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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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知吉於凶今以攻戰為利則蓋嘗鑒之於智伯之事乎此其為不吉而凶既可得而知矣【淮南子張武為知伯謀曰晉六將軍中行文子最弱而上下離心可伐以廣地於是伐范中行氏而滅之矣又教知伯求地於韓魏趙韓魏裂地而授之趙氏不與乃率韓魏而伐趙圍晉陽三年襄子鑽龜筮占兆以視利害謂張孟談曰吾恐不能守矣欲以城下何國之可下孟談乃潛行而出三國陰謀同計以擊知氏遂滅之】
       史記三國攻晉陽歲餘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版城中懸釡而炊易子而食羣臣皆有外心禮益慢唯高共不敢失禮襄子懼乃夜使相張孟同私於韓魏韓魏與合謀以三月丙戌三國反滅知氏共分其地於是襄子行賞高共為上張孟同曰晉陽之難唯共無功襄子曰方晉陽急羣臣皆懈唯共不敢失人臣禮是以先之【○呂氏春秋作高赦韓非子說苑俱作高赫】
       韓非子襄子圍於晉陽中出圍賞有功者五人高赫為賞首張孟談曰晉陽之事赫無大功今為賞首何也襄子曰晉陽之事寡人國危社稷殆矣吾羣臣無有不驕侮之意者惟赫子不失君臣之禮是以先之仲尼聞之曰善賞哉襄子賞一人而天下為人臣者莫敢失禮矣或曰仲尼不知善賞矣夫善賞罰者百官不敢侵職羣臣不敢失禮上設其法而下無姦詐之心如此則可謂善賞罰矣使襄子於晉陽也令不行禁不止是襄子無國晉陽無君也尚誰與守哉今襄子於晉陽也知氏灌之宂竈生鼃而民無反心是君臣親也襄子有君臣親之澤操令行禁止之法而猶有驕侮之臣是襄子失罰也為人臣者乘事而有功則賞今赫僅不驕侮而襄子賞之是失賞也明主賞不加於無功罰不加於無罪今襄子不誅驕侮之臣而賞無功之赫安在襄子之善賞也故曰仲尼不知善賞【○知伯之滅也去孔子卒二十七年矣何韓非果於非聖而不稽其時邪】 智伯兼范中行而攻趙不已韓魏反之軍敗晉陽身死高良之東遂卒被分漆其首以為溲器故曰禍莫大於不知足【說苑智伯廚人亡炙而知之韓魏反而不知】
       淮南子智伯圍襄子於晉陽襄子疏隊而擊之大敗知伯破其首以為飲器【○說苑同】
       呂氏春秋張孟談踰城潛行與魏桓韓康期而擊智伯斷其頭以為觴遂定三家【史記韓魏殺知伯埋於鑿壺之下○後漢書注引今本無古文瑣語知伯為趙襄子所敗將出走夢火見於西方乃出奔秦又夢見於南方遂奔楚也○諸書皆言智】
       【伯見殺何得出奔秦楚 史記於是趙北有代南并知氏彊於韓魏遂祠三神於百邑使原過主霍泰山祠祀】戰國策三晉已破智氏將分其地段規謂韓王曰分地必取成臯韓王曰成臯石溜之地也寡人無所用之段規曰不然臣聞百里之厚而動千里之權者地利也萬人之衆而破三軍者不意也王用臣言則韓必取鄭矣王曰善果取成臯至韓之取鄭也果從成臯始大 張孟談既固趙宗廟封疆發五霸乃稱簡之塗以告襄子曰昔者前國地君之御有之曰五霸之所以致天下者約主勢能制臣無令臣能制主故貴為列侯者不令在相位自將軍以上不為近大夫今臣之名顯而身尊權重而衆服臣願損功名去權勢以離衆襄子恨然曰何哉吾聞輔主者名顯功大者身尊任國者權重信忠在已而衆服焉此先聖之所以集國家安社稷乎子何為然張孟談對曰君之所言成功之美也臣之所謂持國之道也臣觀成事聞往古天下之美同臣主之權均之能美未之有也前事之不忘後事之師君若弗圖則臣力不足愴然有決色襄子去之臥三日使人謂之曰晉陽之政臣下不使者何如對曰死僇張孟談曰左司馬見使於國家安社稷不避其死以成其忠君其行之君曰子從事乃許之張孟談便厚以便名納地釋事以去權尊而耕於負親之丘故曰賢人之行明主之政也耕三年韓魏齊楚負親以謀趙襄子往見張孟談而告之曰昔者智氏之地趙氏分則多十城復來而今諸侯謀我為之奈何張孟談曰君其負劒而御臣以之國舍臣於廟授吏大夫臣試計之君曰諾張孟談乃行其妻之楚長子之韓次子之魏少子之齊四國疑而謀敗 晉畢陽之孫豫讓始事范中行氏而不說去而就智伯智伯寵之及三晉分智氏趙襄子最怨智伯而將其頭以為飲器豫讓遁逃山中曰嗟乎士為知己者死女為說己者容吾其報智伯之讎矣乃變姓名為刑人入宫塗廁欲以刺襄子襄子如廁心動執問塗者則豫讓也刃其扞曰欲為智伯報讎左右欲殺之趙襄子曰彼義士也吾謹避之耳且智伯已死無後而其臣至為報讎此天下之賢人也卒釋之豫讓又漆身為厲滅鬚去眉自刑以變其容為乞人而往乞其妻不識曰狀貌不似吾夫其音何類吾夫之甚也又吞炭為啞變其音其友謂之曰子之道甚難而無功謂子有志則然矣謂子智則否以子之才而善事襄子襄子必近幸子子之得近而行所欲此甚易而功必成豫讓乃笑而應之曰是為先知報後知為故君賊新君大亂君臣之義者無此矣吾所謂為此者以明君臣之義非從易也且夫委質而事人而求弑之是懷二心以事君也吾所為難亦將以愧天下後世人臣懷二心者居頃之襄子當出豫讓伏以過橋下襄子至橋而馬驚襄子曰此必豫讓也使人問之果豫讓於是趙襄子面數豫讓曰子不嘗事范中行氏乎智伯滅范中行氏而子不為報讎反委質事智伯智伯已死子獨何為報讎之深也豫讓曰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以衆人遇臣臣故衆人報之智伯以國士遇臣臣故國士報之襄子乃喟然歎泣曰嗟乎豫子之為智伯名既成矣寡人舍子亦已足矣子自為計寡人不舍子使兵環之豫讓曰臣聞明主不掩人之義忠臣不愛死以成名君前已寛舍臣天下莫不稱君之賢今日之事臣故伏誅然願請君之衣而擊之雖死不恨非所望也敢布腹心於是襄子義之乃使使者持衣與豫讓豫讓拔劒三躍呼天擊之曰而可以報智伯矣遂伏劒而死死之日趙國之士聞之皆為涕泣【○史記索隱引戰國策曰衣盡血出襄子迴車車輪未周而亡今本亦無此語也】
       新書豫讓事中行之君智伯滅中行氏豫讓徙事智伯及趙襄子破智伯豫讓劑面而變容吞炭而為啞乞食妻所而妻弗識乃伏刺襄子五起而弗中襄子患之食不甘味一夕五易臥見不全身人謂豫讓曰子不死中行而反事其讎何無可恥之甚也今必碎身糜軀以為智伯何其與前異也豫讓曰我事中行之君與帷而衣之與關而枕之夫衆人畜我我故衆人事之及智伯分吾以衣服餡吾以鼎實舉被而為禮是以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
       說苑智伯與趙襄子戰於晉陽下而死智伯之臣豫讓者怒以其精氣能使襄主動心乃漆身變形吞炭更聲襄主將出豫讓偽為死人處於梁下駟馬驚不進襄子動心使使視梁下得豫讓襄主重其義不殺也又盜為抵罪被刑人赭衣入繕宫襄主動心則曰必豫讓也襄主執而問之曰子始事中行君智伯殺中行君子不能死還反事之今吾殺智伯乃漆身為厲吞炭為啞欲殺寡人何與先行異也豫讓曰中行君衆人畜臣臣亦衆人事之智伯朝士待臣臣亦朝士為之用襄子曰非義也子壯士也乃自置車庫中水漿毋入口者三日以禮豫讓讓自知遂自殺也【呂氏春秋趙襄子遊於囿中至於梁馬却不肯進青荓為參乘襄子曰進視梁下類有人青荓進視梁下豫讓却寢佯為死人叱青荓曰去長者吾且有事青荓曰少而與子友子且為大事而我言之是失相與友之道子將賊吾君而我不言之是失為人臣之道如我者惟死為可適乃退而自殺】
       新序知伯囂之時有士曰長兒子魚絶知伯而去之三年將東之越而道聞知伯囂之見殺也謂御曰還車反吾將死之御曰夫子絶知伯而去之三年矣今反死之是絶屬無别也長兒子魚曰不然吾聞仁者無餘愛忠臣無餘祿吾聞知伯之死而動吾心餘祿之加於我者至今尚存吾將往依之反而死【○囂瑶聲相近疑即一事 史記秦厲共公二十五年晉大夫知開率其邑人來奔二十九年晉大夫知伯寛率其邑人來奔○二事見年表正義曰開知伯瑶子也已上知氏之亡】
       晉三卿韓魏趙氏起於獻公之世卒分晉國獻之十六年趙夙賜耿畢萬賜魏韓萬者或曰桓叔之子或曰周之同姓其封韓亦在獻公時晉國之興晉國之所自亡乎文公之出也趙魏狐胥實用從亡鄭叔詹曰有三士足以上人宋公孫固曰晉公子父事狐偃師事趙衰長事賈佗叔向曰有士五人介子推曰五蛇從之故反國之後輔成霸業濟濟乎其有人矣晉卿之見於春秋者十有一族狐氏唐叔之裔也韓欒郤皆公族也趙魏胥先范知中行皆異姓也文公之世先軫將中軍襄公以其子且居代之其後先縠召狄景公殺之先氏以亡狐突以姬氏故為晉大夫二子毛偃俱事文公至襄公使射姑將中軍陽處父易之以趙盾故射姑殺處父而奔狄狐氏以亡胥臣從文公與其子甲世佐下軍其後胥克以疾廢胥童以道君為亂殺胥氏以亡成公時郤缺為政景公時郤克為政逮厲公之世錡也犫也至也並居卿位欒書譖而殺之郤氏以亡欒枝之後至景公時欒書為政厲公時鄢陵勝楚反而弑君再傳至盈范匄逐之盈入為亂欒氏以亡士蒍之後景公時士會為政平公時士匄為政定公時士鞅為政其子吉射與中行氏作亂范氏以亡荀氏自林父將中行因以為氏其後至悼公時荀偃為政傳吳至寅與范氏為亂中行氏以亡知氏亦荀氏也荀首食采於知因别氏焉其子罃輔悼公以為政三駕伐鄭晉用復霸罃之力也再傳至躒與韓魏趙逐范中行氏其子瑶貪而愎求地三卿三卿滅之知氏以亡方晉國之盛也其權在上及其衰也權在下矣叔向曰欒郤胥原狐續慶伯降在皁隸公室之卑何日之有吳公子札聘晉說趙文子韓宣子魏獻子曰晉國其萃於三族乎故晉之滅其卿族也公室自戕其枝葉晉大夫之轉相滅亡也諸族逓為驅除以成三晉之勢也夫趙氏以晉國勲臣聯姻公室自衰及盾兩世執政乃嬰齊淫亂姬氏為讒原屏之禍幾至覆絶雖史稱追論靈公之弑然當時不能治也後之人何罪晉於是為失刑矣子文無後何以勸善賴韓厥進言趙氏廢而復興顧景公不明往往專殺先縠先軫之孫也同括成季之子也縱無十世之宥奚至殄宗天道不爽大厲為祟其言雖不經亦可為好殺者戒云欒郤自傾危趙氏以來權勢日張而郤氏復三子並卿彊偪尤甚屬當厲公之暗君侈臣犯多猜忌之釁叔迃季伐尤聚怨之藪加以疆場多虞君臣警惕猶堪紓死乃鄢陵一戰猝勝大敵六閒之謀復出温季是速之禍也厲公多嬖而又信讒欒書懷忌而復善譖胥童挾怨陽魚煽惑三郤之死曾不煩一甲兵焉大臣人人自危嬖人無厭復從而構之匠麗難作公亦罹禍然後知晉國之患果不在外而在内也殺三郤者厲公不可謂獨出於厲公殺胥童弑君者書偃不可謂獨出於書偃蔽殺大夫于國而胥郤之罪均蔽弑君于國而書偃之首惡著矣勝敵非福反為厲階此單子所以識禍亂之先幾范文子抑鬱而祈死乎至夫士鞅之論欒氏也以為書之德其報在黶黶之汏其報在盈及盈之身而書之所施已沒黶之怨實章此據人事則然耳若以天道則欒氏之亡端自書取之何也書黨莊姬以譖原屛比楚茷以害三郤而又親弑其君倖免大戮猶保其子天之於人也蓋遲久而後示罰焉黶也侈汏盈也聚慝此所謂積惡餘殃用絶厥世且韓范荀趙之族羣起而共疾之沾沾小惠得人奚能救敗乃晉君無道至合天下之諸侯錮一亡臣是驅之為惡也昔巫臣去楚子反請以重幣錮之楚子曰彼若能利國家雖重幣晉將可乎若無益於晉晉將棄之何勞錮焉奈何晉君計不出此而商任沙隨紛紛會盟況欒盈亦非有犯上行私之罪徒以范氏私怨諸大夫誹激以成其惡而平公曾不能悟焉嗚呼滅胥者郤而郤復殺於欒讒郤者欒而欒復逐於范謀人者人亦謀之自是晉之卿族轉相殘滅以至分裂晉國而後止晉定公十有六年秋趙鞅入晉陽以叛冬荀寅士吉射入朝歌以叛趙鞅歸于晉春秋詳而書之是時晉霸已衰諸侯離叛然諸侯之叛實自大夫之叛始君孤立于上羣臣交爭于下分權樹黨勢不相容鞅也而殺邯鄲午寅也吉射也為午而伐鞅躒也不信也曼多也為鞅而伐范中行氏趙據晉陽范中行據朝歌專殺專伐其罪均也晉國有令始禍者死而鞅則先之且晉陽保障夙稱彊偪朝歌僅足以自守未必深為晉患也然而寅與吉射不反鞅獨善歸者趙氏之黨盛矣韓魏知皆朋比為耦於是以擅兵逐卿之罪舉而蔽之二氏鞅且借甲晉陽倡為除惡君側之義故得叛而歸歸而盟晉人咸無異辭焉於是晉國之政歸於趙氏鞅專為構怨今年伐朝歌明年伐邯鄲復戰鐵以讎鄭討萇弘以偪天子治餘黨以侵鮮虞凡皆為范中行氏之故非為晉國謀也愛憎自鞅出君無與知以視荀士之亂政又加變矣夫晉自三郤之亡七族並盛知罃范匄荀偃韓起欒黶范魴魏絳趙武襄八年傳稱悼公之八卿也其後欒氏復亡韓起趙成荀吳魏舒范鞅知盈昭五年傳稱平公之六卿也至於定公而范荀亡晉止四卿矣至於哀公而知伯滅晉又止三卿矣故平昭以前慮晉卿之多頃定以後慮晉卿之少郤氏之偪也欒氏之汏也范中行氏之貪也知氏兼之史稱知伯瑶請地於韓魏各致萬家之邑請地於趙趙弗與知伯怒而圍之韓魏陰與趙合反而喪之左氏謂趙襄子惎知伯知伯不悛此其所以亡也知氏滅而三晉之勢成三晉分而七國之形立讀春秋之終而知戰國之始傳曰竊鉤者誅竊國者為諸侯欒郤范荀知氏竊鉤者也韓魏趙竊國者也
       繹史卷八十七下
       <史部,紀事本末類,繹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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