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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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 袁樞 撰
       契丹入侵
       後梁太祖開平元年夏五月契丹遣其臣袍笏美楞來通好帝遣太府少卿高頎報之初契丹有八部部各有大人相與約推一人為王建旗鼓以號令諸部每三年則以次相代咸通末有實勒者為王土宇始大其後欽德為王乘中原多故時入侵邊及按巴堅為王尤雄勇五姓奚及七姓室韋逹靼咸役屬之按巴堅姓耶律氏恃其彊不肯受代久之按巴堅擊黄頭室韋還七部刼之於境上求如約按巴堅不得已傳旗鼓且曰我為王九年得漢人多請帥種落居古漢城與漢人守之别自為一部七部許之漢城者故後魏滑鹽縣也地宜五穀有鹽池之利其後按巴堅稍以兵擊滅七部復併為一國又北侵室韋女真西取突厥故地擊奚滅之復立奚王而使契丹監其兵東北諸夷皆畏服之是歲按巴堅帥衆三十萬侵雲州晉王與之連和面會東城約為兄弟延之帳中縱酒握手盡歡約以今冬共擊梁或勸晉王因其來可擒也王曰讎敵未滅而失信於彼自亡之道也安巴堅留旬日乃去晉王贈以金繒數萬按巴堅留馬三千匹雜畜萬計以酬之按巴堅既歸而背盟更附于梁晉王由是恨之
       二年夏五月己丑契丹王安巴堅遣使隨高頎入貢且求册命帝復遣司農卿渾特賜以手詔約共滅沙陀乃行封册
       均王貞明二年 初燕人苦劉守光殘虐軍士多亡歸契丹及守光被圍於幽州其北邊士民多為契丹所掠契丹日益彊大契丹王按巴堅自稱皇帝國人謂之天皇王以妻舒嚕氏為皇后置百官至是改元神册舒嚕后勇決多權變安巴堅行兵御衆舒嚕后常預其謀安巴堅嘗度磧撃党項留舒嚕后守其帳黄頭錫伯二室韋乘虚合兵掠之舒嚕后知之勒兵以待其至奮擊大破之由是名震諸夷舒嚕后有母有姑皆踞榻受其拜曰吾惟拜天不拜人也晉王方經營河北欲結契丹為援常以叔父事安巴堅以叔母事舒嚕后劉守光末年衰困遣參軍韓延徽求援於契丹契丹主怒其不拜留之使牧馬於野延徽幽州人有智略頗知屬文舒嚕后言於契丹主曰延徽能守節不屈此今之賢者奈何辱以牧圉宜禮而用之契丹主召延徽與語悦之遂以為謀主舉動訪焉延徽始教契丹建牙開府築城郭立市里以處漢人使各有配偶墾藝荒田由是漢人各安生業逃亡者益少契丹威服諸國延徽有助焉頃之延徽逃犇晉陽晉王欲置之幕府掌書記王緘疾之延徽不自安求東歸省母過真定止於鄉人王德明家德明問所之延徽曰今河北皆為晉有當復詣契丹耳德明曰叛而復往得無取死乎延徽曰彼自吾來如喪手目今往詣之彼手目復完安肯害我既省母遂復入契丹契丹主聞其至大喜如自天而下拊其背曰曏者何往延徽曰思母欲告歸恐不聽故私歸耳契丹主待之益厚及稱帝以延徽為相累遷至中書令晉王遣使至契丹延徽寓書於晉王叙所以北去之意且曰非不戀英主非不思故鄉所以不留正懼王緘之讒耳因以老母為託且曰延徽在此契丹必不南牧故終同光之世契丹不深入為患延徽之力也
       三年晉王使其弟威塞軍防禦使存矩募兵存矩得五百騎自部送之以青州盧文進為裨將兵叛殺存矩文進帥其衆奔契丹 初幽州北七百里有渝關下有渝水通海自關東北循海有道道狭處纔數尺旁皆亂山高峻不可越北至進牛口舊置八防禦軍募土兵守之田租皆供軍食不入於薊幽州歲致繒纊以供戰士衣每歲早穫清野堅壁以待契丹契丹至則閉壁不戰俟其去選驍勇據隘邀之契丹常失利走土兵皆自為田園力戰有功則賜勲加賞由是契丹不敢輕入焉及周德威為盧龍節度使恃勇不修邊備遂失渝關之險契丹每芻牧於營平之間德威又忌幽州舊將有名者往往殺之吳王遣使遺契丹主以猛火油曰攻城以此油然火焚樓櫓敵以水沃之火愈熾契丹主大喜即選騎三萬欲攻幽州舒嚕后哂之曰豈有試油而攻一國乎因指帳前樹謂契丹主曰此樹無皮可以生乎契丹主曰不可舒嚕后曰幽州城亦猶是矣吾但以三千騎伏其旁掠其四野使城中無食不過數年城自困矣何必如此躁動輕舉萬一不勝為中國笑吾部落亦解體矣契丹主乃止三月盧文進引契丹兵急攻新州刺史安金全不能守棄城走文進以其部將劉殷為刺史使守之晉王使周德威合河東鎮定之兵攻之旬日不克契丹主帥衆三十萬救之德威衆寡不敵大為契丹所敗犇歸 契丹乘勝進圍幽州聲言有衆百萬氊車毳幕彌漫山澤盧文進教之攻城為地道晝夜四面俱進城中宂地然膏以邀之又為土山以臨城城中鎔銅以灑之日殺千計而攻之不止周德威遣閒使詣晉王吿急王方與梁相持河上欲分兵則兵少欲勿救恐失之憂形於色謀於諸將獨李嗣源李存審閻寶勸王救之王喜曰昔太宗得一李靖猶擒頡利今吾有猛將三人復何憂哉存審寶以為虜無輜重勢不能久俟其野無所掠食盡自還然後踵以擊之李嗣源曰周德威社稷之臣今幽州朝夕不保恐變生於中何暇待敵之衰臣請身為前鋒以赴之王曰公言是也即日命治兵夏四月晉王命嗣源將兵先進軍于淶水閻寶以鎮定之兵繼之  秋七月晉王以李嗣源閻寶兵少未足以敵契丹辛未更命李存審將兵益之  八月契丹圍幽州且二百日城中危困李嗣源閻寶李存審步騎七萬會于易州存審曰敵衆吾寡敵多騎吾多步若平原相遇敵以萬騎蹂吾陳吾無遺類矣嗣源曰敵無輜重吾行必載糧食自隨若平原相遇敵抄吾糧吾不戰自潰矣不若自山中潛行趣幽州與城中合勢若中道遇敵則據險拒之甲午自易州北行庚子踰大房嶺循澗而東嗣源與養子從珂將三千騎為前鋒距幽州六十里與契丹遇契丹驚却晉兵翼而隨之契丹行山上晉兵行澗下每至谷口契丹輒邀之嗣源父子力戰乃得進至山口契丹以萬餘騎遮其前將士失色嗣源以百餘騎先進免胄揚鞭北語謂契丹曰汝無故犯我疆場晉王命我將百萬衆直抵西樓滅汝種族因躍馬奮檛三入其陳斬契丹酋長一人後軍齊進契丹兵却晉兵始得出李存審命步兵伐木為鹿角人持一枝止則成寨契丹騎環寨而過寨中發萬弩射之流矢蔽日契丹人馬死傷塞路將至幽州契丹列陳待之存審命步兵陳於其後戒勿動先令羸兵曳柴然草而進煙塵蔽天契丹莫測其多少因鼓譟合戰存審乃趣後陳起乘之契丹大敗席卷其衆自北山去委棄車帳鎧仗羊馬滿野晉兵追之俘斬萬計辛丑嗣源等入幽州周德威見之握手流涕契丹以盧文進為幽州留後其後又以為盧龍節度使文進常居平州帥奚騎歲入北邊殺掠其民晉人自瓦橋運糧輸薊城雖以兵援之不免抄掠契丹每入侵則文進帥漢卒為鄉導盧龍巡屬諸州為之殘弊四年 初契丹主之弟實喇鄂博號北大王謀作亂於其國事覺契丹主數之曰汝與吾如手足而汝興此心我若殺汝則與汝何異乃囚之朞年而釋之實喇鄂博帥其衆犇晉晉王厚遇之養為假子任為刺史胡柳之戰以其妻子來犇
       龍德元年趙王鎔養子張文禮既殺趙王遣間使因盧文進求援於契丹【事見後唐滅梁】 契丹主既許盧文進出兵王郁又說之曰鎮州美女如雲金帛如山天皇王速往則皆已物也不然晉王所有矣契丹主以為然悉發所有之衆而南舒嚕后諫曰吾有西樓羊馬之富其樂不可勝窮也何必勞師遠出以乘危徼利乎吾聞晉王用兵天下莫敵脱有危敗悔之何及契丹主不聽十二月辛未攻幽州李紹宏嬰城自守契丹長驅而南圍涿州旬日拔之擒刺史李嗣弼進攻定州王都告急于晉晉王自鎭州將親軍五千救之遣神武都指揮使王思同將兵戍狼山之南以拒之
       二年春正月甲午晉王至新城南候騎白契丹前鋒宿新樂涉沙河而南將士皆失色卒有亡去者主將斬之不能止諸將皆曰敵傾國而來吾衆寡不敵又聞梁寇内侵宜且還師魏州以救根本或請釋鎮州之圍西入井陘避之晉王猶豫未決中門使郭崇韜曰契丹為王郁所誘本利貨財而來非能救鎮州之急難也王新破梁兵威振夷夏契丹聞王至心沮氣索苟挫其前鋒遁走必矣李嗣昭自潞州至亦曰今彊敵在前吾有進無退不可輕動以揺人心晉王曰帝王之興自有天命契丹其如我何吾以數萬之衆平定山東今遇此小敵而避之何面目以臨四海乃自帥鐵騎五千先進至新城北半出桑林契丹萬餘騎見之驚走晉王分軍為二逐之行數十里獲契丹主之子時沙河橋狭冰薄契丹䧟溺死者甚衆是夕晉王宿新樂契丹主車帳在定州城下敗兵至契丹舉衆退保望都晉王至定州王都迎謁於馬前宴於府第請以愛女妻王子繼岌戊戌晉王引兵趣望都契丹逆戰晉王以親軍千騎先進遇奚酋托諾五千騎為其所圍晉王力戰出入數四自午至申不解李嗣昭聞之引三百騎横擊之敵退王乃得出因縱兵奮擊契丹大敗逐北至易州會大雪彌旬平地數尺契丹人馬無食死者相屬於道契丹主舉手指天謂盧文進曰天未令我至此乃北歸晉王引兵躡之隨其行止見其野宿之所布藁於地周環方正皆如編翦雖去無一枝亂者歎曰敵用法嚴乃能如是中國所不及也晉王至幽州使二百騎躡契丹之後曰敵出境即還騎恃勇追擊之悉為所擒惟兩騎自它道走免契丹主責王郁縶之以歸自是不聽其謀晉代州刺史李嗣肱將兵定媯儒武等州授山北都團練使 是歲契丹改元天贊
       後唐莊宗同光元年春三月契丹侵幽州晉王問帥於郭崇韜崇韜薦横海節度使李存審時存審卧病己卯徙存審為盧龍節度使輿疾赴鎮以蕃漢馬步副總管李嗣源領横海節度使  夏閏四月甲午契丹侵幽州至易定而還
       二年春正月甲辰幽州奏契丹入侵至瓦橋以天平軍節度使李嗣源為北面行營都招討使陜州留後霍彦威副之宣徽使李紹宏為監軍將兵救幽州 契丹出塞召李嗣源旋師命泰寧節度使李紹欽澤州刺史董璋戍瓦橋 李存審奏契丹去復得新州  三月乙巳鎮州言契丹將犯塞詔横海節度使李紹斌北京左廂馬軍指揮使李從珂帥騎兵分道備之天平節度使李嗣源屯邢州紹斌本姓趙名行實幽州人也  庚戌幽州奏契丹攻新城  夏五月幽州言契丹將入侵甲寅以横海節度使李紹斌充東北面行營招討使將大軍度河而北契丹屯幽州東南城門之外精騎充斥饋運多為所掠  秋七月契丹恃其彊盛遣使就帝求幽州以處盧文進時東北諸夷皆役屬契丹惟勃海未服契丹主謀入侵恐勃海掎其後乃先舉兵擊勃海之遼東遣其將托諾及盧文進據營平等州以擾燕地  九月契丹攻勃海無功而還 丁巳幽州言契丹入侵  冬十月易定言契丹入侵  十二月己巳命宣武節度使李嗣源將宿衛兵三萬七千人赴汴州遂如幽州禦契丹
       三年春正月契丹侵幽州  二月上以契丹為憂與郭崇韜謀以威名宿將零落殆盡李紹斌位望素輕欲徙李嗣源鎮真定為紹斌聲援崇韜深以為便
       明宗天成元年春正月契丹主擊女真及勃海恐唐乘虚襲之戊寅遣美楞錫里來修好  秋七月契丹主攻勃海拔其夫餘城更命曰東丹國命其長子托雲鎮東丹號人皇王以次子德光守西樓號元帥太子帝遣供奉官姚坤告哀於契丹契丹主聞莊宗為亂兵所害慟哭曰我楚德兒也吾方欲救之以勃海未下不果往致吾兒及此哭不已彼言楚德猶華言朋友也又謂坤曰今天子聞洛陽有急何不救對曰地遠不能及曰何故自立坤為言帝所以即位之由契丹主曰漢兒喜飾說毋多談托雲侍側曰牽牛以蹊人之田而奪之牛可乎坤曰中國無主唐天子不得已而立亦猶天皇王初有國豈彊取之乎契丹主曰理當然又聞吾兒專好聲色遊畋不恤軍民宜其及此我自聞之舉家不飲酒散遣伶人解縱鷹犬若亦效吾兒所為行自亡矣又曰吾兒與我雖世舊然屢與我戰爭於今天子則無怨足以修好若與我大河之北吾不復南侵矣坤曰此非使臣之所得專也契丹主怒囚之旬餘復召之曰河北恐難得得鎮定幽州亦可也給紙筆趣令為狀坤不可欲殺之韓延徽諫乃復囚之 辛巳契丹主按巴堅卒於夫餘城舒嚕后召諸將及酋長難制者之妻謂曰我今寡居汝不可不效我又集其夫泣問曰汝思先帝乎對曰受先帝恩豈得不思曰果思之宜往見之遂殺之八月丁亥契丹舒嚕后使少子安圖少君守東丹與長子托雲奉契丹主之喪將其衆發夫餘城 戊子幽州言契丹入邊命齊州防禦使安審通將兵禦之  九月契丹舒嚕后愛中子德光欲立之至西樓命與托雲俱乘馬立帳前謂諸酋長曰二子吾皆愛之莫知所立汝曹擇可立者執其轡酋長知其意爭執德光轡讙躍曰願事元帥太子后曰衆之所欲吾安敢違遂立之為天皇王托雲愠帥數百騎欲犇唐為邏者所遏舒嚕后不罪遣歸東丹天皇王尊舒嚕后為太后國事皆决焉太后復納其姪為天皇王后天皇王性孝謹母病不食亦不食侍於母前應對或不稱旨母揚眉視之輒懼而趨避非復召不敢見也以韓延徽為政事令聽姚坤歸復命遣其臣阿斯默古内來告哀  冬十月庚子幽州奏契丹盧龍節度使盧文進來犇初文進為契丹守平州帝即位遣間使說之以易代之後無復嫌怨文進所部皆華人思歸乃殺契丹戍平州者帥其衆十餘萬車帳八千乘來犇  十二月癸巳以盧文進為義成節度使同平章事
       二年秋九月壬申契丹來請修好遣使報之
       三年春正月契丹䧟平州  初義武節度使兼中書令王都鎮易定十餘年自除刺史以下官租賦皆贍本軍及安重誨用事稍以法制裁之帝亦以都簒父位惡之時契丹數犯塞朝廷多屯兵於幽易間大將往來都隂為之備浸成猜阻都恐朝廷移之它鎮腹心和昭訓勸都為自全之計都乃求昏於盧龍節度使趙德鈞又知成德節度使王建立與安重誨有隙遣使結為兄弟隂與之謀復河北故事建立陽許而密奏之都又以蠟書遺青徐潞益梓五帥離間之又遣人說北面副招討使歸德節度使王晏球晏球不從乃以金遺晏球帳下使圖之不克四月癸巳晏球以都反狀聞詔宣徽使張延朗與北面諸將議討之 庚子詔削奪王都官爵壬寅以王晏球為北面招討使權知定州行州事以横海節度使安審通為副招討使以鄭州防禦使張䖍釗為都監發諸道兵會討定州是日晏球攻定州拔其北關城都以重賂求救於奚酋托諾五月托諾以萬騎突入定州晏球退保曲陽都與托諾就攻之晏球與戰於嘉山下大破之托諾以二千騎犇還定州晏球追至城門因進攻之得其西關城定州城堅不可攻晏球增修西關城以為行府使三州民輸稅供軍食而守之 王晏球聞契丹發兵救定州將大軍趣望都遣張延朗分兵退保新樂延朗遂之真定留趙州刺史朱建豐將兵修新樂城契丹已自它道入定州與王都夜襲新樂破之殺建豐乙丑王晏球張延朗會於行唐丙寅至曲陽王都乘勝悉其衆與契丹五千騎合萬餘人邀晏球等於曲陽丁卯戰于城南晏球集諸將校令之曰王都輕而驕可一戰擒也今日諸君報國之時也悉去弓矢以短兵擊之回顧者斬於是騎兵先進奮撾揮劒直衝其陳大破之僵尸蔽野契丹死者過半餘衆北走都與托諾得數騎僅免盧龍節度使趙德鈞邀撃契丹北走者殆無孑遺  秋七月壬戌契丹復遣其酋長特哩衮將七千騎救定州王晏球逆戰於唐河北大破之甲子追至易州時久雨水漲契丹為唐所俘斬及䧟溺死者不可勝數 契丹北走道路泥濘人馬饑疲入幽州境八月壬戌趙德鈞遣牙將武從諫將精騎邀擊之分兵扼險要生擒特哩衮等數百人餘衆散投村落村民以白梃擊之其得脱歸國者不過數十人自是契丹沮氣不敢輕犯塞 初莊宗徇地河北獲小兒畜之宫中及長賜姓名曰李繼陶帝即位縱遣之王都得之使衣黄袍坐堞間謂王晏球曰此莊宗皇子也已即帝位公受先朝厚恩曾不念乎晏球曰公作此小數竟何益吾今教公二策不悉衆決戰則束手出降耳自餘無以求生也閏月戊申趙德鈞獻契丹俘特哩衮等諸將皆請誅之帝曰此曹皆敵中驍將殺之則敵絶望不若存之以紓邊患乃赦特哩衮等酋長五十人置之親衛餘六百人悉斬之 契丹遣美楞濟蘇等入貢 初盧文進來降契丹以蕃漢都提舉使張希崇代之為盧龍節度使守平州遣親將以三百騎監之希崇本書生為幽州牙將没於契丹性和易契丹將稍親信之因與其部曲謀南歸部曲泣曰歸固寢食所不忘也然敵衆我寡奈何希崇曰吾誘其將殺之兵必潰去此去敵帳千餘里比其知而徵兵吾屬去遠矣衆曰善乃先為穽實以石灰明日召敵將飲醉并從者殺之投諸穽中其營在城北亟發兵攻之契丹衆皆潰去希崇悉舉其所部二萬餘口來犇詔以為汝州刺史  冬十月王都據定州守備固伺察嚴諸將屢有謀翻城應官軍者皆不果帝遣使者促王晏球攻城晏球與使者聯騎巡城指之曰城高峻如此借使主人聽外兵登城亦非梯衝所及徒多殺精兵無損於賊如此何為不若食三州之租愛民養兵以俟之彼必内潰帝從之
       四年春正月王都托諾突重圍走不得出二月癸丑定州都指揮使馬讓能開門納官軍都舉族自焚擒托諾及契丹二千人辛亥以王晏球為天平節度使與趙德鈞並加兼侍中托諾至大梁斬於市  夏四月契丹侵雲州  五月契丹侵雲州
       長興元年冬十一月契丹東丹王托雲自以失職帥部曲四十人越海自登州來犇
       二年春三月辛酉賜契丹東丹王托雲姓東丹名慕華以為懷化節度使瑞慎等州觀察使其部曲及先所俘契丹特哩衮等皆賜姓名特哩衮姓狄名懷惠  秋九月己亥更賜東丹慕華姓名曰李贊華
       三年 初契丹錫里策稜與特哩衮皆為趙德鈞所擒契丹屢遣使請之上謀於羣臣德鈞等皆曰契丹所以數年不犯邊數求和者以此輩在南故也縱之則邊患復生上以問冀州刺史楊檀對曰策稜契丹之驍將曏助王都謀危社稷幸而擒之陛下免其死為賜已多契丹失之如喪手足彼在朝廷數年知中國虚實若得歸為患必深彼纔出塞則南向發矢矣恐悔之無及上乃止檀沙陀人也 上欲授李贊華以河南藩鎮羣臣皆以為不可上曰吾與其父約為昆弟故贊華歸我吾老矣後世繼體之君雖欲招之其可致乎夏四月癸亥以贊華為義成節度使為選朝士為僚屬輔之贊華但優遊自奉不豫政事上嘉之雖時有不法亦不問以莊宗後宫夏氏妻之贊華好飲人血姬妾多刺臂以吮之婢僕小過或抉目或刀刲火灼夏氏不忍其殘奏離婚為尼五月契丹使者多爾吉辭歸國上曰朕志在安邊
       不可不少副其求乃遣策古錫里與之俱歸契丹以不得策稜自是數寇雲州及振武 初契丹既彊抄掠盧龍諸州皆徧幽州城門之外北騎充斥每自涿州運糧入幽州契丹伏兵於閻溝掠取之及趙德鈞為節度使城閻溝而戍之為良鄉縣糧道稍通幽州東十里之外人不敢樵牧德鈞於州東五十里城潞縣而戍之近州之民始得稼穡至是又於州東北百餘里城三河縣以通薊州運路契丹來爭德鈞擊却之九月庚辰朔奏城三河畢邊人賴之
       孟知祥據蜀
       後唐明宗天成元年秋七月孟知祥隂有據蜀之志閱庫中得鎧甲二十萬置左右牙等兵十六營凡萬六千人營於牙城内外 初郭崇韜以蜀騎兵分左右驍衛等六營凡三千人步兵分左右寧遠等二十營凡二萬四千人八月孟知祥增置左右衝山等六營凡六千人營於羅城内外又置義寧等二十營凡萬六千人分戍管内州縣就食又置左右牢城四營凡四千人分戍成都境内  秋九月壬戌孟知祥置左右飛棹兵六營凡六千人分戍濱江諸州習水戰以備夔峽 初魏王繼岌郭崇韜率蜀中富民輸犒賞錢五百萬緍聽以金銀繒帛充晝夜督責有自殺者給軍之餘猶二百萬緍至是任圜判三司知成都富饒遣鹽鐵判官太僕卿趙季良為孟知祥官告國信兼三川都制置轉運使冬十月季良至成都蜀人欲皆不與知祥曰府庫它人所聚輸之可也州縣租稅以贍鎮兵十萬决不可得季良但發庫物不敢復言制置轉運職事矣安重誨以知祥及東川節度使董璋皆據險要擁彊兵恐久而難制又知祥乃莊宗近姻隂欲圖之客省使泗州防禦使李嚴自請為西川監軍必能制知祥己酉以嚴為西川都監文思使太原朱弘昭為東川副使李嚴母賢明謂嚴曰汝前啟滅蜀之謀今日再往必以死報蜀人矣
       二年春正月孟知祥聞李嚴來監其軍惡之或請奏止之知祥曰何必然吾有以待之遣吏至綿劒迎候會武信節度使李紹文卒知祥自言嘗受密詔許便宜從事壬戌以西川節度副使内外馬步都指揮使李敬周為遂川留後促之上道然後表聞嚴先遣使至成都知祥自以於嚴有舊恩冀其懼而自回乃盛陳甲兵以示之嚴不以為意 孟知祥禮遇李嚴甚厚一日謁知祥知祥謂曰公前奉使王衍歸而請兵伐蜀莊宗用公言遂致兩國俱亡今公復來蜀人懼矣且天下皆廢監軍公獨來監吾軍何也嚴惶怖求哀知祥曰衆怒不可遏也遂揖下斬之又召左廂馬步都虞候丁知俊知俊大懼知祥指嚴尸謂曰昔嚴奉便汝為之副然則故人也為我瘞之因誣奏嚴詐宣口敕云代臣赴闕又擅許將士優賞臣輒已誅之内八作使楊令芝以事入蜀至鹿頭關聞嚴死犇還朱弘昭在東川聞之亦懼謀歸洛會有軍事董璋使之入奏弘昭偽辭然後行由是得免  三月帝遣客省使李仁矩如西川傳詔安諭孟知祥及吏民甲戌至成都 先是孟知祥遣牙内指揮使文水武漳迎其妻瓊華長公主及子仁贊於晉陽及鳳翔李從曮聞知祥殺李嚴止之以聞帝聽其歸蜀丙申至成都鹽鐵判官趙季良與孟知祥有舊知祥奏留季良為
       副使朝廷不得已四月以季良為西川節度副使李昊歸蜀知祥以為觀察推官
       三年春三月孟知祥屢與董璋爭鹽利璋誘商旅販東川鹽入西川知祥患之乃於漢州置三塲重征之歲得錢七萬緍商旅不復之東川 先是詔發西川兵戍夔州孟知祥遣左肅邊指揮使毛重威將三千人往頃之知祥奏夔忠萬三州已平請召戍兵還以省饋運帝不許知祥隂使人誘之重威帥其衆鼓譟逃歸帝命按其罪知祥請而免之
       四年夏五月帝將祀南郊遣客省使李仁矩以詔諭兩川令西川獻錢一百萬緍東川五十萬緍皆辭以軍用不足西川獻五十萬緡東川獻十萬緡仁矩帝在藩鎮時客將也為安重誨所厚恃恩驕慢至梓州董璋置宴召之日中不往方擁妓酣飲璋怒從卒徒執兵入驛立仁矩於階下而詬之曰公但聞西川斬李客省謂我獨不能邪仁矩流涕拜請僅而得免既而厚賂仁矩以謝之仁矩還言璋不法未幾帝復遣通事舍人李彦珣詣東川入境失小禮璋拘其從者彦珣犇還  秋九月鄜州兵戍東川者歸本道董璋擅留其壯者選羸老歸之仍收其甲兵冬十月辛亥割閬果二州置保寧軍壬子以内客
       省使李仁矩為節度使 先是西川常發芻糧饋峽路孟知祥辭以本道兵自多難以奉它鎮詔不許屢督之甲寅知祥奏稱財力乏不奉詔  十二月安重誨既以李仁矩鎮閬州使與綿州刺史武䖍裕皆將兵赴治䖍裕帝之故吏重誨之外兄也重誨使仁矩詗董璋反狀仁矩增飾而奏之朝廷又使武信節度使夏魯奇治遂州城隍繕甲兵益兵戍之璋大懼時道路傳言又將割緜龍為節鎮孟知祥亦懼璋素與知祥有隙未嘗通問至是璋遣使詣成都請為其子娶知祥女知祥許之謀併力以拒朝廷
       長興元年春正月董璋遣兵築七寨於劔門 辛巳孟知祥遣趙季良如梓州修好  二月乙未朔趙季良還成都謂孟知祥曰董公貪殘好勝志大謀短終為西川之患都指揮使李仁罕張業欲置宴召知祥先二日有尼告二將謀以宴日害知祥知祥詰之無狀丁酉推始言者軍校都延昌王行本腰斬之戊戌就宴盡去左右獨詣仁罕第仁罕叩頭流涕曰老兵惟盡死以報德由是諸將皆親附而服之  壬子孟知祥董璋同上表言兩川聞朝廷於閬中建節綿遂益兵無不憂恐上以詔書慰諭之 董璋恐綿州刺史武䖍裕窺其所為夏四月甲午朔表兼行軍司馬囚之府廷戊戌加孟知祥兼中書令  五月董璋閲集民兵
       皆翦髮黥面復於劔門北置永定關布列烽火 孟知祥累表請割雲安等十三鹽監隸西川以鹽直贍寧江屯兵辛卯許之 董璋遣兵掠遂閬鎮戍  秋七月戊辰兩川以朝廷繼遣兵屯遂閬復有論奏自是東北商旅少敢入蜀 董璋之子光業為宫苑使在洛陽璋與書曰朝廷割吾支郡為節鎮屯兵三千是殺我必矣汝見樞要為吾言如朝廷更發一騎入斜谷吾必反與汝訣矣光業以書示樞密承旨李䖍徽未幾朝廷又遣别將荀咸乂將兵戍閬州光業謂䖍徽曰此兵未至吾父必反吾不敢自愛恐煩朝廷調發願止此兵吾父保無它䖍徽以告安重誨重誨不從璋聞之遂反利閬遂三鎮以聞且言已聚兵將攻三鎮重誨曰臣久知其如此陛下含容不討耳帝曰我不負人人負我則討之  九月癸亥西川進奏官蘇愿白孟知祥云朝廷欲大發兵討兩川知祥謀於副使趙季良季良請以東川兵先取遂䦘然後併兵守劒門則大軍雖來吾無内顧之憂矣知祥從之遣使約董璋同舉兵璋移檄利閬遂三鎮數其離間朝廷引兵擊閬州庚午知祥以都指揮使李仁罕為行營都部署漢州刺史趙廷隱副之簡州刺史張業為先鋒都揮使將兵三萬攻遂州别將牙内都指揮使侯弘實先登指揮使孟思恭將兵四千會璋攻閬州 東川兵至閬州諸將皆曰董璋久蓄反謀以金帛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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