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壁縣知縣馬驌撰越滅吳【上】
越絶書昔者吳王闔廬始得子胥之時甘心以賢之以為上客曰聖人前知乎千歲後覩萬世深問其國世何昧昧得無衰極子其精焉寡人垂意聽子之言子胥唯唯不對王曰子其明之子胥曰對而不明恐獲其咎王曰願一言之以試直士夫仁者樂知者好誠秉禮者探幽索隱明告寡人子胥曰難乎言哉邦其不長王其圖之存無忘傾安無忘亡臣始入邦伏見衰亡之證當霸吳厄會之際後王復空王曰何以言之子胥曰後必將失道王食禽肉坐而待死佞諂之臣將至不久安危之兆各有明紀虹蜺牽牛其異女黄氣在上青黑于下太歲八會壬子數九王相之氣自十一倍死由無氣如法而止太子無氣其異三世日月光明歷南斗吳越為鄰同俗幷土西州大江東絶大海兩邦同城相亞門戶憂在於斯必將為咎越有神山難與為鄰願王定之毋洩臣言 范蠡其始居楚也生於宛橐或伍戶之虚其為結僮之時一癡一醒時人盡以為狂然獨有聖賢之明人莫可與語以内視若盲反聽若聾大夫種入其縣知有賢者未覩所在求邑中不得其邑人以為狂夫多賢士衆賤有君子汎求之焉得蠡而說乃從官屬問治之術蠡修衣冠有頃而出進退揖讓君子之容終日而語疾陳霸王之道志合意同胡越相從俱見霸兆出於東南捐其官位相要而往臣小有所虧大有所成捐止于吳或任子胥二人以為胥在無所關其辭種曰今將安之蠡曰彼為我何邦不可乎去吳之越句踐賢之種躬正内蠡出治外内不煩濁外無不得臣主同心遂霸越邦種善圖始蠡能慮終越承二賢邦以安寜始有災變蠡專其明可謂賢焉能屈能申 昔者范蠡其始居楚曰范伯自謂衰賤未嘗世禄故自菲薄飲食則甘天下之無味居則安天下之賤位復被髪佯狂不與於世謂大夫種曰三王則三皇之苗裔也五伯乃五帝之末世也天運歷紀千歲一至黄帝之元執辰破已霸王之氣見於地戶子胥以是挾弓干吳王於是要大夫種入吳此時馮同相與共戒之伍子胥在自與不能關其辭蠡曰吳越二邦同氣共俗地戶之位非吳則越乃入越越王常與言盡日大夫石買居國有權辯口進曰衒女不貞衒士不信客歷諸侯渡河津無因自致殆非真賢夫和氏之璧求者不爭賈騏驥之材不難阻險之路【闕】之邦歷諸侯無所售道聽之徒唯大王察之於是
范蠡退而不言遊於楚越之間大夫種進曰昔者市偷自衒於晉晉用之而勝楚伊尹負鼎入殷遂佐湯取天下有智之士不在遠近取也謂之帝王求備者亡易曰有高世之材必有負俗之累有至智之明者必破庶衆之議成大功者不拘於俗論大道者不合於衆唯大王察之於是石買益疏其後使將兵於外遂為軍士所殺子貢曰薦一言得及身任一賢得顯名傷賢喪邦蔽能有殃負德忘恩其反形傷壞人之善毋後世敗人之成天誅行【吳越春秋文種字子禽荆平王時為宛令之三戶之里范蠡從犬竇蹲而吠之從吏恐文種慙令人引衣而障之文種曰無障也吾聞犬之所吠者人今吾到此有聖人之氣行而求之來至於此且人身而犬吠者謂我是人也乃下車拜蠡不為禮○今本無】
左傳【昭公三十二年】夏吳伐越始用師於越也史墨曰不及四十年越其有吳乎越得歲而吳伐之必受其凶 【定公五年】越入吳吳在楚也【公羊傳於越者何越者何於越者未能以其名通也越者能以其名通也十四年】吳伐越越子句踐禦之陳于檇李句踐患吳之
整也使死士再禽焉不動使罪人三行屬劔於頸而辭曰二軍有治臣奸旗鼓不敏於君之行前不敢逃刑敢歸死遂自剄也師屬之目越子因而伐之大敗之靈姑浮以戈撃闔廬闔廬傷將指取其一屦還卒於陘去檇李七里夫差使人立於庭苟出入必謂己曰夫差而忘越王之殺而父乎則對曰唯不敢忘三年乃報越【史記闔廬使立太子夫差謂曰爾而忘句踐殺汝父乎對曰不敢三年乃報越王夫差元年以大夫伯嚭為太宰習戰射常以報越為志 越絶書吳人敗於就李吳之戰地敗者言越之伐吳未戰吳闔廬卒敗而去也卒者闔廬死也天子稱崩諸侯稱薨大夫稱卒士稱不禄闔廬諸侯也不稱薨而稱卒者何也當此之時上無明天子下無賢方伯諸侯力政彊者為君南夷與北狄交爭中國不絶如綫矣臣弑君子弑父天下莫能禁止於是孔子作春秋方據魯以王故諸侯死皆稱卒不稱薨避魯之諡也 闔廬冢在閶門外名虎丘下池廣六十步水深丈五尺銅槨三重墳池六尺玉鳬之流扁諸之劍三千方圓之口三千時耗魚腸之劍在焉千萬人築治之取土臨湖口築三日而白虎居上故號虎丘 述異記闔廬夫人墓中周迴八里别館洞房迤邐相屬漆燈照爛如日月焉尤異者金 哀公蠶玉燕各千餘隻 元年】吳王夫差敗越于夫椒報檇李也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會稽使大夫種因吳大宰嚭以行成吳子將許之伍員曰不可臣聞之樹德莫如滋去疾莫如盡昔有過澆殺斟灌以伐斟鄩滅夏后相后緡方娠逃出自竇歸于有仍生少康焉為仍牧正惎澆能戒之澆使椒求之逃奔有虞為之庖正以除其害虞思於是妻之以二姚而邑諸綸有田一成有衆一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謀以收夏衆撫其官職使女艾諜澆使季杼誘豷遂滅過戈復禹之績祀夏配天不失舊物今吳不如過而越大於少康或將豐之不亦難乎句踐能親而務施施不失人親不棄勞與我同壤而世為仇讎於是乎克而弗取將又存之違天而長寇讎後雖悔之不可食已姬之衰也日可俟也介在蠻夷而長寇讎以是求伯必不行矣弗聼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訓二十年之外吳其為沼乎三月越及吳平吳入越不書吳不告慶越不告敗也
國語吳王夫差起師伐越越王句踐起師逆之江大夫種乃獻謀曰夫吳之與越唯天所授王其無庸戰夫申胥華登簡服吳國之士於甲兵而未嘗有所挫也夫一人善射百夫決拾勝未可成夫謀必素見成事焉而後履之不可以授命王不如設戎約辭行成以喜其民以廣侈吳王之心吾以卜之於天天若棄吳必許吾成而不吾足也將必寛然有伯諸侯之心焉既罷敝其民而天奪之食安受其燼乃無有命矣越王許諾乃命諸稽郢行成於吳曰寡君句踐使下臣郢不敢顯然布幣行禮敢私告於下執事曰昔者越國見禍得辠於天王天王親趨玉趾以心孤句踐而又宥赦之君王之於越也繄起死人而肉白骨也孤不敢忘天災其敢忘君王之大賜乎今句踐申禍無良草鄙之人敢忘天王之大德而思邊垂之小怨以重得辠於下執事句踐用帥二三之老親委重辠頓顙於邊今君王不察盛怒屬兵將殘伐越國越國固貢獻之邑也君王不以鞭箠使之而辱軍士使寇令焉句踐請盟一介嫡女執箕箒以晐姓於王官一介嫡男奉槃匜以隨諸御春秋貢獻不解於王府天王豈辱裁之亦征諸侯之禮也夫諺曰狐埋之而狐搰之是以無成功今天王既封殖越國以明聞於天下而又刈亡之是天王之無成勞也雖四方之諸侯則何實以事吳敢使下臣盡辭唯天王秉利度義焉 吳王夫差乃告諸大夫曰孤將有大志於齊吾將許越成而無拂吾慮若越既改吾又何求若其不改反行吾振旅焉申胥諫曰不可許也夫越非實忠心好吳也又非懾畏吾甲兵之彊也大夫種勇而善謀將還玩吳國於股掌之上以得其志夫固知君王之盖威以好勝也故婉約其辭以從逸王志使淫樂於諸夏之國以自傷也使吾甲兵鈍弊民人離落而日以憔悴然後安受吾燼夫越王好信以愛民四方歸之年穀時熟日長炎炎及吾猶可以戰也為虺弗摧為蛇將若何吳王曰大夫奚隆於越越曾足以為大虞乎若無越則吾何以春秋曜吾軍士乃許之成將盟越王又使諸稽郢辭曰以盟為有益乎前盟口血未乾足以結信矣以盟為無益乎君王舍甲兵之威以臨使之而胡重於鬼神而自輕也吳王乃許之荒成不盟【○此語似句踐反國以後事不當在哀元年也如云無庸戰則非戰敗而棲會稽矣如云口血未乾則指會稽之盟矣且會稽行成者種也非郢也吳王曰將有大志於齊必是將伐齊時事宜在哀八九年注謂在元年姑仍其舊以俟後之君子 越絶書句踐與吳戰於浙江之上石買為將耆老壯長進諫曰夫石買人與為怨家與為仇貪而好利細人也無長策王而用之國必不遂王不聼遂遣之石買發行至浙江上斬殺無罪欲專威服軍中動揺將卒獨專其權士衆恐懼人不自聊兵法曰視民如嬰兒故可與赴深溪士衆魚爛而買不知尚猶峻法隆刑子胥獨見可奪之證變為奇謀或北或南夜舉火撃鼓晝陳詐兵越師潰墜政令不行背叛乖離還報其王王殺買謝其師號聲聞吳吳王恐懼子胥私喜越軍敗矣胥聞之狐之將殺噆唇吸齒今越句踐其已敗矣君王安意越易兼也使人入問之越師請降子胥不聼越棲於會稽之山吳退而圍之句踐喟然用種蠡計轉死為霸一人之身吉凶更至盛衰存亡在於用臣治道萬端要在得賢越棲於會稽日行成於吳吳引兵而去句踐將降西至浙江待詔入吳故有雞鳴墟其入辭曰亡臣孤句踐故將士衆入為臣虜民可得使地可得有吳王許之子胥大怒目若夜光聲若哮虎此越未戰而服天以賜吳其逆天乎臣唯君王急剬之吳不聼遂許之○忽叙忽論其文奇古 昔者吳王夫差興師伐越敗兵就李大風發狂日夜不止車敗馬失騎士墮死大船陵居小船沒水吳王曰寡人晝卧夢見井嬴溢大與越爭彗越將埽我軍其凶乎孰與師還此時越軍大號夫差恐越軍入驚駭子胥曰王其勉之哉越師敗矣臣聞井者人所飲溢者食有餘越在南火吳在北水水制火王何疑乎風北來助吳也昔者武王伐紂時彗星出而興周武王問太公曰臣聞以彗鬭倒之則勝胥聞災異或吉或凶物有相勝此乃其證願大王急行是越將凶吳將昌也 馬皋者吳伐越道逢大風車敗馬失騎士墜死疋馬啼嘷】
史記句踐聞吳王夫差日夜勒兵且以報越越欲先吳未發往伐之范蠡諫曰不可臣聞兵者凶器也戰者逆德也爭者事之末也隂謀逆德好用凶器試身於所末上帝禁之行者不利越王曰吾已決之矣遂興師吳王聞之悉發精兵擊越敗之夫椒越王乃以餘兵五千人保棲於會稽吳王追而圍之越王謂范蠡曰以不聼子故至於此為之奈何蠡對曰持滿者與天定傾者與人節事者與地卑辭厚禮以遺之不許而身與之市句踐曰諾乃令大夫種行成於吳膝行頓首曰君王亡臣句踐使陪臣種敢告下執事句踐請為臣妻為妾吳王將許之子胥言於吳王曰天以越賜吳勿許也種還以報句踐句踐欲殺妻子燔寶器觸戰以死種止句踐曰夫吳太宰嚭貪可誘以利請閒行言之於是句踐乃以美女寶器令種閒獻吳太宰嚭嚭受乃見大夫種於吳王種頓首言曰願大王赦句踐之罪盡入其寶器不幸不赦句踐將盡殺其妻子燔其寶器悉五千人觸戰必有當也嚭因說吳王曰越以服為臣若將赦之此國之利也吳王將許之子胥進諫曰今不滅越後必悔之句踐賢君種蠡良臣若反國將為亂吳王弗聽卒赦越罷兵而歸
國語越王句踐即位三年而欲伐吳范蠡進諫曰夫國家之事有持盈有定傾有節事王曰為三者奈何范蠡對曰持盈者與天定傾者與人節事者與地王不問蠡不敢言天道盈而不溢盛而不驕勞而不矜其功夫聖人隨時以行是謂守時天時不作弗為人客人事不起弗為之始今君王未盈而溢未盛而驕不勞而矜其功天時不作而先為人客人事不起而創為之始此逆於天而不和於人王若行之將妨於國家靡王躬身王弗聽范蠡進諫曰夫勇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爭者事之末也隂謀逆德好用凶器始於人者人之所卒也淫佚之事上帝之禁也先行此者不利王曰無是貳言也吾已斷之矣果興師而伐吳戰於五湖不勝棲於會稽王召范蠡而問焉曰吾不用子之言以至於此為之奈何范蠡對曰君王其忘之乎持盈者與天定傾者與人節事者與地王曰與人奈何范蠡對曰卑辭尊禮玩好女樂尊之以名如此不已又身與之市王曰諾乃令大夫種行成於吳曰請士女女於士大夫女女於大夫隨之以國家之重器吳人不許大夫種來而復往曰請委管籥屬國家以身隨之君王制之吳人許諾王曰蠡為我守於國范蠡對曰四封之内百姓之事蠡不如種也四封之外敵國之制立斷之事種亦不如蠡也王曰諾令大夫種守於國與范蠡入宦於吳三年而吳人遣之歸【新書夫差即位乃與越人戰江上棲之會稽越王之窮至乎吃山草飲腑水易子而食於是履甓戴璧號唫告無罪呼皇天使大夫種行成於吳王吳王將許子胥曰不可越國之俗勤勞而不愠好亂勝而無禮谿徼而輕絶俗好詛而倍盟放此類者鳥獸之儕徒狐貍之醜類也生之為患殺之無咎請無與成大夫種拊心嘷啼沬泣而言信割白馬而為犧指九天而為證請婦人為妾丈夫為臣百世名寶因閒官為積孤身為關内諸侯世為忠臣吳王不忍結師與成 越絶書會稽山上城者句踐與吳戰大敗棲其中因以下為目魚池其利不租吳越春秋越王既棲會稽范蠡等曰臣竊見會稽之山有魚池上下二處水中有三江四瀆之流九谿六谷】
【之廣上池宜於君王下池宜於臣民畜魚三年其利可以致千萬越國當富盈○今本無】越王句踐棲於會稽之上乃號令於三軍曰凡我父兄昆弟及國子姓有能助寡人謀而退吳者吾與之共知越國之政大夫種進對曰臣聞之賈人夏則資皮冬則資絺旱則資舟水則資車以待乏也夫雖無四方之憂然謀臣與爪牙之士不可不養而擇也譬如蓑笠時雨既至必求之今君王既棲於會稽之上然後乃求謀臣無乃後乎句踐曰苟得聞子大夫之言何後之有執其手而與之謀遂使之行成於吳曰寡君句踐乏無所使使其下臣種不敢徹聲聞於天王私於下執事曰寡君之師徒不足以辱君矣願以金玉子女賂君之辱請句踐女女於王大夫女女於大夫士女女於士越國之寶器畢從寡君帥越國之衆以從君之師徒唯君左右之若以越國之辠為不可赦也將焚宗廟係妻孥沈金玉於江有帶甲五千人將以致死乃必有偶是以帶甲萬人以事君也無乃即傷君王之所愛乎與其殺是人也寜其得此國也其孰利乎夫差將欲聼與之成子胥諫曰不可夫吳之與越也仇讎敵戰之國也三江環之民無所移有吳則無越有越則無吳將不可改於是矣員聞之陸人居陸水人居水夫上黨之國我攻而勝之吾不能居其地不能乘其車夫越國吾攻而勝之吾能居其地吾能乘其舟此利也不可失也己君必滅之失此利也雖悔之亦無及已越人飾美女八人納之太宰嚭曰子苟赦越國之辠又有美於此者將進之太宰嚭諫曰嚭聞古之伐國者服之而已今已服矣又何求焉夫差與之成而去之句踐說於國人曰寡人不知其力之不足也而又與大國執讎以暴露百姓之骨於中原此則寡人之辠也寡人請更於是葬死者問傷者養生者弔有憂賀有喜送往者迎來者去民之所惡補民之不足然後卑事夫差宦士三百人於吳其身親為夫差前馬【韓非子句踐入官於吳身執干戈為吳王洗馬故能殺夫差於姑蘇文王見詈於玉門顔色不變而武王擒紂於牧野故曰守柔曰強越王之霸也不病官武王之王也不害詈故曰聖人之不病也以其不病是以無病也 越絶書女陽亭者句踐入官於吳夫人從道產女此亭養於李鄉句踐勝吳更名女陽更就李為語兒鄉】左傳吳師在陳楚大夫皆懼曰闔廬惟能用其民以敗我於柏舉今聞其嗣又甚焉將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無患吳矣昔闔廬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壇器不彤鏤宫室不觀舟車不飾衣服財用擇不取費在國天有菑癘親廵孤寡而共其乏困在軍熟食者分而後敢食其所嘗者卒乘與焉勤恤其民而與之勞逸是以民不罷勞死知不曠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敗我也今聞夫差次有臺榭陂池焉宿有妃嬙嬪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從珍異是聚觀樂是務視民如讎而用之日新夫先自敗也已安能敗我【國語子西歎於朝藍尹亹曰吾聞君子惟獨居思念前世之崇替與哀殯喪於是有歎其餘則不君子臨政思義飲食思禮同宴思樂在樂思善無有歎焉今吾子臨政而歎何也子西曰闔閭能敗吾師闔閭即世吾聞其嗣又甚焉吾是以歎對曰子患政德之不修無患吳矣夫闔閭口不貪嘉味耳不樂逸聲目不淫於色身不懷於安朝夕勤志恤民之羸聞一善若驚得一士若賞有過必悛有不善必懼是故得民以濟其志今吾聞夫差好罷民力以成私好縱過而翳諫一夕之宿臺陂池必成六畜玩好必從夫先自敗也已馬能敗人子修德以待吳吳將斃矣】
史記句踐之困會稽也喟然歎曰吾終於此乎種曰湯繫夏臺文王囚羑里晉重耳奔翟齊小白奔莒其卒王霸由此觀之何遽不為福乎吳既赦越越王句踐反國乃苦身焦思置膽於坐坐臥即仰膽飲食亦嘗膽也曰女忘會稽之恥邪身自耕作夫人自織食不加肉衣不重采折節下賢人厚遇賓客振貧弔死與百姓同其勞欲使范蠡治國政蠡對曰兵甲之事種不如蠡鎮撫國家親附百姓蠡不如種於是舉國政屬大夫種而使范蠡與大夫柘稽行成為質於吳二歲而吳歸蠡【○史不言句踐自入臣吳】
吳越春秋越王句踐五年五月與大夫種范蠡入臣於吳羣臣皆送至浙江之上臨水祖道軍陳固陵大夫文種前為祝其詞曰皇天祐助前沈後揚禍為德根憂為福堂威人者滅服從者昌王雖牽致其後無殃君臣生離感動上皇衆夫哀悲莫不感傷臣請薦脯行酒三觴越王仰天太息舉杯垂涕默無所言種復前祝曰大王德壽無疆無極乾坤受靈神祗輔翼我王厚之祉祐在側德銷百殃利受其福去彼吳庭來歸越國觴酒既升請稱萬歲越王曰孤承前王餘德守國於邊幸蒙諸大夫之謀遂保前王丘墓今遭辱恥為天下笑將孤之罪邪諸大夫之責也吾不知其咎願二三子論其意大夫扶同曰何言之鄙也昔湯繋於夏臺伊尹不離其側文王囚於石室太公不棄其國興衰在天存亡繫於人湯改儀而媚於桀文王服從而幸於紂夏殷恃力而虐二聖兩君屈已以得天道故湯王不以窮自傷周文不以困為病越王曰昔堯任舜禹而天下治雖有洪水之害不為人災變異不及於民豈况於人君乎大夫苦成曰不如君王之言天有歷數德有薄厚黄帝不讓堯傳天子三王臣弑其君五霸子弑其父德有廣狹氣有高下今之世猶人之市置貨以設詐抱謀以待敵不幸陷厄求伸而已大王不覽於斯而懷喜怒越王曰任人者不辱身自用者危其國大夫皆前圖未然之端傾敵破讎坐招泰山之福今寡人守窮若斯而云湯文困厄後必霸何言之違禮儀夫君子爭寸隂而棄珠玉今寡人冀得免於軍旅之憂而復反係獲敵人之手身為傭隸妻為僕妾往而不返客死敵國若魂魄有知愧於前君其無知體骨棄捐何大夫之言不合於寡人之意於是大夫種范蠡曰聞古人曰居不幽志不廣形不愁思不遠聖人賢主皆遇困厄之難蒙不赦之恥身居而名尊軀辱而聲榮處卑而不以為惡居危而不以為薄五帝德厚無窮厄之恨然尚有泛濫之憂三守暴困之辱不離三獄之困涕泣而受寃行哭而為隸演易作卦天道祐之時過於期否終則泰諸侯並救王命見符朱鬛玄狐輔臣結髪折獄破械反國修德遂討其讎擢假海内若覆手背天下宗之功垂萬世大王屈厄臣誠盡謀夫截骨之劔無削剟之利臽鐵之矛無分髪之便建策之士無暴興之說今臣遂天文案墜籍二氣共萌存亡異處彼興則我辱我霸則彼亡二國爭道未知所就君王之危天道之數何必自傷哉夫吉者凶之門福者禍之根今大王雖在危困之際孰知其非暢逹之兆哉大夫計曰今君王國於會稽窮於入吳言悲辭苦羣臣泣之雖則恨悷之心莫不感動而君王何為謾辭譁說用而相欺臣誠不取越王曰寡人將去入吳以國累諸侯大夫願各自述吾將屬焉大夫臯如曰臣聞大夫種忠而善慮民親其知士樂為用今委國一人其道必守何順心佛命羣臣大夫曳庸曰大夫文種者國之梁棟君之爪牙夫驥不可與匹馳日月不可竝照君王委國於種則萬綱千紀無不舉者越王曰夫國者前王之國孤力弱勢劣不能遵守社稷奉承宗廟吾聞父死子代君亡臣親今事棄諸大夫客官於吳委國歸民以付二三子吾之由也亦子之憂也君臣同道父子共氣天性自然豈得以在者盡忠亡者為不信乎何諸大夫論事一合一離令孤懷心不定也夫推國任賢度功績成者君之命也奉教順理不失分者臣之職也吾顧諸大夫以其所能而云委質而已於乎悲哉計曰君王所陳者固其理也昔湯入夏付國於文祀西伯之殷委國於一老今懷夏將滯志在於還夫適市之妻教嗣糞除出亡之君敕臣守禦子問以事臣謀以能今君王欲士之所志各陳其情舉其能者議其宜也越王曰大夫之論是也吾將逝矣願聞諸君之風大夫種曰夫内修封疆之役外修耕戰之備荒無遺土百姓親附臣之事也大夫范蠡曰輔危主存亡國不恥屈厄之難安守被辱之地往而必反與君復讎者臣之事也大夫苦成曰發君之令明君之德窮與俱厄進與俱霸統煩理亂使民知分臣之事也大夫曳庸曰奉令受使結和諸侯通命逹旨賂往遺來解憂釋患使無所疑出不忘命入不被尤臣之事也大夫皓進曰一心齊志上與等之下不違令動從君命修德履義守信溫故臨非決疑君誤臣諫直心不撓舉過列平不阿親戚不私於外推身致君終始一分臣之事也大夫諸稽郢曰望敵設陣飛矢揚兵履腹涉屍血流滂滂貪進不退二師相當破敵攻衆威凌百邦臣之事也大夫臯如曰修德行惠撫慰百姓身臨憂勞動輒躬親弔死存疾救活民命蓄陳儲新食不二味國富民實為君養器臣之事也大夫計曰候天察地紀歷隂陽觀變參災分别妖祥日月含色五精錯行福見知吉妖出知凶臣之事也越王曰孤雖入於北國為吳窮虜有諸大夫懷德抱術各守一分以保社稷孤何憂焉遂别於浙江之上羣臣垂泣莫不咸哀越王仰天歎曰死者人之所畏若孤之聞死其於心胸中會無怵惕遂登船徑去終不返顧越王夫人乃據船哭顧烏鵲啄江渚之蝦飛去復來因哭而歌之曰仰飛鳥兮烏鳶凌玄虛兮翩翩集洲渚兮優恣啄蝦矯翮兮雲閒任厥兮往還妾無罪兮負地有何辜兮譴天颿颿獨兮西往孰知返兮何年心惙惙兮若割涙泫泫兮雙懸又哀吟曰彼飛鳥兮鳶烏已迴翔兮翕蘇心在專兮素蝦何居食兮江湖徊復翔兮游颺去復返兮於乎始事君兮去家終我命兮君都終來遇兮何辜離我國兮去吳妻衣褐兮為婢夫去冕兮為奴歲遥遥兮難極寃悲痛兮心惻腸千結兮服膺於乎哀兮忘食願我身兮如烏身翺翔兮矯翼去我國兮心揺情憤惋兮誰識越王聞夫人怨歌心中内慟乃曰孤何憂吾之六翮備矣於是入吳見夫差稽首再拜稱臣曰東海賤臣句踐上愧皇天下負后土不裁功力汚辱王之軍士抵罪邊境大王赦其深辜裁加役臣使執箕帚誠蒙厚恩得保須臾之命不勝仰感俯愧臣句踐叩頭頓首吳王夫差曰寡人於子亦過矣子不念先君之讎乎越王曰臣死則死矣惟大王原之伍胥在旁目若熛火聲如雷霆乃進曰夫飛鳥在青雲之上尚欲繳微矢以射之豈况近臥於華池集於庭廡乎今越王放於南山之中游於不可存之地幸來涉我壤土入吾梐梱此乃厨宰之成事食也豈可失之乎吳王曰吾聞誅降殺服禍及三世吾非愛越而不殺也畏皇天之咎教而赦之太宰嚭諫曰子胥明於一時之計不通安國之道願大王遂其所執無拘羣小之口夫差遂不誅越王令駕車養馬秘於宫室之中三月吳王召越王入見越王伏於前范蠡立於後吳王謂范蠡曰寡人聞貞婦不嫁破亡之家仁賢不官絶滅之國今越王無道國已將亡社稷壞崩身死世絶為天下笑而子及主俱為奴僕來歸於吳豈不鄙乎吾欲赦子之罪子能改心自新棄越歸吳乎范蠡對曰臣聞亡國之臣不敢語政敗軍之將不敢語勇臣在越不忠不信今越王不奉大王命號用兵與大王相持至今獲罪君臣俱降蒙大王鴻恩得君臣相保願得入備埽除出給趨走臣之願也此時越王伏地流涕自謂遂失范蠡矣吳王知范蠡不可得為臣謂曰子既不移其志吾復置子於石室之中范蠡曰臣請如命吳王起入宫中越王范蠡趨入石室越王服犢鼻着樵頭夫人衣無緣之裳施左關之檽夫斫剉養馬妻給水除糞灑埽三年不慍怒面無恨色吳王登遠高望見越王及夫人范蠡坐於馬糞之旁君臣之禮存夫婦之儀具王顧謂太宰嚭曰彼越王者一節之人范蠡一介之士雖在窮厄之地不失君臣之禮寡人傷之太宰嚭曰願大王以聖人之心哀窮孤之士吳王曰為子赦之後三月乃擇吉日而欲赦之召太宰嚭謀曰越之與吳同土連域句踐愚黠親欲為賊寡人承天之神靈前王之遺德誅討越寇囚之石室寡人心不忍見而欲赦之於子奈何太宰嚭曰臣聞無德不復大王垂仁恩加越越豈敢不報哉昔者齊桓割燕所至之地以貺燕公而齊君獲其美名宋襄濟河而戰春秋以多其義功立而名稱君敗而德存今大王誠赦越王則功冠於五霸名越於前古吳王曰待吾疾愈方為太宰赦之後一月越王出石室召范蠡曰吳王疾三月不愈吾聞人臣之道主疾臣憂且吳王遇孤恩甚厚矣疾之無瘳惟公卜焉范蠡曰吳王不死明矣到己巳日當瘳惟大王留意越王曰孤所以窮而不死者賴公之策耳中復猶豫豈孤之志哉可與不可惟公圖之范蠡曰臣竊見吳王真非人也數言成湯之義而不行之願大王請求問疾得見因求其糞而嘗之觀其顔色當拜賀焉言其不死以瘳起日期之既言信後則大王何憂越王明日謂太宰嚭曰囚臣欲一見問疾太宰嚭即入言於吳王王召而見之適遇吳王之便太宰嚭奉溲惡以出逢戶中越王因拜請嘗大王之溲以決吉凶即以手取其便與惡而嘗之因入曰下囚臣句踐賀於大王王之疾至己巳日有瘳至三月壬申病愈吳王曰何以知之越王曰下臣嘗事師聞糞者順穀味逆時氣者死順時氣者生今者臣竊嘗大王之糞其惡味苦且楚酸是味也應春夏之氣臣以是知之吳王大說曰仁人也乃赦越王得離其石室去就其宫室執牧養之事如故越王從嘗糞惡之後遂病口臭范蠡乃令左右皆食岑草以亂其氣其後吳王如越王期日疾愈心念其忠臨政之後大縱酒於文臺吳王出令曰今日為越王陳北面之坐羣臣以客禮事之伍子胥趨出到舍上不御坐酒酣太宰嚭曰異乎今日坐者各有其詞不仁者逃其仁者留臣聞同聲相和同心相求今國相剛勇之人意者内慙至仁之存也而不御坐其亦是乎吳王曰然於是范蠡與越王俱起為吳王壽其辭曰下臣句踐從小臣范蠡奉觴上千歲之壽辭曰皇在上令昭下四時并心察慈仁者大王躬親鴻恩立義行仁九德四塞威服羣臣於乎休哉傳德無極上感太陽降瑞翼翼大王延壽萬歲長保吳國四海咸承諸侯賓服觴酒既升永受萬福於是吳王大說明日伍子胥入諫曰昨日大王何見乎臣聞内懷虎狼之心外執美詞之說但為外情以存其身豺不可謂亷狼不可謂親今大王好聼須臾之說不慮萬歲之患放棄忠直之言聽用讒夫之語不滅瀝血之仇不絶懷毒之怨猶縱毛爐炭之上幸弗焦投卵千鈞之下望必全豈不殆哉臣聞桀登高自知危然不知所以自安也前據白刃自知死而不知所以自存也惑者知返迷道不遠願大王察之吳王曰寡人有疾三月曾不聞相國一言是相國之不慈也又不進口之所嗜心不相思是相國之不仁也夫為人臣不仁不慈焉能知其忠信者乎越王迷惑棄守邊之事親將其臣民來歸寡人是其義也躬親為虜妻親為妾不慍寡人寡人有疾親嘗寡人之溲是其慈也虛其府庫盡其寶幣不念舊故是其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