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主欲為其父作紀昭曰文皇不登帝位當為傳吴主不悦人有言祥瑞者吴主以問昭昭曰此家人箱篋中物耳吴主以積怒遂誅之陳聲為司市吴主愛姬使人入市奪民物聲繩之以法吴主怒假他事殺之投其身于四望之下又湘東太守張詠以不出算緡會稽太守車浚以郡饑求賑皆令梟首尚書熊睦微諫以刀環撞殺之身無完膚嘗與羣臣飲問中書令張尚曰孤飲酒可以方誰尚曰陛下有百觚之量吴主怒曰尚知孔某不王而以孤方之遂殺尚 四望山名在今江寧府城西北百觚見孔叢子堯舜千鍾孔子百觚】
【癸晉泰始九年巳吴鳳凰二年】夏四月戊辰朔日食
晉以鄧艾孫朗為郎中
初鄧艾之死人皆知其冤而莫為之辨者及晉主即位議郎段灼【字休然敦煌人】上疏理之【疏曰艾本屯田掌犢人寵位已極功名已成七十老公復何所求正以劉禪初降遠郡未附矯令承制權安社稷鍾會有悖逆之心畏艾威名因其疑似搆成其事艾被詔書即束身就縛誠知奉見先帝必無當死之理也會受誅之後艾將吏愚戅自共追艾解其囚執艾在困地未嘗預謀而獨受腹背之誅豈不哀哉謂宜聽艾歸葬還其田宅繼封定諡則艾死無所恨而天下徇名之士思立功之臣亦樂為陛下死矣】晉主善其言而不能從也至是問給事中樊建【故蜀臣】以諸葛亮之治蜀建稽首曰陛下知鄧艾之冤而不能直雖得亮得母如馮唐之言乎晉主笑曰卿言起我意乃以朗為郎中
秋七月丁酉朔日食
晉選公卿女備六宫
晉主詔選公卿以下女備六宫有蔽匿者以不敬論采擇未畢權禁天下嫁娶【明年又取良家女及小將吏女五千餘人入宫選之母子號泣于宫中聲聞于外】
【甲晉泰始十年午吴鳳凰三年】春正月乙未朔日食【晉書武帝紀泰始十年日食但有三月癸亥不書晦朔而無正月乙未今依通鑑】
晉詔自今不得以妾媵為正嫡
晉主以近世多由内寵以登后亂尊卑之序故有是詔
三月癸亥日食
秋七月晉后楊氏殂
初晉主以太子不慧恐不堪為嗣常密以問后后曰立子以長不以賢豈可動也疾篤恐晉王更立后以危太子泣而言曰叔父駿【字文長華陰人】女芷有德色願以備六宫晉主許之【既葬晉主及羣臣除喪博士陳逵議以為今時所行漢帝權制太子無國事自宜終服尚書杜預曰古者天子諸侯三年之喪始同齊斬既葬除服諒闇以居心喪終制故周公不言高宗服喪三年而云諒闇此服心喪之文也君子之于禮存諸内而已禮非玉帛之謂喪豈衰麻之謂乎太子出則撫軍守則監國不為無事宜卒哭除衰麻而以諒闇終三年晉主從之】
晉以山濤為吏部尚書
濤典選十餘年每一官缺輒擇才資可為者啟擬數人得詔旨所向然後顯奏之晉主所用或非舉首衆以濤輕重任意為言晉主益親愛之濤甄抜人物各為題目而奏之時稱山公啟事
晉以嵇紹【字延祖】為秘書丞
紹康之子也以父得罪屏居私門至是山濤薦徵之紹欲辭不就濤謂之曰為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時猶有消息况于人乎紹乃應命【初東關之敗文帝問寮屬曰近日之事誰任其咎安東司馬王儀對曰責在元帥文帝怒曰司馬欲委罪于孤邪斬之儀子裒痛父非命隱居教授三辟七徵皆不就未嘗西向而坐廬于墓側旦夕攀柏悲號涕涙著樹樹為之枯讀詩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未嘗不三復流涕門人為之廢蓼莪家貧計口而田度身而蠶人或饋之不受助之不聽諸生密為刈麥裒輒棄之遂不仕而終 王儀字朱表修之子裒字偉元】
吴大司馬荆州牧陸抗卒
抗疾病上疏曰西陵建平國之藩表既處上流受敵二境若敵汎舟順流星奔電邁非可恃援他部以救倒懸此乃社稷安危之機也臣死之後乞以西方為屬及卒吴主使其子晏景【字士仁】元機【字士衡】雲【字士龍】分將其兵機雲皆善屬文名重于世【初周魴之子處膂力絶人不修細行鄉里患之處嘗問父老曰今時和歲豐而人不樂何也父老嘆曰三害不除何樂之有處曰何謂也曰南山白額虎長橋蛟并子為三矣處曰若患止此吾能除之乃射虎殺蛟遂從機雲受學篤志讀書砥節礪行比及期年州府交辟 南山即荆南山孫皓封為南嶽在今常州府荆溪縣南長橋在荆溪縣治南周處字子隱】
晉作河橋【以舟相比為梁而渡在河南懷慶府孟縣南】
杜預以孟津渡險請建河橋于富平津【杜佑曰在河陽縣南 河陽注見前】議者難之預曰造舟為梁河橋之謂也卒成之
晉邵陵公曹芳卒【諡曰厲】
芳廢凡二十一年卒【初芳之廢也中郎范粲素服拜送哀動左右遂稱疾陽狂不言寢所乘車足不履地子僑等侍疾家庭足不出邑里及晉代魏詔以二千石禄養病加賜帛百匹僑以父疾篤辭不敢受粲不言凡三十六年年八十四終于所寢之車 范粲字承明陳留外黃人】
吴比三年大疫
【乙晉咸寧元年未吴天冊元年】秋七月甲申晦日食
冬晉追尊祖廟【宣帝為高祖景帝為世宗文帝為太祖】
晉大疫
【丙晉咸寧二年申吴天璽元年】春晉徙河南尹夏侯和【字義權霸之弟】為光禄勲
晉主得疾甚劇朝野皆屬意于齊王攸攸妃賈充長女也【充先娶李豐女生二女長曰荃為齊王攸妃】河南尹夏侯和謂充曰卿二婿親疎等耳【謂攸及太子】立人當立德充不答攸素惡荀勗馮紞傾諂及晉主疾愈勗使紞說晉主曰陛下前日疾若不愈齊王為公卿百姓所歸太子雖欲高讓其得免乎宜遣歸藩以安社稷晉主陰納之乃徙和為光禄卿奪充兵權而位遇無替
秋八月吴臨平湖【在浙江杭州府仁和縣西北】開歷陽山石印封發【吴志天冊元年鄱陽言歷陽山石文理成字胡三省曰鄱陽郡無歷陽有歷陵饒州圖經亦載鄱陽歷陵縣有石印山考歷陵故縣在今九江府德安縣輿志不載有石印山惟和州之歷陽山輿地紀勝以為即孫皓所祭之石印山蓋仍吴志之文也今以二說並注于此】
吴人或言于吴主曰臨平湖自漢末薉塞長老言湖塞天下亂湖開天下平近者無故忽開此天下當太平青蓋入洛之祥也吴主以問都尉陳訓【字道元歷陽人】對曰臣止能望氣不能達湖之開塞退而告其友曰青蓋入洛者銜璧之事也初吴人掘地得銀尺上有刻文吴主因改元天册又或獻小石刻皇帝字復改元天璽至是歷陽長上言歷陽山石印封發俗謂當太平【江表傳歷陽縣有石山臨水高百丈其三十丈所有七穿駢羅穿中色黃赤謂之石印發則天下太平】吴主遣使者祠之封其山為王又改明年元曰天紀
冬十月晉加羊祜征南大將軍
祜上疏請伐吴曰期運雖天所授而功業必因人而成蜀之為國皆云一人荷戟千人莫當及進兵之日曾無藩籬之限乘勝席卷徑至成都誠以力不足以相抗也今江淮之險不如劍閣孫皓之暴過于劉禪吴人之困甚于巴蜀而大晉兵力盛于往時若引梁益之兵水陸俱下荆楚之衆進臨江陵平南豫州【胡奮為平南將軍王戎為豫州刺史】直指夏口徐揚青兖並會秣陵以一隅之吴當天下之衆勢分形散所備皆急一處傾壞則上下震蕩雖有智者不能為吴謀矣晉主深納之【時議者多有不同賈充荀勗馮紞尤以為不可祐歎曰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居八九天與不取豈非更事者恨于後時哉惟杜預及中書令張華與晉主意合贊成其計】
晉立后楊氏以后父駿為車騎將軍
晉主初聘后后叔父珧【字文琚】上表曰自古一門二后未有能全其宗者乞藏其表于宗廟異日得以免禍晉主許之竟立后而以駿為將軍封侯【駿驕傲自得鎮軍胡奮謂曰卿恃女更益豪邪歷觀前世與天家婚未有不滅門者但早晚事耳 胡奮字元威烈之弟】
【丁晉咸寧三年酉吴天紀元年】春正月丙子朔日食
秋七月有星孛于紫宫
晉詔遣諸王就國封功臣為公侯
晉主詔諸王各以戶邑多少為三等大國置三軍【五千人】次國二軍【三千人】小國一軍【一千一百人】諸王為都督者各徙其國使相近其無官者皆遣就國異姓之臣有大功者封郡公郡侯【羊祜封南城郡侯固辭不受祜歷事二世職典樞要凡謀議皆焚其草世莫得聞所進達之人皆不知所由常曰拜官公朝謝恩私門吾所不取也】
晉大水
冬十二月索頭拓跋力微死
先是力微子沙漠汗在洛陽以親老求歸晉主許之已而復入貢于魏當還衛瓘表留不遣陰以金帛賂遺諸部大人令致間隙至是沙漠汗歸國諸部大人譖而殺之力微以憂死年一百四子悉禄立【後魏諡章帝】諸部離散其國遂衰
【戊晉咸寧四年戌吴天紀二年】春正月庚午朔日食
夏六月晉羊祜入朝
祜以病求入朝既至面陳伐吴之計晉主善之以祜病不宜數入更遣張華就問籌策祜曰孫皓暴虐已甚于今可不戰而克若皓沒更立令主雖有百萬之衆長江未可窺也華深然之祜曰成吾志者子也【晉主欲使祜卧護諸軍祜曰取吴不必臣行但既平之後當勞聖慮耳】
秋晉大水螟
詔以水災問主者何以佐百姓杜預上疏以為今者水災東南尤劇宜勅兖豫等州留漢氏舊陂以蓄水餘皆決瀝令饑者得魚菜螺蜯之饒此目下日給之益也水去之後填淤之田畝取數鍾此又明年之益也典牧種牛有四萬五千餘頭可給民使耕種責其租税此又數年以後之益也晉主從之民賴其利【預在尚書七年損益庶政不可勝數時人謂之杜武庫言其無所不有也】
冬晉以衛瓘為尚書令
是時朝野咸知太子昏愚不堪為嗣瓘欲啟而不敢會侍宴凌雲臺【在洛陽縣魏文帝所造登之可見孟津】瓘陽醉跪晉主前欲言而止者三因以手撫牀曰此座可惜晉主意悟因謬曰公真大醉邪遂悉召東宫官宴而密封尚書疑事令太子決之賈妃大懼倩外人代對多引古義給事張泓曰太子不學陛下所知不如直以意對妃喜謂泓曰便與我好答富貴與汝共之泓即具草令太子自寫晉主省之甚悦先以示瓘瓘大踧踖衆人乃知瓘嘗有言也賈充密遣人語妃云衛瓘老奴幾破汝家
十一月晉詔毋得獻奇技異服
晉太醫司馬程據獻雉頭裘晉主焚之于殿前因有是詔
晉以杜預為鎮南大將軍都督荆州諸軍事鉅平【漢縣晉末省故城在兖州府寧陽縣】侯羊祜卒【諡曰成】
祜疾篤舉預自代而卒晉主哭之甚哀祜遺令不得以南城侯印入柩晉主曰祜固辭歷年身沒讓存今聽復本封以彰高美南州民聞祜卒罷市巷哭吴守邊將士亦為之泣【祜好遊峴山襄陽人建碑立廟于其地歲時祭祀望其碑者無不流涕因謂之墮淚碑 峴山在襄陽縣南亦曰峴首山】
晉清泉侯傅元卒
元性峻急為司隸每有奏劾或值日暮捧白簡整簪帶竦踊不寐坐而待旦由是貴游震懾臺閣生風卒諡曰剛【時司空何曾亦卒曾厚自奉養過于人主博士秦秀讓曰曾驕侈過度名被九域若生極其情死又無貶王公貴人復何畏哉謹按諡法名與實爽曰繆怙亂肆行曰醜宜諡繆醜公晉主策諡曰孝 秦秀字元良新興人】
【己晉咸寧五年亥吴天紀三年】春晉以匈奴劉淵【字元海】為左部帥【胡三省曰劉淵事始此】
初南匈奴自謂其先本漢室之甥因冒姓劉氏魏太祖留單于呼厨泉于鄴分其衆為五部使居并州境内左賢王豹【呼厨泉兄子】為左部帥部族最強【晉文帝以鄧艾言分左部為二國立右賢王去卑子使居鴈門】淵豹之子也幼而儁異師事上黨崔游【字子相】博習經史嘗謂同門生曰吾嘗恥隨陸無武絳灌無文于是兼學武事及長猿臂善射膂力過人姿貌魁偉為任子在洛陽王渾及其子濟【字武子】皆重之薦于晉主曰淵有文武長才陛下任以東南之事吴不足平也孔恂楊珧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可重任時樹機能方陷涼州晉主問將于李熹【字子和上黨人】對曰陛下誠假淵一將軍之號使將之而西樹機能之首可指日而梟也恂曰淵果梟樹機能則涼州之患方更深耳晉主乃止【東萊王彌家世二千石彌有學術勇畧善騎射青州人謂之飛豹淵與彌友善謂彌曰王李以鄉曲見知每相稱薦適足為吾患耳因縱酒長嘯歔欷流涕齊王攸聞之言于晉主曰陛下不除劉淵臣恐并州不得久安王渾曰大晉方以信懷殊俗奈何以無形之疑殺人侍子乎晉主然之】會豹卒以淵代為左部帥
冬十一月晉大舉兵分道伐吴
晉益州刺史王濬上疏曰孫皓荒淫兇逆【皓每宴羣臣咸令沈醉又置黃門郎十人為司過宴罷之後奏其闕失或剝人面或鑿人眼】宜速征伐臣作船七年且有朽敗臣年七十死亡無日願陛下無失事機晉主于是決意伐吴會王渾言孫皓欲北上邊戍皆戒嚴乃更議明年出師杜預上表言之未報復具表言【畧曰羊祜不博謀而與陛下計故令朝臣多異同之議凡事當以利害相校今此舉之利十有八九而其害止于無功耳若又中止孫皓怖而生計徙都武昌完修江南諸城遠其居民城不可攻野無所掠則明年之計亦無及矣】晉主方與張華圍碁預表適至華推枰斂手曰陛下聖武國富兵彊吴主淫虐誅殺賢能今討之可不勞而定願勿以為疑晉主乃許之【以張華為度支尚書量計運漕賈充荀勗馮紞固爭之晉主大怒充免冠謝罪山濤退而告人曰自非聖人外寧必有内憂今釋吴為外懼豈非算乎】十一月遣將軍琅邪王伷【由東莞徙封】及王渾王戎胡奮杜預王濬唐彬【字儒宗魯國人】等將兵二十餘萬分道伐吴
十二月晉將軍馬隆【字孝興東平平陸人】破樹機能斬之涼州平先是樹機能陷涼州晉主臨朝而歎曰誰能為我討此虜者司馬督馬隆進曰臣願募勇士三千人無問所從來帥之以西虜不足平也晉主許之以為討虜將軍武威太守【隆募能引弓四鈞挽弩九石者立標簡試得三千五百人隆曰足矣又請自主武庫選仗晉主命惟所取仍給三年軍資而遣之】隆西渡温水【胡三省注武威東有温圍水】樹機能以衆數萬據險拒之【隆以山路陿隘乃作扁箱車為木屋施於車上】隆轉戰而前殺傷甚衆至武威鮮卑大人帥萬餘落降隆與樹機能大戰斬之涼州遂平
晉詔議省吏員
詔問朝臣以政之損益司徒長史傅咸【字長虞元之子】上書以為公私不足由設官太多當今之急在并官省役務農而已遂議省州郡縣半吏赴農功中書監荀勗以為省吏不如省官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若直作大例天下之吏悉省其半恐郡國職業劇易不同不可以一概施之若有曠闕皆須更復或激而滋繁亦不可不重也
御批歷代通鑑輯覽卷二十九
<史部,編年類,御批歷代通鑑輯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