】
       二年周公居東【金縢後序曰周公居東二年則罪人斯得蔡氏曰居東居國之東也鄭氏謂避居東都未知何據孔氏以居東為東征非也方流言之起成王未知罪人為誰二年之後王始知流言之罪在管蔡也斯得者遲之之辭也 愚按此當接上文為一章 朱子曰管蔡流言成王疑之朱知罪人之為誰也及周公居東二年成王悟乃知罪在管蔡也若曰所謂罪人者今得之矣或問居東二年非東征乎曰成王方疑周公豈得即東征乎二年猶待罪也此章須以廣大無我之心觀之若有一毫私吝自惜避嫌疑之心即與聖人所為天地懸隔矣胡氏家録有言成王疑周公故周公居東苟成王而終不悟也則如之何白成王不悟則王室必危天下必亂周公能盡其忠誠而已聖人與天合一奚容心哉 伐柯之詩曰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娶妻如何匪媒不得集傳曰周公居東之時東人言此以比平日欲見周公之難柯斧柄也伐柯伐柯其則不遠我覯之子籩豆有踐集傳曰東人言此以比今日得見周公之易深喜之之辭也踐行列之貌舊說謂諷成王當使人通周公之意 狼跋之詩曰狼跋其胡載疐其尾公孫音遜碩膚赤舃几几跋躐也胡頷下懸肉也載則也疐給也公周公也碩膚大美也赤舄冕服之舄也几几安重貌公孫碩膚言周公避位而出也狼跋其胡則疐其尾矣人情遭變則進退不能惟周公處之不失其從容雅重之度狼疐其尾載跋其胡公孫碩膚德音不瑕德音令聞也瑕疵也 程子曰周公之處已也夔夔然存恭畏之心其存誠也蕩蕩然無顧慮之意所以不失其聖而德音不瑕也 范氏曰神龍或潛或飛能大能小其變化不測然得而蓄之若犬羊然有欲故也唯其可以蓄之是以亦得醢而食之凡有欲之類莫不可制焉唯聖人無欲故天地萬物不能易也富貴貧賤死生如寒暑晝夜相代乎前吾豈有二其心乎哉亦順受之而已矣周公遠則四國流言近則王不知而赤舄几几德音不瑕其以此夫 朱子曰周公雖遭疑謗然所以處之不失其常故詩人美之言狼跋其胡則疐其尾矣公遭流言之變而其安肆自得乃如此蓋其道隆德盛而安土樂天有不足言者所以大變而不失其常也夫公之被毀以管蔡之流言也而詩人以為此非四國之所為乃公自遜其大美而不居耳蓋不使讒邪之口得以加乎公之忠聖此可見其愛公之深敬公之至而其立言亦有法矣 書大傳曰武王殺紂而繼公子禄父使管叔蔡叔霍叔監禄父武王死成王幼周公盛養成王注盛長也使召公奭為傅周公身聽天下之政管叔蔡叔疑周公流言于國曰公將不利于王奄君薄姑謂禄父曰武王既死矣今王尚幼周公見疑矣此百世一時也請舉事然後祿父及三監叛矣 朱子曰武庚當時意必日夕說誘三叔以為周公弟也而居中專政管叔兄也而在外監殷故管叔遂生不肖之心以至如此】
       三年周公為詩以貽王【周公居東二年罪人斯得于後公乃為詩以貽王則此詩作于二年之後也】
       【金縢後序曰于後公乃為詩以貽王名之曰鴟鴞王亦未敢誚公】
       鴟鴞之詩曰鴟鴞鴟鴞既取我子無毁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閔斯【集傳曰鴟鴞惡鳥攫鳥子而食者也室鳥巢也周公託為鳥之愛巢者呼鴟鴞而謂之曰爾既取我之子矣無更毁我之室也以我情愛之心篤厚之意粥養此子誠可憐閔今爾取之其毒甚矣既又毁我室乎以比武庚既敗管蔡不可更毁我王室也】迨天之未隂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戶今女下民或敢侮予【集傳曰為鳥言我及天未隂雨之時往取桑根以纒綿巢之隙穴使之堅固以備隂雨之患則此下土之民誰敢有侮予者亦以比已深愛王室而預防其患難也】予手拮据予所捋荼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集傳曰拮据手口共作之貌捋取也荼萑苕可藉巢蓄積租聚瘏病也亦為鳥言作巢之始所以拮据以捋荼蓄粗至于勞苦而病者以巢之未成以比前日所以勤勞如此者以王室之新造未集也】予羽譙譙予尾翛翛予室翹翹風雨所漂搖予維音嘵嘵【集傳曰亦為鳥官羽殺尾敝以其成室而未定風雨又從而漂搖之則我之哀鳴安得而不急哉】
       【履祥按七月之詩豳之舊詩也周公陳之以備工誦使成王知先公之舊衣食之原序謂遭變時所陳也夫成王方有疑于周公周公方避位居東而顧為是諄諄幾于強聒者嗟乎此周公忠愛之誠也夫豈以居東而遂忘其君也哉然亦惟居東故可以忠告爾向使居中秉國則成王益深不利之疑雖吐赤心其孰能信之聖人所處其脱然無累之心與其拳拳不已之心並行不悖於此俱可見矣于後公乃為詩以貽王名之曰鴟鴞則鴟鴞其最後作也成王之疑亦將釋矣鴟鴞之詩其情危其辭急蓋有以憂武庚之必反王室之必搖也夫昔也武庚以周公利權間三叔而今也奄君又以周公見疑嗾武庚則躑躅之變勢所必至故周公汲汲為成王言之為鳥言以自喻或以喻先王也曰鴟鴞鴟鴞既取我子謂其已誘管蔡也毋毁我室謂其勿更搖毁王室也恩斯勤斯鬻子之閔斯傷管蔡也二章言先王創業之備固也今此下民孰敢侮予微管蔡之内叛武庚之外連則固未易侮也三章言先王之勤勞也四章言王室之孤危外患之必至其辭不得不急也既而成王悟周公歸而管蔡武庚卒于叛蓋其參謀造祸非一日矣管蔡之惑滋甚至是而復畏罪則挾武庚以叛武庚之謀既深至是而復乘機則挾管蔡以叛也或曰向使成王未悟周公未歸而管蔡武庚之反已熾則如之何曰周公亦深任其責力請誅之而已不誅則王室必危天下必亂周公亦盡其忠誠而已他豈暇顧哉】
       秋大雷風王迎周公于東出郊雨反風【金縢後序曰秋大熟未穫天大雷電以風禾盡偃大木盡拔邦人大恐王與大夫盡弁以啓金滕之書乃得周公所自以為功代武王之說古者兵凶之事則弁服遇災將卜故遂與大夫盡弁金縢之匱周室藏龜卜占書之器啓之將卜因得卜史疇昔所納周公之冊所書周公命龜之事始知周公自任代武王死之說焉】二公及王乃問諸史與百執事對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周公所禱二公蓋知其禱武王之疾而未必知其代死之說也而卜史又受公之命勿言聖人盡己之心固不欲瞭然戶曉非成王卜風雷以啓匱此事辛不聞于世矣以此知聖人之事其不聞于天下後世者此類蓋多也】王執書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勞王家惟予沖人弗及知今天動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國家禮亦宜之【王感周公之忠誠執此金縢之書以泣謂今風雷之變不必更卜蓋天以是變儆予以彰周公之德爾子是迎周公以歸 蔡氏曰按鄭氏詩傳成王既得金縢之書親迎周公鄭氏學出于伏生此篇乃伏生所傳則新逆當作親迎今本誤】王出郊天乃雨反風禾則盡起【出郊者成王自往迎周公即上文親迎也又按九罭詩意成王蓋使人以衮衣歸周公則此俟于郊而以使者先之爾】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盡起而築之歲則大熟【大木所偃謂偃朴壇壝次舍及民居之類 越絶書曰周公出廵狩于邊一年天暴風兩日夜不休樹木盡偃成王大恐大發金縢之匱察周公之冊知周公乃有盛德王乃夜迎周公流涕而行周公反國天應之福五穀皆生樹木皆起天下皆實此周公之盛德也 書稱周公居東二年而越絶書稱周公廵邊一年蓋書兼首尾故稱二年而越絶以朞年論故但一年然以時考之一字或誤】九罭之詩曰九罭之魚鱒魴我覯之子衮衣繡裳【集傳曰九罭九囊之網也鱒魴皆魚之美者我東人自我也之子指周公也衮衣裳九章五繪于衣四繡于裳衣上有龍以龍首卷然故謂之衮周公居東之時東人喜得見之而言九罭之網則有鱒魴之魚我觀之子則見衮衣繡裳之

分页:12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