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漢【起昭烈帝章武元年辛丑至後主炎興元年癸未共二帝四十二年】
昭烈皇帝
帝名備字元德涿郡涿【郡治今順天府涿州是】人景帝子中山靖王勝之裔【勝子貞元狩六年封涿縣陸城亭侯坐酎金失侯因家焉帝祖雄父弘世任州】郡建安末自為漢中王【事且前】曹丕簒漢遂正位于蜀
【辛丑】章武元年【魏黄初二年】夏四月漢中王即皇帝位
蜀中傳言漢帝已遇害于是漢中王發喪制服諡曰孝愍皇帝群下競勸王稱尊號乃即帝位于武擔【山名在成都府城内西北隅】之南大赦改元以諸葛亮為丞相許靖為司徒置百官立宗廟祫祭高皇帝以下
【尹氏起莘曰通鑑因史筆以紀述初不别立義例故以魏紀年綱目取春秋之義以示天下萬世之公論故以昭烈承獻帝之後紹漢遺統二者固並行而不相悖也】
孫權徙治武昌
權自公安徙都亍鄂【漢縣属江夏郡今武昌府武昌縣是】更名鄂曰武昌
五月立夫人吳氏【將軍懿之妹】為皇后子禪為皇太子六月戊辰晦日食
魏有司以日食奏免太尉詔曰災異之作以譴元首而歸過股肱豈禹湯罪已之義乎其令百官各䖍厥職後有天地之靑勿劾三公
秋七月帝自將伐孫權
帝恥關羽之没將擊孫權將軍趙雲曰國賊曹操非孫權也若先滅魏則權自服今操雖斃子丕簒位當因衆心早圖關中居河渭上流以討凶逆關東義士必裹糧策馬以迎王師不應置魏先吳群臣諫者甚衆帝皆不聼乃留諸葛亮輔太子守成都而自率諸軍東下孫權遣使求和不許權遂遣陸遜督諸軍拒守【先是諸葛瑾致牋于帝曰關羽之親何如先帝荆州大小孰與海内俱應仇疾誰當先後若審此數易亍反掌矣帝不聼時吳人彧言瑾别遣親人與漢相聞者權曰孤與子瑜有生死不易之誓子瑜之不負孤猶孤之不負子瑜也陸遜亦表瑾必無此權報曰元德昔遣孔明至吳孤嘗語子瑜曰卿與孔明同產何不留之子瑜言亮已委質于人義無二心弟之不留猶瑾之不往也其言足貫神明今豈當有此乎孤與子瑜可謂神交非外言所聞知卿意至輒封來表示之矣】
車騎將軍張飛為其下所殺
飛雄猛亞于關羽羽善待卒伍而驕于士大夫飛愛禮君子而不恤軍人帝常戒之飛不悛至是當率萬人會江州臨發為帳下所殺以其首奔孫權帝聞飛營都督有表曰噫飛死矣【胡三省曰用兵必觀人事既失關羽又喪張飛兵可以無出矣】
八月孫權遣使降魏魏封權為吳王
權遣使稱臣送亍禁等還魏魏受吳降【朝臣皆賀劉曄獨曰權無故求降必内有急恐中國往承其釁也宜大興師徑渡江襲之蜀攻其外我攻其内吳之亡不出旬月吳亡則蜀亦不能久存矣魏主不聼】遣太常邢貞奉策拜權為吳王加九錫【貞至吴權出都亭侯貞貞入門不下車張昭曰君敢自尊大豈以江南寡弱無方寸刃乎貞即下車中郎將徐盛忿憤謂同列曰盛等不能奮身出命為國家并許洛吞巴蜀而令吾君與貞盟不亦辱乎因涕泣横流貞聞之謂具徒曰江東將相如此非久下人者也 徐盛字文嚮琅邪莒人】已而吳遣中大夫趙咨【字德度南陽人】入謝于魏【魏主丕問咨曰吳王何等主也咨曰聰明仁智雄畧之主也魏主問其狀對曰納魯肅于凡品聰也拔呂蒙于行陳明也獲于禁而不害仁也取荆州而兵不血刃智也據有三州虎視四方雄也屈身于陛下畧也丕曰頗知學乎對曰吳王任賢使能志存經畧雖有餘閒博覽書史然不效書生尋章摘句而已曰吳可征不對曰大國有征伐之兵小國有備禦之固曰吳難魏乎對曰帶甲百萬江漢為池何難之有曰吴如大夫者幾人對曰聰明特逹者八九十人如臣之比車載斗量不可勝數】魏遣使求珍物于吳【魏主丕求大貝明珠象犀玳瑁孔雀翡翠闘鴨長鳴雞于吴吴群臣曰荆掦貢有常典魏所求非禮宜勿與吴王權曰彼所求者于我瓦石耳孤何惜焉且彼在諒聞而所求若此寧可與言禮哉具以與之】
冬十月魏以楊彪為光禄大夫
初魏主丕欲以彪為太尉彪辭曰嘗為漢朝三公值世衰亂不能立尺寸之益若復臣魏于國之選亦不為榮也及是公卿朝朔且乃并引彪待以客禮賜几杖使著布單衣皮弁以見拜光禄大夫朝見位次三公又令門施行馬【即周禮梐枑一木横中两木互穿施之于門以為約禁也晋魏之制三公始得用之】以優崇之
孫權立子登【字子高權長子】為太子
吳王權為登妙選師友于是諸葛恪【字元遜瑾之子】張休【字叔嗣昭之子】顧譂【字子默雍之孫雍字元嘆吴人長子邵邵子譂 考通鑑譚作顧雍子今依吴志改注】陳表【字文與武之子武字子烈廬江松滋人】以選為中庶子入講詩書出從騎射待以布衣之禮謂之四友魏欲封登萬戶侯權以年幼辭之【權遣西曹掾沈珩謝魏魏主丕問曰聞太子當來寧然乎對曰臣在東朝朝不坐宴不與若此之議無所聞也丕善之 沈以國為氏珩字仲山吳郡人】
魏置護鮮卑烏桓校尉
初魏太祖既克蹋頓烏桓浸衰鮮卑大人軻比能素利彌加等因求通市太祖皆表以爲王軻比能本小種以勇健亷平為衆所服威制餘部時自雲中五原東抵遼水【在今奉天府西有東西二源合流而南逕開原鐵嶺二縣西又南逕承德遼陽海城之西又南入海此河左右即漢遼東遼西所由分也】皆為鮮卑庭分地統御軻比能近塞中國叛人多歸之素利等在塞外道遠故不為邊患魏主丕以牽招為護鮮卑校尉田豫【字國讓漁陽雍奴人】為護烏桓校使鎮撫之【保塞鮮卑步度根檀石槐之後也軻比能誘之以叛己復殺之魏青龍三年幽州刺史王雄使人刺殺軻比能種落離散邊陲遂安】
【壬寅】二年【魏黄初三年吳大帝孫權黄武元年】春正月丙寅朔日食
魏除貢士限年法
郡國所選勿拘老幼儒通經史吏逹文法到皆試用
帝進軍猇【許交反】亭【在荆州府宜都縣西今名虎腦背市】
帝自秭歸將進擊吳黄權曰水軍沿流進易退難臣請先驅以當寇陛下宜為後鎮帝不從以權督江北諸軍自率諸將自江南緣山截嶺軍于夷道【今宜都漢夷道也蜀漢置宜都郡治此】猇亭【吳將皆欲迎擊之陸遜曰彼鋭氣始盛乘高守險難可卒攻今且奨厲將士以觀其變彼勢不得展自當罷于木石之間徐制其敝耳諸將皆以為怯】帝復自佷【音恒】山【漢縣今湖北宜昌府長陽縣是縣西北有佷山】通武陵使馬良【字季常襄陽宜城人】以金錦賜五谿諸蠻夷授以官爵
三月魏立子弟為王
時諸侯王皆寄地空名而無實國各有老兵百餘人以為守衛隔絶千里之外不聼朝聘設防輔監國之官以伺察之雖有王侯之號皆思為匹夫而不可得
夏六月吳陸遜進攻猇亭諸軍敗績帝還永安【即白帝城注見前】帝自巫峽【在今四川夔州府巫山縣東與西陵峽歸峽並稱三峽】建平【吴郡治巫今巫山縣也胡三省曰是時未有建平史追書耳】連營至夷陵界立數十屯自正月與吳相拒至六月不决【帝遣吳班將數千人亍平地立營吳將帥欲擊之陸遜曰此必有譎且觀之帝知計不得行乃引㐲兵八千從谷中出遜曰所以不聼諸君擊之者以此故也遂上疏吳王權曰夷陵國之關限失之則荆州可憂臣初嫌彼水陸俱進今反捨船就步處處結營察其布置必無他變矣】遜將進攻漢軍諸將曰攻當在初今諸要害皆已固守擊之必無利遜曰彼更事多其軍始集思慮精專未可干也今住既久不得我便兵疲意沮計不復生掎角此軍正在今日乃先攻一營不利遜曰吾已暁破之之術乃敕各持一把茅以火攻拔之遂率諸軍同時俱攻破四十餘營帝升馬鞍山【在宜昌府東湖縣西北】陳兵自繞遜促兵四面蹙之土崩瓦解死者萬數帝收敗兵棄船由步道還白帝【改魚復縣曰永安】舟械軍資畧盡帝大慙恚曰吾乃為陸遜所折辱豈非天邪將軍傅彤【義陽人】為後殿兵衆盡死彤氣益烈吳人使降彤曰吳狗安有漢將軍而降者遂死之從事祭酒程畿【字季然閬中人】泝江而退衆勸其走畿曰吾在軍未習為敵之走也亦死之【初諸葛亮與法正好尚不同而以公義相取亮每奇正智術及是正已卒亮嘆曰孝直若在必能制主上東行就行必不危矣是秋黄權以道絶不得還遂率其衆降魏馬良亦死于五谿】
秋七月魏冀州大蝗饑
九月魏立法自今后家不得輔政
詔曰婦人與政亂之本也自今以後群臣不得奏事太后后族之家不得輔政及横受茅土後世有背違者天下共誅之
魏遣將軍曹休【字文烈操族子】等擊吳吴王權改元拒魏魏主丕自將擊之
魏主丕遣使責吳任子不至怒欲伐之劉曄曰彼新得志上下齊心而阻帶山湖不可倉卒制也不從命將軍曹休等出洞口【胡三省注在歷陽江邊歷陽注見前】曹仁出濡須曹真【字子丹操從子】等圍南郡吳遣將軍呂範以舟師拒休諸葛瑾等救南郡朱桓【字休穆吳人】拒仁時楊越蠻夷多未平集權以内難未弭卑辭上書魏主丕求自改厲又欲與子登求昏丕報曰朕之與君大義已定若登朝到久召兵還耳于是權改元黄武臨江拒守丕自許昌【魏黄初二年改許縣曰許昌】南伐之
冬十一月庚申晦日食
吳人來聘遣大中大夫宗瑋報之
孫權遣使請和帝許之遣宗瑋報命于是與吳復通
【癸卯】三年【帝禪建興元年魏黄初四年吴黄武二年 汪克寛考異曰提要及紫陽書院刋本並大書三年後主建興元年按綱目名號例秦漢以下凡正統之君曰帝無統稱帝者曰某主今刋本綱目于蜀志先主大書昭烈皇帝而後主未革舊史仍書後主盖當時録者因史舊文而朱子偶未及改也當依晋帝奕例書曰帝禪又按改元例凡中歲而改元者以前為正而注所改于下是年五月後主即位改元建興今綱目刋本于是年歲首即書建興元年而不著章武三年盖亦鈔録之誤當從提要及紫陽本大書三年分注帝禪建興元年而明年大書建興二年汪氏之說如此今依之】春魏師攻濡須别將圍江陵皆不克引還
先是曹休在洞口會暴風吹吳呂範船綆纜悉斷魏軍乘之頗有斬獲已吳救船至魏軍戰敗而還及是曹仁以步騎數萬向濡須吴督朱桓兵纔五千人乃偃旗鼓示弱以誘之【時諸將皆懼桓曰勝負在將不在衆寡兵法稱客倍而主人半者謂俱在平原而士卒勇怯等耳今仁非智勇士卒甚怯千里步涉人馬罷困桓與諸君共據高城臨江背山以逸待勞以主制客此百戰百勝之勢雖曹丕自來尚不足憂况仁等邪】仁遣其子泰攻濡須城分遣常雕王雙等襲中洲【桓部曲妻子所在】桓遣别將擊雕等而身自拒泰泰燒營退桓遂斬雕生虜雙是時朱然【字義封本姓施氏朱治以為子】方鎮江陵曹眞夏侯尚【字伯仁渊從子】等圍之諸葛瑾以兵來救為尚所郤亍是中外斷絶城中兵多腫病眞等起土山鑿地道弓矢雨注將士皆失色然無恐意方厲兵伺隙攻破魏两屯魏軍攻圍然凡六月不能克【夏侯尚欲乘船將步騎入渚中安屯作浮橋南北往來議者多以為城必可拔董昭上疏曰今屯渚中至深也浮橋而濟至危也一道而行至陿也三者兵家所忌而今行之恐渚中精鋭將轉而為吳矣魏主丕即詔尚等促出吳人擊之魏兵僅而得脱】會大疫丕悉召諸軍還洛陽初丕問賈詡曰吾欲伐不從命以一天下吳蜀何先對曰備有雄才諸葛亮善治國孫權識虚實陸遜見兵勢據險守要汎舟江湖皆難卒謀也用兵之道先勝後戰量敵論將故舉無遺策今群臣無備權對雖以天威臨之未見萬全之勢也丕不納軍竟無功
夏四月帝崩于永安丞相亮受遺詔輔政五月太子禪即位【是為帝禪】尊皇后曰皇太后改元大赦封亮為武鄉侯領益州牧
諸葛亮至永安帝病篤命亮輔太子禪以尚書令李嚴為副帝謂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國終定大事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可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不竭股肱之力効忠貞之節繼之以死帝又詔敕禪曰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惟賢惟德可以服人汝父德薄不足效也汝與丞相從事事之如父遂崩亮奉喪還成都以嚴為中都護留鎮永安禪即位【年十七】大赦改元建興封亮為武鄉侯領益州牧政事咸取決焉【亮約官職修法制發教與群下曰夫參署者集衆思廣忠益也若遠小嫌難相違覆曠闕損矣違覆而得中猶棄敝蹻而獲珠王然人心苦不能盡惟徐元直處兹不惑又董幼宰參署七年事有不至至于十反來相啟告苟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勤渠有忠于國則亮可少過矣亮常自校簿書主簿楊顒諫曰為治有體上下不可相侵請為明公以作家譬之今有人使奴執耕婢典爨雞司晨犬吠盗牛負重馬涉遠私業無曠所求皆足雍容高枕飲食而已忽一旦盡欲以身親其役形疲神困終無一成豈其智之不如奴婢雞狗哉失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稱坐而論道謂之三公作而行之謂之士大夫丙吉不問死人陳平不知錢穀彼誠逹亍位分之體也今公躬校簿書流汗終日不亦勞乎亮謝之及顒卒亮垂涕三日 楊顒字子昭襄陽人】
六月益州郡耆【長也】帥雍闓【雍姓闓名闓音開】等以四郡【益州永昌牂牁越嶲注見前】叛
初益州郡耆帥雍闓殺太守因士燮求附于吳吳以為永昌太守闓又使郡人孟獲誘扇諸夷牂牁越嶲皆叛應闓丞相亮以新遭大喪撫而不討務農殖穀閉關息民民安食足而後用之
秋八月葬惠陵【在四川成都府華陽縣西南 考昭烈帝葬通鑑及綱目皆脱書今依蜀志補史臣曰先主之宏毅寛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風及其舉國託孤亍諸葛亮心神無貳誠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軌也機權幹畧不逮魏武是以基宇亦狹焉】
魏以鍾繇爲太尉
時魏三公無事希與朝政廷尉高柔【字文惠陳留圉人】上疏曰公輔國之棟梁而不使知政遂各偃息養高鮮有進納誠非朝廷崇用大臣大臣獻可替否之義也古者刑政有疑輒議于槐棘之下【周禮朝士掌外朝之法面三槐三公位焉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自今有疑議大事宜訪三公三公朝朔望日可特延論博盡事情庶有補益魏主丕嘉納之
遣尚書鄧芝【字伯苖新野人】使吳
芝言于丞相亮曰上初即位宜申吳好亮然之即遣芝于吳時吳王猶未與魏絶不時見芝芝請見曰臣今來亦欲為吳非但為蜀也吳王權見之曰孤誠願與蜀和親然恐蜀主幼國小為魏所乘不自全耳芝曰大王命世之英諸葛亮一時之傑蜀有重險吳有三江共為唇齒進可兼并天下退可鼎足而立今若委質于魏魏必望大王入朝求太子内侍若不從命則奉辭伐叛蜀亦順流見可而進如此則江南之地非復大王有也權默然良久曰君言是也遂絶魏專與漢連和【明年吴使張温來聘自是信使不絶時事所宜吴王權常令陸遜語諸葛亮又刻印置遜所每與帝及亮書必以示遜有不安輒改而封之鄧芝復至吳權謂曰若天下太平二主分治不亦樂乎芝對曰天無二日土無二主如并魏之後大王未識天命君各茂其德臣各盡其忠則戰争方始耳權大笑曰君之誠欵乃當爾耶 張温字惠恕吴人】
立皇后張氏【飛之女】
帝禪
【甲辰】建興二年【魏黄初五年吳黄武三年】夏四月魏立太學
初平以來學道廢墜至是魏初立太學置博士依漢制設五經課試之法
秋八月魏主丕以舟師擊吳臨江而還
魏主丕大興軍伐吳【辛毗諫曰天下新定土廣民稀而欲用之未見其利今日之計莫若養民屯田十年然後用之則役不再舉矣丕不從】留尚書僕射司馬懿鎮許昌親御龍舟循蔡【蔡水即汴渠分流注見前】潁【注亦見前】浮淮如壽春至廣陵【吴將軍徐盛列舟艦于江而植木衣葦為疑城假楼自石頭至于江乘聨綿數百里一夕而就 江乘縣名注見前】時江水盛長丕臨望嘆曰魏雖有武騎千群無所用之未可圖也會暴風至龍舟幾覆于是旋師【丕問群臣權當自來否劉曄曰彼謂陛下欲以萬乘之重牽已而超越江湖者在于别將必勒兵待事未有進退也既而吴王權果不至】
冬十一月戊申晦日食
【乙巳】三年【魏黄初六年吳黄武四年】春三月丞相亮南征討雍闓斬之遂平四郡
亮率衆討雍闓【問計于參軍馬謖謖曰南中恃其險遠不服久矣今日破之明日復反若殄盡遺類以除後患又非仁者之情也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願公服其心而已亮納之 馬謖字幼常良之弟】至南中所在戰捷由越嶲入斬雍闓等孟獲素為夷漢所服收餘衆拒亮亮募生致之既得使觀于營陳間獲曰向者不知虚實故敗今祗如此即易勝耳乃縱使更戰七縱七禽而亮猶遣獲獲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復反矣遂入滇池【漢益州治今雲南府晋寧州是】益州永昌牂牁越嶲四郡皆平亮即其渠率而用之【或以諫亮亮曰留外人則當留兵兵留則無所食一不易也夷新傷破父兄死喪留外人而無兵必成祸患二不易也又夷累有廢殺之罪自嫌釁重留外人終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欲使不留兵不運糧而綱紀粗定夷漢粗安故耳】于是悉收其俊傑孟獲等以為官属出其金銀丹漆耕牛戰馬以給軍國之用終亮之世夷不復反
夏六月吳以顧雍為丞相
雍為人寡言舉動時當權嘗嘆曰顧公不言言必有中初領尚書令封侯還而家人不知及為相所用文武吏各随其能心無適莫時訪逮民間及政職所宜輒密以聞用之則歸亍上不用終不宣泄權以此重之【權常令中書郎詣雍有所咨訪若事可施行雍即與反覆究論為設酒食如不合意正色不言權曰顧公歡悦是事合宜其不言者孤當重思之江邊諸將各欲立功自效多陳便宜有所掩襲雍曰兵戒小利此等欲邀功名而為其身非為國也不宜聼權從之】
秋八月魏主丕以舟師自淮擊吳冬十月臨江而還先是魏主丕議伐吳鮑勛【字叔業信之子】諫曰往年龍舟飄蕩宗廟幾覆今又勞兵襲遠虚耗中國竊以為不可丕怒左遷之至是以舟師自譙循涡入淮蔣濟言水道難通不從十月如廣陵故城【在今江南揚州府東北】臨江觀兵戎卒十餘萬旌旗數百里有渡江之志吳人嚴兵固守時大寒氷舟不得入江丕見波濤洶湧嘆曰嗟乎固天所以限南北也遂歸吳孫韶【字公禮吴人本姓俞氏賜姓為孫】等率敢死士于徑路夜要丕獲副車羽盖
【丙午】四年【魏黄初七年吴黄武五年】春中都護李嚴移屯江州
丞相亮欲出軍漢中李嚴當知後事移屯江州留護軍陳到【字叔至汝南人】駐永安而統属于嚴
吳令諸將屯田
陸遜以所在少穀表請諸將增廣農畝吳王權報曰甚善孤父子親受田車中八牛以為四耦【二耜為耦耕田器也】雖未及古人亦欲與衆均勞耳
魏殺其執法鮑勛免將軍曹洪官
魏主丕之爲太子也郭夫人弟有罪魏郡都尉【胡三省注建安中魏武分魏郡置東西部都尉謂之三魏】鮑勛治之請不能得及即位勛數直諫丕益忿之及伐吳還屯陳留界勛為治書執法大守孫邕過勛時營壘未成但立標埒邕行不從正道營令吏欲推之勛解止不舉【以塹壘未成為解止而不舉也】丕聞之詔曰勛指鹿作馬收付廷尉法議【謂引法而議】正刑五歲【正結正也五歲髠鉗刑】三官【廷尉正監平也】依律罰金丕大怒曰勛無活分而汝等欲縱之收三官已下付刺姦【後漢書百官志將軍属有刺姦掾主罪法】當令十鼠同穴華歆陳群辛毗高柔並奏勛父信有功于太祖求免勛罪丕不許柔固執不奉詔丕怒甚召柔詣臺遣使誅勛然後遣柔還寺驃騎將軍曹洪富而吝丕在東宫嘗從貸絹不稱意至是以舍客犯法下獄當死群臣救不能得卞太后責丕曰梁沛之間非子亷無今日又謂郭后【后于黄初三年由貴嬪立后】曰洪今日死吾明日敕帝廢汝于是郭后泣請乃得免官削土爵
夏五月魏主丕卒太子叡【字元仲】立【是為魏明帝】
初郭后無子魏主丕使母養平原王叡叡母被誅【叡母甄夫人本袁熙妻文帝納之後以失寵出怨言賜死】故未建為嗣叡事后甚謹后亦爱之【丕嘗與叡獵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