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春坊右諭德陳厚耀撰
齊
桓公上
桓公元年齊君無知游於雍林【賈逵曰渠丘大夫也左傳作雍廩殺無知杜預曰雍廩齊大夫此云游于雍林蓋以雍林為邑名賈云渠丘大夫者或雍林為渠丘之大夫也】雍林人嘗有怨于無知及其往游雍林人襲殺無知告齊大夫曰無知殺襄公自立臣謹行誅惟大夫更立公子之當立者惟命是聽初襄公殺魯桓公通其夫人殺誅數不當淫于婦人數欺大臣羣弟恐禍及故次弟糾奔魯其母魯女也管仲召忽傅之次弟小白奔莒鮑叔傅之小白母衛女也有寵於僖公小白少善大夫高徯及雍林殺無知議立君高國先隂召小白于莒魯聞無知死亦發兵送公子糾而使管仲别將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帶鈎小白佯死管仲使人馳報魯魯送糾者行益遲六日至齊則小白已入高徯立之是為桓公桓公之中鈎佯死以誤管仲也已而載温車中馳行亦有高國内應故得先入立發兵距魯秋敗魯兵于乾時掩絶魯歸道齊遺魯書曰子糾兄弟弗忍誅請魯自殺之召忽管仲仇也請得而甘心醢之不然將圍魯魯人患之遂殺子糾于笙瀆召忽自殺管仲請囚桓公之立心欲殺管仲鮑叔牙曰臣幸得從君君竟以立君之尊臣無以增君君將治齊即高徯與叔牙足也君且欲霸王非管夷吾不可夷吾所居國國重不可失也於是桓公從之乃佯為召管仲甘心實欲用之管仲知之故請往鮑叔牙迎受管仲及堂阜而脱桎梏齋袚而見桓公桓公厚禮以為大夫任政桓公既得管仲與鮑叔隰朋高徯脩齊國政連五家之兵設輕重魚鹽之利以贍貧窮祿賢能齊人皆說【史齊世家】
管子【大匡】公孫無知虐于雍廩雍廩殺無知桓公自莒先入魯人伐齊納公子糾戰于乾時管仲射桓公中鈎魯師敗績桓公踐位於是刼魯使魯殺公子糾桓公問于鮑叔曰將何以定社稷鮑叔曰得管仲與召忽則社稷定矣公曰夷吾與召忽吾賊也鮑叔乃告公其故圖公曰然則可得乎鮑叔曰若急召則可得也不亟不可得也夫魯施伯知夷吾為人之慧也必將令魯致政于夷吾夷吾受之則彼知能弱齊矣夷吾不受彼知其將反于齊也必將殺之公曰然則夷吾將受魯之政乎否也鮑叔曰不受夫夷吾之不死糾也為欲定齊國之社稷也今受魯之政是弱齊也夷吾之事君無二心雖知死必不受也公曰其於我也曾若是乎鮑叔對曰非為君為先君也其於君不如親糾也糾之不死而况君乎君若欲定齊則亟迎之公曰恐不及奈何鮑叔曰夫施伯之為人也敏而多畏公若先反恐注怨焉必不殺也公曰諾施伯進告魯君曰管仲有急其事不濟今在魯君其致魯之政焉若受之則齊可弱也若不受則殺之殺之以說於齊也與同怒尚賢於己君曰諾魯未及致政而齊之使至曰夷吾與召忽寡人之賊也今在魯寡人願生得之若不得也是君與寡人賊比也魯君問施伯施伯曰君與之臣聞齊君惕而亟驕雖得賢庸必能用之乎及齊君之能用之也管子之事濟也夫管仲天下之大聖也今彼反齊天下皆鄉之豈獨魯乎今若殺之此鮑叔之友也鮑叔因此以作難君必不能待也不如與之魯君乃縛管仲與召忽管仲謂召忽曰子懼乎召忽曰何懼吾不蚤死將胥有所定也今既定矣令子相齊之左必令忽相齊之右雖然殺君而用吾身是再辱我也子為生臣忽為死臣忽也知得萬乘之政而死公子糾可謂有死臣矣子生而覇諸侯公子糾可謂有生臣矣死者成行生者成名名不兩立行不虚至子其勉之死生有分矣乃行入齊境自刎而死管仲遂入【此與國語文大别】君子聞之曰召忽之死也賢其生也管仲之生也賢其死也 或曰襄公逐小白小白走莒三年襄公薨公子糾踐位國人召小白鮑叔曰胡不行矣小白曰不可夫管仲知召忽彊武雖國人召我我猶不得入也鮑叔曰管仲得行其知於國國可謂亂乎召忽彊武豈能獨圖我哉小白曰夫雖不得行其知其衆豈不足以圖我哉鮑叔曰夫國之亂也智人不得作内事朋友不能合摎而國乃可圖也乃命車駕鮑叔御小白乘而出於莒小白曰夫二人者奉君令吾不可以試也乃將下鮑叔履其足曰事之濟也在此時事若不濟老臣死之公子猶可免也乃行至於邑郊鮑叔令車二十乘先十乘後曰事之濟也聽我令事之不濟也免公子者為上死者為下吾以五乘之實距路鮑叔乃為前驅遂入國逐公子糾管仲射小白中鈎管仲與公子糾召忽遂走魯桓公踐位魯伐齊納公子糾而不能
呂覧【貴幸】國人殺無知未有君公子糾與公子小白皆歸俱至争先入公家管仲扞弓射公子小白中鈎鮑叔御公子小白僵管子以為小白死告公子糾曰安之公子小白已死矣鮑叔因疾驅先入故公子小白得以為君鮑叔之智應射而令公子小白僵也韓子【說林下】公子糾將為亂桓公使使者視之使者報曰笑不樂視不見必為亂乃使魯人殺之
呂覽【順說】管子得于魯魯束縳而檻之使役人載而送之齊其人謳歌而引管子恐魯之止而殺已也欲速至齊因謂役人曰我為汝唱汝為我和其所唱適宜走役人不倦而取道甚速管子可謂能因矣韓子【外儲左】管仲束縳自魯之齊道而饑渴過綺烏封人而乞食烏封人跪而食之甚敬封人因竊謂仲曰適幸及齊不死而用齊將何報我曰如子之言我且賢之用能之使勞之論我何以報子封人怨之
桓公自莒反于齊使鮑叔牙為宰鮑叔辭曰臣君之庸臣也君有加惠于臣使臣不凍饑則君之賜也若必治國家則非臣之所能也其唯管夷吾乎臣之所不如管夷吾者五寛惠愛民臣不如也治國不失柄臣不如也忠信可結于諸侯臣不如也制禮義可法于四方臣不如也介胄執枹立于軍門使百姓皆加勇臣不如也【以上鮑叔薦管仲語亦見韓詩卷十而語小異】夫管仲者民之父母也將欲治其子不可棄其父母公曰管夷吾親射寡人中鈎殆于死今乃用之可乎鮑叔曰彼為其君也君若宥而反之其為君亦猶是也公曰為之奈何鮑叔曰君使人請之魯公曰施伯魯之謀臣也彼知吾將用之必不吾予鮑叔曰君詔使者曰寡君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國願請之以戮于羣臣魯君必諾且施伯知夷吾之才必將致魯之政夷吾受之則魯能弱齊矣夷吾不受彼知將反于齊必殺之公曰然則夷吾受乎鮑叔曰不受也夷吾事君無二心公曰其于寡人猶如是乎對曰非為君也為先君與社稷之故君若欲定宗廟則亟請之不然無及也公乃使鮑叔行成曰公子糾親也請君討之魯人為殺公子糾又曰管仲讐也請受而甘心焉魯君許諾【魯君莊公】施伯謂魯侯曰勿予非戮之也將用其政也管仲者天下之賢人也大器也所在之國必得志于天下今齊求而得之則必長為魯憂君何不殺而授之其屍魯君曰諾將殺管仲鮑叔進曰殺之齊是戮齊也殺之魯是戮魯也敝邑寡君願生得之以狥于國為羣臣戮若不生得是君與寡君賊比也非敝邑之所請也使臣不能受命于是魯君乃不殺遂生束縳而柙以予齊鮑叔受而哭之三舉施伯從而笑之謂大夫曰管仲必不死夫鮑叔之忍不僇賢人其智稱賢以自成也今囚管仲以予齊鮑叔知無後事必將勤管仲以勞其君以顯其功衆必予之有得力死之功猶尚可加也顯生之功將何如是昭德以貳君也鮑叔之知不是失也至于堂阜之上鮑叔袚而浴之三桓公親迎之郊管仲詘纓揷衽使人操斧而立其後公辭斧三然後退之公曰垂纓下衽寡人將見管仲再拜稽首曰應公之賜殺之黄泉死且不朽公遂與歸禮之于廟三酌而問為政之道焉【管子小匡 語多同國語】
呂覽【賢能】桓公欲相鮑叔鮑叔曰吾君欲霸王則管夷吾在彼臣弗若也公曰夷吾寡人之賊也射我者也不可鮑叔曰夷吾為其君射人者也君若得而臣之則彼亦將為君射人桓公不聽強相鮑叔固辭桓公于是乎使人告魯曰管夷吾寡人之讐也願得之而親加手焉魯君許諾乃使吏鞹其手膠其目盛之以鴟夷置之車中至境中桓公使人以朝車迎之袚以爟火爨以犧猳生與之如國命有司除廟筵几而薦之曰自孤之聞夷吾之言也目益明耳益聰孤弗敢專敢以告于先君因顧而命管仲曰夷吾佐予管仲還走再拜稽首受令而出管子治齊國舉事有功桓公必先賞鮑叔曰使齊國得管子者鮑叔也
齊桓公令羣臣曰寡人將立管仲為仲父善者入門而左不善者入門而右東郭牙中門而立公曰子何為中門而立也牙曰以管仲之智為能謀天下乎公曰能以斷為敢行大事乎公曰敢牙曰君知能謀天下斷敢行大事因專屬之國柄焉以管仲之能乘公之勢以治齊國得無危乎公曰善乃令隰朋治内管仲治外以相參【韓子外儲左】
說苑【善說】桓公立仲父致大夫曰善吾者入門而右不善吾者入門而左有中門而立者桓公問焉對曰管子之知可與謀天下其強可與取天下君恃其信乎内政委焉外事斷焉驅民而歸之是亦可奪也桓公曰善乃謂管仲政則卒歸于子矣政之所不及唯子是匡管仲故築三歸之臺以自傷于民
管仲夷吾者潁上人也 既任政相齊以區區之齊在海濱通貨積財富國彊兵與俗同好惡故其稱曰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上服度則六親固四維不張國乃滅亡下令如流水之原令順民心故論卑而易行俗之所欲因而予之俗之所否因而去之其為政也善因禍而為福轉敗而為功貴輕重慎權衡齊國遵其政常彊于諸侯 齊中衰管子修之設輕重九府則桓公因以霸而管氏亦有三歸位在陪臣富有列國之君【史管子列傳 節文】
桓公二年踐位召管仲管仲至公問曰社稷可定乎管仲對曰君霸王社稷定君不霸王社稷不定公曰吾不敢至此其大也定社稷而已管仲又請君曰不能管仲辭于君曰君免臣于死臣之幸也然臣之不死糾也為欲定社稷也社稷不定臣祿齊國之政而不死糾也臣不敢乃走出至門公召管仲管仲反公汗出曰勿已其勉霸乎管仲再拜稽首而起曰今日君成霸臣貪承命趨立于相位乃令五官行事 異日公告管仲曰欲以諸侯之間無事也小修兵革管仲曰不可百姓病公先與百姓而藏其兵與其厚于兵不如厚于人齊國之社稷未定公未始于人而始于兵外不親于諸侯内不親于民公曰諾政未能有行也【管子大匡】
二年伐滅郯郯子奔莒初桓公亡時過郯郯無禮故伐之
鮑叔謂管仲曰異日者公許子霸今國彌亂子將何如管仲曰吾君惕其智多誨姑少胥其自及也鮑叔曰比其自及也國無闕亡乎管仲曰未也國中之政夷吾尚微為焉亂乎尚可以待外諸侯之佐既無有吾二人者未有敢犯我者明年朝之爭祿者相刺裚領而刎頸者不絶鮑叔謂管仲曰國死者衆矣毋乃害乎管仲曰安得已然此皆其貪民也夷吾之所患者諸侯之為義者莫肯入齊齊之為義者莫肯仕此夷吾之所患也若夫死者吾安用而愛之【管子大匡】
桓公内修兵三年將伐魯曰魯于寡人近于是其救宋也疾寡人且誅焉管仲曰不可臣聞有土之君不勤于兵不忌于辱不輔其過則社稷安勤于兵忌于辱輔其過則社稷危公不聽興師伐魯造于長勺魯莊公興師逆之大敗之【桓公二年事】桓公曰吾兵猶尚少吾參圍之安能圉我四年修兵同甲十萬【同甲謂完堅齊等】車五千乘謂管仲曰吾士既練吾兵既多寡人欲服魯管仲喟然嘆曰齊國危矣君不競于德而競于兵天下之國帶甲十萬者不鮮矣吾欲發小兵以服大兵内失吾衆諸侯設備吾人設詐【力不足則詐以繼之】國欲無危得已乎公不聽果伐魯【桓公五年】魯不敢戰去國五十里而為之關魯請比于關内以從于齊齊亦毋復伐魯桓公許諾魯人請盟曰魯小國也固不帶劔今而帶劔是交兵聞于諸侯君不如已請去兵桓公曰諾乃令從者毋以兵管仲曰不可諸侯加忌于君君如是以退可君果弱魯君諸侯又加貪于君後有事小國彌堅大國設備非齊國之利也桓公不聽管仲又諫曰君必不去魯胡不用兵曹劌之為人也堅彊以忌不可以約取也桓公不聽果與之遇莊公自懷劔曹劌亦懷劔踐壇莊公抽劔其懷曰魯之境去國五十里亦無不死而已左揕桓公右自承曰均之死也戮死于君前管仲走君曹劌抽劔當兩階之間曰二君將改圖無有進者管仲曰君與之地以汶為境桓公許諾以汶為境而歸桓公歸而修于政不修于兵革自圉辟人以過弭師【既不修兵革故出入自圉以先者之過故弭息其師 管子大匡】五年伐魯魯將師敗魯莊公請獻遂邑以平桓公許與魯會柯而盟魯將盟曹洙以匕首刼桓公于壇上曰反魯之侵地桓公許之已而曹洙去匕首北面就臣位桓公後悔欲無與魯地而殺曹洙管仲曰夫刼許之而倍信殺之愈一小快耳而棄信於諸侯失天下之援不可於是遂與曹洙三敗所亡地於魯諸侯聞之皆信齊而欲附焉【管子大匡】
呂覽【貴信】齊桓公伐魯魯人不敢輕戰去魯國五十里而封之魯請比關内侯以聽桓公許之曹劌謂魯莊公曰君寧死而又死乎其寧生而又生乎莊公曰何謂也曹劌曰聽臣之言國必廣大身必安樂是生而又生也不聽臣之言國必危亡身必危辱是死而又死也莊公曰請從于是明日將盟莊公與曹劌皆懷劔至于壇上莊公左摶桓公右抽劔以自承曰魯國去境數百里今去境五十里亦無生矣鈞其死也戮于君前管仲鮑叔進曹劌按劔當兩階之間曰且二君將改圖毋或進者莊公曰封于汶則可不則請死管仲曰以地衛君非以君衛地君其許之乃遂封于汶南與之盟歸而欲勿予管仲曰不可人特刼君而不盟君不知不可謂智臨難而不能勿聽不可謂勇許之而不予不可謂信不智不勇不信有此三者不可以立功名予之雖亡地亦得信以四百里之地見信于天下君猶得也
晉人伐邢齊桓公將救之鮑叔曰太蚤邢不亡晉不敝晉不敝齊不重且夫持危之功不如存亡之德大君不如晩救之以敝晉齊實利待邢亡而復存之其名實美桓公乃弗救【韓子說林】
齊桓公飲酒醉遺其冠恥之三日不朝管仲曰此非有國之恥也公胡不雪之以政公曰善因發倉囷賜貧窮論囹圄出薄罪處三日而民歌之曰公胡不復遺冠乎【韓子難二】
桓公問于管子曰寡人幼弱惛愚不通諸侯四鄰之義仲父不當盡語我昔者有道之君乎吾亦鑑焉管仲對曰夷吾之所能與所不能盡在君所矣君胡有辱令桓公又問曰仲父寡人幼弱惛愚不能通四隣諸侯之義仲父不當盡告我昔者有道之君乎吾亦鑑焉管子對曰夷吾聞之于徐伯曰昔者有道之君敬其山川宗廟社稷及至先故之大臣收聚以忠而大富之固其武臣宣用其力聖人在前貞亷在側競稱于義上下皆飾形正明察四時不貸民亦不憂五穀蕃殖外内均和諸侯臣伏國家安寧不用兵革受其幣帛以懷其德昭受其令以為法式此亦可謂昔者有道之君也桓公曰善哉桓公曰仲父既已語我昔者有道之君矣不當盡語我昔者無道之君乎吾亦鑒焉管子對曰今若君之美好而宣通也既官職美道又何以聞惡為桓公曰是何言耶以繬緣繬吾何以知其美也以素緣素吾何以知其善也仲父己語我其善而不語我其惡吾豈知善之為善也管子對曰夷吾聞之徐伯曰昔者無道之君大其宫室高其臺榭良臣不使讒賊是舍有家不治借人為圖政令不善墨墨若夜辟若野獸無所朝處不修天道不鑑四方有家不治辟若生狂衆所怨詛希不滅亡進其諛優繁其鐘鼓流于博塞戲其工瞽誅其良臣敖其婦女獠獵畢弋暴遇諸父馳騁無度戱樂笑語式政既輮刑罰則烈内削其民以為攻伐辟若漏釜豈能無竭此亦可謂昔者無道之君矣桓公曰善哉桓公曰仲父既已語我昔者有道之君與昔者無道之君矣仲父不當盡語我昔者有道之臣乎吾以鑑焉管子對曰夷吾聞之徐伯曰昔者有道之臣委質為臣不賓事左右君知則仕不知則已若有事必圖國家徧其發揮循其祖德辨其順逆推育賢人讒慝不作事君有義使下有禮貴賤相親若兄若弟忠于國家上下得體居處則思義語言則謀謨動作則事居國則富處軍則克臨難據事雖死不悔近君為拂遠君為輔義以與交亷以與處臨官則治酒食則慈不謗其君不毁其辭君若有過進諫不疑君若有憂則臣服之此亦可謂昔者有道之臣矣桓公曰善哉桓公曰仲父既以語我昔者有道之臣矣不當盡語我昔者無道之臣乎吾亦鑑焉管子曰夷吾聞之于徐伯曰昔者無道之臣委質為臣賓事左右執說以進不蘄亡已遂進不退假寵鬻貴尊其貨賄卑其爵位進曰輔之退曰不可以敗其君皆曰非我不仁羣處以攻賢者見賢若貨見賤若過貪于貨賄競于酒食不與善人唯其所事倨敖不恭不友善士讒賊與鬭不彌人爭唯趣人詔湛于酒行義不從不修先故變易國常擅創為令迷惑其君生奪之政保貴寵矜遷損善士捕援貨人入則乘等出則黨駢貨財相入酒色相親俱亂為君君若有過各奉其身此亦可謂昔者無道之臣桓公曰善哉【管子四稱】
桓公謂管子曰今子教寡人法天合德合德長久合德而兼覆之則萬物受命象地無親無親安固無親而兼載之則諸生皆植參于日月無私葆光無私而兼照之則美惡不隱然則君子之為身無好無惡然已乎管子對曰不然夫學者所以自化所以自撫故君子惡稱人之惡惡不忠而怨妬惡不公議而名當稱惡不位下而位上惡不親外而内放此五者君子之所恐行而小人之所以亡况人君乎【管子版法解】
桓公在位管仲隰朋見立有間有二鴻飛而過之公嘆曰仲父今彼鴻鵠有時而南有時而北有時而往有時而來四方無遠所欲至而至焉非唯有羽翼之故是以能通其意于天下乎管仲隰朋不對公曰何故不對管子曰君有霸王之心而夷吾非霸王之臣也是以不能對公曰仲父胡為然寡人之有仲父也猶飛鴻之有羽翼也若濟大水之有舟楫也仲父不一言教寡人寡人有耳將安聞道而得度哉管子對曰君若將欲霸王舉大事乎則必從其本事矣公變躬遷席拱手而問曰敢問本管子對曰百姓公之本也人甚憂饑而税斂重人甚懼死而刑政險人甚傷勞而上舉事不時公輕其税歛則人不憂飢緩其刑政則人不懼死舉事以時則人不傷勞公曰仲父此三言者寡人聞命矣不敢擅也將薦之先君于是令百官有司削方墨筆明日皆朝于太廟朝定令于百吏使税者百一鍾【百石而取一鍾】孤幼不刑澤梁時縱關饑而不征市書而不賦近者示之忠信遠者示以禮義行之數年而民歸之如流水【管子霸形】
桓公曰吾欲勝民為之奈何管仲對曰此非人君之言也勝民為易夫勝民之為道非天下之大道也君欲勝民則使有司疏獄而謁有罪者償數省而嚴誅若此則民勝矣雖然勝民之為道非天下之大道也使民畏公而不見親禍亟及身雖能不久則人特莫之弑也危哉君之國岋乎【管子小問】
管仲朝公曰寡人願聞國君之信對曰民愛之鄰國親之天下信之此國君之信公曰善請問信安始而可對曰始于為身中于為國成于為天下公曰請問為身對曰道血氣以求長年長心長德此為身也公曰請問為國對曰遠舉賢人慈愛百姓外存亡國繼絶世起諸孤薄税歛輕刑罰此為國之大禮也法行而不苛刑亷而不赦有司寛而不凌菀濁困滯皆法度不亡往行不來而民游世矣此為天下也【管子小問】
齊桓公問于管仲曰王者何貴曰貴天桓公仰而視天管仲曰所謂天者非蒼蒼之天也王者以百姓為天百姓與之即安輔之即強非之即危倍之即亡詩曰民之無良相怨一方民皆居一方而怨其上不亡者未之有也【韓詩卷四又說苑】
公問治民于管子管子對曰凡牧民者心知其疾而憂之以德勿懼以罪勿止以力慎此四者足以治民也公曰寡人睹其善也何為其寡也管仲對曰夫寡非有國者之患也昔者天子中正地方千里四言者該焉何為其寡也夫牧民不知其疾則民疾不憂以德則民多怨懼之以罪則民多詐止之以力則往者不反來者鷙距故聖王之牧民也不在其多也公曰善勿已如是又何以行之管仲對曰質信極忠嚴以有禮慎此四者所以行之也桓公曰請問其說管仲對曰信也者民信之忠也者民懷之嚴也者民畏之禮也者民美之語曰澤命不渝信也非其所欲勿施于人仁也堅中外正嚴也質信以讓禮也桓公曰善哉牧民何先管子對曰有時先事有時先政有時先德有時先恕飄雨暴雨不為人害涸旱不為民患百川道年穀熟糴貨賤禽獸與人聚食民食民不疾疫當此時也民富且驕牧民者厚收善藏以充倉廩焚藪澤此謂先之以事隨之以刑敬之以禮樂以振其淫此謂先之以政飄風暴雨為民患涸旱為民患年穀不熟歲饑糴貨貴民疾疫當此時也民貧且罷牧民者發倉廩山林薮澤以共其財後之以事先之以恕以振其罷此謂先之以德其收之也不奪民財其施之也不失有德富上而足下此聖王之至事也桓公曰善【管子小問】
齊桓公得管仲隰朋辯其言說其義正月之朝令具太牢進之先祖桓公西面而立管仲隰朋東面而立桓公贊曰自吾得二子之言吾目加明耳加聰不敢獨擅願薦之先祖【說苑君道 又韓詩卷七稍畧】
甯戚欲干齊桓公窮困無以自逹於是為商旅將任車以至齊暮宿于郭門之外桓公郊迎客夜開門辟任車爝火甚盛從者甚衆甯戚飯牛于車下望桓公而悲擊牛角而疾商歌桓公撫其僕之手曰異哉之歌者非常人也命後車載之桓公反至從者以請桓公賜之衣冠將見之甯戚見說桓公以治境内明日復見說桓公以治天下桓公大說將任之羣臣爭之曰客衛人也衛之去齊不遠不若使人問之而固賢者也用之未晩也桓公曰不然問之患其有小過以其小者棄其大者此人主所以失天下之士也乃舉火而授之以上卿【新序卷五 又呂氏舉難淮南子道應】
劉向别録載戚歌曰南山矸白石爛生不逢堯與舜禪短布單衣適至骭從昏飯牛薄夜半長夜漫漫何時旦 滄浪之水白石粲中有鯉魚常尺半敝布單衣裁至骭清朝飯牛至夜半黄犢上坂且休息吾將舍汝相齊國 出東門兮厲石斑上有松柏青且闌麤布衣兮緼縷時不遇兮堯舜主牛兮努力食細草大臣在爾側吾當與爾適楚國【蜩笑外稿云此歌不類春秋時人語盖後世所擬者高誘注呂氏春秋謂戚所歌乃詩碩鼠之辭雖未見所據亦可知南山白石之歌誘初未之見也然其辭亦激烈足以動人】
管子【小問】桓公使管仲求甯戚甯戚應之曰浩浩乎管仲不知中食而慮婢子曰公何慮管仲曰非婢子之所知也婢子曰公其母少少母賤賤昔者吳干戰未齓不得入軍門國子擿其齒遂入為于國多百里徯秦國之飯牛者也穆公舉而相之遂霸諸侯由是觀之賤豈可賤少豈可少哉管子曰然公使我求甯戚甯戚應我曰浩浩乎吾不識婢子曰詩有之浩浩者水育育者魚未有家室而安召我居甯子其欲室乎
列女傳 甯戚欲見桓公道無從乃為人僕將車宿齊東門之外桓公出甯戚擊牛角而商歌甚悲桓公異之使管仲迎之甯戚曰浩浩乎白水管仲不知所謂五日不朝有憂色妾婧進曰君不朝五日矣而有憂色敢問國家之事耶君之謀也仲曰非汝所知婧曰妾聞之母老老母賤賤母少少母弱弱仲曰何謂也婧曰昔者太公望年七十屠牛于朝歌市八十為天子師九十而封于齊由是觀之老可老耶伊尹有㜪氏之媵臣也湯立以為三公天下治平由是觀之賤可賤耶睪子生五歲而贊禹由是觀之少可少耶駃騠生七日而超其母由是觀之弱可弱耶仲下席曰吾語子故昔公使我迎甯戚戚曰浩浩乎白水吾不知所謂故憂之婧笑曰人已語君矣古有白水之詩曰浩浩白水鯈鯈之魚君來召我我將安居國家未定從我焉如此甯戚之欲得仕國家也仲大悦以告桓公公乃修宫府齋戒五日見甯子因以為相
初桓公郊迎管子而問焉管仲辭讓然後對以參國伍鄙立五鄉以崇化建五屬以厲武寄兵于政因罰備器械加兵無道諸侯以事周室桓公大說于是齋戒十日將相管仲管仲曰斧鉞之人幸以獲生以屬其腰領臣之祿也若知國政非臣之任也公曰子大夫受政寡人勝任子大夫不受政寡人恐崩管仲許諾再拜而受相三日公曰寡人有大邪三其猶尚可以為國乎對曰臣未得聞公曰寡人不幸而好田晦夜而至禽側日莫不見禽而後返諸侯使者無所致百官有司無所復對曰惡則惡矣然非其急者也公曰寡人不幸而好酒日夜相繼諸侯使者無所致百官有司無所復對曰惡則惡矣然非其急者也公曰寡人有汚行不幸而好色而姑姊有不嫁者【新序云齊桓公好婦人之色妻姑姊妹而國人多淫于骨肉】對曰惡則惡矣然非其急者也公作色曰此三者皆可則烏有不可者矣對曰人主唯優與不敏為不可優則亡衆不敏不及事公曰善吾子就舍異日請與吾子圖之對曰時可將與夷吾何待異日乎公曰奈何對曰公子舉為人博聞而知禮好學而辭遜請使游于魯以結交焉公子開方為人巧轉而兌利請使游于衛以結交焉曹孫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