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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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人曰於姬姓我為伯趙鞅呼司馬寅曰日旰矣大事未成二臣之罪也建鼔整列二臣死之長幼必可知也對曰請姑視之反曰肉食者無墨今吳王有墨國勝乎大子死乎且夷德輕不忍久請少待之乃先晉人吳人將以公見晉侯子服景伯對使者曰王合諸侯則伯帥侯牧以見於王伯合諸侯則侯帥子男以見於伯自王以下朝聘玉帛不同故敝邑之職貢於吳有豐於晉無不及焉以為伯也今諸侯會而君將以寡君見晉君則晉成為伯矣敝邑將改職貢魯賦於吳八百乘若為子男則將半邾以屬於吳而如邾以事晉且執事以伯召諸侯而以侯終之何利之有焉吳人乃止既而悔之將囚景伯景伯曰何也立後於魯矣將以二乘與六人從遲速唯命遂囚以還及戶牖謂大宰曰魯將以十月上辛有事於上帝先王季辛而畢何世有職焉自襄以來未之改也若不會祝宗將曰吳實然且謂魯不共而執其賤者七人何損焉大宰嚭言於王曰無損於魯而祗為名不如歸之乃歸景伯吳申叔儀乞糧於公孫有山氏曰佩玉橤兮余無所繫之旨酒一盛兮余與褐之父睨之對曰粱則無矣麤則有之若登首山以呼曰庚癸乎則諾王欲伐宋殺其丈夫而囚其婦人大宰嚭曰可勝也而弗能居也乃歸 冬吳及越平
       【補逸】國語吳王夫差既殺申胥不稔於歲乃起師北征闕為深溝於商魯之間北屬之沂西屬之濟以會晉公午於黄池於是越王勾踐乃命范蠡舌庸率師沿海泝淮以絶吳路敗王子友於姑熊夷越王勾踐乃率中軍泝江以襲吳入其郛焚其姑蘇徙其大舟吳晉争長未成邊遽乃至以越亂告吳王懼乃合大夫而謀曰越為不道背其齊盟今吾道路悠遠無會而歸與會而先晉孰利王孫雄曰夫危事不齒雄敢先對二者莫利無會而歸越聞章矣民懼而走遠無正就齊宋徐夷曰吳既敗矣將夾溝而㢋我我無生命矣會而先晉晉既執諸侯之柄以臨我將成其志以見天子吾須之不能去之不忍若越聞愈章吾民恐畔必會而先之王乃步就王孫雄曰先之圖之將若何王孫雄曰王其無疑吾道路悠遠必無有二命焉可以濟事王孫雄進顧揖諸大夫曰危事不可以為安死事不可以為生則無為貴知矣民之惡死而欲富貴以長没也與我同雖然彼近其國有遷我絶慮無遷彼豈能與我行此危事也哉事君勇謀於此用之今夕必挑戰以廣民心請王厲士以奮其朋勢勸之以高位重畜備刑戮以辱其不厲者令各輕其死彼將不戰而先我我既執諸侯之柄以歲之不穫也無有誅焉而先罷之諸侯必說既而皆入其地王安挺志一日惕一日留以安步王志必設以此民也封於江淮之間乃能至於吳吳王許諾 吳王昏乃戒令秣馬食士夜中乃令服兵擐甲係馬舌出火竈陳士卒百人以為徹行百行行頭皆官帥鐸拱稽建肥胡奉文犀之渠十行一嬖大夫建旌提鼔挾經秉枹十旌一將軍載常建鼓挾經秉枹為萬人以為方陳皆白常白旗素甲白羽之矰望之如荼王親秉钺載白旗以中陳而立左軍亦如之皆赤常赤旟丹甲朱羽之矰望之如火右軍亦如之皆玄常玄旗黑甲烏羽之矰望之如墨為帶甲三萬以勢攻鷄鳴乃定既陳去晉軍一里昧明王乃秉枹親就鳴鐘鼔丁寜錞于振鐸勇怯盡應三軍皆譁釦以振旅其聲動天地晉師大駭不出周軍飭壘乃令董褐請事曰兩君偃兵接好日中為期今大國越録而造於敝邑之軍壘敢請亂故吳王親對之曰天子有命周室卑約貢獻莫入上帝鬼神而不可以告無姬姓之振也徒遽來告孤日夜相繼匍匐就君君今非王室不安平是憂億負晉衆庶不式諸戎翟楚秦將不長弟以力征一二兄弟之國孤欲守吾先君之班爵進則不敢退則不可今會日薄矣恐事之不集以為諸侯笑孤之事君在今日不得事君亦在今日為使者之無遠也孤用親聽命於藩籬之外董褐將還王稱左畸曰攝少司馬兹與王士五人坐於王前乃皆進自剄於客前以酬客董既致命乃告諸趙鞅曰臣觀吳王之色類有大憂小則嬖妾嫡子死不則國有大難大則越入吳將毒不可與戰主其許之先無以待危然而不可徒許也趙鞅許諾晉乃令董褐復命曰寡君未敢觀兵身見使褐復命曰曩君之言周室既卑諸侯失禮於天子請貞於陽卜收文武之諸侯孤以下密邇於天子無所逃辠訊讓日至曰昔吳伯父不失春秋必率諸侯以顧在余一人今伯父有蠻荆之虞禮世不續用命孤禮佐周公以見我一二兄弟之國以休君憂今君掩王東海以淫名聞於天子君有短垣而自踰之况蠻荆則何有於周室夫命圭有命固曰吳伯不日吳王諸侯是以敢辭夫諸侯無二君而周無二王君若無卑天子以干其不祥而曰吳公孤敢不順從君命長弟許諾吳王許諾乃退就幕而會吳公先歃晉侯亞之吳王既會越聞愈章恐齊宋之為已害也乃命王孫雄先與勇獲帥徒師以為過賓於宋以焚其北郛焉而過之
       十七年三月越子伐吳吳子禦之笠澤夾水而陳越子為左右勾卒使夜或左或右鼔噪而進吳師分以禦之越子以三軍潛涉當吳中軍而鼔之吳師大亂遂敗之【補逸】吳越春秋大夫種曰夫九術者湯文得之以王桓穆得之以霸其攻城取邑易於脱屣願大王覽之種曰一曰尊天事鬼以求其福二曰重財幣以遺其君多貨賄以喜其臣三曰貴糴粟槀以虚其國利所欲以疲其民四曰遺美女以惑其心而亂其謀五曰遺之巧工良材使之起宫室以盡其財六曰遺之諛臣使之易伐七曰彊其諫臣使之自殺八曰君王國富而備利器九曰利甲兵以承其弊凡此九術君王閉口無傳守之以神取天下不難而况於吳乎越王曰善乃行第一術立東郊以祭陽名曰東王公立西郊以祭隂名曰西王母祭陵山於會稽祀水澤於江州事鬼神一年國不被災越王曰善哉大夫之術願論其餘種曰吳王好起宫室用工不輟王選名山神材奉而獻之越王乃使木工千有餘人入山伐木一年師無所幸作士思歸皆有怨望之心而歌木客之吟一夜天生神木一雙大二十圍長五十尋陽為文梓隂為楩柟巧工施校制以規繩雕治圓轉刻削磨礱分以丹青錯畫文章嬰以白璧鏤以黄金狀類龍蛇分彩生光乃使大夫種獻之於吳王曰東海役臣臣孤勾踐使臣種敢因下吏聞於左右賴大王之力竊為小殿有餘材謹再拜獻之吳王大悦子胥諫曰王勿受也昔者桀起靈臺紂起鹿臺隂陽不和寒暑不時五穀不熟天與其災民虚國變遂取滅亡大王受之必為越王所戮吳王不聽遂受而起姑蘇之臺三年聚材五年乃成高見二百里行路之人道死巷哭不絶嗟嘻之聲民疲士苦人不聊生越王曰善哉第二術也十一年越王深念永思惟欲伐吳乃請計問曰吾欲伐吳恐不能破早欲興師惟問於子計對曰夫興師舉兵必且内蓄五穀實其金銀滿其府庫厲其甲兵凡此四者必察天地之氣原於隂陽明於孤虚審於存亡乃可量敵越王曰天地存亡其要奈何計曰天地之氣物有死生原隂陽者物貴賤也明孤虚者知會際也審存亡者别真偽也越王曰何謂死生真偽乎計曰春種八穀夏長而養秋成而聚冬蓄而藏夫天時有生而不救種是一死也夏長無苖二死也秋成無聚三死也冬藏無蓄四死也雖有堯舜之德無如之何夫天時有生勸者老作者少反氣應數不失厥理一生也留意省察謹除苖穢穢除苖盛二生也前時設備物至則收國無逋税民無失穗三生也倉已封塗除陳入新君樂臣歡男女及信四生也夫隂陽者太隂所居之歲留息三年貴賤見矣夫孤虚者謂天門地戶也存亡者君之道德也越王曰何子之年少於物之長也計曰有美之士不拘長少越王曰善哉子之道也乃仰觀天文集察緯宿歷象四時以下者上虚設八食從隂收著望陽出糶筴其極計三年五倍越國熾富勾踐歎曰吾知霸矣善計之謀也十二年越王謂大夫種曰孤聞吳王淫而好色惑亂沈湎不領政事因此而謀可乎種曰可破夫吳王淫而好色宰嚭佞以曳心往獻美女其必受之惟王選擇美女二人而進之越王曰善乃使相諸國中得苧蘿山鬻薪之女曰西施鄭旦飾以羅縠教以容步習於土城臨於都巷三年學服而獻於吳乃使相國范蠡進曰越王勾踐竊有二遺女越國洿下困迫不敢稽留謹使臣蠡獻之大王不以鄙陋寢容願納以供箕帚之用吳王大悦曰越供二女乃勾踐之盡忠於吳之證也子胥諫曰不可王勿受也臣聞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昔桀易湯而滅紂易文王而亡大王受之後必有殃臣聞越王朝書不倦晦誦竟夜且聚敢死之士數萬是人不死必得其願越王服誠行仁聽諫進賢是人不死必成其名越王夏被毛裘冬御絺綌是人不死必為對隙臣聞賢士國之寶美女國之咎夏亡以妺喜殷亡以妲己周亡以褒姒吳王不聽遂受其女越王曰善哉第三術也
       十九年春越人侵楚以誤吳也 二十年秋吳公子慶忌驟諫吳子曰不改必亡弗聼出居於艾遂適楚聞越將伐吳冬請歸平越遂歸欲除不忠者以說於越吳人殺之
       【攷異】呂氏春秋吳王欲殺王子慶忌而莫之能殺吳王患之要離曰臣能之吳王曰汝惡能乎吾嘗以六馬逐之江上矣而不能及射之矢左右滿把而不能中今汝拔劍則不能舉臂上車則不能登軾汝惡能要離曰士患不勇耳奚患於不能王誠能助臣請必能吳王諾明旦加要離罪焉縶執妻子焚之而揚其灰要離走往見王子慶忌於衛王子慶忌喜曰吳王之無道也子之所見也諸侯之所知也今子得免而去之亦善矣要離與王子慶忌居有間謂王子慶忌曰吳之無道也愈甚請與王子往奪之國王子慶忌曰善乃與要離俱涉於江中江拔劍刺王子慶忌王子慶忌捽之投之於江浮則又取而投之如此者三其卒曰汝天下之國士也幸汝以成而名要離得不死歸於吳吳王大悦請與分國要離曰不可臣請必死吳王止之要離曰夫殺妻子焚之而揚其灰以便事也臣以為不仁夫為故主殺新主臣以為不義夫捽而浮乎江三入三出特王子慶忌為之賜而不殺耳臣已為辱矣夫不仁不義又且已辱不可以生吳王不能止果伏劍而死
       【發明】按吳之要離紀傳所載實有其人非子虚亡是公也但公子慶忌左氏載於夫差將亡之日而諸書皆以為闔廬時人誤矣故仍以傳為主而附要離事於末簡以資見聞
       十一月越圍吳趙孟降於喪食楚隆曰三年之喪親暱之極也主又降之無乃有故乎趙孟曰黄池之役先主與吳王有質曰好惡同之今越圍吳嗣子不廢舊業而敵之非晉之所能及也我是以為降楚隆曰若使吳王知之若何趙孟曰可乎隆曰請嘗之乃往先造於越軍曰吳犯間上國多矣聞君親討焉諸夏之人莫不欣喜唯恐君志之不從請入視之許之告於吳王曰寡君之老無恤使陪臣隆敢展謝其不共黄池之役君之先臣志父得承齊盟曰好惡同之今君在難無恤不敢憚勞非晉國之所能及也使陪臣敢展布之王拜稽首曰寡人不佞不能事越以為大夫憂拜命之辱與之一簞珠使問趙孟曰勾踐將生憂寡人寡人死之不得矣王曰溺人必笑吾將有問也史黯何以得為君子對曰黯也進不見惡退無謗言王曰宜哉 二十二年冬十一月丁卯越滅吳請使吳王居甬東辭曰孤老矣焉能事君乃縊越人以歸
       【補逸】國語國之父兄請曰昔者夫差恥吾君於諸侯之國今越國亦節矣請報之勾踐辭曰昔者之戰也非二三子之罪也寡人之罪也如寡人者安與知恥請姑無庸戰父兄又請曰越四封之内親吾君也猶父母也子而思報父母之讐臣而思報君之讐其有敢不盡力者乎請復戰勾踐既許之乃致其衆而誓之曰寡人聞古之賢君不患其衆之不足也而患其志行之少恥也今夫差衣水犀之甲者億有三千不患其志行之少恥也而患其衆之不足也今寡人將助天滅之吾不欲匹夫之勇也欲其旅進旅退也進則思賞退則思刑如此則有常賞進不用命退則無恥如此則有常刑果行國人皆勸父勉其子兄勉其弟婦勉其夫曰孰是君也而可無死乎是故敗吳於囿又敗之於没又郊敗之 反至於國王問於范蠡曰節事奈何范蠡對曰節事者與地唯地能包萬物以為一其事不失生萬物容畜禽獸然後受其名而兼其利美惡皆成以養生時不至不可彊生事不究不可彊成自若以處以度天下待其來者而正之因時之所宜而定之同男女之功除民之害以避天殃田野開闢府倉實民衆殷無曠其衆以為亂梯時將有反事將有間必有以知天地之恒制乃可以有天下之成利事無間時無反則撫民保教以須之王曰不穀之國家蠡之國家也蠡其圖之范蠡對曰四封之内百姓之事時節三樂不亂民功不逆天時五穀稑熟民乃蕃滋君臣上下交得其志蠡不如種也四封之外敵國之制立斷之事因隂陽之恒順天地之常柔而不屈彊而不剛德虐之行因以為常死生因天地之刑天因人聖人因天人自生之天地形之聖人因而成之是故戰勝而不報取地而不反兵勝於外福生於内用力甚少而名聲章明種亦不如蠡也王曰諾令大夫種為之 四年王召范蠡而問焉曰先人就世不穀即位吾年既少未有恒常出則禽荒入則酒荒吾百姓之不圖惟舟與車上天降禍於越委制於吳吳人之那不穀亦又甚焉吾欲與子謀之其可乎范蠡對曰未可也蠡聞之上帝不考時反是守彊索者不祥得時不成反受其殃失德滅名㳅走死亡有奪有予有不予王無蚤圖夫吳君王之吳也王若蚤圖之其事又將未可知也王曰諾 又一年王召范蠡而問曰吾與子謀吳子曰未可也今吳王淫於樂而忘其百姓亂民功逆天時信讒喜優憎輔遠弼聖人不出忠臣解骨皆曲相御莫適相非上下相偷其可乎范蠡對曰人事至矣天應未也王姑待之王曰諾 又一年王召范蠡而問焉曰吾與子謀吳子曰未可也今申胥驟諫其王王怒而殺之其可乎范蠡對曰逆節萌生天地未形而先為之征其事是以不成雜受其刑王姑待之王曰諾 又一年王召范蠡而問焉曰吾與子謀吳子曰未可也今其稻蟹不遺種其可乎范蠡對曰天應至矣人事未盡也王姑待之王怒曰道固然乎妄其欺不穀耶吾與子言人事子應我以天時今天應至矣子應我以人事何也范蠡對曰王姑勿怪夫人事必將與天地相參然後乃可以成功今其禍新民恐其君臣上下皆知其資財之不足以支長久也彼將同其力致其死猶尚殆王其且馳騁弋獵無至禽荒宮中之樂無至酒荒肆與大夫觴飲無忘國常彼其上將薄其德民將盡其力又使之望而不得食乃可以致天地之殛王姑待之 至於玄月王召范蠡而問焉曰諺有之曰觥飯不及壺飱今歲晚矣子將奈何范蠡對曰微君王之言臣固將謁之臣聞從時者猶救火追亡人也蹶而趨之惟恐弗及王曰諾遂興師伐吳至於五湖吳人聞之出挑戰一日五反王弗忍欲許之范蠡進諫曰謀之廟廊失之中原其可乎王姑勿許也臣聞之得時無怠時不再來天予不取反為之災贏縮轉化後將悔之天節固然唯謀不遷王曰諾弗許范蠡曰臣聞古之善用兵者贏縮以為常四時以為紀無過天極究數而止天道皇皇日月以為常明者以為法微者則是行陽至而隂隂至而陽日困而還月盈而匡古之善用兵者因天地之常與之俱行後則用隂先則用陽近則用柔遠則用剛後無隂蔽先無陽察用人無藝往從其所剛彊以禦陽節不盡不死其野彼來從我固守勿與若將與之必因天地之災又觀其民之饑飽勞逸以參之盡其陽節盈吾隂節而奪之宜為人客剛彊而力疾陽節不盡輕而不可取宜為人主安徐而重固隂節不盡柔而不可迫凡陳之道設右以為牝益左以為牡蚤晏無失必順天道周旋無究今其來也剛彊而力疾王姑待之王曰諾弗與戰居軍三年吳師自潰吳王帥其賢良與其重禄以上姑蘇使王孫雄行成於越曰昔者上天降禍於吳得罪於會稽今君王其圖不穀不穀請復會稽之和王勿忍欲許之范蠡進諫曰臣聞之聖人之功時為之庸得時勿成天有還形天節不遠五年復返小凶則近大凶則遠先人有言曰伐柯者其則不遠今君王不斷其忘會稽之事乎王曰諾不許使者往而復來辭俞卑禮俞尊王又欲許之范蠡諫曰孰使吾早朝而晏罷者非吳乎與我爭三江五湖之利者非吳邪夫十年謀之一朝而棄之其可乎王姑勿許其事將易冀已王曰吾欲弗許而難對其使者子其對之范蠡乃左提鼓右援枹以應使者曰昔者上天降禍於越委制於吳而吳不受今將反此義以報此禍吾王敢無聽天之命而聽君王之命乎王孫雄曰子范子先人有言曰無助天為虐助天為虐者不祥今吾稻蟹不遺種子將助天為虐不忌其不祥乎范蠡曰王孫子昔吾先君固周室之不成子也故濱於東海之陂黿鼉魚鼈之與處而鼃黽之與同陼余雖靦然人面哉吾猶禽獸也又安知是諓諓者乎王孫雄曰子范子將助天為虐助天為虐不祥雄請反辭於王范蠡曰君王已委制於執事之人矣子往矣無使執事之人得罪於子使者辭反范蠡不報於王撃鼓興師以隨使者至於姑蘇之宫不傷越民遂滅吳反至五湖范蠡辭於王曰君王勉之臣不復入於越國矣王曰不穀疑子之所謂者何也范蠡對曰臣聞之為人臣者君憂臣勞君辱臣死昔者君王辱於會稽臣所以不死者為此事也今事已濟矣蠡請從會稽之罰王曰所不掩于之惡揚子之美者使其身無終没於越國子聽吾言與子分國不聽吾言身死妻子為戮范蠡對曰臣聞命矣君行制臣行意遂乘輕舟以浮於五湖莫知其所終極王命工以良金寫范蠡之狀而朝禮之浹日而令大夫朝之環會稽三百里者以為范蠡地曰後世子孫有敢侵蠡之地者使無終沒於越國皇天后土四鄉地主正之【以上范蠡之事】 吳王夫差還自黄池息民不戒越大夫種乃倡謀曰吾謂吳王將遂涉吾地今罷師而不戒以忘我吾不可以怠也日臣嘗卜於天今吳民既罷而大荒薦饑市無赤米而囷鹿空虚其民必移就蒲蠃於東海之濱天占既兆人事又見我蔑卜筮矣王若今起師以會奪之利無使失悛夫吳之邊鄙遠者罷而未至吳王將恥不戰必不須至之會也而以中國之師與我戰若事幸而從我我遂踐其地其至者亦將不能之會也已吾用禦兒臨之吳王若慍而又戰幸遂可出若不戰而結成王安厚取名而去之越王曰善哉乃大戒師將伐吳楚申包胥使於越越王勾踐問焉曰吳國為不道求殘我社稷宗廟以為平原弗使血食吾欲與之徼天之衷唯是車馬兵甲卒伍既具無以行之請問戰奚以而可包胥辭曰不知王固問焉乃對曰夫吳良國也能博取於諸侯敢問君王之所以與之戰者王曰在孤之側者觴酒豆肉簞食未嘗敢不分也飲食不致味聽樂不盡聲求以報吳願以此戰包胥曰善則善矣未可以戰也王曰越國之中疾者吾問之死者吾葬之老其老慈其幼長其孤問其病求以報吳願以此戰包胥曰善則善矣未可以戰也王曰越國之中吾寛民以子之忠惠以善之吾修令寛刑施民所欲去民所惡稱其善掩其惡求以報吳願以此戰包胥曰善則善矣未可以戰也王曰越國之中富者吾安之貧者吾予之救其不足裁其有餘使貧富皆利之求以報吳願以此戰包胥曰善則善矣未可以戰也王曰越國南則楚西則晉北則齊春秋皮幣玉帛子女以賓服焉未嘗敢絶求以報吳願以此戰包胥曰善哉蔑以加焉然猶未可以戰也夫戰知為始仁次之勇次之不知則不知民之極無以銓度天下之衆寡不仁則不能與三軍共饑勞之殃不勇則不能斷疑以發大計越王曰諾越王勾踐乃召五大夫曰吳為不道求殘吾社稷宗廟以為平原不使血食吾欲與之徼天之衷唯是車馬兵甲卒伍既具無以行之吾問於王孫包胥既命孤矣敢訪諸大夫問戰奚以而可勾踐願諸大夫言之皆以情告無阿孤孤將以舉大事大夫舌庸乃進對曰審賞則可以戰乎王曰聖大夫苦成進對曰審罰則可以戰乎王曰猛大夫種進對曰審物則可以戰乎王曰辨大夫蠡進對曰審備則可以戰乎王曰巧大夫臯如進對曰審聲則可以戰乎王曰可矣王乃命有司大令於國曰苟任戎者皆造於國門之外王乃令於國曰國人欲告者來告告孤不審將為戮不利過及五日必審之過五日道將不行王乃入命夫人王背屏而立夫人向屏王曰自今日以後内政無出外政無入内有辱是子也外有辱是我也我見子於此止矣王遂出夫人送王不出屏乃闔左闔填之以土去笄側席而坐不埽王背檐而立大夫向檐王命大夫曰食土不均地之不修内有辱於國是子也軍士不死外有辱是我也自今日以後内政無出外政無入吾見子於此止矣王遂出大夫送王不出檐乃闔左闔填之以土側席而坐不埽王乃之壇列鼓而行之至於軍斬有罪者以徇曰莫如此以環瑱通相問也明日徙舍斬有罪者以徇曰莫如此不從其伍之令明日徙舍斬有罪者以徇曰莫如此不用王命明日徙舍至於禦兒斬有罪者以徇曰莫如此淫逸不可禁也王乃命有司大徇於軍曰有父母耆老而無昆弟者以告王親命之曰我有大事子有父母耆老而子為我死子之父母將轉於溝壑子為我禮已重矣子歸沒而父母之世後若有事我與子圖之明日徇於軍曰有兄弟四五人皆在此者以告王親命之曰我有大事子有昆弟四五人皆在此事若不捷則是盡也擇子之所欲歸者一人明日徇於軍曰有眩瞀之疾者告王親命之曰我有大事子有眩瞀之疾其歸若已後日有事吾與子圖之明日徇於軍曰筋力不足以勝甲兵志行不足以聽命者歸莫告明日遷軍接龢斬有罪者以徇曰莫如此志行不果於是人有致死之心王乃命有司大徇於軍曰謂二三子歸而不歸處而不處進而不進退而不退左而不左右而不右身斬妻子鬻於是吳王起師軍於江北越王軍於江南越王乃中分其師以為左右軍以其私卒君子六千人為中軍明日將舟戰於江及昏乃令左軍銜枚泝江五里以須亦令右軍銜枚踰江五里以須夜中乃令左軍右軍涉江鳴鼔中水以須吳師聞之大駭曰越人分為二師將以夾攻我師乃不待旦亦中分其師將以禦越越王乃令其中軍銜枚潛涉不鼔不噪以襲攻之吳師大北越之左軍右軍乃遂涉而從之又大敗之於没又郊敗之三戰三北乃至於吳越師遂入吳國圍王宫吳王懼使人行成曰昔不穀先委制於越君君告孤請成男女服從孤無奈越之先君何畏天之不祥不敢絶祀許君成以至於今今孤不道得罪於君王君王以親辱於孤之敝邑孤敢請成男女服為臣御越王曰昔天以越賜吳而吳不受今天以吳賜越孤敢不聽天之命而聽君之令乎乃不許成因使人告於吳王曰天以吳賜越孤不敢不受以民生之不長王其無死民生於地上寓也其與幾何寡人其達王於甬句東夫婦三百唯王所安以沒王年夫差辭曰天既降禍於吳國不在前後當孤之身實失宗廟社稷凡吳土地人民越既有之矣孤何以視於天下夫差將死使人說於子胥曰使死者無知則已矣若其有知吾何面目以見員也遂自殺越滅吳上征上國宋鄭魯衛陳蔡執玉之君皆入朝夫唯能下其羣臣以集其謀故也
       吳越春秋二十三年十月越王復伐吳吳國困不戰士卒分散城門不守遂屠吳吳王率羣臣遁去晝馳夜走三日三夕達於秦餘杭山胸中愁憂目視茫茫行步猖狂腹餒口饑顧得生稻而食之伏地而飲水顧左右曰此何名也對曰是生稻也吳王曰是公孫聖所言不得火食走傽偟也王孫駱曰飽食而去前有胥山西坂中可以匿止王行有頃因得生瓜已熟吳王掇而食之謂左右曰何冬而生瓜近道人不食何也左右曰謂糞種之物人不食也吳王曰何謂糞種左右曰盛夏之時人食生瓜起居道傍子復生秋霜惡之故不食吳王歎曰子胥所謂且食者也謂太宰嚭曰吾戮公孫聖投胥山之巔吾以畏責天下之慙吾足不能進心不能往太宰嚭曰死與生敗與成故有避乎王曰然曾無所知乎子試前呼之聖在當即有應吳王止秦餘杭山呼曰公孫聖三反呼聖從山中應曰公孫聖三呼三應吳王仰天呼曰寡人豈可返乎寡人世世得聖也須臾越兵至三圍吳范蠡在中行左手提鼔右手操枹而鼔之吳王書其矢而射種蠡之軍辭曰吾聞狡兔以死良犬就烹敵國如滅謀臣必亡今吳病矣大夫何慮乎大夫種相國蠡急而攻大夫種書矢射之曰上天蒼蒼若存若亡越君勾踐下臣種敢言之昔天以越賜吳吳不肯受是天所反勾踐敬天而功既得返國今上天報越之功敬而受之不敢忘也且吳有大過六以至於亡王知之乎有忠臣伍子胥忠諫而身死大過一也公孫聖直說而無功大過二也太宰嚭愚而佞言輕而讒諛妄語恣口聽而用之大過三也夫齊晉無返逆行無僭侈之過而吳伐二國辱君臣毁社稷大過四也且吳與越同音共律上合星宿下共一理而吳侵伐大過五也昔越親戕吳之前王罪莫大焉而幸伐之不從天命而棄其仇後為大患大過六也越王謹上列青天敢不如命大夫種謂越君曰中冬氣定天將殺戮不行犬殺反受其殃越王敬拜曰諾今圖吳王將為何如大夫種曰君被五勝之衣帶步光之劍仗屈盧之矛瞋目大言以執之越王曰諾乃如大夫種辭吳王曰誠以今日聞命言有頃吳王不自殺越王復使謂曰何王之忍辱厚恥也世無萬歲之君死生一也今子尚有遺榮何必使吾師衆加刃於王吳王仍未肯自殺勾踐謂種蠡曰二子何不誅之種蠡曰臣人臣之位不敢加誅於人主願主急而命之天誅當行不可久留越王復瞋目怒曰死者人之所惡惡者無罪於天不負於人今君抱六過之罪不知愧辱而欲求生豈不鄙哉吳王乃太息四顧而望言曰諾乃引劍而伏之死越王謂太宰嚭曰子為臣不忠無信亡國滅君乃誅嚭并妻子吳王臨欲伏劍顧謂左右曰吾生既慙死亦愧矣使死者有知吾羞前君地下不忍覩忠臣伍子胥及公孫聖使其無知吾負於生死必連繴組以吾目恐其不蔽願復重羅繡三幅以為掩明生不昭我死勿見我形吾何可哉越王乃葬吳王以禮於秦餘杭山卑猶越王使軍士集於我戎之功人一隰土以葬之宰嚭亦葬卑猶之旁 越王還於吳當歸而問於范蠡曰何子言之其合於天范蠡曰此素女之道一言即合大王之事王問為實金匱之要在於上下越王曰善哉吾不稱王其可悉乎蠡日不可昔吳之稱王僭天子之號天變於上日為隂蝕今君遂僭號不歸恐天變復見越王還於吳置酒文臺羣臣為樂乃命樂作伐吳之曲樂師曰臣聞即事作操功成作樂君王崇德誨化有道之國誅無義之人復讎還恥威加諸侯受霸王之功功可象於圖畫德可刻於金石聲可託於絃管名可留於竹帛臣請引琴而鼔之遂作章暢辭曰屯乎今欲伐吳可未耶大夫種蠡曰吳殺忠臣伍子胥今不伐吳人何須大夫種進祝酒其辭曰皇天祐助我王受福良臣集謀我王之德宗廟輔政鬼神承翼君不忘臣臣盡其力上天一蒼不可掩塞觴酒二升萬福無極於是越王默然無言大夫種曰我王賢仁懷道抱德滅讎破吳不忘返國賞無所恡羣邪杜塞君臣同和福祐千億觴酒三升萬壽難極臺上羣臣大悦而笑越王面無喜色范蠡知勾踐愛壤土不惜羣臣之死以其謀成國定必復不須功而返國也故面有憂色而不悦也范蠡從吳欲去恐勾踐未返失人臣之義乃從入越行謂文種曰子去矣越王必將誅子種不然言蠡復為書遺種曰吾聞天有四時春生冬伐人有盛衰泰終必否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惟賢人乎蠡雖不才明知進退高鳥已散良弓就藏狡兔已盡良犬就烹夫越王為人長頸烏喙鷹視狼步可以共患難而不可共處樂可與履危不可與安子若不去將害於子明矣文種不信其言越王隂謀范蠡議欲去徼倖二十四年九月丁未范蠡辭於王曰臣聞主憂臣勞主辱臣死義一也今臣事大王前則無滅未萌之端後則無救已傾之禍雖然臣終欲成君霸國故不辭一死一生臣竊自惟乃使於吳王之慙辱蠡所以不死者誠恐讒於太宰嚭成伍子胥之事故不敢前死且須臾而生夫恥辱之心不可以大流汗之愧不可以忍幸賴宗廟之神靈大王之威德以敗為成斯湯武克夏商而成王業者定功雪恥臣所以當席日久臣請從斯辭矣越王惻然泣下霑衣言曰國之士大夫是子庸國之人民是子使孤寄身託號以俟命矣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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