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事府詹事高士奇撰
勾踐滅吳
昭公三十二年夏吳伐越始用師於越也史墨曰不及四十年越其有吳乎越得歲而吳伐之必受其凶 定公五年越入吳吳在楚也 十四年吳伐越越子勾踐禦之陳於檇李勾踐患吳之整也使死士再禽焉不動使罪人三行屬劍於頸而辭曰二軍有治臣奸旗鼓不敏於君之行前不敢逃刑敢歸死遂自剄也師屬之目越子因而伐之大敗之靈姑浮以戈撃闔廬闔廬傷將指取其一屨還卒於陘去檇李七里夫差使人立於庭苟出入必謂已曰夫差而忘越王之殺而父乎則對曰不敢忘三年乃報越
【補逸】吳越春秋吳王以越不從伐楚南伐越越王允常曰吳不信前日之盟棄貢賜之國而滅其交親闔閭不然其言遂伐破檇李 闔閭謀擇諸公子可立者未有定計波秦子夫差日夜告於伍胥曰王欲立太子非我而誰當立此計在君耳伍子胥曰太子未有定我入則决矣闔閭有頃召子胥謀立太子子胥曰臣聞紀廢於絶後興於有嗣今太子不禄早失侍御今王欲立太子者莫大乎波秦之子夫差闔閭曰夫愚而不仁恐不能奉統於吳國子胥曰夫差信以愛人端於守節敦於禮義父死子代經之明文闔閭曰寡人從子立夫差為太子
哀公元年春吳王夫差敗越於夫椒報檇李也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於會稽使大夫種因吳太宰嚭以行成吳子將許之伍員曰不可臣聞之樹德莫如滋去疾莫如盡昔有過澆殺斟灌以伐斟鄩滅夏后相后緡方娠逃出自竇歸於有仍生少康焉為仍牧正惎澆能戒之澆使椒求之逃奔有虞為之庖正以除其害虞思於是妻之以二姚而邑諸綸有田一成有衆一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謀以收夏衆撫其官職使女艾諜澆使季杼誘豷遂滅過戈復禹之績祀夏配天不失舊物今吳不如過而越大於少康或將豐之不亦難乎勾踐能親而務施施不失人親不棄勞與我同壤而世為仇讐於是乎克而弗取將又存之違天而長寇讐後雖悔之不可食已姬之衰也日可俟也介在蠻夷而長寇讐以是求伯必不行矣弗聽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訓二十年之外吳其為沼乎三月越及吳平吳入越不書吳不告慶越不告敗也
【補逸】國語越王勾踐即位三年而欲伐吳范蠡進諫曰夫國家之事有持盈有定傾有節事王曰為三者奈何范蠡對曰持盈者與天定傾者與人節事者與地王不問蠡不敢言天道盈而不溢盛而不驕勞而不矜其功夫聖人隨時以行是謂守時天時不作弗為人客人事不起弗為之始今君王未盈而溢未盛而驕不勞而矜其功天時不作而先為人客人事不起而創為之始此逆於天而不和於人王若行之將妨於國家靡王躬身王弗聽范蠡進諫曰夫勇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爭者事之末也隂謀逆德好用凶器始於人者人之所卒也淫佚之事上帝之禁也先行此者不利王曰無是貳言也吾已斷之矣果興師而伐吳戰於五湖不勝棲於會稽王召范蠡而問焉曰吾不用子之言以至於此為之奈何范蠡對曰君王其忘之乎持盈者與天定傾者與人節事者與地王曰與人奈何范蠡對曰卑辭尊禮玩好女樂尊之以名如此不已又身與之市王曰諾乃令大夫種行成於吳曰請士女女於士大夫女女於大夫隨之以國家之重器吳人不許大夫種來而復往曰請委管籥屬國家以身隨之君王制之吳人許諾王曰蠡為我守於國范蠡對曰四封之内百姓之事蠡不如種也四封之外敵國之制立斷之事種亦不如蠡也王曰諾令大夫種守於國與范蠡入宦於吳三年而吳人遣之歸 越王勾踐棲於會稽之上乃號令於三軍曰凡我父兄昆弟及國子姓有能助寡人謀而退吳者吾與之共知越國之政大夫種進對曰臣聞之賈人夏則資皮冬則資絺旱則資舟水則資車以待乏也夫雖無四方之憂然謀臣與爪牙之士不可不養而擇也譬如蓑笠時雨既至必求之今君王既棲於會稽之上然後乃求謀臣無乃後乎勾踐曰苟得聞子大夫之言何後之有執其手而與之謀遂使之行成於吳曰寡君勾踐乏無所使使其下臣種不敢徹聲聞於天王私於下執事曰寡君之師徒不足以辱君矣願以金玉子女賂君之辱請勾踐女女於王大夫女女於大夫士女女於士越國之寶器畢從寡君帥越國之衆以從君之師徒唯君左右之若以越國之辠為不可赦也將焚宗廟係妻孥沈金玉於江越有帶甲五千人將以致死乃必有偶是以帶甲萬人以事君也無乃即傷君王之所愛乎與其殺是人也寜其得此國也其孰利乎夫差將欲聽與之成子胥諫曰不可夫吳之與越也仇讐敵戰之國也三江環之民無所移有吳則無越有越則無吳將不可改於是矣員聞之陸人居陸水人居水夫上黨之國我攻而勝之吾不能居其地不能乘其車夫越國吾攻而勝之吾能居其地吾能乘其舟此利也不可失也已君必滅之失此利也雖悔之亦無及已越人飾美女八人納之太宰嚭曰子苟赦越國之辠又有美於此者將進之太宰嚭諫曰嚭聞古之伐國者服之而已今已服矣又何求焉夫差與之成而去之勾踐說於國人曰寡人不知其力之不足也而又與大國執讐以暴露百姓之骨於中原此則寡人之辠也寡人請更於是葬死者問傷者養生者弔有憂賀有喜送往者迎來者去民之所惡補民之不足然後卑事夫差宦士三百人於吳其身親為夫差前馬勾踐之地南至於勾無北至於禦兒東至於鄞西至於姑蔑廣運百里乃致其父兄昆弟而誓之曰寡人聞古之賢君四方之民歸之若水之歸下也今寡人不能將帥二三子夫婦以蕃命壯者無取老婦老者無取壯妻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取其父母有罪將免者以告公令醫守之生丈夫二壺酒一犬生女子二壺酒一豚生三人公與之母生二人公與之餼當室者死三年釋其政支子死三月釋其政必哭泣葬埋之如其子令孤子寡婦疾疹貧病者納宦其子其達士潔其居美其服飽其食而摩厲之於義四方之士來者必廟禮之勾踐載稻與脂於舟以行國之孺子之游者無不餔也無不歠也必問其名非其身之所種則不食非其夫人之所織則不衣十年不收於國民居有三年之食
吳越春秋越王勾踐五年五月與大夫種范蠡入臣於吳羣臣皆送至浙江之上臨水祖道軍陣固陵大夫文種前為祝其詞曰皇天祐助前沈後揚禍為德根憂為福堂威人者滅服從者昌王雖牽致其後無殃君臣生離感動上皇衆夫哀悲莫不感傷臣請薦脯行酒三觴越王仰天太息舉杯垂涕默無所言種復前祝曰大王德壽無疆無極乾坤受靈神祇輔翼我王厚之祉祐在側德銷百殃利受其福去彼吳庭來歸越國觴酒旣升請稱萬歲遂别於浙江之上羣臣垂泣莫不咸哀越王仰天歎曰死者人之所畏若孤之聞死其於心胸中曾無怵惕遂登船徑去終不返顧越王夫人據船哭顧烏鵲啄江渚之蝦飛去復來因哭而歌之曰仰飛鳥兮烏鳶凌玄虚號翩翩集洲渚兮優恣啄蝦矯翮兮雲間任厥兮往還妾無罪兮負地有何辜兮譴天颿颿獨兮西往孰知返兮何年心惙惙兮若割淚泫泫兮雙懸又哀吟曰彼飛鳥兮鳶烏已迴翔兮翕蘇心在專兮素蝦何居食兮江湖徊復翔兮游颺去復返兮於乎始事君兮去家終我命兮君都終來遇兮何幸離我國兮去吳妻衣褐兮為婢夫去冕兮為奴歲遥遥兮難極寃悲痛兮心惻腸千結兮服膺於乎哀兮忘食願我身兮如烏身翺翔兮矯翼去我國兮心揺情憤惋兮誰識越王聞夫人怨歌心中内慟乃曰孤何憂吾之六翮備矣於是入吳見夫差稽首再拜稱臣曰東海賤臣勾踐上愧皇天下負后土不裁功力汚辱王之軍士抵罪邊境大王赦其深辜裁加役臣使執箕帚誠蒙厚恩得保須臾之命不勝仰感俯愧臣勾踐叩頭頓首吳王夫差曰寡人於子亦過矣子不念先君之讐乎越王曰臣死則死矣惟大王原之伍子胥在旁目若熛火聲如雷霆乃進曰夫飛鳥在青雲之上尚欲繳微矢以射之豈况近臥於華池集於庭廡乎今越王放於南山之中游於不可存之地幸來涉我壤土入我梐梱此乃㕑宰之成事食也豈可失之乎吳王曰吾聞誅降殺服禍及三世吾非愛越而不殺也畏皇天之咎教而赦之太宰嚭諫曰子胥明於一時之計不通安國之道願大王遂其所執無拘羣小之口夫差遂不誅越王令駕車養馬秘於宫室之中三月吳王召越王入見越王伏於前范蠡立於後吳王謂范蠡曰寡人聞貞婦不嫁破亡之家仁賢不官絶滅之國今越王無道國已將亡社稷壞崩身死世絶為天下笑而子及主俱為奴僕來歸於吳豈不鄙乎吾欲赦于之罪子能改心自新棄越歸吳乎范蠡對曰臣聞亡國之臣不敢語政敗軍之將不敢語勇臣在越不忠不信令越王不奉大王命號用兵與大王相持至今獲罪君臣俱降蒙大王洪恩得君臣相保願得入備掃除出給趨走臣之願也此時越王伏地流涕自謂遂失范蠡矣吳王知范蠡不可得為臣謂曰子既不移其志吾復置子於石室之中范蠡曰臣請如命吳王起入宫中越王范蠡趨入石室越王服犢鼻著樵頭夫人衣無緣之裳施左關之襦夫斫剉養馬妻給水除糞灑掃三年不慍怒面無恨色吳王登高遠望見越王及夫人范蠡坐於馬糞之旁君臣之禮存夫婦之儀具王顧謂太宰嚭曰彼越王者一節之人范蠡一介之士雖在窮厄之地不失君臣之禮寡人傷之太宰嚭曰願大王以聖人之心哀窮孤之士吳王曰為子赦之後三月乃擇吉日而欲赦之召太宰嚭謀曰越王與吳同土連域勾踐愚黠親欲為賊寡人承天之神靈前王之遺德誅討越寇囚之石室寡人心不忍見而欲赦之於子奈何太宰嚭曰臣聞無德不復大王垂仁恩加越越豈敢不報哉願大王卒意越王聞之召范蠡告之曰孤聞於外心獨喜之又恐其不卒也范蠡曰大王安心事將有意在玉門第一今年十二月戊寅之日時加日出戊囚日也寅陰後之辰也合庚辰歲後會也夫以戊寅日聞喜不以其罪罰日也時加卯而賊戊功曹為騰蛇而臨戊謀利事在青龍青龍在勝光而臨酉死氣也而尅寅是時尅其日用又助之所求之事上下有憂此其非天網四張萬物盡傷者乎王何喜焉果子胥諫吳王曰昔桀囚湯而不誅紂囚文王而不殺天道還返禍轉成福故夏為湯所誅殷為周所滅今大王既囚越君而不行誅臣謂大王惑之深也得無夏殷之患乎吳王遂召越王久之不見范蠡文種憂而占之曰吳王見擒也有頃太宰嚭出見大夫種范蠡而言越王復拘於石室伍子胥復諫吳王曰臣聞王者攻敵國克之則加以誅故後無報復之憂遂免子孫之患今越王已入石室宜早圖之後必為吳之患太宰嚭曰昔者齊桓割燕所至之地以貺燕公而齊君獲其美名宋襄濟河而戰春秋以多其義功立而名稱君敗而德存令大王誠赦越王則功冠於五覇名越於前古吳王曰待吾疾愈方為太宰赦之後一月越王出石室召范蠡曰吳王疾三月不愈吾聞人臣之道主疾臣憂且吳王遇孤恩甚厚矣疾之無瘳惟公卜焉范蠡曰吳王不死明矣到己巳日當瘳惟大王留意越王曰孤所以窮而不死者賴公之策耳中復猶豫豈孤之志哉可與不可惟公圖之范蠡曰臣竊見吳王真非人也數言成湯之義而不行之願大王請求問疾得見因求其糞而嘗之觀其顔色當拜賀焉言其不死以瘳起日期之既言信後則大王何憂越王明日謂太宰嚭曰囚臣欲一見問疾太宰嚭即入言於吳王王召而見之適遇吳王之便太宰嚭奉溲惡以出逢戶中越王因拜請嘗大王之溲以决吉凶即以手取其便與惡而嘗之因入曰下囚臣勾踐賀於大王王之疾至己巳日有瘳至三月壬申病愈吳王曰何以知之越王曰下臣嘗事師聞糞者順穀味逆時氣者死順時氣者生今者臣竊嘗大王之糞其惡味苦且楚酸是味也應春夏之氣臣以是知之吳王大悦曰仁人也乃赦越王得離其石室去就其宫室執牧養之事如故越王從嘗糞惡之後遂病口臭范蠡乃令左右皆食岑草以亂其氣其後吳王如越王期日疾愈心念其忠臨政之後大縱酒於文臺吳王出令曰今日為越王陳北面之坐羣臣以客禮事之伍子胥趨出到舍上不御坐酒酣太宰嚭曰異乎今日坐者各有其詞不仁者逃其仁者留臣聞同聲相和同心相求今國相剛勇之人意者内慙至仁之存也而不御坐其亦是乎吳王曰然於是范蠡與越王俱起為吳王壽其辭曰下臣勾踐從小臣范蠡奉觴上千歲之壽辭曰皇在上令昭下四時并心察慈仁者大王躬親洪恩立義行仁九德四塞威服羣臣於乎休哉傳德無極上感太陽降瑞翼翼大王延壽萬歲長保吳國四海咸承諸侯賓服觴酒既升永受萬福於是吳王大悦明日伍子胥入諫曰昨日大王何見乎臣聞内懷虎狼之心外執美詞之說但為外情以存其身豺不可謂廉狼不可謂親今大王好聽須臾之說不慮萬歲之患放棄忠直之言聽用讒夫之語不滅瀝血之仇不絶懷毒之怨猶縱毛爐炭之上幸其焦投卵千鈞之下望必全豈不殆哉臣聞桀登高自知危然不知所以自安也前據白刃自知死而不知所以自存也惑者知返迷道不遠願大王察之吳王曰寡人有疾三月曾不聞相國一言是相國之不慈也又不進口之所嗜心不相思是相國之不仁也夫為人臣不仁不慈焉能知其忠信者乎越王迷惑棄守邊之事親將其臣民來歸寡人是其義也躬親為虜妻親為妾不慍寡人寡人有疾親嘗寡人之溲是其慈也虚其府庫盡其寶幣不念舊故是其忠信也三者既立以養寡人寡人曾聽相國而誅之是寡人之不智也而為相國快意耶豈不負皇天乎子胥曰何大王之言反也夫虎之卑勢將以有撃也狸之卑身將求所取也雉以眩移拘於綢魚以有悦死於餌且大王初臨政負玉門之第九誠事之敗無咎矣今年三月甲戌時加鷄鳴甲戌歲位之會將也青龍在酉德在土刑在金是日賊其德也知父將有不順之子君有逆節之臣大王以越王歸吳為義以飲溲食惡為慈以虛府庫為仁是故為無愛於人其不可親面聽貌觀以存其身今越王入臣於吳是其謀深也虚其府庫不見恨色是欺我王也下飲王之溲者是上食王之心也下嘗王之惡者是上食王之肝也大哉越王之崇吳吳將為所擒也惟大王留意察之臣不敢逃死以負前王一旦社稷丘墟宗廟荆棘其悔可追乎吳王曰相國置之勿復言矣寡人不忍復聞於是遂赦越王歸國送於蛇門之外羣臣祖道吳王曰寡人赦君使其返國必念終始王其勉之越王稽首曰今大王哀臣孤窮使得生全還國與種蠡之徒願死於轂下上天蒼蒼臣不敢負吳王曰於乎吾聞君子一言不再今已行矣王勉之越王再拜跪伏吳王乃引越王登車范蠡執御遂去至三津之上仰天歎曰嗟乎孤之屯厄誰念復生渡此津也謂范蠡曰今三月甲辰時加日昳孤蒙上天之命還歸故鄉得無後患乎范蠡曰大王勿疑直眡道行越將有福吳當有憂至浙江之上望見大越山川重秀天地再清王與夫人歎曰我已絶望永辭萬民豈料再還重復鄉國言竟掩面涕泣闌干此時萬姓咸歡羣臣畢賀越王乃召相國范蠡大夫種大夫郢問曰孤欲以今日上明堂臨國政專恩致令以撫百姓何日可矣惟三聖紀綱維持范蠡曰今日丙午日也丙陽將也是日吉矣又因良時臣愚以為可無始有終得天下之中大夫種曰前車以覆後車必戒願王深察范蠡曰夫子故不一二見也吾王今以丙午復初臨政解救其本是一宜夫金制始而火救其終是二宜蓄金之憂轉而及水是三宜君臣有差不失其理是四宜王相俱起天下立矣是五宜臣願急升明堂臨政越王是日立政翼翼小心出不敢奢入不敢侈越王念復吳仇非一旦也苦身勞心夜以接日目臥則攻之以蓼足寒則漬之以水冬常抱氷夏還握火愁心苦志懸膽於戶出入嘗之不絶於口中夜潛泣泣而復嘯越王曰吳王好服之離體吾欲採葛使女工織細布獻之以求吳王之心於子何如羣臣曰善乃使國中男女入山採葛以作黄絲之布欲獻之未及遣使吳王聞越王盡心自守食不重味衣不重綵雖有五臺之遊未嘗一日登玩吾欲因而賜之以書增之以封東至於勾甬西至於檇李南至於姑末北至於平原縱横八百餘里越王乃使大夫種索葛布十萬甘蜜九党文笥七枚狐皮五雙晉竹十庾以復封禮吳王得之日以越僻狄之國無珍今舉其貢貨而以復禮此越小心念切不忘吳之效也夫越本興國千里吾雖封之未盡其國子胥聞之退臥於舍謂侍者曰吾君失其石室之囚縱於南林之中今但因虎豹之野而與荒外之草於我之心其無損也吳王得葛布之獻乃復增越之封賜羽毛之飾几杖諸侯之服越國大悦采葛之婦傷越王用心之苦乃作苦之詩曰葛不連蔓台台我君心苦命更之嘗膽不苦甘如飴令我采葛以作絲女工織兮不敢遲弱於羅兮輕霏霏號絺素兮將獻之越王悦兮忘罪除吳王歡兮飛尺書增封益地賜羽奇几杖茵褥諸侯儀羣臣拜舞天顔舒我王何憂能不移於是越王内修其德外布其道君不名教臣不名謀民不名使官不名事國中蕩蕩無有政令越王内實府庫墾其田疇民富國彊衆安道泰越王遂師八臣與其四友時問政焉大夫種曰愛民而已越王曰奈何種曰利之無害成之無敗生之無殺與之無奪越王曰願聞種曰無奪民所好則利也民不失其時則成之省刑去罰則生之薄其賦歛則與之無多臺游則樂之静而無苛則喜之民失所好則害之農失其時則敗之有罪不赦則殺之重賦厚歛則奪之多作臺游以罷民則苦之勞擾民力則怒之臣聞善為國者遇民如父母之愛其子如兄之愛其弟聞有饑寒為之哀見其勞苦為之悲越王乃緩刑薄罰省其賦斂於是人民殷富皆有帶甲之勇
八月吳侵陳修舊怨也吳師在陳楚大夫皆懼曰闔廬惟能用其民以敗我於柏舉今聞其嗣又甚焉將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無患吳矣昔闔廬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壇器不彤鏤宫室不觀舟車不飾衣服財用擇不取費在國天有菑癘親巡孤寡而共其乏困在軍熟食者分而後敢食其所嘗者卒乘與焉勤恤其民而與之勞逸是以民不罷勞死知不曠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敗我也今聞夫差次有臺榭陂池焉宿有妃嬙嬪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從珍異是聚觀樂是務視民如讐而用之日新夫先自敗也已安能敗我
【發明】按國語作子西歎於朝以夫差之強故而藍尹亹為是言以解之曰子修德以待吳吳將斃内外傳出一人手而紀載亦有小異如此
六年春吳伐陳復修舊怨也 七年夏公會吳於鄫吳來徵百牢子服景伯對曰先王未之有也吳人曰宋百牢我魯不可以後宋且魯牢晉大夫過十吳王百牢不亦可乎景伯曰晉范鞅貪而棄禮以大國懼敝邑故敝邑十一牢之君若以禮命於諸侯則有數矣若亦棄禮則有淫者矣周之王也制禮上物不過十二以為天之大數也今棄周禮而曰必百牢亦惟執事吳人弗聽景伯曰吳將亡矣棄天而背本不與必棄疾於我乃與之八年三月吳伐我次於泗上 六月齊侯使如吳請
師將以伐我 九年春齊侯使公孟綽辭師於吳吳子曰昔歲寡人聞命今又革之不知所從將進受命於君秋吳城邗溝通江淮 冬吳子使來儆師伐齊 十
年公會吳子邾子郯子伐齊南鄙師於鄎齊人弑悼公赴於師吳子三日哭於軍門之外徐承帥舟師將自海入齊齊人敗之吳師乃還 秋吳子使來復儆師 十一年為郊戰故公會吳子伐齊五月克博壬申至於嬴中軍從王胥門巢將上軍王子姑曹將下軍展如將右軍齊國書將中軍高無㔻將上軍宗樓將下軍陳僖子謂其弟書爾死我必得志宗子陽與閭丘明相厲也桑掩胥御國子公孫夏曰二子必死將戰公孫夏命其徒歌虞殯陳子行命其徒具含玉公孫揮命其徒曰人尋約吳髮短東郭書曰三戰必死於此三矣使問弦多以琴曰吾不復見子矣陳書曰此行也吾聞鼔而已不聞金矣甲戌戰於艾陵展如敗高子國子敗胥門巢王卒助之大敗齊師獲國書公孫夏閭丘明陳書東郭書革車八百乘甲首三千以獻於公將戰吳子呼叔孫曰而事何也對曰從司馬王賜之甲劍鈹曰奉爾君事敬無廢命叔孫未能對衛賜進曰州仇奉甲從君而拜公使太史固歸國子之元寘之新箧褽之以玄纁加組帶焉寘書於其上曰天若不識不衷何以使下國 秋季孫命修守備曰小勝大禍也齊至無日矣 吳將伐齊越子率其衆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饋賂吳人皆喜惟子胥懼曰是豢吳也夫諫曰越在我心腹之疾也壤地同而有欲於我夫其柔服求濟其欲也不如早從事焉得志於齊猶獲石田也無所用之越不為沼吳其泯矣使醫除疾而曰必遺類焉者未之有也盤庚之誥曰其有顛越不共則劓殄無遺育無俾易種於兹邑是商所以興也今君易之將以求大不亦難乎弗聽使於齊屬其子於鮑氏為王孫氏反役王聞之使賜之屬鏤以死將死曰樹吾墓檟檟可材也吳其亡乎三年其始弱矣盈必毁天之道也
【補逸】國語吳王夫差起師伐越越王勾踐起師逆之江大夫種乃獻謀曰夫吳之於越唯天所授王其無庸戰夫申胥華登簡服吳國之士於甲兵而未嘗有所挫也夫一人善射百夫决拾勝未可成夫謀必素見成事焉而後履之不可以授命王不如設戎約辭行成以喜其民以廣侈吳王之心吾以卜之於天天若棄吳必許吾成而不吾足也將必寛然有霸諸侯之心焉既罷敝其民而天奪之食安受其燼乃無有命矣越王許諾乃命諸稽郢行成於吳王曰寡君勾踐使下臣郢不敢顯然布幣行禮敢私告於下執事曰昔者越國見禍得辠於天王天王親趨玉趾以心孤勾踐而又宥赦之君王之於越也繄起死人而肉白骨也孤不敢忘天災其敢忘君王之大賜乎今勾踐申禍無良草鄙之人敢忘君王之大德而思邊垂之小怨以重得辠於下執事勾踐用帥二三之老親委重辠頓顙於邊今君王不察盛怒屬兵將殘伐越國越國固貢獻之邑也君王不以鞭箠使之而辱軍士使寇令焉勾踐請盟一介嫡女執箕帚以䀭姓於王宫一介嫡男奉盤匜以隨諸御春秋貢獻不解於王府大王豈辱裁之亦征諸侯之禮也夫諺曰狐埋之而狐搰之是以無成功今天王既封殖越國以明聞於天下而又刈亡之是天王之無成勞也雖四方之諸侯則何實以事吳敢使下臣盡辭惟天王秉利度義焉吳王夫差乃告諸大夫曰孤將有大志於齊吾將許越成而無拂吾慮若越既改吾又何求若其不改反行吾振旅焉申胥諫曰不可許也夫越非實忠心好吳也又非懾畏吾甲兵之彊也大夫種勇而善謀將還玩吳國於股掌之上以得其志夫固知君王之蓋威以好勝也故婉約其辭以從逸王志使淫樂於諸夏之國以自傷也使吾甲兵鈍敝民人離落而日以憔悴然後安受吾燼夫越王好信以愛民四方歸之年穀時熟日長炎炎及吾猶可以戰也為虺弗摧為蛇將若何吳王曰大夫奚隆於越越曾足以為大虞乎若無越則吾何以春秋耀吾軍士乃許之成將盟越王又使諸稽郢辭曰以盟為有益乎前盟口血未乾足以結信矣以盟為無益乎君王舍甲兵之威以臨使之而胡重於鬼神而自輕也吳王乃許之荒成不盟 吳王夫差既許越成乃大戒師徒將以伐齊申胥進諫曰昔天以越賜吳而王弗受夫天命有反今越王勾踐恐懼而改其謀舍其愆令輕其征賦施民所善去民所惡身自約也裕其衆庶其民殷衆以多甲兵譬越之在吳也猶人之有腹心之疾也夫越王之不忘敗吳於其心也戚然服士以司吾閒今王非越是圖而齊魯以為憂夫齊魯譬諸疾疥癬也豈能涉江淮而與我争此地哉將必越實有吳土王盍亦鑑於人無鑑於水昔楚靈王不君其臣箴諫以不入乃築臺於章華之上闕為石郭陂漢以象帝舜罷敝楚國以間陳蔡不修方城之内踰諸夏而圖東國三歲於沮汾以服吳越其民不忍饑勞之殃三軍畔王於乾谿王親獨行屏營徬徨於山林之中三日乃見其涓人疇王呼之曰余不食三日矣疇趨而進王枕其股以寢於地王寐疇枕王以墣而去之王覺而無見也乃匍匐將入棘圍棘圍不納乃入芈尹申亥氏焉王縊申亥負王以歸而土埋之其室此志也豈遽忘於諸侯之耳乎今王既變鮌禹之功而高高下下以罷民於姑蘇天奪吾食都鄙薦饑今王將狠天而伐齊夫吳民離矣體有所傾譬如羣獸然一個負矢將百羣皆奔王其無方收也越人必來襲我王雖悔之其猶有及乎王弗聽十二年遂伐齊齊人與戰於艾陵齊師敗績吳人有功 吳王夫差既勝齊人於艾陵乃使行人奚斯釋言於齊曰寡人帥不腆吳國之役遵汶之上不敢左右唯好之故今大夫國子興其衆庶以犯獵吳國之師徒天若不知有辠則何以使下國勝 吳王還自伐齊乃訊申胥曰昔吾先王體德聖明達於上帝譬如農夫作耦以刈殺四方之蓬蒿以立名於荆此則大夫之力也今大夫老而又不自安恬逸而處以念惡出則辠吾衆撓亂百度以妖孽吳國今天降衷於吳齊師受服孤豈敢自多先王之鐘鼓實式靈之敢告於大夫申胥釋劍而對曰昔吾先王世有輔弼之臣以能遂疑計惡以不陷於大難今王播棄黎老而孩童焉比謀曰余令而不違夫不違乃違也夫不違亡之階也夫天之所棄必驟近其小喜而遠其大憂王若不得志於齊而以覺寤王心吳國猶世吾先君之得之也必有以取之其亡之也亦有以棄之用能援持盈以没而驟救傾以時今王無以取之而天禄亟至是吳命之短也員不忍稱疾辟易以見王之親為越之禽也員請先死將死曰而縣吾目於東門以見越之入吳國之亡也遂自殺王慍曰孤不使大夫得有見也乃使取申胥之尸盛以䲭夷而投之於江
十二年公會吳於橐臯 秋衛侯會吳於鄖公及衛侯宋皇瑗盟而卒辭吳盟 十三年公會單平公晉定公吳夫差於黄池
【補逸】國語吳王夫差既退於黄池乃使王孫苟告勞於周曰昔者楚人為不道不承共王事以違我一二兄弟之國吾先君闔廬不貰不忍被甲帶劍挺鈹搢鐸以與楚昭王毒逐於中原柏舉天舍其衷楚師敗績王去其國遂至於郢王總其百執事以奉其社稷之祭其父子昆弟不相能夫槩王作亂是以復歸於吳今齊侯任不鑒於楚又不承共王命以遠我一二兄弟之國夫差不貰不忍被甲帶劍挺鈹搢鐸遵汶伐博簦笠相望於艾陵天舍其衷齊師還夫差豈敢自多文武實舍其衷歸不稔於歲余沿江泝淮闕溝深水出於商魯之間以徹於兄弟之國夫差克有成事敢使苟告於下執事周王答曰苟伯父命女來明紹享余一人若余嘉之昔周室逢天之降禍遭民之不祥余心豈忘憂卹不唯下土之不康靖今伯父曰戮力同德伯父若能然余一人兼受而介福伯父多歷年以沒元身伯父秉德已侈大哉
夏六月丙子越子伐吳為二隊疇無餘謳陽自南方先及郊吳太子友王子地王孫彌庸壽於姚自泓上觀之彌庸見姑蔑之旗曰吾父之旗也不可以見讐而弗殺也太子曰戰而不克將亡國請待之彌庸不可屬徒五千王子地助之乙酉戰彌庸獲疇無餘地獲謳陽越子至王子地守丙戌復戰大敗吳師獲太子友王孫彌庸壽於姚丁亥入吳吳人告敗於王王惡其聞也自剄七人於幕下 秋七月辛丑盟吳晉争先吳人曰於周室我為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