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起高□帝五年己亥至孺子嬰初始元年戊辰凡十二帝二百一年附新莽十四年更始二年共二百二十六年】
太祖高皇帝
姓劉氏名邦陶唐氏裔劉累之後【春秋時在晉為范氏士會入秦還其處者為劉氏後自秦涉魏徙于豐】以布衣起沛八載而成帝業因初王漢遂建為有天下之號【張晏曰禮諡法無高以帝功最高為漢太祖故特起名焉】
【己亥】五年二月漢王即皇帝位
諸侯及將相共請尊漢王為皇帝漢王辭不敢當帝位羣臣皆曰大王起細微誅不義立有功德施四海諸侯王不足以道之居帝位甚實宜願大王以幸天下【使天下慶幸也】漢王三讓乃于二月甲午即皇帝位汜水【濟瀆分流在山東曹州府曹縣北與定陶縣分界今定陶西北有漢祖壇高祖即位處】之陽尊王后曰皇后太子曰皇太子追尊先媪【皇帝母孟康曰媪母别名音烏老反】曰昭靈夫人
立故衡山王芮為長沙王故粤【與越同】王無諸為閩粤【今福建周七閩地後為越人所居故曰閩越】王
詔曰故衡山王吳芮從百粤之兵以佐諸侯誅暴秦有大功諸侯立以為王項羽侵奪之地謂之番君其以長沙豫章象郡桂林南海【注俱見前】立芮為長沙王【都臨湘今湖南長沙府治是】又曰故粤王無諸【勾踐之後姓騶氏】世奉粤祀秦奪其地使其社稷不得血食諸侯伐秦無諸身帥閩中兵以佐滅秦項羽廢而弗立今以為閩粤王王閩中地【都治今福建福州府治是】弗使失職
帝西都洛陽夏五月兵皆罷還家
詔曰民前或相聚保山澤不書名數【戶籍也】今天下已定令各歸其縣復故爵田宅其以文法教訓辨告勿笞辱軍吏卒爵及七大夫【即公大夫以爵第七故為之七大夫】以上皆令食邑【秦制列侯乃得食邑今所以寵之也】非七大夫以下皆復其身及戶勿事【不輸戶賦也】
置酒南宫【在今河南府洛陽縣東故洛陽城中輿地志秦時已有南北宫】
上曰徹侯諸將毋敢隱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項氏所以失天下者何高起【高齊高氏之别起名也臣瓚曰高帝時有武都侯臣起】王陵對曰陛下使人攻城畧地因以與之與天下同其利項羽不然有功者害之賢者疑之戰勝而不與人功得地而不與人利此其所以失天下也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運籌帷幄之中决勝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填國家撫百姓給餉餽不絶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衆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三者皆人傑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所以為吾禽也羣臣說服
召故齊王横末至自殺
彭越既受漢封田横與其徒屬五百餘人入海居島中【在山東萊州府即墨縣東北今名田横島】帝恐其為亂赦横罪召之横謝曰臣烹陛下之使酈生今聞其弟商為漢將臣恐懼不敢奉詔使還報帝乃詔衛尉【秦官漢因之掌宫門衛屯兵】酈商曰齊王田横即至敢動摇者致族夷乃復使使具告以詔商狀曰田横來大者王小者乃侯耳不來且發兵加誅横乃與其客二人乘傳詣洛陽至尸鄉【在河南偃師縣西即周尸氏】廐置【置馬以傳驛者】謂其客曰横始與漢王俱南面稱孤今漢王為天子而横乃為亡虜北面事之其恥固已甚矣且吾烹人之兄與其弟併肩而事主縱彼畏天子之詔不敢動我獨不愧于心乎遂自剄令客奉其頭從使者馳奏之帝為流涕以王禮葬之【拜其二客為都尉横既葬二客穿其冢傍孔皆自剄下從之帝聞之大驚以横客皆賢餘五百人尚在海中使使召之至則聞横死亦皆自殺】
以季布【季魯季氏之别】為郎中斬丁公【丁齊丁公伋支孫以次為氏此丁公晉灼曰薛人名固】以徇
初楚人季布為項羽將數窘辱帝羽滅帝購求布千金敢有舍匿罪三族布匿濮陽周氏周氏令布髠鉗為奴賣之魯朱家【魯人以俠聞】朱家心知其季布也買置田舍身之洛陽見滕公說曰季布何罪臣各為其主用職耳項氏臣豈可盡誅耶今上始得天下而以私怨求一人何示不廣也且以季布之賢漢求之急此不北走胡南走越耳夫忌壯士以資敵國此伍子胥所以鞭荆平之墓也【事見前】滕公言於上乃赦布召拜郎中朱家遂不復見之布母弟丁公【師古曰同母異父之弟】亦為項羽將逐窘帝彭城西短兵接帝急顧曰兩賢豈相戹哉丁公乃還至是來謁帝以徇軍中曰丁公為臣不忠使項王失天下遂斬之曰使後為人臣無傚丁公也
帝西都關中以婁敬【婁氏邾婁固之後】為郎中賜姓劉氏齊人婁敬戍隴西過洛陽求見上曰陛下都洛陽豈欲與周室比隆哉上曰然敬曰陛下取天下與周異周自后稷積德累善十有餘世至於文武而諸侯自歸之遂滅殷為天子成王即位周公相焉乃營洛邑以為此天下之中也諸侯四方納貢職道里均矣有德則易以王無德則易以亡故周之盛時諸侯四夷莫不賓服及其衰也天下莫朝周不能制非惟德薄形勢弱也今陛下起豐沛卷蜀漢定三秦與項羽戰滎陽成臯之間大戰七十小戰四十使天下之民肝腦塗地哭聲未絶傷者未起而欲比隆于成康之時臣竊以為不侔也夫秦地被山帶河四塞以為固卒然有急百萬之衆可立興也夫與人鬭而不搤【音厄】其亢【音剛】與拊其背未能全勝今陛下入關而案秦之故此亦搤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帝問羣臣羣臣皆山東人争言周王數百年秦二世即亡洛陽東有成臯西有殽【殽山注見前】澠【澠池注亦見前】倍河鄉洛其固亦足恃也上問張良良曰洛陽雖有此固其中小不過數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敵非用武之國也關中左殽函右隴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饒北有胡苑之利【師古曰安定北地上郡之北與胡相接之地可以畜牧故曰胡苑】阻三面而守獨以一面東制諸侯諸侯安定河渭漕輓天下西給京師諸侯有變順流而下足以委輸【舂遇反】此所謂金城千里天府之國敬說是也上即日西都關中拜敬郎中賜姓劉氏號奉春君【良從上入關即道引不食穀杜門不出曰家世相韓及韓滅不愛萬金之資為韓報仇彊秦天下震動今以三寸舌為帝者師封萬戶侯此布衣之極于良足矣願棄人間事欲從赤松子遊耳 赤松子師古曰仙人號也神農時為兩師】
秋七月燕王臧荼反帝自將擊虜之九月立盧綰為燕王
綰家與上同里閈綰生又與上同日上寵幸綰故特王之時西楚故將利幾反【楚公子食采於利後以為氏利幾以陳令降帝侯之潁川至雒陽舉通侯籍召之利幾恐遂反】上亦自撃破之
後九月治長樂宫【在陜西長安縣西北故城中本秦興樂宮漢修飾之因更名庚子】六年冬十二月帝會諸侯于陳執楚王信以歸至洛陽赦為淮隂侯
信初之國行縣邑陳兵出入有上書告信反者工問左右左右爭欲撃之用陳平計乃偽游雲夢【平曰古者天子有廵狩會諸侯陛下第出偽游雲夢會諸侯于陳陳楚之西界信聞天子以好出游其勢必無事而郊迎謁因而禽之此特一力士耳帝以為然】發使告諸侯會陳信聞之疑懼時楚故將鍾離昧亡歸信詔捕之或說信曰斬鍾離昧以謁上上必喜亡患信從之【信見昧計事昧曰公捕我自媚漢吾今死公隨手亡矣乃罵信曰公非長者卒自剄】持昧首謁帝于陳帝豫具武士縛信載後車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走狗烹高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天下已定我固當烹上曰人告公反遂械繫信以歸因赦天下田肯賀曰陛下得韓信又治秦中秦形勝之國也帶河阻山縣隔千里持戟百萬秦得百二焉地勢便利其以下兵于諸侯譬猶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夫齊東有瑯邪即墨【注俱見前】之饒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濁河之限【晉灼曰齊西有平原河水號黄河故曰濁河】北有勃海之利地方二千里持戟百萬縣隔千里之外齊得十二焉此東西秦也非親子弟莫可使王齊者上曰善還至洛陽赦信為淮隂侯【信知上畏惡其能多稱病不朝從居常鞅鞅羞與絳灌等列常過樊將軍噲噲跪拜送迎言稱臣曰大王乃肯臨臣信出門笑曰生乃與噲等為伍上嘗從容與信言諸將能各有差上問曰如我能將幾何信曰陛下不過能將十萬上曰于君何如曰臣多多益善上笑曰多多益善何為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將兵而善將將此乃信之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謂天授非人力也】
始剖符封功臣為徹侯詔定元功位次賜丞相何劍履上殿入朝不趨
始封功臣酇【今湖北襄陽府光化縣北有鄼縣故城蕭何所封】侯蕭何食邑獨多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堅執鋭多者百餘戰少者數十合今蕭何未嘗有汗馬之勞徒持文墨議論顧反居臣等上何也帝曰諸君知獵乎追殺獸兔者狗也發縱指示者人也今諸君徒能得走獸耳功狗也至如蕭何發縱指示功人也羣臣皆莫敢言張良亦無戰鬬功帝使自擇三萬戶良曰臣始起下邳與上會留【注見前】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計幸而時中臣願封留足矣不敢當三萬戶乃封良為留侯封陳平為戶牖【陽武縣郷漢改東昏縣後廢故城在開封府蘭陽縣東北】侯平辭曰此非臣之功也上曰吾用先生謀戰勝克敵非功而何平曰非魏無知臣安得進上曰子可謂不背本矣乃賞無知列侯畢已受封詔定元功十八人位次【師古曰謂蕭何曹參張敖周勃樊噲酈商奚消夏侯嬰灌嬰傅寛靳歙王陵陳武王吸薛歐周昌丁寛蟲達從第一至十八也】皆曰曹參功最多宜第一鄂千秋【鄂出姬姓晉鄂侯之後】進曰參雖有野戰略地之功此特一時之事耳上與楚相距五載失軍亡衆跳身遁者數矣蕭何常從關中遣軍補其處又軍無見糧何轉漕關中給食不乏陛下雖數亡山東何常全關中以待陛下此萬世之功也今奈何以一旦之功而加萬世之功哉何第一參次之上曰善且曰吾聞進賢受上賞封千秋為安平【漢縣今屬直隸深州】侯是日悉封何父子兄弟十餘人皆有食邑益封何二千戶
春正月立從兄賈為荆王弟交為楚王兄喜為代王子肥為齊王
帝懲秦孤立而亡欲大封同姓以填撫天下分楚地為二國立從兄將軍賈【數有大功】為荆王【王淮東故吳地凡五十三縣】弟文信君交【帝同父少弟好書多材藝】為楚王【王淮西故楚地凡三十六縣】兄宜信侯喜【帝仲兄字仲】為代王【王代地凡五十三縣】長子肥【帝微時外婦曹氏子】為齊王【王齊地凡七十三縣諸民能齊言者皆以與齊帝兄弟四人長兄伯早卒帝微時嘗與賓客遇其邱嫂食嫂陽為羹盡轑釜客以故去已而視釜中有羹由是怨嫂故伯子不得封太上皇以為言帝曰某非忘封之也為其母不長者耳乃封其子信為羹頡侯】
以曹參為齊相
參至齊聞膠西【漢縣今為膠州屬山東莱州府】有蓋公善治黄老言【樂毅之後樂臣公善修黄帝老子之言以教蓋公蓋公教于高密膠西】使人請之蓋公為言治道貴清静而民自定參乃避正堂以舍之用其言齊國安集稱賢相焉
更以太原郡【漢太原郡治晉陽今太原府太原縣是】為韓國徙韓王信王之
上以信材武所王皆天下精兵處乃以太原郡三十一縣【胡三省注班志漢太原郡領二十一縣今以三十一縣為韓國蓋定襄未置郡故太原之地北被邊兼有雁門之馬邑也】為韓國徙信王之以備胡都晉陽信以國被邊晉陽去塞遠請治馬邑【山西朔平府朔州西北有故城故馬邑城也今馬邑縣唐開元中置非漢縣】許之
封雍齒為什方【漢縣今屬四川成都府】侯
上已大封功臣三十餘人其餘争功未得行封上居洛陽南宫從複道上望見諸將往往坐沙中偶語以問張良良曰陛下與此屬共取天下今所封皆故人親愛所誅皆平生仇怨此屬畏陛下不能徧封恐义以過失及誅故相聚謀反耳上曰為之奈何良曰取上素所不快計羣臣所共知最甚者一人先封以示羣臣三月上置酒封雍齒【帝初起時齒以豐降魏事見前】因趣丞相急定功行封罷酒羣臣皆喜曰雍齒且侯吾屬無患矣
夏五月尊太公為太上皇
上還櫟陽五日一朝太公太公家令說太公曰皇帝雖子人主也太公雖父人臣也奈何令人主拜人臣使威重不行後上朝太公擁篲【掃竹也】迎門却行上大驚下扶太公太公曰帝人主奈何以我亂天下法上乃詔尊太公為太上皇賜家令金五百斤【太上皇思欲東歸帝知之乃于驪邑改築城市街里以象豐徙豐民實之太上皇乃悦後因名驪邑曰新豐】
秋九月匈奴宼邊圍馬邑韓王信叛與連兵
初匈奴畏秦北徙及秦滅復稍南渡河單于頭曼有太子曰冒頓【音墨特】後有所愛閼氏【音烟支匈奴皇后號】生少子頭曼欲立之乃使冒頓質于月支【與匈奴同俗隨畜移徙居祁連敦煌間控弦十餘萬】月氏欲殺冒頓冒頓盜其善馬亡歸【頭曼以為壯使將萬騎冒頓乃作鳴鏑勒其騎習射令曰鳴鏑所射有不悉射者斬于是先射其善馬既又射其愛妻左右或不敢射者皆斬之後頭曼出獵冒頓以鳴鏑射頭曼左右皆隨鳴鏑而射之】遂殺頭曼而自立先自東胡【烏丸之祖其别為鮮卑在匈奴東故名】彊月氏盛冒頓既立乃襲滅東胡【東胡王輕冒頓使人求得頭曼時千里馬冒頓與之已又欲得單于一閼氏冒頓復與之東胡愈益驕兩國中間有棄地千餘里各居其邊為甌脱東胡欲有之羣臣或曰此棄地于之亦可勿與亦可冒頓大怒曰地者國之本奈何與人言與者皆斬之即上馬令國中後出者斬遂襲撃東胡滅之】西走月氏【月氏為匈奴所破乃遠去擊大夏而臣之為大月氏其不能去者保南山為小月氏】南并樓煩【漢書地理志雁門郡樓煩應劭曰故樓煩胡地 漢樓煩故城今山西寧武府是】白羊【匈奴别種其王居河南河南即新秦中】遂侵燕代悉復秦所奪故地至是圍韓王信于馬邑信使使求和解漢疑信有二心使人讓之信恐誅遂以馬邑降匈奴冒頓因引兵南攻太原至晉陽
命博士叔孫通【叔孫魯叔孫氏之别通薛人號稷嗣君】起朝儀
帝悉去秦儀法為簡易羣臣争功醉或妄呼拔劍撃柱帝益厭之叔孫通說上曰夫儒者難與進取可與守成臣願徵魯諸生共起朝儀帝曰得無難乎通曰五帝異樂三王不同禮禮者因時世人情為之節文者也臣願頗采古禮與秦儀雜就之上曰可試為之令易知度吾所能行為之于是通使徵魯諸生【有兩生不肯行曰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傷者未起又欲起禮樂禮樂所由起百年積德而後可興也吾不忍為公所為通曰若真鄙儒不知時變】所徵三十餘人及上左右為學者【近臣之有學術者】與其弟子百餘人為綿蕞【韋昭曰引繩為綿立表為蕞】野外習之月餘言于上曰可試觀矣上使行禮曰吾能為此乃令羣臣習肄明年長樂宫成諸侯羣臣皆朝賀先平明謁者【官名掌賓讚受事】治禮以次引入殿門陳東西鄉【功臣列侯諸將軍軍吏以次陳西方東鄉文官丞相以下陳東方西鄉】衛官張旗志【與幟同】郎中侠【與挟同】陛大行【即典客後更名大鴻臚】設九賓臚句傳【蘇林曰上傳語告下為臚下告上為句劉攽曰賓為傳擯之擯九賓擯者九人掌臚句傳也】于是皇帝傳警【傳聲而唱警】輦出房引諸侯王以下至吏六百石以次奉賀莫不震恐肅敬禮畢置法酒【猶言禮酌】諸侍坐者皆俯抑首以次起上壽觴九行謁者奏罷酒御史執法舉不如儀者輒引去竟朝置酒無敢諠譁失禮者于是上曰吾乃今日知皇帝之貴也拜通為奉常【秦官漢因之掌宗廟禮儀後改太常】賜金五百斤以其弟子皆為郎【初通在奉時以文學徵會陳勝起二世問諸生或言反或言盜二世作色通曰此特鼠竊狗偷何足置齒牙二世喜拜通博士諸生責通諛通曰公不知我幾不免虎口遂亡去事楚後降漢從弟子百餘人無所進弟子愠通曰漢王方争天下諸生寧能鬬乎且待我我不忘矣及徵諸生習禮成通言于帝請官諸弟子儒生帝皆以為郎通又出所賜金悉與諸生諸生乃喜曰叔孫生真知當世務】
【辛丑】七年帝自將討韓王信信及匈奴皆敗走帝追擊之被圍平城【漢縣故城在今山西大同府大同縣東】七日乃解
上自將擊韓王信破其軍信亡走匈奴白土【漢上郡有白土縣故城在今鄂爾多斯右翼中旗南】人曼邱臣【曼邱姓臣名】王黄等立趙苖裔趙利為王收信散兵謀攻漢匈奴使左右賢王【匈奴爵號最為大國】將萬騎與王黄等南至晉陽漢擊之輒敗走已復屯聚會天大寒雨雪士卒墮指者十二三上聞冒頓居代谷【胡三省注谷在句注之北句注山名在山西代州西北】使人覘之冒頓匿其壯士肥牛馬但見老弱羸畜使者十輩來皆言匈奴可擊上復使劉敬往使未還悉兵三十二萬北逐之踰句注敬還報曰兩國相擊此宜夸矜見所長今臣往徒見羸瘠老弱此必欲見短伏奇兵以争利愚以為匈奴不可擊也時兵已業行上怒罵敬曰齊虜以口舌得官今乃妄言沮吾軍械繫敬廣武【漢縣故城在今代州西】遂先至平城兵未盡到冒頓縱精兵四十萬騎圍帝于白登【山名在大同縣東一名白登臺】七日漢兵中外不得相救餉帝用陳平秘計使使間厚遺閼氏【閼氏謂冒頓曰兩主不相困今得漢地單于非能居之也且漢王亦有神靈單于察之 考漢書注應劭曰陳平使畫工圖美女間遣人遺閼氏云漢有美女如此今皇帝困厄欲獻之閼氏畏其奪己寵因與單于言之顔師古以應說出桓譚新論蓋意測之辭非傳記所說也】冒頓乃解圍去【冒頓與王黄趙利期黄利不至冒頓疑之亦以閼氏之言乃解圍之一角會天霧漢使人往來匈奴不覺陳平請令彊弩傅兩矢外郷從解角直出】漢亦罷兵歸上至廣武斬前使十輩赦劉敬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封為建信侯【關内侯無國邑】更封陳平為曲逆侯【帝南過曲逆曰壯哉縣吾行天下獨見洛陽與是耳遂以封平曲逆漢縣故城在今直隸保定府完縣東南】平從帝征伐凡六出奇計【請捐】
【金行反問一以惡革具進楚使二夜出女子二千人解滎陽圍三躡足請封齊王信四請偽遊雲夢縛信五解白登之圍六】輒益封邑焉
匈奴寇代代王喜棄國自歸立子如意為代王
匈奴攻代代王不能堅守棄國間行走洛陽自歸帝不忍致法廢為合陽【即郃陽今縣屬陕西同州府】侯以少子如意為代王如意定陶戚姬子也
二月徙都長安【漢長安故城在今西安府長安縣西北寰宇記長安蓋古鄉聚名隔渭水對秦咸陽宫漢于其地築未央宫置縣以長安為名】
蕭何治未央宫【在今長安縣西北故長安城中三輔黄圖未央宫周迴三十八里】立東闕北闕前殿【西京雜記未央宫因龍首山制前殿建北闕師古曰未央殿雖南鄉而上書奏事謁見皆詣北闕公車司馬亦在焉是則以北闕為正門而又有東闕西南兩門則無蓋作宫之初厭勝之術或然乎】武庫太倉上見其壯麗怒甚謂何曰天下洶洶勞苦數歲成敗未可知是何治宫室過度也何曰天下方未定故可因以就宫室且天子以四海為家非壯麗無以重威且無令後有以加也上說遂自櫟陽徙都之【是月置宗正官以序九族】
【壬寅】八年春三月帝如洛陽九月還宫
令爵非公乘【爵八級曰公乘言得乘公家之車也】以上毋得冠劉氏冠【帝為亭長時以竹皮為冠及貴常冠之所謂劉氏冠也】賈人毋得衣錦繡綺縠絺紵罽【氍毹之類】操兵乘騎馬【駕車單騎俱毋得用馬】
【癸卯】九年冬十月淮南王布梁王越趙王敖楚王交朝于未央宫
上置酒未央前殿起奉玉巵為太上皇夀曰始大人常以臣亡賴不能治產業不如仲力今臣之業所就孰與仲多殿上羣臣皆稱萬歲大笑為樂
遣劉敬使匈奴結和親徙齊楚大族于關中
匈奴歲苦北邊上患之劉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罷于兵未可以武服也冒頓殺父妻母以力為威未可以仁義說也獨可以計久遠子孫為臣耳陛下誠以適長公主【周制天下嫁女于諸侯不自主婚使諸侯同姓者主之故曰公主】妻之彼必慕以為閼氏生子必為太子歲時問遺諭以禮節冒頓在固為子壻死則外孫為單于可無戰以漸臣也帝曰善欲遣長公主呂后不可乃取家人子【宫人名號】名為長公主以妻單于使劉敬往結和親約敬還言于上曰關中北近匈奴【匈奴河南地去長安近者七百里】東有彊族【齊諸田楚昭屈景】一日有變陛下未得高枕而卧也願徙六國後及豪傑名家居關中無事可以備胡有變率以東伐此彊本弱末之術也上曰善于是徙昭屈景懷田五族及豪傑于關中與利田宅【給與便利之處】凡十餘萬口
春正月趙王敖廢徙代王如意為趙王
初上解平城還至趙趙王敖執子壻禮甚卑上箕踞慢罵之趙相貫高【貫氏原伯貫後以名為氏】趙午等皆怒曰吾王孱【冀州人謂懦弱為孱】王也乃說敖曰皇帝遇王無禮請為王殺之敖齧其指出血曰君何言之悞先人亡國賴帝得復德流子孫秋毫皆帝力也願君無復出口貫高等相謂曰吾王長者不背德何汚王為事成歸王事敗獨身坐耳【事在七年】已而上擊韓王信餘寇過柏人【漢縣故城在今直隸順德府唐山縣西】貫高等壁人于厠中欲以要上上欲宿心動而去【上問縣名為何曰柏人上曰柏人者迫于人也去弗宿事在八年】至是貫高怨家上變告之于是逮捕趙王敖及諸反者趙午等皆自剄貫高獨怒罵曰公等皆死誰白王不反者乃檻車【車上著板四周如檻形】膠致【膠密不得開送詣京師】詣長安貫高對獄曰獨吾屬為之王實不知吏榜笞刺爇身無完者終不復言廷尉以聞上曰壯士誰知者中大夫【漢官掌議論】泄公【氏族略泄亦作洩】曰臣素知之此固趙國立名義不侵為然諾者也上使泄公持節往問之箯輿前【榜刺委困故以竹為輿處之】仰視泄公勞苦如平生歡泄公因問張王果有謀否高曰吾三族皆以論死豈愛王過于吾親哉顧為王實不反獨吾等為之具道所以王不知狀泄公以報乃赦敖廢為宣平侯徙代王如意為趙王上賢高赦之高曰所以不死白張王不反耳今王已出吾責己塞死不恨矣且人臣有篡弑之名豈有面目復事上哉乃仰絶亢而死【先是詔捕趙王羣臣賓客敢從者罪三族郎中田叔孟舒皆自髠鉗為奴以從及貫高事白上召見田叔等與語漢廷臣無能出其右者盡拜為守相 田叔趙陘城人其先齊田氏】
夏六月乙未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