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袁樞 撰
高帝滅楚
秦二世二年 初楚懷王與諸將約先入定關中者王之當是時秦兵疆常乘勝逐北諸將莫利先入關獨項羽怨秦之殺項梁奮願與沛公西入關懷王諸老將皆曰項羽為人慓悍猾賊嘗攻襄城襄城無遺類皆阬之諸所過無不殘滅且楚數進取前陳王項梁皆敗不如更遣長者扶義而西告諭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誠得長者往無侵暴宜可下項羽不可遣獨沛公素寛大長者可遣懷王乃不許項羽而遣沛公西略地收陳王項梁散卒以伐秦
漢高祖元年冬十月沛公西入咸陽諸將皆爭走金帛財物之府分之蕭何獨先入收秦丞相府圖籍藏之以此沛公得具知天下阨塞戶口多少彊弱之處沛公見秦宫室帷帳狗馬重寶婦女以千數意欲留居之樊噲諫曰沛公欲有天下耶將為富家翁耶凡此奢麗之物皆秦所以亡也沛公何用焉願急還霸上無留宫中沛公不聽張良曰秦為無道故沛公得至此夫為天下除殘賊宜縞素為資今始入秦即安其樂此所謂助桀為虐且忠言逆耳利於行毒藥苦口利於病願沛公聽樊噲言沛公乃還軍覇上十一月沛公悉召諸縣父老豪傑謂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吾與諸侯約先入關者王之吾當王關中與父老約法三章耳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餘悉除去秦法吏民皆案堵如故凡吾所以來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無恐且吾所以還軍覇上待諸侯至而定約束耳乃使人與秦吏行縣郷邑告諭之秦民大喜爭持牛羊酒食獻饗軍士沛公又讓不受曰倉粟多非乏不欲費民民又益喜惟恐沛公不為秦王項羽既定河北率諸侯兵西入關先是諸侯吏卒繇使屯戍過秦中者秦中吏卒遇之多無狀及章邯以秦軍降諸侯吏卒乘勝多奴虜使之輕折辱秦吏卒秦吏卒多竊言曰章將軍等詐吾屬降諸侯今能入關破秦大善即不能諸侯虜吾屬而東又盡誅吾父母妻子柰何諸將微聞其計以告項羽項召黥布蒲將軍計曰秦吏卒尚衆其心不服至關不聽事必危不如擊殺之而獨與章邯長史欣都尉翳入秦於是楚軍夜擊阬秦卒二十餘萬人新安城南 或說沛公曰秦富十倍天下地形彊聞項羽號章邯為雍王王關中今則來沛公恐不得有此可急使兵守函谷關無内諸侯軍稍徵關中兵以自益距之沛公然其計從之已而項羽至關關門閉聞沛公已定關中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函谷關十二月項羽進至戲沛公左司馬曹無傷使人言項羽曰沛公欲王關中令子嬰為相珍寶盡有之欲以求封項羽大怒饗士卒期旦日撃沛公軍當是時項羽兵四十萬號百萬在新豐鴻門沛公兵十萬號二十萬在霸上范增說項羽曰沛公居山東時貪財好色今入關財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吾令人望其氣皆為龍虎成五采此天子氣也急擊勿失楚左尹項伯者項羽季父也素善張良乃夜馳之沛公軍私見張良具告以事欲呼與俱去曰毋俱死也張良曰臣為韓王送沛公沛公今有急亡去不義不可不語良乃入具告沛公沛公大驚良曰料公士卒足以當項羽乎沛公默然曰固不如也且為之奈何張良曰請往謂項伯言沛公之不敢叛也沛公曰君為我呼入良出固要項伯項伯即入見沛公沛公奉巵酒為夀約為婚姻曰吾入關秋毫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庫而待將軍所以遣將守關者備他盜之出入與非常也日夜望將軍至豈敢反乎願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項伯許諾謂沛公曰且日不可不蚤自來謝沛公曰諾於是項伯復夜去至軍中具以沛公言報項羽因言曰沛公不先破關中公豈敢入乎今人有大功而擊之不義也不如因善遇之項羽許諾沛公旦日從百餘騎來見項羽鴻門謝曰臣與將軍戮力而攻秦將軍戰河北臣戰河南不自意能先入關破秦得復見將軍於此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將軍與臣有隙項羽曰此沛公左司馬曹無傷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項羽因留沛公與飲范增數目項羽舉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項羽默然不應范增起出召項莊謂曰君王為人不忍若入前為夀夀畢請以劒舞因擊沛公於坐殺之不者若屬皆且為所虜莊則入為壽夀畢曰軍中無以為樂請以劒舞項羽曰諾項莊抜劒起舞項伯亦抜劒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莊不得擊於是張良至軍門見樊噲噲曰今日之事何如良曰今項莊抜劒舞其意常在沛公也噲曰此迫矣臣請入與之同命噲即帶劒擁盾入軍門衛士欲止不内樊噲側其盾以撞衛士仆地遂入披帷立瞋目視項羽頭髪上指目眦盡裂項羽按劒而跽曰客何為者張良曰沛公之參乘樊噲也項羽曰壯士賜之巵酒噲立而飲之項羽曰壯士復能飲乎樊噲曰臣死且不避巵酒安足辭夫秦有虎狼之心殺人如不能舉刑人如恐不勝天下皆叛之懷王與諸將約曰先破秦入咸陽者王之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陽毫毛不敢有所近還軍霸上以待將軍勞苦而功高如此未有封爵之賞而聽細人之說欲誅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續耳竊為將軍不取也項羽未有以應曰坐樊噲從良坐坐須臾沛公起如厠因招樊噲出沛公曰今者出未辭也為之奈何樊噲曰如今人方為刀俎我方為魚肉何辭為於是遂去鴻門去霸上四十里沛公則置車騎脫身獨騎樊噲夏侯嬰靳彊紀信等四人持劒盾步走從驪山下道芷陽間行趣霸上留張良使謝項羽以白璧獻羽玉斗與亞父沛公謂良曰從此道至吾軍不過二十里耳度我至軍中公乃入沛公已去間至軍中張良入謝曰沛公不勝桮杓不能辭謹使臣良奉白璧一再拜獻將軍足下玉斗一雙再拜奉亞父足下項羽曰沛公安在良曰聞將軍有意督過之脫身獨去已至軍矣項羽則受璧置之坐上亞父受玉斗置之地拔劒撞而破之曰唉䜿子不足與謀奪將軍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屬今為之虜矣沛公至軍立誅殺曹無傷居數日項羽引兵西屠咸陽殺秦降王子嬰燒秦宫室火三月不滅收其貨寶婦女而東秦民大失望韓生說項羽曰關中阻山帶河四塞之地地肥饒可都以霸項羽見秦宫室皆已燒殘破又心思東歸曰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誰知之者韓生退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項羽聞之烹韓生項羽使人致命懷王懷王曰如約項羽怒曰懷王者吾家所立耳非有功伐何以得專主約天下初發難時假立諸侯後以伐秦然身被堅執銳首事暴露於野三年滅秦定天下者皆將相諸君與籍之力也懷王雖無功固當分其地而王之諸將皆曰善春正月羽陽尊懷王為義帝曰古之帝者地方千里必居上游乃徙義帝於江南都郴二月羽分天下王諸將羽自立為西楚霸王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羽與范增疑沛公而業已講解又惡負約乃隂謀曰巴蜀道險秦之遷人皆居之乃曰巴蜀亦關中地也故立沛公為漢王王巴蜀漢中都南鄭而三分關中王秦降將以距塞漢路章邯為雍王王咸陽以西都廢丘長史欣者故為櫟陽獄掾嘗有德於項梁都尉董翳者本勸章邯降楚故立欣為塞王王咸陽以東至河都櫟陽立翳為翟王王上郡都高奴項羽欲自取梁地乃徙魏王豹為西魏王王河東都平陽瑕丘申陽者張耳嬖臣也先下河南郡迎楚河上故立申陽為河南王都洛陽韓王成因故都都陽翟趙將司馬卬定河内數有功故立為殷王王河内都朝歌徙趙王歇為代王趙相張耳素賢又從入關故立耳為常山王王趙地治襄國當陽君黥布為楚將常冠軍故立布為九江王都六番君吳芮率百越佐諸侯又從入關故立芮為衡山王都邾義帝柱國共敖將兵擊南郡功多因立敖為臨江王都江陵徙燕王韓廣為遼東王都無終燕將臧荼從楚救趙因從入關故立荼為燕王都薊徙齊王田市為膠東王都即墨齊將田都從楚救趙因從入關故立都為齊王都臨菑項羽方渡河救趙田安下濟北數城引其兵降項羽故立安為濟北王都博陽田榮數負項梁又不肯將兵從楚擊秦以故不封成安君陳餘棄將印去不從入關亦不封客多說項羽曰張耳陳餘一體有功於趙今耳為王餘不可以不封羽不得已聞其在南皮因環封之三縣番君將梅鋗功多封十萬戶侯漢王怒欲攻項羽周勃灌嬰樊噲皆勸之蕭何諫曰雖王漢中之惡不猶愈於死乎漢王曰何為乃死也何曰今衆弗如百戰百敗不死何為夫能詘於一人之下而信於萬乘之上者湯武是也臣願大王王漢中養其民以致賢人收用巴蜀還定三秦天下可圖也漢王曰善乃遂就國以何為丞相漢王賜張良金百鎰珠二斗良具以獻項伯漢王亦因令良厚遺項伯使盡請漢中地項王許之夏四月諸侯罷戲下兵各就國項王使卒三萬人從漢王之國楚與諸侯之慕從者數萬人從杜南入蜀中張良送至襃中漢王遣良歸韓良因說漢王燒絶所過棧道以備諸侯盜兵且示項羽無東意 六月田榮殺齊王市自立為齊王 初淮隂人韓信家貧無行不能推擇為吏及項梁渡淮信杖劒從之居麾下無所知名項梁敗又屬項羽羽以為郎中數以策干羽羽不用漢王入蜀信亡楚歸漢信數與蕭何語何奇之漢王至南鄭諸將及士卒皆歌謳思東歸多道亡者信度何等已數言王王不我用即亡去何聞信亡不及以聞自追之人有言王曰丞相何亡王大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來謁王王且怒且喜罵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不敢亡也臣追亡者耳王曰若所追者誰何曰韓信也王復罵曰諸將亡者以十數公無所追追信詐也何曰諸將易得耳至如信者國士無王必欲長王漢中無所事信必欲爭天下非信無可與計事者顧王策安所決耳王曰吾亦欲東耳安能鬱鬱久居比乎何曰計必欲東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終亡耳王曰吾為公以為將何曰雖為將信不留王曰以為大將何曰幸甚於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慢無禮今拜大將如呼小兒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擇良日齋戒設壇場具禮乃可耳王許之諸將皆喜人人各自以為得大將至拜大將乃韓信也一軍皆驚信拜禮畢上坐王曰丞相數言將軍將軍何以教寡人計策信辭謝因問王曰今東鄉爭權天下豈非項王邪漢王曰然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彊孰與項王漢王默然良久曰不如也信再拜賀曰惟信亦以為大王不如也然臣嘗事之請言項王之為人也項王喑噁叱咤千人皆廢然不能任屬賢將此特匹夫之勇耳項王見人恭敬慈愛言語嘔嘔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飲至使人有功當封爵者印刓敝忍不能予此所謂婦人之仁也項王雖霸天下而臣諸侯不居關中而都彭城背義帝之約而以親愛王諸侯不平逐其故主而王其將相又遷逐義帝置江南所過無不殘滅百姓不親附特刼於威彊耳名雖為霸實失天下心故其彊易弱今大王誠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誅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義兵從思東歸之士何所不散且三秦王為秦將將秦子弟數歲矣所殺亡不可勝計又欺其衆降諸侯至新安項王詐阬秦降卒二十餘萬唯獨邯欣翳得脫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今楚彊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愛也大王之入武關秋毫無所害除秦苛法與秦民約法三章秦民無不欲得大王王秦者於諸侯之約大王當王關中民咸知之大王失職入漢中秦民無不恨者今大王舉而東三秦可傳檄而定也於是漢王大喜自以為得信晚遂聽信計部署諸將所擊留蕭何收巴蜀租給軍糧食八月漢王引兵從故道出襲雍雍王章邯迎擊漢陳倉雍兵敗還走止戰好畤又敗走廢丘漢王遂定雍地東至咸陽引兵圍雍王於廢丘而遣諸將略地塞王欣翟王翳皆降以其地為渭南河上上郡令將軍薛歐王吸出武關因王陵兵以迎太公呂后項王聞之發兵距之陽夏不得前王陵者沛人也先聚黨數千人居南陽至是始以兵屬漢項王取陵母置軍中陵使至則東鄉坐陵母欲以招陵陵母私送使者泣曰願為老妾語陵善事漢王漢王長者終得天下母以老妾故持二心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劒而死項王怒烹陵母 項王以故吳令鄭昌為韓王以距漢 張良遺項王書曰漢王失職欲得關中如約即止不敢東又以齊梁反書遺項王曰齊欲與趙并滅楚項王以此無西意而北擊齊 項王使趣義帝行其羣臣左右稍稍叛之
二年冬十月項王密使九江衡山臨江王擊義帝殺之江中 陳餘悉三縣兵與齊兵共襲常山常山王張耳敗走漢謁漢王於廢邱漢王厚遇之陳餘迎趙王於代復為趙王趙王德陳餘立以為代王陳餘為趙王弱國初定不之國留傅趙王而使夏說以相國守代 張良自韓間行歸漢漢王以為成信侯良多病未嘗特將常為畫策臣時時從漢王 漢王如陜鎮撫關外父老河南王申陽降置河南郡 漢王以韓襄王孫信為韓太尉將兵畧韓地信急擊韓王昌於陽城昌降十一月立信為韓王常將韓兵從漢王 漢王還都櫟陽 諸將拔隴西 春正月項王北至城陽齊王榮將兵會戰敗走平原平原民殺之項王復立田假為齊王遂北至北海燒夷城郭室屋阬田榮降卒係虜其老弱婦女所過多所殘滅齊民相聚叛之 漢將拔北地虜雍王弟平 三月漢王自臨晉渡河魏王豹降將兵從下河内虜殷王卬置河内郡初陽武人陳平事魏王咎於臨濟為太僕說魏王不聽人或讒之平亡去後事項羽賜爵為卿殷王反楚項羽使平擊降之還拜為都尉賜金二十鎰居無何漢王攻下殷項王怒將誅定殷將吏平懼乃封其金與印使使歸項王而挺身間行杕劔亡渡河歸漢王於脩武因魏無知求見漢王漢王召入賜食遣罷就舍平曰臣為事來所言不可以過今日於是漢王與語而說之問曰子之居楚何官曰為都尉是日即拜平為都尉使為參乘典護軍諸將盡讙曰大王一日得楚之亡卒未知其高下而即與同載反使監護長者漢王聞之愈益幸平 漢王南渡平陰津至洛陽新城三老董公遮說王曰臣聞順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無名事故不成故曰明其為賊敵乃可服項羽為無道放殺其主天下之賊也夫仁不以勇義不以力大王宜率三軍之衆為之素服以告諸侯而伐之則四海之内莫不仰德此三王之舉也於是漢王為義帝發喪袒而大哭哀臨三日發使告諸侯曰天下共立義帝北面事之今項羽放殺義帝江南大逆無道寡人悉發關中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漢以下願從諸侯王擊楚之殺義帝者使者至趙陳餘曰漢殺張耳乃從於是漢王求人類張耳者斬之持其頭遺陳餘餘乃遣兵助漢 田榮弟横收散卒得數萬人起城陽夏四月立榮子廣為齊王以拒楚項王因留連戰未能下雖聞漢東既擊齊欲遂破之而後擊漢漢王以故得率諸侯兵凡五十六萬人伐楚到外黄彭越將其兵三萬餘人歸漢漢王曰彭將軍收魏地得十餘城欲急立魏後今西魏王豹真魏後乃拜彭越為魏相國擅將其兵畧定梁地漢王遂入彭城收其貨寶美人日置酒高會項王聞之令諸將擊齊而自以精兵三萬人南從魯出胡陵至蕭晨擊漢軍而東至彭城日中大破漢軍漢軍皆走相隨入糓泗水死者十餘萬人漢卒皆南走山楚又追擊至靈璧東睢水上漢軍却為楚所擠卒十餘萬人皆入睢水水為之不流圍漢王三匝會大風從西北起折木發屋揚沙石窈冥晝晦逢迎楚軍大亂壞散而漢王乃得與數十騎遁去欲過沛收家室而楚亦使人之沛取漢王家家皆亡不與漢王道逢孝惠魯元公主載以行楚騎追之急推墮二子車下滕公為太僕常下收載之如是者三曰今雖急不可以驅奈何棄之故徐行漢王怒欲斬之者十餘滕公卒保護脫二子審食其從太公呂后間行求漢王不相遇反遇楚軍楚軍與歸項王常置軍中為質是時呂后兄周呂侯為漢將兵居下邑漢王間往從之稍稍收其士卒諸侯皆背漢復與楚塞王欣翟王翳亡降楚田横進攻田假假走楚楚殺之横遂復定三齊之地漢王問羣臣曰吾欲捐關以東等棄之誰可與共功者張良曰九江王布楚梟將與項王有隙彭越與齊反梁地此兩人可急使而漢王之將獨韓信可屬大事當一面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則楚可破也初項王擊齊徵兵九江九江王布稱病不往遣將將軍數千人行漢之破楚彭城布又稱病不佐楚楚王由此怨布數使使者誚讓召布布愈恐不敢往項王方北憂齊趙西患漢所與者獨九江王又多布材欲親用之以故未之擊漢王自下邑徙軍碭遂至虞謂左右曰如彼等者無足與計天下事謁者隨何進曰不審陛下所謂漢王曰孰為我使九江令之發兵倍楚留項王數月我之取天下可以百全隨何曰臣請使之漢王使與二十人俱 五月漢王至滎陽諸敗軍皆會蕭何亦發關中老弱未傅者悉詣滎陽漢軍復大振楚起於彭城常乘勝逐北與漢戰滎陽南京索間楚騎來衆漢王擇軍中可為騎將者皆推故秦騎士重泉人李必駱甲漢王欲拜之必甲曰臣故秦民恐軍不信臣願得大王左右善騎者傅之乃拜灌嬰為中大夫令李必駱甲為左右校尉將騎兵擊楚騎於滎陽東大破之楚以故不能過滎陽而西漢王軍滎陽築甬道屬之河以取敖倉粟 魏王豹謁歸視親疾至則絶河津反為楚六月漢王還櫟陽 漢王引水灌廢丘廢丘降章邯自殺盡定雍地以為中地北地隴西郡 秋八月漢王如滎陽命蕭何守關中侍太子為法令約束立宗廟社稷宫室縣邑事有不及奏决者輒以便宜施行上來以聞計關中戶口轉漕調兵以給軍未嘗乏絶 漢王使酈食其往說魏王豹且召之豹不聽曰漢王慢而侮人罵詈諸侯羣臣如罵奴耳吾不忍復見也於是漢王以韓信為左丞相與灌嬰曹參俱擊魏漢王問食其魏大將誰也對曰栢直王曰是口尚乳臭安能當韓信騎將誰也曰馮敬曰是秦將馮無擇子也雖賢不當灌嬰步卒將誰也曰項它曰不能當曹參吾無患矣韓信亦問酈生魏得無用周叔為大將乎酈生曰栢直也信曰豎子耳遂進兵魏王盛兵蒲坂以塞臨晉信乃益為疑兵陳船欲渡臨晉而伏兵從夏陽以木罌渡軍襲安邑魏王豹驚引兵迎信九月信擊虜豹傳詣滎陽悉定魏地置河東上黨太原郡 漢之敗於彭城而西也陳餘亦覺張耳不死即背漢韓信既定魏使人請兵三萬人願以北舉燕趙東擊齊南絶楚粮道漢王許之乃遣張耳與俱引兵東北擊趙代後九月信破代兵禽夏說於閼與信之下魏破代漢輒使人收其精兵詣滎陽以距楚
三年冬十月韓信張耳以兵數萬東擊趙趙王及成安君陳餘聞之聚兵井陘口號二十萬廣武君李左車說成安君曰韓信張耳乘勝而去國遠鬬其鋒不可當臣聞千里餽糧士有飢色樵蘇後爨師不宿飽今井陘之道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成列行數百里其勢糧食必在其後願足下假奇兵三萬人從間路絶其輜重足下深溝高壘勿與戰彼前不得鬭退不得還野無所掠不至十日而兩將之頭可致於麾下否則必為二子所禽矣成安君嘗自稱義兵不用詐謀奇計曰韓信兵少而疲如此避而不擊則諸侯謂吾怯而輕來伐我矣韓信使人間視知其不用廣武君策則大喜乃敢引兵遂下未至井陘口三十里止舍夜半傳發選輕騎二千人人持一赤幟從間道萆山而望趙軍誡曰趙見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趙壁拔趙幟立漢赤幟令其禆將傳餐曰今日破趙會食諸將皆莫信佯應曰諾信曰趙已先據便地為壁且彼未見吾大將旗鼓未肯擊前行恐吾至阻險而還也乃使萬人先行出背水陳趙軍望見而大笑平旦信建大將旗鼓行出井陘口趙開壁擊之大戰良久於是信與張耳佯棄鼓旗走水上軍水上軍開入之復疾戰趙果空壁爭漢旗鼓逐信耳信耳已入水上軍軍皆殊死戰不可敗信所出奇兵二千騎共候趙空壁逐利則馳入趙壁皆拔趙旗立漢赤幟二千趙軍已不能得信等欲還歸壁壁皆漢赤幟見而大驚以為漢皆已得趙王將矣兵遂亂遁走趙將雖斬之不能禁也於是漢兵夾擊大破趙軍斬成安君泜水上禽趙王歇諸將效首虜畢賀因問信曰兵法右倍山陵前左水澤今者將軍令臣等反背水陳曰破趙會食臣等不服然竟以勝此何術也信曰此在兵法顧諸君不察耳兵法不曰䧟之死地而後生置之亡地而後存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也此所謂驅市人而戰之其勢非置之死地使人人自為戰今予之生地皆走寧尚可得而用之乎諸將皆服曰善非臣所及也信募生得廣武君者予千金有縛致麾下者信解其縛東向坐師事之問曰僕欲北攻燕東伐齊何若而有功廣武君辭謝曰臣敗亡之虜何足以權大事乎信曰僕聞之百里奚居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非愚於虞而智於秦也用與不用聽與不聽也誠令成安君聽足下計若信者亦已為禽矣以不用足下故信得侍耳今僕委心歸計願足下勿辭廣武君曰今將軍涉西河虜魏王禽夏說東下井陘不終朝而破趙二十萬衆誅成安君名聞海内威震天下農夫莫不輟耕釋耒褕衣甘食傾耳以待命者此將軍之所長也然而衆勞卒罷其實難用今將軍欲舉倦敝之兵頓之燕堅城之下欲戰不得攻之不拔情見勢屈曠日持久糧食單竭燕既不服齊必距境以自彊燕齊相持而不下則劉項之權未有所分也此將軍所短也善用兵者不以短擊長而以長擊短韓信曰然則何由廣武君對曰方今為將軍計莫如按甲休兵鎮撫趙民百里之内牛酒日至以饗士大夫北首燕路而後遣辯士奉咫尺之書暴其所長於燕燕必不敢不聽從燕已從而東臨齊雖有智者亦不知為齊計矣如是則天下事皆可圖也兵固有先聲而後實者此之謂也韓信曰善從其策發使使燕燕從風而靡遣使報漢且請以張耳王趙漢王許之楚數使奇兵渡河擊趙張耳韓信往來救趙因行定趙城邑發兵詣漢 十一月隨何至九江九江太宰主之三日不得見隨何說太宰曰王之不見何必以楚為彊以漢為弱也此臣之所以為使使何得見言之而是大王所欲聞也言之而非使何等三十人伏斧質九江市足以明王倍漢而與楚也太宰乃言之王王見之隨何曰漢王使臣敬進書大王御者竊怪大王與楚何親也九江王曰寡人北鄉而臣事之隨何曰大王與項王俱列為諸侯北鄉而臣事之者必以楚為彊可以託國項王伐齊身負版築為士卒先大王宜悉九江之衆身自將之為楚前鋒今乃發四千人以助楚夫北面而臣事人者固若是乎漢王入彭城項王未出齊也大王宜悉九江之兵渡淮日夜會戰彭城下大王乃撫萬人之衆無一人渡淮者垂拱而觀其孰勝夫託國於人者固若是乎大王提空名以鄉楚而欲厚自託臣竊為大王不取也然而大王不背楚者以漢為弱也夫楚兵雖彊天下負之以不義之名以其背盟約而殺義帝也漢王收諸侯還守成臯滎陽下蜀漢之粟深溝壁壘分卒守徼乘塞楚人深入敵國八九百里老弱轉糧千里之外漢堅守而不動楚進則不得攻退則不能解故曰楚兵不足恃也使楚勝漢則諸侯自危懼而相救夫楚之彊適足以致天下之兵耳故楚不如漢其勢易見也今大王不與萬全之漢而自託於危亡之楚臣竊為大王惑之臣非以九江之兵足以亡楚也大王發兵而倍楚項王必留留數月漢之取天下可以萬全臣請與太王提劒而歸漢漢王必裂地而封大王又况九江必大王有也九江王曰請奉命隂許畔楚與漢未敢泄也楚使者在九江舍傳舍方急責布發兵隨何直入坐楚使者上曰九江王已歸漢楚何以得發兵布愕然楚使者起何因說布曰事已構可遂殺楚使者無使歸而疾走漢并力布曰如使者教於是殺楚使者因起兵而攻楚楚使項聲龍且攻九江數月龍且破九江軍布欲引兵走漢恐楚兵殺之乃間行與何俱歸漢十二月九江王至漢漢王方踞牀洗足召布入見布大怒悔來欲自殺及出就舍帳御飲食從官皆如漢王居布又大喜過望於是乃使人入九江楚已使項伯收九江兵盡殺布妻子布使者頗得故人幸臣將衆數千人歸漢漢益九江王兵與俱屯成臯 楚數侵奪漢甬道漢軍乏食漢王與酈食其謀撓楚權食其曰昔湯伐桀封其後於杞武王伐紂封其後於宋今秦失德棄義侵伐諸侯滅其社稷使無立錐之地陛下誠能復立六國之後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德莫不鄉風慕義願為臣妾德義己行陛下南鄉稱霸楚必歛袵而朝漢王曰善趣刻印先生因行佩之矣食其未行張良從外來謁漢王方食曰子房前客有為我計撓楚權者具以酈生語告良曰何如良曰誰為陛下畫此計者陛下事去矣漢王曰何哉對曰臣請借前箸為大王籌之昔湯武封桀紂之後者度能制其死生之命也今陛下能制項籍之死命乎其不可一也武王入殷表商容之閭釋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今陛下能乎其不可二也發鉅橋之粟散鹿臺之錢以賜貧窮今陛下能乎其不可三也殷事己畢偃革為軒倒載示天下不復用兵今陛下能乎其不可四也休馬華山之陽示以無為今陛下能乎其不可五也放牛桃林之野以示不復輸積今陛下能乎其不可六也天下游士離其親戚棄墳墓去故舊從陛下游者徒欲日夜望咫尺之地今復立六國之後天下游士各歸事其主從其親戚反其故舊墳墓陛下與誰取天下乎其不可七也且夫楚唯無彊六國立者復橈而從之陛下焉得而臣之其不可八也誠用客之謀陛下事去矣漢王輟食吐哺罵曰豎儒幾敗而公事令趣銷印 荀悦論曰夫立策決勝之術其要有要有三一曰形二曰勢三曰情形者言其大體得失之數也勢者言其臨時之宜進退之機也情者言其心志可否之實也故策同事等而功殊者三術不同也初張耳陳餘說陳涉以復六國自為樹黨酈生亦說漢王所以說者同而得失異者陳涉之起天下皆欲亡秦而楚漢之分未有所定今天下未必欲亡項也故立六國於陳涉所謂多己之黨以益秦之敵也且陳涉未能專天下之地也所謂取非其有以與於人行虚惠而獲實福也立六國於漢王所謂割己之有而以資敵設虚名而受實禍也此同事而異形者也及宋義待秦趙之斃與昔卞莊刺虎同說者也施之戰國之時鄰國相攻無臨時之急則可也戰國之立其日久矣一戰勝敗未必以存亡也其勢非能急於亡敵國也進乘利退自保故累力待時承敵之斃其勢然也今楚趙所起其與秦勢不並立安危之機呼吸成變進則定功退則受禍此同事而異勢者也伐趙之役韓信軍於泜水之上而趙不能敗彭城之難漢三戰于睢水之上士卒皆赴入睢水而楚兵大勝何則趙兵出國迎戰見可而進知難而退懷内顧之心無出死之計韓信軍孤在水上士卒必死無有二心此信之所以勝也漢王深入敵國置酒高會士卒逸豫戰心不固楚以彊大之威而喪其國都士卒皆有憤激之氣救敗赴亡之急以決一旦之命此漢之所以敗也且韓信選精兵以守而趙以内顧之士攻之項羽選精兵以攻而漢以怠惰之卒應之此同事而異情者也故曰權不可預設變不可先圖與時遷移應物變化設策之機也 漢王謂陳平曰天下紛紛何時定乎陳平曰項王骨鯁之臣亞父鍾離昧龍且周殷之屬不過數人耳大王誠能出捐數萬斤金行反間間其君臣以疑其心項王為人意忌信讒必内相誅漢因舉兵而攻之破楚必矣漢王曰善乃出黄金四萬斤與平恣所為不問其出入平多以金縱反間於楚軍宣言諸將鍾離昧等為項王將功多矣然而終不得裂地而王欲與漢為一以滅項氏而分王其地項羽果意不信鍾離昧等夏四月楚圍漢王於滎陽急漢王請和割滎陽以西者為漢亞父勸羽急攻滎陽漢王患之項王使使至漢陳平使為太牢具舉進見楚使即佯驚曰吾以為亞父使乃項王使復持去更以惡草具進楚使楚使歸具以報項王項王果大疑亞父亞父欲急攻下滎陽城項王不信不肯聽亞父聞項王疑之乃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為之願請骸骨歸未至彭城疽發背而死五月將軍紀信言於漢王曰事急矣臣請誑楚王可以間出於是陳平夜出女子東門二十餘人楚因四面擊之紀信乃乘王車黄屋左纛曰食盡漢王降楚楚皆呼萬歲之城東觀以故漢王得與數十騎出西門遁去令韓王信與周苛魏豹樅公守滎陽羽見紀信問漢王安在曰已出去矣羽燒殺信周苛樅公相謂曰反國之王難與守城因殺魏豹漢王出滎陽至成臯入關收兵欲復東轅生說漢王曰漢與楚相距滎陽數歲漢常困願君王出武關項王必引兵南走王深壁勿戰令滎陽成臯間且得休息使韓信等得安輯河北趙地連燕齊君王乃復走滎陽如此則楚所備者多力分漢得休息復與之戰破之必矣漢王從其計出軍宛葉間與黥布行收兵羽聞漢王在宛果引兵南漢王堅壁不與戰 漢王之敗彭城解而西也彭越皆亡其所下城獨將其兵北居河上常往來為漢游兵擊楚絶其後糧是月彭越度睢與項聲薛公戰下邳破殺薛公羽乃使終公守成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