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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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不遠矣不於此時早為之計縱有他變何以乘之萬一敵人懲創更立令主不然豪傑並起業歸他姓則南北之患方始又况南渡已久中原父老日以殂謝生長於他豈知有我昔宋文帝欲取河南故地魏太武以為我自生髪未燥即知河南是我境土安得為南朝故地故文帝既得而復失之河北諸鎮終唐之世以奉職為忠義狃於其習而時被其恩力與上國為敵而不自知其為逆過此以往而不能恢復則中原之民烏知我之為誰縱有倍力功未必半以俚俗喻之父祖質產於人子孫不能繼贖更數十年時事一變皆自陳於官認為故產吾安得言質而復取之則今日之事可得而更緩乎陛下以神武之資憂勤側席慨然有平一天下之志固已不惑於羣議矣然猶患人心之不同天時之未順賢者私憂而奸者竊笑是何也不思所以反其道故也誠反其道則政化行政化行則人心同人心同則天時順天不違人人不自反耳今宜清中書之務以立大計重六卿之權以總大綱任賢使能以清官曹尊老慈幼以厚風俗减進士以列選能之科革任子以崇薦舉之實多置臺諫以肅朝綱精擇監司以清郡邑簡法重令以澄其源崇禮立制以齊其習立綱目以節浮費示先務以斥虚文嚴政條以核名實懲吏奸以明賞罰時簡外郡之卒以充禁旅之數調度總司之贏以佐軍旅之儲擇守令以滋戶口戶口繁則財自阜揀將材以立軍政軍政明則兵自強置大帥以總邊陲委之專則邊陲之利自興任文武以分邊郡付之久則邊郡之守自固右武事以振國家之勢慰敢言以作天下之氣精間諜以得敵人之情據形勢以動中原之心不出數月紀綱自定比及兩稔内外自實人心自同天時自順有所不往一往而民自歸何者耳同聽而心同服有所不動一動而敵自鬬何者形同趨而勢同利中興之功可蹻足而須也夫攻守之道必有奇變形之而敵必從衝之而敵莫救禁之而敵不敢動乖之而敵不知所往故我常專而敵常分敵有窮而我常無窮也夫奇變之道雖本乎人謀而常因乎地形一縱一横或長或短緩急之相形盈虚之相傾此人謀之所措而奇變之所寓也今東西彌亘綿數千里如長蛇之横道地形適等無所參錯攻守之道無他奇變今朝廷鑒守江之弊大城兩淮慮非不深也能保吾城之卒守乎故不若為術以乖其所之至論進取之道必先東舉齊西舉秦則大江以南長淮以北固吾腹中物齊秦誠天下之兩臂也奈敵人以為天設之險而固守之乎故必有批亢擣虚形格勢禁之道竊嘗觀天下之大勢矣襄漢者敵人之所緩今日之所當有事也控引京洛側睨淮蔡包括荆楚襟帶吴蜀沃野千里可耕可守地形四通可左可右今誠命一重臣德望素著謀謨明審者鎮撫荆襄輯和軍民開布大信不爭小利謹擇守宰省刑薄斂進城要險大建屯田荆楚奇才劒客自昔稱雄徐行召募以實軍籍民俗剽悍聽於農隙時講武藝襄陽既為重鎮而安隨信陽及光黄一切用藝祖委任邊將之法給以州兵而更使自募與以州賦而縱其自用使養士足以得死力用間足以得敵情兵雖少而衆建其助官雖輕而重假其權列城相援比鄰相和養銳以伺觸機而發一旦金人玩故習常來犯江淮則荆襄之帥率諸軍進討襲有唐鄧諸州屯兵於潁蔡之間示必截其後因命諸州轉城進築如三受降城法依吳軍故城為蔡州使唐鄧相距各二百里並桐栢山以為固揚兵擣壘增陂深塹招集土豪千家一堡興雜耕之利為久駐之基敵來則嬰城固守出奇制變敵去則列城相應首尾如一精間諜明斥堠諸軍進屯光黄安隨襄郢之間前為諸州之援後依屯田之利朝廷徙都建業築行宫於武昌大駕時一巡幸敵知吾意在京洛則京洛陳許汝鄭之備當日增而東西之勢分則齊秦之間可乘矣四川之帥親率大軍以待鳳翔之敵則命驍將出祁山以截隴右偏將由子午以窺長安金房開逹之師入武關以鎮三輔則秦地可謀矣命山東之歸正者往說豪傑隂為内應舟師由海道以搗其脊彼方支梧奔走而大軍兩道並進以揕其胸則齊地可謀矣吾雖示形於唐鄧上蔡而不再謀進坐為東西形援勢如猿臂彼將愈疑吾之有意京洛特持重以示不進則京洛之備愈專而吾必得志於齊秦矣撫定齊秦則京洛將安往哉此所謂批亢擣虛形格勢禁之道也就使吾未為東西之舉彼必不敢離京洛而輕犯江淮亦可謂乖其所之也又使其合力以壓唐蔡則淮西之師起而禁其東金房開逹之師起而禁其西變化形敵多方牽制而權始在我矣然荆襄之帥必得純意於國家無貪功生事之心而後付之平居無事則欲開布誠信以攻敵心一日進取則欲見便擇利而止以禁敵勢東西之師有功則欲制馭諸將持重不進以分敵形此非陸抗羊祜之徒孰能為之夫伐國大事也昔人以為譬拔小兒之齒必以漸搖撼之一拔得齒必且損兒今欲竭東南之力成大舉之勢臣恐進取未必得志得地未必能守邂逅不如意則吾之根本撼矣此豈謀國萬全之道臣故曰攻守之間必有奇變臣迂人也何足以明天下之大計姑就愚慮之略曰中興論惟陛下裁之不報亮退居永康力學著書亮嘗環視錢塘喟然嘆曰城可灌也蓋以地下於西湖故云
       淳熙五年春正月丁巳陳亮詣闕上書曰臣惟中國天地之正氣也天命所鍾也人心所會也衣冠禮樂所萃也百代帝王之所相承也挈中國衣冠禮樂而寓之偏方雖天命人心猶有所係然豈以是為可久安而無事也天地之正氣鬱遏而久不得騁必將有所發泄而天命人心固非偏方所可久係也國家二百年太平之基三代之所無也二聖北狩之痛漢唐之所未有也方南渡之初君臣上下痛心疾首誓不與之俱生卒能以奔敗之餘而勝百戰之敵及秦檜倡邪議力沮之忠臣義士斥死南方而天下之氣惰矣三十年之餘雖西北流寓皆抱孫長息於東南而君父之大仇一切不復關念自非金亮之來淮南亦不知兵戈為何事也况望其憤故國之恥而相率以發一矢哉丙午丁未之變距今尚以為遠而海陵之禍蓋陛下即位之前一年也獨陛下奮不自顧志在㓕敵而天下之人安如無事時方口議腹誹以陛下為喜功名而不恤後患雖陛下亦不能以崇高之勢勝之隱忍以至於今又十有七年矣昔春秋時君臣父子相戕殺之禍舉一世皆安之而孔子獨以為三綱既絶則人道遂為禽獸皇皇奔走義不能以一朝安然卒於無所遇而發其志於春秋之書猶能以懼亂臣賊子今舉一世而忘君父之大仇此豈人道所可安乎使學者知學孔子之道當導陛下以有為决不沮陛下以苟安南師之不出於今幾年矣豈無一豪傑之能自奮哉其勢必有時而發泄矣苟國家不能起而承之必將有承之者矣不可恃衣冠禮樂之舊祖宗積累之深以為天命人心可以安坐而久係也春秋之末齊晉秦楚皆衰吴越起於小邦遂霸諸侯黄池之會孔子所甚痛也可以明中國之無人矣王通有言帝王之德黎民懷之三才其舍諸此今世儒者之未講也金源之植根既久不可一舉而遂㓕國家之大勢未張不可一朝而大舉而人情皆便於通和臣以為通和者所以成上下之苟安而為妄庸兩售之地宜其為人情之所便也自和好之成蓋已有年凡今日之指畫方略者他日將用之以坐籌也今日之擊毬射鵰者他日將用之以决勝也府庫充滿無非財也介胄鮮明無非兵也使兵端一開則其迹敗矣何者人才以用而見其能否安坐而能者不足恃也兵食以用而見其盈虛安坐而盈者不足恃也朝廷方幸一旦之無事庸愚齷齪之人皆得以守格令行文書以奉陛下之命令而陛下亦幸其易制而無他也徒使度外之士擯棄而不得騁日月蹉跎而老將至矣臣故曰通和者所以成上下之苟安而為妄庸兩售之地也東晉百年之間南北未嘗通和也故其臣東西馳騁多可用之才今和好一不通朝野之論常如敵兵之在境惟恐其不得和也雖陛下亦不得不和矣昔者金人草居野處往來無常能使人不知所備而兵無日不可出也今城郭宫室政教號令一切不異於中國點兵聚糧文移往返動涉歲月一方有警三邊騷動此豈能歲出師以擾我乎然使朝野常如敵兵之在境乃國家之福而英雄所用以爭天下之機也執事者胡為速和以惰其心乎晉楚之戰於邲也欒書以為楚自克庸以來其君無日不討國人而訓之於民生之不易禍至之無日戒懼之不可以怠在軍無日不討軍實而申儆之于勝之不可保紂之百克而卒無後晉楚之弭兵於宋也子罕以為兵所以威不軌而昭文德也聖人以興亂人以廢廢興存亡昏明之術皆兵之由也而求去之是以誣道蔽諸侯也夫人心之不可惰兵威之不可廢故雖成康太平猶有所謂四征不庭張皇六師者此李沆所以深不願真宗皇帝之與遼和親也况南北角立之時而廢兵以惰人心使之安於忘君父之大讐而置中國於度外徒以便安妄庸之人則執事者之失策亦甚矣陛下何不明大義而慨然與金絶也貶損乘輿却御正殿痛自刻責誓必復仇以勵羣臣以振天下之氣以動中原之心雖未出兵而人心不敢惰矣東西馳騁而人才出矣盈虛相補而兵食見矣狂妄之辭不攻而自息懦庸之夫不却而日退縮矣當有度外之士起而惟陛下之所欲用矣是雲合響應之勢而非可安坐所致也臣請為陛下陳國家立國之本末而開今日大有為之略論天下形勢之消長而來今日大有為之機惟陛下幸聽之唐自肅代以後上失其柄藩鎮自相雄長擅其土地人民用其甲兵財賦官爵惟其所命而人才亦各盡心於其所事卒以成君弱臣強正統數易之禍藝祖皇帝一興而四方次第平定藩鎮拱手以趨約束使列郡各得自逹於京師以京官權知三年一易財歸於漕司而兵各歸於郡朝廷以一下郡國如臂之使指無有留難自筦庫微職必命於朝廷而天下之勢一矣故京師常宿重兵而郡國亦各有禁軍無非天子所以自守其地也兵皆天子之兵財皆天子之財官皆天子之官民皆天子之民紀綱總攝法令明備郡縣不得以一事自專也士以尺度而取官以資格而進不求度外之奇才不慕絶世之儁功天子早夜憂勤於其上以義理亷恥攖士大夫之心以仁義公恕厚斯民之生舉天下皆由於規矩凖繩之中而二百年太平之基從此而立然契丹遂得以漸積之勢與中國抗衡儼然為南北兩朝而邊方侵削殆無寧微澶淵一戰則中國之勢浸微根本雖厚而不可立矣故慶歷增幣之事富弼以為朝廷之大恥而終身不敢自論其勞蓋契丹征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供貢是臣下之禮也契丹之所以卒勝中國者其積有漸也立國之初其勢固必至此故我祖宗嘗嚴廟堂而尊大臣寛郡縣而重守令於文法之内未嘗折困天下之富商巨室於格律之外有以容奬天下之英偉奇傑皆所以助立國之勢而為不虞之備也慶歷諸臣亦嘗憤中國之勢不振矣而其大要則使羣臣爭進其說更法易令而廟堂輕矣嚴按察之權邀功生事而郡縣又輕矣豈惟於立國之勢無所助又從而朘削之雖微章得象陳執中以排沮其事亦安得而不自沮哉獨其破去舊例以不次用人而勸農桑務寛大為有合於因革之宜而其大要已非矣此所以不能洗契丹卑視中國之恥而卒發神宗皇帝之大憤也王安石以正法度之說首合聖意而其實則欲籍天下之兵盡統於朝廷别行教閲以為強也括郡縣之財盡入於朝廷别行封樁以為富也青苖之政惟恐富民之不困也均輸之法惟恐商賈之不折也罪無大小動輒興獄而士大夫緘口畏罪矣西北兩邊至使内臣經畫而豪傑恥於為役矣徒使神宗皇帝見兵財之數既多銳然南征北伐卒乖聖意而天下之勢實未嘗振也彼盖不知本朝立國之勢正患文為之太密事權之太分郡縣太輕於下而委瑣不足恃兵財太關於上而重遲不易舉祖宗惟用前四者以助其勢而安石竭之不遺餘力不知立國之本末者真不足以謀國也元祐紹聖一反一覆而卒為金人侵侮之資尚何望其振中國以威遠人哉南渡以來大抵遵祖宗之舊雖微有因革增損不足為重輕有無如趙鼎諸臣固已不究變通之理况秦檜盡取而沮毁之忍恥事讐飾太平於一隅以為欺可勝誅哉陛下憤王業之屈於一隅勵志復讐不免籍天下之兵以為強括郡縣之利以為富加惠百姓而富人無五年之積不重征稅而大商無巨萬之藏國勢日以困竭臣恐尺籍之兵府庫之財不足以支一日之用也陛下早朝晏罷冀中興日月之功而以䋲墨取人以文法涖事聖斷裁制中外而大臣充位胥史坐行條令而百司逃責人才日以闒茸臣恐程文之士資格之官不足當度外之用也藝祖經營天下之大略太宗已不能盡用今其遺意豈無望於陛下也陛下苟推原其意而行之可以開社稷數百年之基而况於復故物乎不然維持之具既窮臣恐祖宗之積累亦不足恃也陛下誠令臣畢陳於前則今日大有為之略必知所處矣夫吳蜀天地之偏氣錢塘三吳之一隅當唐之衰錢鏐以閭巷之雄起王其地自此不能獨立常朝事中國以為重及我宋受命俶以全家入京師而自獻其土故錢塘終始五代被兵少而二百年之間人物日以蕃盛遂甲於東南及建炎紹興間為六飛所駐之地當時論者固已疑其不足張形勢而事恢復矣秦檜又從而備百司庶府以講禮樂於其中其風俗固已華靡士大夫又從而治園囿臺榭以樂其生於干戈之餘上下晏安而錢塘為樂國矣一隙之地本不足以容萬乘而鎮壓且五十年山川之氣蓋亦發泄而無餘矣故穀粟桑麻絲枲之利歲耗於一歲禽獸魚鼈草木之生日微於一日而上下不以為異也公卿將相大抵皆江浙閩蜀之人而人才日以凡下塲屋之士以十萬數而文墨小異已足以稱雄於其間矣陛下據錢塘已耗之氣用閩浙日衰之士而欲鼓東南習安脆弱之衆北向以爭中原臣是以知其難也荆襄之地在春秋時楚用以虎視齊晉而齊晉不能屈也及戰國之際獨能與秦爭帝其後三百餘年而光武起於南陽同時共事往往多南陽故人又二百餘年遂為三國交據之地諸葛亮由此起輔先主荆楚之士從之如雲而漢氏賴以復存於蜀周瑜魯肅呂蒙陸遜陸抗鄧艾羊祜皆以其地顯名又百餘年而晉氏南渡荆襄常雄於東南而東南往往倚以為強梁竟以此代齊及其氣發泄無餘而隋唐以來遂為偏方下州五代之際高氏獨常臣事諸國本朝二百年間降為荒落之邦北連許汝民居稀少土產卑薄人才之能通姓名於上國者如晨星相望至於建炎紹興之際羣盗出沒於其間而被禍尤極以迄於今雖南北分畫交據往往又置於不足用民食無所從出而兵不可由此而進議者或以為憂而不知其勢之足用也其地雖要為偏方然未有偏方之氣五六百年而不發泄者况其東通吳會西連巴蜀南極湖湘北控關洛左右伸縮皆足為進取之機今誠能開拓其地洗濯其人以發泄其氣而用之使足以接關洛之氣則可以争衡於中國矣是亦形勢消長之常也陛下慨然移都建業百司庶府皆從草創軍國之儀皆從簡略又作行宫於武昌以示不敢寧居之意常以江淮之師為金人侵軼之備而精擇士人之沉鷙有謀開豁無他者委以荆襄之任寛其文法聽其廢置撫摩振勵於三數年之間則國家之勢成矣石晉失盧龍一道以成開運之禍蓋丙午丁未歲也明年藝祖皇帝始從郭太祖征伐卒以平定天下其後契丹以甲辰敗於澶淵而丁未戊申之間真宗皇帝東封西祀以告太平蓋本朝極盛之時也又六十年而神宗皇帝實以丁未歲即位國家之事於此一變矣又六十年丙午丁未遂為靖康之禍天獨啟陛下於是年而又啟陛下以北向復讐之志今者去丙午丁未近在十年間矣天道六十年一變陛下可不有以應其變乎此誠今日大有為之機不可苟安以玩歲月也臣不佞自少有馳驅四方之志嘗數至行都人物如林其論皆不足以起人意臣是以知陛下大有為之志孤矣辛卯壬辰之間始退而窮天地造化之初考古今沿革之變以推極皇帝王霸之道而得漢魏晉唐長短之由天人之際昭昭然可考而知也始悟今世之儒士自以為得正心誠意之學者皆風痺不知痛癢之人也舉一世安於君父之讐而方低頭拱手以談性命不知何者謂之性命乎陛下接之而不任以事臣於是服陛下之仁又悟今世之才臣自以為得富國強兵之術者皆狂惑以肆叫呼之人也不以暇時講究立國之本末而方掦眉伸氣以論富強不知何者謂之富強乎陛下察之而不敢盡用臣於是服陛下之明陛下勵志復仇足以對天命篤於仁愛足以結民心而又明足以照臨羣臣一偏之論此百代之英主也今乃委任庸人籠絡小儒以遷延大有為之歲月臣不勝憤悱是以忘其賤而獻其愚陛下誠令臣畢陳於前豈惟臣區區之願將天地之神祖宗之靈實與聞之書奏帝赫然震動欲牓朝堂以勵羣臣用种放故事召令上殿將擢用之左右大臣莫知所為惟曾覿知之將見亮亮恥為覿所知踰垣而逃覿以其不詣已而不悦大臣尤惡其直言無諱交沮之乃有都堂審察之命宰相臨以上旨問所欲言皆落落不少貶又不合待命十日再詣闕上書曰恭惟皇帝陛下勵志復仇不肯即安於一隅是有大功於社稷也然坐錢塘浮侈之隅以圖中原則非其地用東南習安之衆以行進取則非其人財止於府庫則不足以通天下之有無兵止於尺籍則不足以兼天下之勇怯是以遷延之計遂行而陛下大有為之志怯矣此臣所以不勝忠憤齋沐裁書獻之闕下願得望見顏色陳國家立國之本末而開大有為之略論天下形勢之消長而决大有為之機務合於藝祖經畫天下之本旨然待命八日未有聞焉臣恐天下豪傑有以測陛下之意向而雲合響應之舉不得而成矣又上書曰臣妄意國家維持之具至今日而窮而藝祖皇帝經畫天下之大指猶可恃以長久苟推原其意而變通之則恢復不足為矣然而變通之道有三有可以遷延數十年之策有可以為百五六十年之計有可以復開數百年之基事勢昭然而效見殊絶非陛下聰明度越百代决不能一一以聽之臣不敢泄之大臣之前而大臣拱手稱旨以問臣亦姑取其大體之可言者三事以答之其一曰二聖北狩之痛蓋國家之大恥而天下之公憤也五十年之餘雖天下之氣銷鑠頹墮不復知仇恥之當念正在主上與二三大臣振作其氣以泄其憤使人人如報私仇此春秋書衛人殺州吁之意也其二曰國家之規模使天下奉規矩凖繩以從事羣臣救過之不給而何暇展布四體以求濟度外之功哉其三曰藝祖皇帝用天下之士人以易武臣之任事者故本朝以儒立國而儒道之振獨優於前代今天下之士熟爛委靡誠可厭惡正在主上與二三大臣反其道以教之作其氣而養之使臨事不至乏才隨才皆足有用則立國之規模不至戾藝祖之本旨而東西馳騁以定禍亂不必專在武臣也臣所以為大臣論者其略如此書既上帝欲官之亮笑曰吾欲為社稷開數百年之基寧用以博一官乎亟渡江而歸日落魄醉酒與邑之狂士飲醉中戲為大言言涉犯上一士欲中亮以其事首刑部侍郎何澹嘗為考試官黜亮亮不平語數侵澹澹聞而嗛之即繳狀以聞事下大理笞亮無完膚誣服為不軌事聞帝知為亮嘗隂遣左右廉知其事及奏入取旨帝曰秀才醉後妄言何罪之有劃其牘於地亮遂得免居無何亮家僮殺人於境適被殺者嘗辱亮父其家疑事由亮聞於官笞榜僮死而復蘇者數不服又囚亮父子於州獄而屬臺官論亮情重下大理寺丞相王淮知帝欲生亮而辛棄疾羅點高亮才援之尤力復得不死亮自以豪俠屢遭大獄歸家益勵志讀書所學益博其學自孟子後惟推王通嘗曰研窮義理之精微辨析古今之同異原心於杪忽較理於分寸以積累為工以涵養為正晬面盎背則於諸儒誠有愧焉至於堂堂之陳正正之旗風雨雲雷交發而並至龍蛇虎豹變現而出没推倒一世之智勇開拓萬世之心胷自謂差有一日之長亮意蓋指朱熹呂祖謙等云
       十五年夏四月陳亮上疏曰有非常之人然後可以建非常之功求非常之功而用常才出常計舉常事以應之者不待知者而後知其不濟也秦檜以和誤國二十餘年而天下之氣索然無餘矣陛下慨然有削平宇内之志又二十餘年天下之士始知所向其有功於宗廟社稷者非臣區區所能誦說其萬一也高宗皇帝春秋既高陛下不欲大舉驚動慈顏抑心俯首以致色養聖孝之盛書册之所未有也今者高宗既已祔廟天下之英雄豪傑皆仰首以觀陛下之舉動陛下其忍使二十年間所以作天下之氣者一旦而復索然乎天下不可以坐取也兵不可以常勝也驅馳運動又非年高德尊者之所宜也東宫居曰監國行曰撫軍陛下何以不於此時而命東宫撫軍大將軍歲巡建業使之兼統諸司盡護諸將置長史司馬以專其勞而陛下於宅憂之餘運用人才均調天下以應無窮之變此肅宗所以命廣平王之故事也兵雖未出而聖意振動天下之英雄豪傑靡然知所向則吾之馳驅運動亦有所憑藉矣臣請為陛下論天下之形勢而後知江南之不必憂和議之不必守敵人之不足畏而書生之論不足憑也臣聞吳會者晉人以為不可都而錢鏐據之以抗四鄰蓋自毗陵而外不能有也其地南有浙江西有崇山峻嶺東北則有重湖沮洳而松江震澤横亘其前雖有戎馬百萬何所用之此錢鏐所恃以為安而國家六十年都之而無外憂者也獨海道可以徑逹吳會而海道之險吳兒習舟楫者之所畏敵人能以輕師而徑至乎破人家國而止可用其輕師乎書生以為江南不易保者是真兒女子之論也臣嘗疑書册不足憑故嘗一到京口建業登高四望深識天地設險之意而古今之論為未盡也京口連延三面而大江横陳江旁極目千里其勢大略如虎之出穴而非居穴之藏虎也昔人以為京口酒可飲兵可用而北府之兵為天下雄蓋其地勢當然而人善用之耳臣雖不到采石其地與京口股肱建業必有據險臨前之勢而非止於僅僅自守者也天豈使南方日限於一江之表而不使與中國而為一哉江旁極目千里固將使謀夫勇士得以展布四體以與中國争衡者也韓世忠頓兵八萬於山陽如老熊之當道而淮東賴以安寢此守淮東之要法也天下有變則長驅而用之耳若一一欲塹而守之分兵而據之出奇設險如兎之護窟勢分力弱反以成戎馬長驅之勢耳是以二十年間紛紛獻策以勞聖慮而卒無一成雖成亦不足恃者不知所以用淮東之勢者也而書生便以為長淮不易守者是亦問道於盲之類耳自晉之永嘉以迄於隋之開皇在南方則定建業為都更六姓而天下分裂者三百餘年南師之謀北者不知其幾北師之謀南者蓋亦凡有數耳南北通和之時則絶無而僅有未聞有如今日之岌岌然以北方為可畏以南方為可憂一日不和則君臣上下朝不能以謀夕也罪在於書生之不識形勢併與夫逆順曲直而忘之耳高宗皇帝於金有父兄之仇生不能以報之則死必有望於子孫何忍以升遐之哀告之仇哉遺留報謝三使繼遣金帛寶貨千兩連發而金人僅以一使如臨小邦聞諸道路哀祭之辭寂聊簡慢義士仁人痛切心骨豈以陛下之聖明智勇而能忍之乎意者執事之臣憂畏萬端有以誤陛下也南方之女紅積尺寸之功於機杼歲以輸敵人固已不勝其痛矣金寶之出於山澤者有限而輸諸敵人者無窮十數年後豈不就盡哉陛下何不翻然思大讐之未報尋即位之初心大泄而一用之以與天下更始乎未聞以數千里之地而畏人者也劉淵石勒石虎苻堅皆夷羌之雄曾不能以終其世而阿固達之興於今僅八十年中原塗炭又六十年矣父子相夷之禍具在眼中而方畏為南方之患豈不誤哉陛下倘以大義為當正撫軍之言為可行則當先經理建業而後使臨之今之建業非昔之建業也臣嘗登石頭鍾阜而望今也直在沙觜之傍耳鍾阜之支隴隱隱而下今行宫據其平處以臨城市之前則逼山而斗絶焉此必後世之讀山經而相宅者之所定江南李氏之所為非有據高臨下以乘正氣而用之之意也本朝以至仁平天下不恃險以為固而與天下共守之故因而不廢耳臣嘗問之鍾阜之僧亦能言臺城在鍾阜之側大司馬門適當在今馬軍新營之旁耳其地據高臨下東環平岡以為固西城石頭以為重帶玄武以為險擁秦淮清溪以為阻是以王氣可乘而運動如意若如今城則費侯景數日之力耳曹彬之登長干烏珠之上雨花臺皆俯瞰城市雖一飛鳥不能逃也臣又嘗問之守臣以為今城不必改作若上有北方之志則此直寄路焉耳臣疑其言雖大而實未切也據其地而命將出師以謀守國不使之乘正氣而有為雖省目前經營之勞烏知其異日不垂得而復失哉縱今歲未為北舉之謀而為經理建康之計以震動天下而與金絶陛下即位之初志亦庶幾於少伸矣第非常之事非可與常人謀也陛下即位之初喜怒哀樂是非好惡皦然如日月之在天雷動風行天下方如草之偃惟其或失之大怯故書生得拘文執法以議其後而其真有志者私自奮勵以求稱聖意之所在則陛下或未之知也陛下見天下之士皆不足以望清光而書生拘文執法之說往往有驗而聖意亦少衰矣故大事必集議除授必資格才者以跅弛而棄不才者以平穩而用正言以迂闊而廢巽言以軟美而入奇論目為横議庸論謂有典則陛下以雄心英畧委曲上下於其間遲囘莫前而不敢有翻然之喜隱忍事仇而不敢奮赫斯之怒朝得一才士而暮以當路不便而逐心知為庸人而外以人言不至而留冺其喜怒哀樂雜其是非好惡而用依違以為仁戒諭以為義牢籠以為禮關防以為智陛下聰明自天英武蓋世而何事出此哉天下非有豪猾不可制之奸敵人非有方興未艾之勢而何必用此哉夫喜怒哀樂愛惡人主之所以鼓動天下而用之之具也而皇極之所謂無作者不使加意於其間耳豈欲如老莊所謂槁木死灰與天下為嬰兒而後為至治之極哉陛下二十七年之間遵養時晦示天下以樂而有親而天下歸其孝行三年之喪一誠不變示天下以哀而從禮而天下服其義陛下以一身之哀樂而鼓天下以從之其驗如影響矣乙巳丙午之間敵人非無變故而陛下不獨不形諸喜而亦不泄諸機密之臣近者非常之變敵人畧於奉慰而陛下不獨不形諸怒而亦不密其簡慢之文陛下不以喜怒示天下天下惡知仇敵之不可安棄其喜怒以動天下之機而欲事功之自成是閉目而欲行也小臣之得對陛下有卓然知其才者外臣之奉公陛下有隱然念其忠者而已用者旋去既去者無路以自進是陛下不得而示天下以愛也大臣之弄權陛下既知其有塞路者議人之多私陛下既知其有罔我者而去之惟恐傷其意發之惟恐其悵恨而不滿是陛下不得而示天下以惡也陛下翻然思即位之初心豈知其今日至此乎臣猶為陛下悵念於既往而天生英雄豈使其終老於不濟乎長江大河一瀉千里苟得非常之人以共之則電掃六合非難致之事也本朝以儒道治天下以格律守天下而天下之人知經義之為常制科舉之為正路法不得自議其私人不得自用其智而二百年之太平由此而出也至於艱難變故之際書生之智知議論之當正而不知事功之為何物知節義之當守而不知形勢之為何用宛轉於文法之中而無一人能自拔者陛下雖欲得非常之人以共斯世而天下其誰肯信乎臣於戊戌之春正月丁巳嘗極論宗廟社稷大計陛下亦慨然有感於其言而卒不得一望清光以布露其區區之誠非廷臣之盡皆見惡亦其勢然耳臣今者非以其言之小驗而再冒萬死以自陳實以宗廟社稷之大計不得不决於斯時也陛下用其喜怒哀樂愛惡之權以鼓動天下使如臣者得借方寸之地以終前書之所言而附寸名於竹帛之間不使鄧禹笑人寂寂而陛下得以發其雄心英畧以與四海才臣智士共之天生英雄殆不偶然而帝王自有真非區區小智所可附會也大畧欲激帝恢復而是時帝將内禪不報由是在廷交怒以亮為狂怪
       宋史紀事本末卷二十
       <史部,紀事本末類,宋史紀事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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