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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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 袁樞 撰
       武韋之禍
       中宗神龍元年春正月壬午朔赦天下改元自文明以來得罪者非揚豫博三州及諸反逆魁首咸赦除之太后疾甚麟臺監張易之春官侍郎張昌宗居中用事張柬之崔玄暐與中臺右丞敬暉司刑少卿彦範相王府司馬袁恕已謀誅之柬之謂右羽林衛大將軍李多祚曰將軍今日富貴誰所致也多祚泣曰大帝也柬之曰今大帝之子為二豎所危將軍不思報大帝之德乎多祚曰苟利國家惟相公處分不敢顧身及妻子因指天地以自誓遂與定謀初柬之與荆府長史鄉楊元琰相代同泛江至中流語及太后革命事元琰慨然有匡復之志及柬之為相引元琰為右羽林將軍謂曰君頗記江中之言乎今日非輕授也柬之又用彦範暉及右散騎侍郎李湛皆為左右羽林將軍委以禁兵易之等疑懼乃更以其黨武攸宜為右羽林大將軍易之等乃安俄而姚元之自靈武至都柬之彦範相謂曰事濟矣遂以其謀告之彦範以事白其母母曰忠孝不兩全先國後家可也時太子於北門起居彦範暉謁見密陳其策太子許之癸卯柬之玄暐彦範與左威衛將軍薛思行等帥左右羽林兵五百餘人至玄武門遣多祚湛及内有即駙馬都尉安陽王同皎詣東宫迎太子太子疑不出同皎曰先帝以神器付殿下橫遭幽廢人神同憤二十三年矣今天誘其衷北門南牙同心協力以今日誅凶豎復李氏社稷願殿下蹔至玄武門以副衆望太子曰凶豎誠當夷滅然上體不安得無驚怛諸公更為後圖李湛曰諸將相不顧家族以徇社稷殿下奈何欲納之鼎鑊乎請殿下自出止之太子乃出同皎扶抱太子上馬從至玄武門斬關而入太后在迎仙宫柬之等斬易之昌宗於廡下進至太后所寢長生殿環繞侍衛太后驚起問曰亂者誰邪對曰張易之昌宗謀反臣等奉太子令誅之恐有漏洩故不敢以聞稱兵宫禁罪當萬死太后見太子曰乃汝邪小子既誅可還東宫彦範進曰太子安得更歸昔天皇以愛子託陛下今年齒已長久居東宫天意人心久思李氏羣臣不忘太宗天皇之德故奉太子誅賊臣願陛下傳位太子以順天人之望李湛義府之子也太后見之謂曰汝亦為誅易之將軍邪我於汝父子不薄乃有今日湛慙不能對又謂崔玄暐曰它人皆因人以進惟卿朕所自擢亦在此邪對曰此乃所以報陛下之大德於是收張昌期同休昌儀等皆斬之與易之昌宗梟首天津南是日袁恕己從相王統南牙兵以備非常收韋承慶房融及司禮卿崔神慶繫獄皆易之之黨也初昌儀新作第甚美逾於王主或夜書其門曰一日作幾日絡滅去復書之如是六七昌儀取筆注其下曰一日亦足乃止甲辰制太子監國赦天下以袁恕己為鳳閣侍郎同平章事分遣十使齎璽書宣慰諸州乙巳太后傳位於太子丙午中宗即位赦天下惟張易之黨不原其為周興等所枉者咸令清雪子女配沒者皆免之相王加號安國相王拜太尉同鳳閣鸞臺三品太平公主加號鎮國太平公主皇族先配沒者子孫皆復屬籍仍量叙官爵 丁未太后徙居上陽宫李湛留宿衛戊申帝帥百官詣上陽宫上太后尊號則天大聖皇帝庚戌以張柬之為夏官尚書同鳳閣鸞臺三品崔玄暐為内史袁恕己同鳳閣鸞臺三品敬暉彦範皆為納言並賜爵郡公李多祚賜爵遼陽郡王王同皎為右千牛將軍琅邪郡公李湛為右羽林大將軍趙國公自餘官賞有差張柬之等之討張易之也殿中監田歸道將千騎宿玄武門敬暉遣使就索千騎歸道先不預謀拒而不與事寧暉欲誅之歸道以理自陳乃免歸私第帝嘉其忠壮召拜太僕少卿二月辛亥帝帥百官詣上陽宫門太后起居自是每十日一往 甲寅復國號曰唐郊廟社稷陵寢百官旗幟服色文字皆如永淳以前故事復以神都為東都北都為并州老君為玄元皇帝 乙卯鳳閣侍郎同平章事韋承慶貶高要尉正諫大夫同平章事房融除名流高州司禮卿崔神慶流欽州 楊再思為戶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西京留守太后之遷上陽宫也太僕卿同中書門下三品姚元之獨嗚咽流涕彦範張柬之謂曰今日豈公涕泣時邪恐公禍由此始元之曰元之亊則天皇帝久乍此辭違悲不能忍且元之前日從公誅姦逆人臣之義也今日别舊君亦人臣之義也雖獲罪實所甘心是日出為亳州刺史 甲子立妃韋氏為皇后赦天下追贈后父玄貞為上洛王母崔氏為妃左拾遺賈虚已上疏以為異姓不王古今通制今中興之始萬姓喁喁以觀陛下之政而先王后族非所以廣德美於天下也且先朝贈后父太原王殷鑒不遠須防其漸若以恩制已行宜令皇后固讓則益增謙冲之德矣不聼初韋后生邵王重潤長寧安樂二公主上之遷房陵也安樂公主生於道中上特愛之上在房陵與后同幽閉備嘗艱危情愛甚篤上每聞敕使至輒惶恐欲自殺后止之曰禍福無常寧失一死何遽如是上嘗與后私誓曰異時幸復見天日當惟卿所欲不相禁禦及再為皇后遂干預朝政如武后在高宗之世桓彦範上表以為易稱無攸遂在中饋貞吉書稱牝雞之晨惟家之索伏見陛下每臨朝皇后必施帷幔坐殿上預聞政事臣竊觀自古帝王未有與婦人共政而不破國亡身者也且以陰乘陽違天也以婦陵夫違人也伏願陛下覽古今之戒以社稷蒼生為念今皇后專居宫中治陰教勿出外朝干國政先是胡僧慧範以妖妄遊權貴之門與張易之兄弟善韋后亦重之及易之誅復稱慧範預其謀以功加銀青光禄大夫賜爵上庸縣公出入宫掖上數微行幸其舍彦範復表言慧範執左道以亂政請誅之上皆不聼 初武后誅唐宗室有才德者先死惟吳王恪之子鬱林侯千里褊躁無才又數獻符瑞故獨得免上即位立為成王拜左金吾大將軍武后所誅唐諸王妃主駙馬等皆無人葬埋子孫或流竄嶺表或拘囚歷年或逃匿民間為人傭保至是制州縣求訪其柩以禮改葬追復官爵召其子孫使之承襲無子孫者為擇後置之既而宗室子孫相繼而至皆召見涕泣舞蹈各以親疎襲爵拜官有差 二張之誅也洛州長史薛季昶謂張柬之敬暉曰二凶雖除產禄猶在去草不去根終當復生二人曰大事已定彼猶机上肉耳夫何能為所誅已多不可復益也季昶歎曰吾不知死所矣朝邑尉武彊劉幽求亦謂桓彦範敬暉曰武三思尚存公輩終無葬地若不早圖噬臍無及不從上女安樂公主適三思子崇訓上官婉兒者儀之女孫也儀死沒入掖庭辯慧善屬文明習吏事則天愛之自聖歷以後百司表奏多令參决及上即位又使專掌制命益委任之拜為婕妤用事於中三思通焉故黨於武氏又薦三思於韋后引入禁中上遂與三思圖議政事張柬之等皆受制於三思矣上使韋后與三思雙陸而自居旁為之點籌三思遂與后通由是武氏之勢復振張柬之等數勸上誅諸武上不聼柬之等曰革命之際宗室諸李誅夷畧盡今賴天地之靈陛下返正而武氏濫官僭爵按堵如故豈遠近所望邪願頗抑損其禄位以慰天下又不聼柬之等或撫牀歎憤或彈指出血曰主上昔為英王時稱勇烈吾所以不誅諸武者欲使上自誅之以張天子之威耳今反如此事勢已去知復奈何上數微服幸武三思第監察御史清河崔皎密疏諫曰國命初復則天皇帝在西宫人心猶有附會周之舊臣列居朝廷陛下奈何輕有外遊不察豫且之禍上洩之三思之黨切齒丙寅以太子賓客武三思為司空同中書門下三品 左散騎常侍譙王重福上之庶子也其妃張易之之甥韋后惡之譖於上曰重潤之死重福之為也由是貶濮州員外刺史又改均州刺史常令州司防守之 丁卯以右散騎常侍安定王武攸暨為司徒定王 丁丑武三思武攸暨固辭新官爵及政事許之並加開府儀同三司 三月甲申制文明以來破家子孫皆復舊資廕唯徐敬業裴炎不在免限 丁亥制酷吏周興來俊臣等已死者追奪官爵存者皆流嶺南惡地 己丑以袁恕已為中書令 制梟氏蟒氏皆復舊姓術士鄭普思尚衣奉御葉静能皆以妖妄為上所信重夏四月墨敇以普思為秘書監静能為國子祭酒彦範崔玄暐固執不可上曰己用之無容遽改彦範曰陛下初即位下制云政令皆依貞觀故事貞觀中魏徵虞世南顔師古為祕書監孔頴達為國子祭酒豈普思静能之比乎庚戌左拾遺李邕上疏以為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若有神仙能令人不死則秦始皇漢武帝得之矣佛能為人福利則梁武帝得之矣堯舜所以為帝王首者亦修人事而已尊寵此屬何補於國上皆不聼 上即位之日驛召魏元忠於高要丁卯至都拜衛尉卿同平章事 甲戌以魏元忠為兵部尚書 乙亥以張柬之為中書令 戊寅追贈故邵王重潤為懿德太子 五月壬午遷周廟七主於西京崇尊廟制武氏三代諱奏事者皆不得犯 以張柬之等及武攸暨武三思鄭普思等十六人皆為立功之人賜以鐵劵自非反逆各恕十死 癸巳敬暉等帥百官上表以為五運迭興事不两大天授革命之際宗室誅竄殆盡豈得與諸武並封今天命惟新而諸武封建如舊並居京師開闢以來未有斯理願陛下為社稷計順遐邇心降其王爵以安内外上不許敬暉等畏武三思之讒以考功員外郎崔湜為耳目伺其動静湜見上親三思而忌暉等乃悉以暉等謀告三思反為三思用三思引為中書舍人湜仁師之孫也先是殿中侍御史南皮鄭愔謟事二張二張敗貶宣州司士參軍坐賊亡入東都私謁武三思初見三思哭甚哀既而大笑三思素貴重甚怪之愔曰始見大王而哭哀大王將戮死而滅族也後乃大笑喜大王之得愔也大王雖得天子之意彼五人皆據將相之權膽畧過人廢太后如反掌大王自視勢位與太后孰重彼五人日夜切齒欲噬大王之肉非盡大王之族不足以快其志大王不去此五人危如朝露而晏然尚自以為泰山之安此愔所以為大王寒心也三思大悦與之登樓問自安之策引為中書舍人與崔湜背為三思謀主三思與韋后日夜譛暉等云恃功專權將不利於社稷上信之三思等因為上畫策不若封暉等為王罷其政事外不失尊寵功臣内實奪之權上以為然甲午以侍中齊公敬暉為平陽王譙公彦範為扶陽王中書令漢陽公張柬之為漢陽王南陽公袁恕己為南陽王特進同中書門下三品博陵公崔玄暉為博陵王罷知政事賜金帛鞍馬令朝朔望仍賜彦範姓韋氏與皇后同籍尋又以玄暐檢校益州長史知都督事又改梁州刺史三思令百官復修則天之政不附武氏者斥之為五王所逐者復之大權盡歸三思矣五王之請削武氏諸王也求人為表衆莫肯為中書舍人岑羲為之語甚激切中書舍人偃師畢構次當讀表辭色明厲三思既得志羲改祕書少監出構為潤州刺史易州刺史趙履温桓彦範之妻兄也彦範之誅二張稱履温預其謀召為司農少卿履温以二婢遺彦範及彦範罷政事履温復奪其婢上嘉宋璟忠直累遷黄門侍郎武三思嘗以事屬璟璟正色拒之曰今太后既復子明辟王當以侯就第何得尚干朝政獨不見產禄之事乎 以韋安石兼檢校中書令魏元忠兼檢校侍中又以李湛為右散騎常侍趙承恩為光禄卿楊元琰為衛尉卿先是元琰知三思浸用事請棄官為僧上不許敬暉聞之笑曰使我早知勸上許之髠去胡頭豈不妙哉元琰多鬚類胡故暉戱之元琰曰功成名遂不退將危此乃由衷之請非徒然也暉知其意瞿然不悦及暉等得罪元琰獨免 上官婕妤勸韋后襲則天故亊上表請天下士庶為出母服喪三年又請百姓年二十三為丁五十九免役改易制度以收時望制皆許之 癸卯制降諸武梁王三思為德静王定王攸暨為樂夀王河内王懿宗等十二人皆降為公以厭人心 六月以韋安石為中書令魏元忠為侍中楊再思檢校中書令 特進漢陽王張柬之表請歸襄州養疾乙未以柬之為襄州刺史不知州事給全俸 冬十月辛未以魏元忠為中書令楊再思為侍中 十一月壬寅則天崩於上陽宫年八十二遺制去帝號稱則天大聖皇后王蕭二族及褚遂良韓瑗柳奭親屬皆赦之上居諒陰以魏元忠攝冢宰三日元忠素負忠直之望中外賴之武三思憚之矯太后遺制慰諭元忠賜實封百戶元忠捧制感咽涕泗見者曰事去矣十二月丁卯上始御同明殿見羣臣
       二年春閏正月武三思以敬暉彦範袁恕己尚在京師忌之乙卯出為滑洛豫三州刺史 二月丙申僧慧範等九人並加五品階賜爵郡縣公道士史崇恩等三人加五品階除國子祭酒同正葉静能加金紫光禄大夫 初少府監丞弘農宋之問及弟兖州司倉之遜皆坐附會張易之貶嶺南逃歸東都匿於友人光禄卿駙馬都尉王同皎家同皎疾武三思及韋后所為每與所親言之輒切齒之遜於簾下聞之密遣其子曇及甥校書郎李悛告三思欲以自贖三思使曇悛及橅州司倉冉祖雍上書告同皎與洛陽人張仲之祖延慶武當丞夀春周憬等潜結壮士謀殺三思因勒兵詣闕廢皇后上命御史大夫李承嘉監察御史姚紹之按其事又命楊再思李嶠韋巨源參驗仲之言三思罪狀事連宫壼再思巨源陽寐不聼嶠與紹之命反接送獄仲之還顧言不已紹之命檛之折其臂仲之大呼曰吾已負汝死當訟汝於天三月庚戌同皎等皆坐斬籍沒其家周憬亡入比干廟中大言曰比干古之忠臣知吾此心三思與皇后淫亂傾危國家行當梟首都市恨不及見耳遂自剄之問之遜曇悛祖雍並除京官加朝散大夫 武三思與韋后日夜譛敬暉等不己復左遷暉為朗州刺史崔玄暐為均州刺史桓彦範為亳州刺史袁恕己為郢州刺史與暉等同立功者薛思行等皆以為黨與坐貶 夏四月處士京兆韋月將上書告武三思濳通宫掖必為逆亂上大怒命斬之黃門侍郎宋璟奏請推按上益怒不及整巾屣履出側門謂璟曰朕謂已斬乃猶未邪命趨斬之璟曰人言中宫私於三思陛下不問而誅之臣恐天下必有竊議固請按之上不許璟曰必欲斬月將請先斬臣不然臣終不敢奉詔上怒少解左御史大夫蘇珦給事中徐堅大理卿長安尹思貞皆以為方夏行戮有違時令上乃命與杖流嶺南過秋分一日平曉廣州都督周仁軌斬之御史大夫李承嘉附武三思詆尹思貞於朝思貞曰公附會姦臣將圖不軌先除忠臣邪承嘉怒劾奏思貞出為青州刺史或謂思貞曰公平日訥於言及廷折承嘉何其敏邪思貞曰物不能鳴者激之則鳴承嘉恃威權相陵僕義不受屈亦不知言之從何而至也武三思惡宋璟出之檢校貝州刺史五月武三思使鄭愔告朗州刺史敬暉亳州刺史韋
       彦範襄州刺史張柬之郢州刺史袁恕己均州刺史崔玄暐與王同皎通謀六月戊寅貶暉崖州司馬彦範瀧州司馬柬之新州司馬恕己竇州司馬玄暐白州司馬並員外置仍長任削其勲封復彦範姓氏 秋七月戊申立衛王重俊為皇太子 武三思陰令人疏皇后穢行牓於天津橋請加廢黜上大怒命御史大夫李承嘉窮覈其事承嘉奏言敬暉彦範張柬之袁恕己崔玄暐使人為之雖云廢后實謀大逆請族誅之三思又使安樂公主譖之於内侍御史鄭愔言之於外上命法司結竟大理丞三原李朝隱奏稱暉等未經推鞫不可遽就誅夷大理丞裴談奏稱暉等宜據制書處斬籍沒不應更加推鞫上以暉等嘗賜鐵劵許以不死乃長流暉於瓊州彦範於瀼州柬之於瀧州恕己於環州玄暐於古州子弟年十六以上皆流嶺外擢承嘉為金紫光禄大夫進爵襄武郡公談為刑部尚書出李朝隱為聞喜令三思又諷太子上表請夷暉等三族上不許中書舍人崔湜說三思曰暉等異日北歸終為後患不如遣使矯制殺之三思問誰可使者湜薦大理正周利用利用先為五王所惡貶嘉州司馬乃以利用攝右臺侍御史奉使嶺外比至柬之玄暐已死遇彦範於貴州令左右縛之曳於竹槎之上肉盡至骨然後杖殺得暉咼而殺之恕己素服黃金利用逼之使飲野葛汁盡數升不死不勝毒憤掊地爪甲殆盡仍捶殺之利用還擢拜御史中丞薛季昶累貶儋州司馬飲藥死三思既殺五王權傾人主常言我不知代間何者謂之善人何者謂之惡人但於我善者則為善人於我惡者則為惡人耳時兵部尚書宗楚客將作大匠宗晉卿太府卿紀處訥鴻臚卿甘元柬皆為三思羽翼御史中丞周利用侍御史冉祖雍太僕丞李俊光禄丞宋之遜監察御史姚紹之皆為三思耳目時人謂之五狗 安樂公主恃寵驕恣賣官鬻獄權傾朝野或自為制敕掩其文令上署之上笑而從之竟不視也自請為皇太女上雖不從亦不譴責
       景龍元年皇后以太子重俊非其所生惡之特進德静王武三思尤忌太子上官婕妤以三思故每下制敕推尊武氏安樂公主與駙馬左衛將軍武崇訓常陵侮太子或呼為奴崇訓又教公主言於上請廢太子立已為皇太女太子積不能平秋七月辛丑太子與左羽林大將軍李多祚將軍李思冲李承况獨狐禕之沙吒忠義等矯制發羽林千騎兵三百餘人殺三思崇訓于其第并親黨十餘人又使左金吾大將軍成王千里及其子天水王禧分兵守宫城諸門太子與多祚引兵自肅章門斬關而入叩閣索上官婕妤婕妤大言曰觀其意欲先索婉兒次索皇后次及大家上乃與韋后安樂公主上官婕妤登玄武門樓以避兵鋒使左羽林大將軍劉景仁帥飛騎百餘人屯於樓下以自衛楊再思蘇瓌李嶠與兵部尚書宗楚客左衛將軍紀處訥擁兵二千餘人屯太極殿前閉門自守多祚先至玄武樓下欲升樓宿衛拒之多祚與太子狐疑按兵不戰冀上問之宫闈令石城楊思朂在上側請撃之多祚壻羽林中郎將野呼利為前鋒總管思朂挺刃斬之多祚軍奪氣上據檻俯謂多祚所將千騎曰汝輩皆朕宿衛之士何為從多祚反苟能斬反者勿患不富貴於是千騎斬多祚承况褘之忠義餘衆皆潰成王千里天水王禧攻右延明門將殺宗楚客紀處訥不克而死太子以百騎走終南山至鄠西能屬者纔數人憩於林下為左右所殺上以其首獻太廟及祭三思崇訓之柩然後梟之朝堂更成王千里姓曰蝮氏同黨皆伏誅東宫僚屬無敢近太子尸者唯永和縣丞甯嘉朂解衣裹太子首號哭貶興平丞太子兵所經諸門首者皆坐流韋氏之黨奏請悉誅之上更命法司推斷大理卿宋城鄭惟忠曰大獄始决人心未安若復有改推則反仄者衆矣上乃止以楊思朂為銀青光禄大夫行内常侍癸卯赦天下贈武三思太尉梁宣王武崇訓開府儀同三司魯忠王安樂公主請用永泰公主故事以崇訓墓為陵給事中盧粲駮之以為永泰事出特恩今魯王主壻不可為比上手敕曰安樂與永泰無異同穴之義今古不殊粲又奏以為陛下以膝下之愛施及其夫豈可無上下無辯君臣一貫哉上乃從之公主怒出粲為陳州刺史襄邑尉襄陽席豫聞安樂公主求為太女歎曰梅福譏切王氏獨何人哉乃上書請立太子言甚深切太平公主欲表為諫官豫恥之逃去 八月皇后及王公已下表上尊號曰應天神龍皇帝改玄武門為神武門樓為制勝樓宗楚客又帥百官表請加皇后尊號曰順天翊聖皇后上並許之初右臺大夫蘇珦治太子重俊之黨囚有引相王者珦密為之申理上乃不問自是安樂公主及兵部尚書宗楚客日夜謀誅相王使侍御史冉祖雍等誣奏相王及太平公主云與重俊通謀請收付制獄上召吏部侍郎兼御史中丞蕭至忠使鞫之至忠泣曰陛下富有四海不能容一弟一妹而使人羅織害之乎相王昔為皇嗣固請於則天以天下讓陛下累日不食此海内所知奈何以祖雍一言而疑之上素友愛遂寢其事右補闕浚儀吳兢聞祖雍之謀上疏以為自文明以來國之祚胤不絶如綫陛下龍興恩及九族求之瘴海升之闕庭况相王同氣至親六合無貳而賊臣日夜連謀乃欲䧟之極法禍亂之根將由此始夫任以權則雖疎必重奪其勢則雖親必輕自古委信異姓猜忌骨肉以覆國亡家者幾何人矣况國家枝葉無幾陛下登極未久而一子以弄兵受誅一子以愆違遠竄惟餘一弟朝夕左右尺布斗粟之譏不可不慎青蠅之詩良可畏也相王寛厚恭謹安恬好讓故經武韋之世竟免於難 初右僕射中書令魏元忠以武三思擅權意常憤鬱及太子重俊起兵遇元忠子太僕少卿升於永安門脅以自隨太子死升為亂兵所殺元忠揚言曰元惡已死雖鼎鑊何傷但惜太子隕沒耳上以其有功且為高宗武后所重故釋不問兵部尚書宗楚客太府卿紀處訥等共證元忠云與太子通謀請夷其三族制不許元忠懼表請解官爵以散秩還第丙戌上手敕聼解僕射以特進齊公致仕仍朝朔望 九月丁卯以吏部侍郎蕭至忠為黃門侍郎兵部尚書宗楚客為左衛將軍兼太府卿紀處訥為太府卿並同中書門下三品 宗楚客等引右衛郎將姚廷筠為御史中丞使劾奏魏元忠以為侯君集社稷元勲及其謀反太宗就羣臣乞其命而不得竟流涕斬之其後房遺愛薛萬徹齊王祐等為逆雖復懿親皆從國法元忠功不逮君集身乂非國戚與李多祚等謀反男入逆徒是宜赤族汚官但有朋黨飾辭營救以惑聖德陛下仁恩欲掩其過臣所以犯龍鱗忤聖意者正以事關宗社耳上頗然之元忠坐繫大理貶渠州司馬宗楚客令給事中冉祖雍奏言元忠既犯大逆不應出佐渠州楊再思李嶠亦贊之上謂再思等曰元忠驅使日久朕特矜容制命己行豈宜數改輕重之權應自朕出卿等頻奏殊非朕意再思等惶懼拜謝監察御史袁守一復表彈元忠曰重俊乃陛下之子猶加昭憲元忠非勲非戚焉得獨漏嚴刑甲辰又貶元忠務川尉頃之楚客又令袁守一奏言則天昔在上陽宫不豫狄仁傑奏請陛下監國元忠密奏以為不可此則元忠懷逆日久請加嚴誅上謂楊再思等曰以朕思之人臣事主必在一心豈有主上小疾遽請太子知事此乃仁傑欲樹私恩未見元忠有失守一欲借前事以䧟元忠其可乎楚客乃止元忠行至涪陵而卒 銀青光禄大夫上庸公聖善中天西明三寺主慧範於東都作聖善寺長樂坡作大像府庫為之虚耗上及韋后皆重之勢傾内外無敢指目者戊申侍御史魏傳弓發其姦贓四十餘萬請寘極法上欲宥之傳弓曰刑賞國之大事陛下賞已妄加豈宜刑所不及上乃削黜慧範放于家宦官左監門大將軍薛簡等有寵於安樂公主縱暴不法傳弓奏請誅之御史大夫竇從一懼固止之時宦官用事從一為雍州刺史及御史大夫誤見訟者無須必曲加承接二年春二月庚寅宫中言皇后衣笥裙上有五色雲起上令圖以示百官韋巨源請布之天下從之仍赦天下迦葉志忠奏昔神堯皇帝未受命天下歌桃李子文武皇帝未受命天下歌秦王破陣樂天皇大帝未受命天下歌堂堂則天皇后未受命天下歌娬媚娘應天皇帝未受命天下歌英王石州順天皇后未受命天下歌桑條韋盖天意以順天皇后宜為國母主蠶桑之事謹上桑韋歌十二篇請編之樂府皇后祀先蠶則奏之太常卿鄭愔又引而申之上悦皆愛厚賞右補闕趙延禧上言周唐一統符命同歸故高宗封陛下為周王則天時唐同泰獻洛水圖孔子曰其或繼周者雖百代可知也陛下繼則天子孫當百代王天下上悦擢延禧為諫議大夫 秋七月安樂長寧公主及皇后妹郕國夫人上官婕妤婕妤母沛國夫人鄭氏尚宫柴氏賀婁氏女巫第五英兒隴西夫人趙氏皆依勢用事請謁受賕雖屠沽臧獲用錢三十萬則别降墨敕除官斜封付中書時人謂之斜封官錢三萬則度為僧尼其員外同正試攝檢校判知官凡數千人西京東都各置兩吏部侍郎為四銓選者歲數萬人上官婕妤及後宫多立外第出入無節朝士往往從之遊處以求進達安樂公主尤驕横宰相以下多出其門與長寧公主競起第舍以侈麗相高擬於宫掖而精巧過之安樂公主請昆明池上以百姓蒲魚所資不許公主不悦乃更奪民田作定昆池延袤數里累石象華山引水象天津欲以勝昆明故名定昆安樂有織成裙直錢一億花卉鳥獸皆如粟粒正視旁視日中影中各為一色上好擊毬由是風俗相尚駙馬武崇訓楊慎交灑油以築毬楊慎交恭仁曾孫也上及皇后公主多營佛寺左拾遺京兆辛替否上疏諫略曰臣聞古之建官員不必備士有完行家有亷節朝廷有餘俸百姓有餘食伏惟陛下百倍行賞十倍增官金銀不供其印束帛不充於錫遂使富商豪賈盡居纓冕之流鬻伎行巫或涉膏腴之地又曰公主陛下之愛女然而用不合於古義行不根於人心將恐變愛成憎翻福為禍何者竭人之力費人之財奪人之家愛數子而取三怨使邊疆之士不盡力朝廷之士不盡忠人之散矣獨恃所愛何所恃乎君以人為本本固則邦寧邦寧則陛下之夫婦母子長相保也又曰若以造寺必為理體養人不足經邦則殷周已往皆暗亂漢魏已降皆聖明殷周已往為不長漢魏已降為不短矣陛下緩其所急急其所緩親未來而疎見在矣真實而冀虚無重俗人之為輕天子之業雖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役不食之人使不衣之士猶尚不給况資於天生地養風動雨潤而後得之乎一旦風塵再擾霜雹荐臻沙彌不可操干戈寺塔不足攘飢饉臣竊惜之疏奏不省時斜封官皆不由兩省而授兩省莫敢執奏即宣示所司吏部員外郎李朝隱前後執破一千四百餘人怨謗紛然朝隱一無所顧 冬十月己酉修文館直學士起居舍人武平一上表請抑損外戚權寵不敢斥言韋氏但請抑損已家上優制不許 上以安樂公主適左衛中郎將武延秀初武崇訓之尚公主也延秀數得侍宴延秀美姿儀善歌舞公主悦之及崇訓死遂以延秀尚焉己卯成禮假皇后仗分禁兵以盛其儀衛命安國相王障車庚辰赦天下以延秀為太常卿兼右衛將軍辛巳宴羣臣于兩儀殿命公主出拜公卿公卿皆伏地稽首
       三年 太平安樂公主各樹朋黨更相譛毁上患之十一月癸亥上謂修文館直學士武平一曰比聞内外親貴多不輯睦以何法和之平一以為此由讒謟之人陰為離間宜深加誨諭斥逐姦險若猶未已伏願捨近圖遠抑慈存嚴示以知禁無令積惡上賜平一帛而不能用其言
       睿宗景雲元年春正月丙寅夜中宗與韋后微行觀燈於市里乂縱宫女數千人出遊多不歸者 初則天之世長安城東隅民王純家井溢浸成大池數十頃號隆慶池相王子五王列第於其北望氣者言常鬱鬱有帝王氣比日尤盛乙未上幸隆慶池結綵為樓宴侍臣泛舟戲象以厭之定州人郎岌上言韋后宗楚客將為逆亂韋后白上杖殺之五月丁卯許州司兵參軍偃師燕欽融復上言皇后淫亂干預國政宗族疆盛安樂公主武延秀宗楚客圖危宗社上召欽融面詰之欽融頓首抗言神色不撓上默然宗楚客矯制令飛騎撲殺之投於殿庭石上折頸而死楚客大呼稱快上雖不窮問意頗怏怏不悦由是韋后及其黨始憂懼 散騎常侍馬秦客以醫術光禄少卿楊玓以善烹調皆出入宫掖得幸於韋后恐事泄被誅安樂公主欲韋后臨朝自為皇太女乃相與合謀於餅餤中進毒六月壬午中宗崩於神龍殿韋后祕不發喪自總庶政癸未召諸宰相入禁中徵諸府兵五萬人屯京城使駙馬都尉韋捷韋灌衛尉卿韋璿左千牛中郎韋錡長安令韋播郎將高嵩等分領之璿温之族弟播從子嵩其甥也中書舍人韋元徼巡六街又命左監門大將軍兼内侍薛思簡等將兵五百人馳驛戍均州以備譙王重福以刑部尚書裴談工部尚書張錫並同中書門下三品仍充東都留守吏部尚書張嘉福中書侍郎岑羲吏部侍郎崔湜並同平章事羲長倩之子也太平公主與上官昭容謀草遺制立温王重茂為皇太子皇后知政事相王旦參謀政事宗楚客密謂韋温曰相王輔政於理非宜且於皇后嫂叔不通問聼朝之際何以為禮遂帥諸宰相表請皇后臨朝罷相王政事蘇瓌曰遺詔豈可改邪温楚客怒瓌懼而從之乃以相王為太子太師甲申梓宫遷御太極殿集百官發喪皇后臨朝攝政赦天下改元唐隆進相王旦為太尉雍王守禮為王夀春王成器為宋王以從人望命韋温總知内外守捉兵馬事丁亥殤帝即位時年十六尊皇后為皇太后立妃陸氏為皇后壬辰命紀處訥持節巡撫關内道岑羲河南道張嘉福河北道宗楚客與太常卿武延秀司農卿趙履温國子祭酒葉静能及諸韋共勸韋后遵武后故事南北衛軍臺閣要司皆以韋氏子弟領之廣聚黨衆中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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