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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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東擊彭越漢王引兵北擊破終公復軍成臯六月羽已破走彭越聞漢復軍成臯乃引兵西拔滎陽城生得周苛羽謂苛為我將以公為上將軍封三萬戶周苛罵曰若不趨降漢今為虜矣若非漢王敵也羽烹周苛并殺樅公而虜韓王信遂圍成臯漢王逃獨與滕公共車出成臯玉門北渡河宿小脩武傳舍晨自稱漢使馳入趙壁張耳韓信未起即其卧内奪其印符以麾召諸將易置之信耳起乃知漢王來大驚漢王既奪兩人軍即令張耳循行備守趙地拜韓信為相國收趙兵未發者擊齊諸將稍稍得出成臯從漢王楚遂拔成臯欲西漢使兵距之鞏令其不得西 秋七月漢王得韓信軍復大振八月引兵臨河南卿軍小脩武欲復與楚戰郎中鄭忠說止漢王使高壘深塹勿與戰漢王聽其計使將軍劉賈盧綰將卒二萬人騎數百度白馬津入楚地佐彭越燒楚積聚以破其業無以給項王軍食而已楚兵擊劉賈賈輒堅壁不肯與戰而與彭越相保 彭越攻狥梁地下睢陽外黄等十七城九月項王謂大司馬曹咎曰謹守成臯即漢王欲挑戰慎勿與戰勿令得東而已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復從將軍羽引兵東行擊陳留外黄睢陽等城皆下之 漢王欲捐成臯以東屯鞏洛以距楚酈生曰臣聞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王者以民為天民以食為天夫敖倉天下轉輸久矣臣聞其下乃有藏粟甚多楚人拔滎陽不堅守敖倉乃引而東令適卒分守成臯此乃天所以資漢也方今楚易取而漢反却自奪其便臣竊以為過矣且兩雄不並立楚漢久相持不決海内揺蕩農夫釋耒工女下機天下之心未有所定也願足下急復進兵收取滎陽據敖倉之粟塞成臯之險杜大行之道距蜚狐之口守白馬之津以示諸侯形制之勢則天下知所歸矣王從之乃復謀取敖倉食其又說王曰方今燕趙已定唯齊未下諸田宗彊負海岱阻河濟南近於楚人多變詐足下雖遣數萬師未可以歲月破也臣請得奉明詔說齊王使為漢而稱東藩上曰善乃使酈生說齊王曰王知天下之所歸乎王曰不知也天下何所歸酈生曰歸漢曰先生何以言之曰漢王先入咸陽項王負約王之漢中項王遷殺義帝漢王聞之起蜀漢之兵擊三秦出關而責義帝之處收天下之兵立諸侯之後降城即以侯其將得賂即以分其士與天下同其利豪英賢才皆樂為之用項王有倍約之名殺義帝之負於人之功無所記於人之罪無所忘戰勝而不得其賞拔城而不得其封非項氏莫得用事天下畔之賢才怨之而莫為之用故天下之事歸於漢王可坐而策也夫漢王發蜀漢定三秦涉西河破北魏出井陘誅成安君此非人之力也天之福也今已據敖倉之粟塞成臯之險守白馬之津杜太行之阪距蜚狐之口天下後服者先亡矣王疾先下漢王齊國可得而保也不然危亡可立而待也先是齊聞韓信且東兵使華無傷田解將重兵屯歷下以距漢及納酈生之言遣使與漢平乃罷歷下守戰備與酈生日納酒為樂韓信引兵東未度平原聞酈食其已說下齊欲止辯士蒯徹說信曰將軍受詔擊齊而漢獨發間使下齊寧有詔止將軍乎何以得毋行也且酈生一士伏軾掉三寸之舌下齊七十餘城將軍以數萬衆歲餘乃下趙五十餘城為將數歲反不如一豎儒之功乎於是信然之遂渡河
       四年冬十月信襲破齊歷下軍遂至臨淄齊王以酈生為賣己乃烹之引兵東走高密使使之楚請救田横走博陽守相田光走城陽將軍田既軍於膠東 楚大司馬咎守成臯漢數挑戰楚軍不出使人辱之數日咎怒渡兵汜水士卒半渡漢擊之大破楚軍盡得楚國金玉貨賂咎及司馬欣皆自剄汜水上漢王引兵渡河復取成臯軍廣武就敖倉食項羽下梁地十餘城聞成臯破乃引兵還漢軍方圍鍾離昧於滎陽東聞羽至盡走險阻羽亦軍廣武與漢相守數月楚軍食少項王患之乃為高俎置太公其上告漢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漢王曰吾與羽俱北面受命懷王約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幸分我一桮羮項王怒欲殺之項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為天下者不顧家雖殺之無益祗益禍耳項王從之項王謂漢王曰天下匈匈數歲者徒以吾兩人耳願與漢王挑戰決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為也漢王笑謝曰吾寧鬭智不能鬭力項王三令壯士出挑戰漢有善騎射者樓煩輒射殺之項王大怒乃自被甲持戟挑戰樓煩欲射之項王瞋目叱之樓煩目不敢視手不敢發遂走還入壁不敢復出漢王使人間問之乃項王也漢王大驚於是項王乃即漢王相與臨廣武間而語羽欲與漢王獨身挑戰漢王數羽曰羽負約王我於蜀漢罪一矯殺卿子冠軍罪二救趙不還報而擅劫諸侯兵入關罪三燒秦宫室掘始皇帝冢收私其財罪四殺秦降王子嬰罪五詐阬秦子弟新安二十萬罪六王諸將善地而徙逐故主罪七出逐義帝彭城自都之奪韓王地并王梁楚多自與罪八使人隂殺義帝江南罪九為政不平主約不信天下所不容大逆無道罪十也吾以義兵從諸侯誅殘賊使刑餘罪人擊公何苦乃與公挑戰羽大怒伏弩射中漢王漢王傷胷乃捫足曰虜中吾指漢王病創卧張良彊請漢王起行勞軍以安士卒毋令楚乘勝漢王出行軍疾甚因馳入成臯韓信已定臨淄遂東追齊王項王使龍且將兵號二
       十萬以救齊與齊王合軍高密客或說龍且曰漢兵遠鬭窮戰其鋒不可當齊楚自居其地兵易敗散不如深壁令齊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亡城聞王在楚來救必反漢漢兵二千里客居齊城齊城皆反之其勢無所得食可無戰而降也龍且曰吾平生知韓信為人易與耳寄食於漂母無資身之策受辱於袴下無兼人之勇不足畏也且夫救齊不戰而降之吾何功今戰而勝之齊之半可得也十一月齊楚與漢夾濰水而陳韓信夜令人為萬餘囊滿盛沙壅水上流引軍半渡擊龍且佯不勝還走龍且果喜曰固知信怯也遂追信信使人決壅囊水大至龍且軍大半不得渡即急擊殺龍且水東軍散走齊王廣亡去信遂追北至城陽虜齊王廣漢將灌嬰追得齊守相田光進至博陽田横聞齊王死自立為齊王還擊嬰嬰敗横軍於嬴下田横亡走梁歸彭越嬰進擊齊將田吸於千乘曹參擊田既於膠東皆殺之盡定齊地立張耳為趙王 漢王疾愈西入關至櫟陽梟故塞王欣頭櫟陽市留四日復如軍軍廣武 春二月遣張良操印立韓信為齊王徵其兵擊楚項王聞龍且死大懼使盱台人武涉往說齊王下信不忍倍漢遂謝蒯徹【語在諸將之叛】 秋八月漢王下令軍士不幸死者吏為衣衾棺歛轉送其家四方歸心焉 項王自知少助食盡韓信又進兵擊楚羽患之漢遣侯公說羽請太公羽乃與漢約中分天下割洪溝以西為漢以東為楚九月楚歸太公呂后引兵解而東歸漢王欲西歸張良陳平說曰漢有天下大半而諸侯皆附楚兵疲食盡此天亡之時也今釋弗擊此謂養虎自遺患也漢王從之五年冬十月漢王追項羽至固陵與齊王信魏相國越期會擊楚信越不至楚擊漢軍大破之漢王復堅壁自守謂張良曰諸侯不從奈何對曰楚兵且破二人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與共天下可立致也齊王信之立非君王意信亦不自堅彭越本定梁地始君王以魏豹故拜越為相國今豹死越亦望王而君王不早定今能取睢陽以北至穀城皆以王彭越從陳以東傅海與齊王信信家在楚其意欲復得故邑能出捐此地以許兩人使各自為戰則楚易破也漢王從之於是韓信彭越皆引兵來十一月劉賈南渡淮圍壽春遣人誘楚大司馬周殷殷畔楚以舒屠六舉九江兵迎黥布並行屠城父隨劉賈皆會十二月項王至垓下兵少食盡與漢戰不勝入壁漢軍及諸侯兵圍之數重項王夜聞漢軍四面皆楚歌乃大驚曰漢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則夜起飲帳中悲歌忼慨泣數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視於是項王乘其駿馬名騅麾下壯士騎從者八百餘人直夜潰圍南出馳走平明漢軍乃覺之令騎將灌嬰以五千騎追之項王渡淮騎能屬者纔百餘人至陰陵迷失道問一田父田父紿曰左左乃䧟大澤中以故漢追及之項王乃復引兵而東至東城乃有二十八騎漢騎追者數千人項王自度不得脫謂其騎曰吾起兵至今八歲矣身七十餘戰未嘗敗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於此此天之亡我非戰之罪也今日固決死願為諸君快戰必潰圍斬將刈旗三勝之令諸君知天亡我非戰之罪也乃分其騎以為四隊四鄉漢軍圍之數重項王謂其騎曰吾為公取彼一將令四面騎馳下期山東為三處於是項王大呼馳下漢軍皆披靡遂斬漢一將是時郎中騎楊喜追項王項王瞋目而叱之喜人馬俱驚辟易數里項王與其騎會為三處漢軍不知項王所在乃分軍為三復圍之項王乃馳復斬漢二都尉殺數十百人復聚其騎亡其兩騎耳乃謂其騎曰何如騎皆伏曰如大王言於是項王欲東渡烏江烏江亭長檥船待謂項王曰江東雖小地方千里衆數十萬人亦足王也願大王急渡今獨臣有船漢軍至無以渡項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為且籍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縱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縱彼不言籍獨不愧於心乎乃以其所乘騅馬賜亭長令騎皆下馬步行持短兵接戰獨籍所殺漢軍數百人身亦被十餘創顧見漢騎司馬呂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馬童面之指示中郎騎王翳曰此項王也項王乃曰吾聞漢購我頭千金邑萬戶吾為若德乃刎而死王翳取其頭餘騎相蹂踐爭項王相殺者數十人最其後楊喜呂馬童及郎中呂勝楊武各得其一體五人共會其體皆是故分其地封五人皆為列侯楚地悉定獨魯不下漢王引天下兵欲屠之至其城下猶聞絃誦之聲為其守禮義之國為主死節乃持項王頭以示魯父兄魯乃降漢王以魯公禮葬項王於穀城親為發哀哭之而去諸項氏枝屬皆不誅封項伯等四人皆為列侯賜姓劉氏諸民略在楚者皆歸之 太史公曰羽起隴畮之中三年遂將五諸侯滅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位雖不終近古以來未嘗有也及羽背關懷楚放逐義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已難矣自矜功伐奮其私智而不師古謂霸王之業欲以力征經營天下五年卒亡其國身死東城尚不覺悟而不自責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豈不謬哉 楊子法言或問楚敗垓下方死曰天也諒乎曰漢屈羣策羣策屈羣力楚憞羣策而自屈其力屈人者克自屈者負天曷故焉 春正月諸侯王皆上疏請尊漢王為皇帝二月甲午王即皇帝位于汜水之陽 帝西都洛陽 夏五月帝置酒洛陽南宮上曰徹侯諸將毋敢隱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項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高起王陵對曰陛下使人攻城略地因以與之與天下同其利項羽不然有功者害之賢者疑之此其所以失天下也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運籌帷幄之中决勝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家撫百姓給餉餽不絶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衆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三人者皆人傑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所以為我禽也羣臣說服 齊人婁敬戍隴西過洛陽脫輓輅衣羊裘因齊人虞將軍求見上虞將軍欲與之鮮衣婁敬曰臣衣帛衣帛見衣褐衣褐見終不敢易衣於是虞將軍入言上上召見問之婁敬曰陛下都洛陽豈欲與周室比隆哉上曰然婁敬曰陛下取天下與周異周之先自后稷封邰積德累善十有餘世至于太王王季文王武王而諸侯自歸之遂滅殷為天子及成王即位周公相焉乃營洛邑以為此天下之中也諸侯四方納貢職道里均矣有德則易以王無德則易以亡故周之盛時天下和洽諸侯四夷莫不賓服効其貢職及其衰也天下莫朝周不能制也非唯其德薄也形勢弱也今陛下起豐沛卷蜀漢定三秦與項羽戰滎陽成臯之間大戰七十小戰四十使天下之民肝腦塗地父子暴骨中野不可勝數哭泣之聲未絶傷夷者未起而欲比隆於成康之時臣竊以為不侔也且夫秦地被山帶河四塞以為固卒然有急百萬之衆可立具也因秦之故資甚美膏腴之地此所謂天府者也陛下入關而都之山東雖亂秦之故地可全而有也夫與人鬬不搤其亢拊其背未能全其勝也今陛下案秦之故地此亦搤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帝問羣臣羣臣皆山東人爭言周王數百年秦二世即亡洛陽東有成臯西有殽澠倍河鄉伊洛其固亦足恃也上問張良良曰洛陽雖有此固其中小不過數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敵此非用武之國也關中左殽函右隴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饒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獨以一面東制諸侯諸侯安定河渭漕輓天下西給京師諸侯有變順流而下足以委輸此所謂金城千里天府之國也婁敬說是也上即日車駕西都長安拜婁敬為郎中號曰奉春君賜姓劉氏
       諸將之叛
       漢高祖四年冬十月韓信襲齊已定臨淄遂東追齊王項王使龍且將兵救齊信擊殺龍且虜齊王廣韓信使人言漢王曰齊偽詐多變反覆之國也南邊楚請為假王以鎮之漢王發書大怒罵曰吾困於此旦暮望若來佐我乃欲自立為王張良陳平躡漢王足因附耳語曰漢方不利寧能禁信之自王乎不如因而立之善遇使自為守不然變生漢王亦悟因復罵曰大丈夫定諸侯即為真王耳何以假為春二月遣張良操印立韓信為齊王徵其兵擊楚 項王聞龍且死大懼使盱眙人武涉往說齊王信曰天下共苦秦久矣相與戮力擊秦秦已破計功割地分土而王之以休士卒今漢王復興兵而東侵人之分奪人之地已破三秦引兵出關收諸侯之兵以東擊楚其意非盡吞天下者不休其不知厭足如是甚也且漢王不可必身居項王掌握中數矣項王憐而活之然得脫輒倍約復擊項王其不可親信如此今足下雖自以與漢王為厚交為之盡力用兵必終為所禽矣足下所以得須臾至今日者以項王尚存也當今二王之事權在足下足下右投則漢王勝左投則項王勝項王今日亡則次取足下足下與項王有故何不反漢與楚連和參分天下王之今釋此時而自必於漢以擊楚且為智者固若此乎韓信謝曰臣事項王官不過郎中位不過執戟言不聽畫不用故倍楚而歸漢漢王授我上將軍印予我數萬衆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聽計用故吾得以至於此夫人深親信我我倍之不祥雖死不易幸為信謝項王武涉已去蒯徹知天下權在信乃以相人之術說信曰僕相君之面不過封侯又危不安相君之背貴乃不可言韓信曰何謂也蒯徹曰天下初發難也憂在亡秦而已今楚漢分爭使天下之人肝膽塗地父子暴骸骨於中野不可勝數楚人起彭城轉鬬逐北乘利席卷威震天下然兵困於京索之間廹西山而不能進者三年於此矣漢王將數十萬之衆距鞏雒阻山河之險一日數戰無尺寸之功折北不救此所謂智勇俱困者也百姓罷極怨望無所歸倚以臣料之其勢非天下之賢聖固不能息天下之禍當今兩主之命縣於足下足下為漢則漢勝與楚則楚勝誠能聽臣之計莫若兩利而俱存之參分天下鼎足而居其勢莫敢先動夫以足下之賢聖有甲兵之衆據彊齊從燕趙出空虚之地而制其後因民之欲西鄉為百姓請命則天下風走而響應矣孰敢不聽割大弱彊以立諸侯諸侯已立天下服聽而歸德於齊案齊之故有膠泗之地深拱揖讓則天下之君王相率而朝於齊矣蓋聞天與弗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願足下熟慮之韓信曰漢王遇我厚吾豈可以鄉利而倍義乎蒯生曰始常山王成安君為布衣時相與為刎頸之交後爭張黶陳澤之事常山王殺成安君汦水之南頭足異處此二人相與天下至驩也然而卒相禽者何也患生於多欲而人心難測也今足下欲行忠信以交於漢王必不能固於二君之相與也而事多大於張黶陳澤者故因以為足下必漢王之不危己亦誤矣大夫種存亡越霸句踐立功成名而身死亡野獸已盡而獵狗烹夫以交友言之則不如張耳之與成安君者也以忠信言之則不過大夫種之於句踐也此二者足以觀矣願足下深慮之且臣聞勇畧震主者身危功蓋天下者不賞今足下戴震主之威挾不賞之功歸楚楚人不信歸漢漢人震恐足下欲持是安歸乎韓信謝曰先生休矣吾將念之後數日蒯徹復說曰夫聽者事之候也計者事之機也聽過計失而能久安者鮮矣故知者決之斷也疑者事之害也審毫釐之小計遺天下之大數智誠知之决不敢行者百事之禍也夫功者難成而易敗時者難得而易失也時乎時不再來韓信猶豫不忍倍漢又自以為功多漢終不奪我齊遂謝蒯徹因去狂為巫
       五年冬十月漢王追項羽至固陵與韓信彭越期會擊楚信越不至漢王用張良計分地以王二人【事見高帝戚楚】十二月漢王還至定陶馳入齊王信壁奪其軍 春正月更立齊王信為楚王王淮北郡下邳封魏相國建城侯彭越為梁王王魏故地都定陶
       六年冬十月人有上書告楚王信反者帝以問諸將皆曰亟發兵阬豎子耳帝默然又問陳平陳平曰人上書言信反信知之乎曰不知陳平曰陛下精兵孰與楚上曰不能過平曰陛下諸將用兵有能過韓信者乎上曰莫及也平曰今兵不如楚精而將不能及舉兵攻之是趣之戰也竊為陛下危之上曰為之奈何平曰古者天子有廵狩會諸侯陛下第出偽游雲夢會諸侯於陳陳楚之西界信聞天子以好出游其埶必無事而郊迎謁謁而陛下因禽之此特一力士之事耳帝以為然乃發使告諸侯會陳吾將南游雲夢上因隨以行楚王信聞之自疑懼不知所為或說信曰斬鍾離眛以謁上上必喜無患信從之十二月上會諸侯於陳信持眛首謁上上令武士縛信載後車信曰果若人言狡兎死走狗烹高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天下已定我固當烹上曰人告公反遂械繫信以歸因赦天下田肯賀上曰陛下得韓信又治秦中秦形勝之國也帶河阻山地埶便利其以下兵於諸侯譬猶居高屋建瓴水也夫齊東有琅邪即墨之饒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濁河之限北有勃海之利地方二千里持戟百萬此東西秦也非親子弟莫可使王齊者上曰善賜金五百金上還至洛陽赦韓信封為淮陰侯信知漢王畏惡其能多稱病不朝從居常鞅鞅羞與絳灌等列嘗過樊將軍噲噲跪拜送迎言稱臣曰大王乃肯臨臣信出門笑曰生乃與噲等為伍上嘗從容與信言諸將能將兵多少上問曰如我能將幾何信曰陛下不過能將十萬上曰於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上笑曰多多益善何為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將兵而善將將此乃信之所以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謂天授非人力也
       十年 初上以陽夏侯陳豨為相國監趙代邊兵豨過辭淮隂侯淮隂侯挈其手辟左右與之步於庭仰天嘆曰子可與言乎豨曰唯將軍令之淮隂侯曰公之所居天下精兵處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將吾為公從中起天下可圖也陳豨素知其能也信之曰謹奉教豨嘗慕魏無忌之養士及為相守邊告歸過趙賓客隨之者千餘乘邯鄲官舍皆滿趙相周昌求入見上具言豨賓客甚盛擅兵於外數歲恐有變上令人覆案豨客居代者諸不法事多連引豨豨恐韓王信因使王黄曼丘臣等說誘之太上皇崩上使人召豨豨稱疾不至九月遂與王黄等反自立為代王劫略趙代上自東擊之至邯鄲喜曰豨不南據邯鄲而阻漳水吾知其無能為矣周昌奏常山二十五城亡其二十城請誅守尉上曰守尉反乎對曰不上曰是力不足亡罪上令周昌選趙壯士可令將者白見四人上嫚罵曰豎子能為將乎四人慙皆伏地上封各千戶以為將左右諫曰從入蜀漢伐楚賞未徧行今封此何功上曰非汝所知陳豨反趙代地皆豨有吾以羽檄徵天下兵未有至者今計唯獨邯鄲中兵耳吾何愛四千戶不以慰趙子弟皆曰善又聞豨將皆故賈人上曰吾知所以與之矣乃多以金購豨將豨將多降
       十一年冬上在邯戰陳豨將侯敞將萬餘人游行王黄將騎千餘軍曲逆張春將卒萬餘人渡河攻聊城漢將軍郭蒙與齊將擊大破之太尉周勃道太原入定代地至馬邑不下攻殘之趙利守東垣帝攻拔之更命曰真定帝購王黄曼丘臣以千金其麾下皆生致之於是陳豨軍遂敗淮隂侯信稱病不從擊豨隂使人至豨所與通謀信謀與家臣夜詐詔赦諸官徒奴欲發以襲呂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報其舍人得罪於信信囚欲殺之 春正月舍人弟上變告信欲反狀於呂后呂后欲召恐其黨不就乃與蕭相國謀詐令人從上所來言豨已得死列侯羣臣皆賀相國紿信曰雖疾彊入賀信入呂后使武士縛信斬之長樂鍾室信方斬曰吾悔不用蒯徹之計乃為兒女子所詐豈非天哉遂夷信三族
       臣光曰世或以韓信首建大策與高祖起漢中定三秦遂分兵以北禽魏取代仆趙脅燕東擊齊而有之南滅楚垓下漢之所以得天下者大抵皆信之功也觀其距蒯徹之說迎高祖於陳豈有反心哉良由失職怏怏遂䧟悖逆夫以盧綰里閈舊恩猶南面王燕信乃以列侯奉朝請豈非高祖亦有負於信哉臣以為高祖用詐謀禽信於陳言負則有之雖然信亦有以致之也始漢以楚相距滎陽信滅齊不還報以自王其後漢追楚至固陵與信期共攻楚而信不至當是之時高祖固有取信之心矣顧力不能耳及天下已定則信復何恃哉夫乘時以徼利者市井之志也醻功而報德者士君子之心也信以市井之志利其身而以士君子之心望於人不亦難哉是故太史公論之曰假令韓信學道謙讓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則庶幾哉於漢家勲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後世血食矣不務出此而天下以集乃謀畔逆夷滅宗族不亦宜乎 上還洛陽聞淮隂侯之死且喜且憐之問呂后曰信死亦何言呂后曰信言恨不用蒯徹計上曰是齊辯士蒯徹也乃詔齊捕蒯徹蒯徹至上曰若教淮陰侯反乎對曰然臣固教之豎子不用臣之計故令自夷如此如用臣之計陛下安得而夷之乎上怒曰烹之徹曰嗟乎寃哉烹也上曰若教韓信反何寃對曰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高材疾足者先得焉跖之狗吠堯堯非不仁狗固吠非其主當是時臣唯獨知韓信非知陛下也且天下銳精持鋒欲為陛下所為者甚衆顧力不能耳又可盡烹之邪上曰置之 上之擊陳豨也徵兵於梁梁王稱病使將將兵詣邯鄲上怒使人讓之梁王恐欲自往謝其將扈轍曰王始不往見讓而往往則為禽矣不如遂發兵反梁王不聽梁太僕得罪亡走漢告梁王與扈轍謀反於是上使使掩梁王梁王不覺遂囚之洛陽有司治反形己具請論如法上赦以為庶人傳處蜀青衣西至鄭逢呂后從長安來彭王為呂后泣涕自言無罪願處故昌邑呂后許諾與俱東至洛陽呂后白上曰彭生壯士今徙之蜀此自遺患不如遂誅之妾謹與俱來於是呂后乃令其舍人告彭越復謀反廷尉王恬開奏請族之上可其奏三月夷越三族梟越首洛陽下詔有收視之輒捕之梁大夫欒布使於齊還奏事越頭下祠而哭之吏捕以聞上召布罵欲烹之方提趨湯布顧曰願一言而死上曰何言布曰方上之困於彭城敗滎陽成臯間項王所以遂不能西者徒以彭王居梁地與漢合從苦楚也當是之時王一顧與楚則漢破與漢而楚破且垓下之會微彭王項氏不亡天下已定彭王剖符受封亦欲傳之萬世今陛下一徵兵於梁彭王病不行而陛下疑以為反反形未具以苛小案誅滅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今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請就烹於是上乃釋布罪拜為都尉 秋七月淮南王布反初淮隂侯死布已心恐及彭越誅醢其肉以賜諸侯使者至淮南淮南王方獵見醢因大恐陰令人部聚兵候伺旁郡警急布所幸姬病就醫醫家與中大夫賁赫對門赫乃厚餽遺從姬飲醫家王疑其與亂欲捕赫赫乘傳詣長安上變言布謀反有端可見未發露也上讀其書語蕭相國相國曰布不宜有此恐仇怨妄誣之請繫赫使人微驗淮南王淮南王布見赫以罪亡上變固已疑其言國陰事漢使又來頗有所驗遂族赫家發兵反反書聞上乃赦賁赫以為將軍上召諸將問計皆曰發兵擊之阬豎子耳何能為乎汝陰侯滕公召故楚令尹薛公問之令尹曰是固當反滕公曰上裂地而封之疏爵而王之其反何也令尹曰往年殺彭越前年殺韓信此三人者同功一體之人也自疑禍及身故反耳滕公言之上上乃召見問薛公薛公對曰布反不足怪也使布出於上計山東非漢之有也出於中計勝敗之數未可知也出於下計陛下安枕而卧矣上曰何謂上計對曰東取吳西取楚并齊取魯傳檄燕趙固守其所山東非漢之有也何謂中計東取吳西取楚并韓取魏據敖倉之粟塞成臯之口勝敗之數未可知也何謂下計東取吳西取下蔡歸重於越身歸長沙陛下安枕而卧漢無事矣上曰是計將安出對曰出下計上曰何謂廢上中計而出下計對曰布故麗山之徒也自致萬乘之主此皆為身不顧後為百姓萬世慮者也故曰出下計上曰善封薛公千戶乃立皇子長為淮南王是時上有疾欲使太子往擊黥布布使客東園公綺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說建成侯呂釋之曰太子將兵有功則位不益無功則從此受禍矣君何不急請呂后承間為上泣言黥布天下猛將也善用兵今諸將皆陛下故等夷乃令太子將屬無異使羊將狼莫肯為用且使布聞之則鼓行而西耳上雖病彊載輜車卧而護之諸將不敢不盡力上雖苦為妻子自彊於是呂釋之立夜見呂后呂后承間為上泣涕而言如四人意上曰吾惟豎子固不足遣而公自行耳於是上自將兵而東羣臣居守皆送至霸上留侯病自彊起至曲郵見上曰臣宜從病甚楚人剽疾願上無與爭鋒因說上令太子為將軍監關中兵上曰子房雖病彊卧而傅太子是時叔孫通為太傅留侯行少傅事發上郡北地隴西車騎巴蜀材官及中尉卒三萬人為皇太子衛軍霸上布之初反謂其將曰上老矣厭兵必不能來使諸將諸將獨患淮隂彭越今皆已死餘不足畏也故遂反果如薛公之言東擊荆荆王賈走死富陵盡刼其兵渡淮擊楚楚發兵與戰徐僮間為三軍欲以相救為奇或說楚將曰布善用兵民素畏之且兵法諸侯自戰其地為散地今别為三彼敗吾一軍餘皆走安能相救不聽布果破其一軍其二軍散走布遂引兵而西
       十二年冬十月上與布兵遇於蘄西布兵精甚上壁庸城望布軍置陳如項籍軍上惡之與布相望見遥謂布曰何苦而反布曰欲為帝耳上怒罵之遂大戰布軍敗走渡淮數止戰不利與百餘人走江南上令别將追之漢别將擊英布軍洮水南比皆大破之布故與番君
       婚以故長沙成王臣使人誘布偽欲與亡走越布信而隨之番陽人殺布兹鄉民田舍 周勃悉定代郡鴈門雲中地斬陳豨於當城 陳豨之反也燕王綰發兵擊其東北當是時陳豨使王黄求救匈奴燕王綰亦使其臣張勝於匈奴言豨等軍破張勝至胡故燕王臧荼子衍出亡在胡見張勝曰公所以重於燕者以習胡事也燕所以久存者以諸侯數反兵連不決也今公為燕欲急滅豨等豨等已盡次亦至燕公等亦且為虜矣公何不令燕且緩陳豨而與胡和事寛得長王燕即有漢急可以安國張勝以為然乃私令匈奴助豨等擊燕燕王綰疑張勝與胡反上書請族張勝勝還具道所以為者燕王乃詐論他人脫勝家屬使得為匈奴間而陰使范齊之陳豨所欲令久亡連兵勿決漢擊黥布豨常將兵居代漢擊斬豨其禆將降言燕王綰使范齊通計謀於豨所帝使使召盧綰綰稱病上又使辟陽侯審食其御史大夫趙堯往迎燕王因驗問左右綰愈恐閉匿謂其幸臣曰非劉氏而王獨我與長沙耳往年春漢族淮隂夏誅彭越皆呂氏計今上病屬任呂后呂后婦人專欲以事誅異姓王者及大功臣乃遂稱病不行其左右皆亡匿語頗泄辟陽侯聞之歸具報上上益怒又得匈奴降者言張勝亡在匈奴為燕使於是上曰盧綰果反矣春二月使樊噲以相國將兵擊綰立皇子建為燕王盧綰與數千人居塞下候伺幸上疾愈自入謝聞帝崩遂亡入匈奴
       通鑑紀事本末卷二上
       <史部,紀事本末類,通鑑紀事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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