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君用臣畧責於絶施之職而成其功遠使以效其誠内告以匿以知其信與之講事以觀其智飲之以酒以觀其態選士以備不肖者無所置越王大愧乃壞池填塹開倉穀貸貧乏使羣臣身問疾病躬視死喪不厄窮僻尊有德與民同苦樂激河井泉示不獨食行之六年士民一心不謀同辭不呼自來皆欲伐吳
越絶書【内經】句踐既得返國欲隂圖吳乃召計而問焉曰吾欲伐吳恐未能取山林幽冥不知利害所在西則迫江東則薄海水屬蒼天下不知所止交錯相過波濤濬流沈而復起動作若驚駭聲音若雷霆船失不能救不知命之所維念樓船之苦涕泣不可止非不欲為也謀不成而息恐為天下咎以敵攻敵未知誰負吾聞先生明於時交察於道理恐動而無功故問其道計曰是固不可興師者必須先蓄積食錢布帛不先蓄積則士卒數饑饑則易傷重遲不可戰戰則耳目不聰明什部之不能使退之不能解進之不能行饑饉不可以動神氣去而萬里伏弩而乳郅頭而皇皇彊弩不彀發不能當旁軍見弱走之如犬逐羊伏地而死前頓後僵與人同戰獨受天殃未必天之罪也亦在其將王興師以年數恐一旦而亡筋骨為野越王曰善請問其方吾聞先生明於治歲萬物盡長子明以告我寡人弗敢忘計曰凡人生或老或弱或彊或怯不早備生不能相葬王其審之必先省賦斂勸農桑饑饉在問或水或塘因熟積以備四方師出無時未知所當應變而動隨物常羊【常羊猶徜徉】卒然有師彼日以弱我日以彊得世之和擅世之陽王無忽忘慎無如會稽之饑不可再更嘗言息貨王不聽臣故退而不言處於吳楚越之間以魚三邦之利乃知天下之易反也臣聞君自耕夫人自織此竭於用力而不斷時與智也時斷則循智斷則備知此二者形於體萬物之情短長逆順可觀而已臣聞炎帝有天下以傳黄帝黄帝上事天下治地故少昊治西方蚩尤佐之使主金玄冥治北方白辯佐之使主水太皥治東方袁何佐之使主木祝融治南方僕程佐之使主火后土治中央后稷佐之使主土並有五方以為綱紀是為易地而輔萬物之常王審用臣之議大則可王小則可霸於何有哉越王曰請問其要計曰太隂三歲處金則穰三歲處水則毁三歲處木則康三歲處火則旱故散有時積糴有時領則决萬物不過三歲而發矣以智論之以决斷之以道佐之斷長續短一歲再倍其次一倍其次而反水則資車旱則資舟物之理也天下六歲一穰六歲一康凡十二歲一饑是以民相離也故聖人早知天地之反為之預備故湯之時比七年旱而民不饑禹之時比九年水而民不流其主能通習源流以任賢使能則轉轂乎千里外貨可來也不習則百里之内不可致也人主所求其價十倍其所擇者則無價矣夫人主利源流非必身為之也視民所不足及其有餘為之命以利之而來諸侯守法度任賢使能償其成事傳其驗而已如此則邦富兵彊而不衰矣羣臣無空恭之禮淫佚之行務於有道術不習源流又不任賢使能諫者則誅則邦貧兵弱刑繁則羣臣多空恭之禮淫佚之行矣夫諛者反有德忠者反有刑去刑就德人之情也邦貧兵弱致亂雖有聖臣亦不諫也務在諛主而已矣今夫民有明父母亦如邦有明主父母利源流明其法術以任賢子徼成其事而已則家富而不衰不能利源流又不任賢子賢子有諫者憎之如此者不習於道術也愈信其意而行其言後雖有敗不自過也夫父子之為親也非得不諫諫而不聽家貧致亂雖有聖子亦不治也務在於諛之而已父子不和兄弟不調雖欲富也必貧而日衰越王曰善子何年少於物之長也計曰人固不同慧種生聖痴種生狂桂實生桂桐實生桐先生者未必能知後生者未必不能明是故聖王置臣不以少長有道者進無道者退愚者日以退聖者日以長人主無私賞者有功越王曰善論事若是其審也物有妖祥乎計曰有隂陽萬物各有紀綱日月星辰刑德變為吉凶金木水火土更勝月朔更建莫主其常順之有德逆之有殃是故聖人能明其刑而處其郷從其德而避其衡凡舉百事必順天地四時參以隂陽用之不審舉事有殃人主不如卧之頃也欲變天地之常數發無道故貧而命不長是以聖人并包而隂行之以感愚夫衆人容容盡欲富貴莫知其郷越王曰善請問其方計曰從寅至未陽也太隂在陽歲德在隂歲美在是聖人動而應之制其收發當以太隂在隂而發隂且盡之歲亟賣六畜貨財以益收五穀以應陽之至也陽且盡之歲亟發糴以收田宅牛馬積斂貨財聚棺木以應隂之至也此皆十倍者也其次五倍天有時而散是故聖人反其刑順其衡收斂而不散越王曰善今歲比熟尚有貧乞者何也計曰是故不等猶同母之人異父之子動作不同術貧富故不等如此者積負於人不能救其前後志意侵下作務日給非有道術又無上賜貧乞故久長越王曰善大夫佚同若成【若當作苦】嘗與孤議於會稽石室孤非其言也今大夫言獨與孤比請遂受教焉計曰糴石二十則傷農九十則病末農傷則草木不辟末病則貨不出故糴高不過八十下不過三十農末俱利矣故古之治邦者本之貨物官市開而至越王曰善計乃傳其教而圖之傳之後世以為法治江南七年而擒吳也甲貨之戶曰粢為上物賈七十乙貨之戶曰黍為中物石六十丙貨之戶曰赤豆為下物石五十丁貨之戶曰稻粟令為上種石四十戊貨之戶曰麥為中物石三十己貨之戶曰大豆為下物石二十庚貨之戶曰穬比疏食故無賈辛貨之戶曰菓比疏食無賈壬癸無貨
句踐困於會稽之上乃用范蠡計然【計然葵丘濮上人姓辛氏字文子其先晉國亡公子也嘗南遊於楚范蠡師事之】計然曰知鬭則修備時用則知物二者形則萬貨之情可得而觀已故歲在金穰水毁木饑火旱旱則資舟水則資車物之理也六歲穰六年旱十二歲一大饑夫糶二十病農九十病末【米斗值二十則病農值九十則病商賈】末病則財不出農病則草不辟矣上不過八十下不減三十則農末俱利平糶齊物關市不乏治國之道也積著之理務完物無息幣以物相貿易腐敗而食之貨勿留無敢居貴論其有餘不足則知貴賤貴上極則反賤賤下極則反貴貴出無糞土賤取如珠玉財幣欲其行如流水修之十年國富厚賂戰士士赴矢石如渴得飲遂報彊吳觀兵中國號稱五霸【史貨殖傳】
范子【計然】 計然本葵丘濮上人姓辛名文子其先晉國公子也為人有内無外形狀似不及人少而明學隂陽見微而知著其行浩浩其志汎汎不肯自顯諸侯隂取所利者七國天下莫知故稱曰計然時遨遊海澤號曰漁父范蠡請見越王計然曰越王為人烏喙不可同利也 范子問何用九宫計然曰隂陽之道非獨於一物也聖人之變如水隨形形平則平形險則險 五穀者萬民之命國之重寶故無道之君及無道之民不能積其盛有餘之時以待其衰不足也 德取象於春夏刑取象於秋冬
越絶書 獨婦山者句踐將伐吳徙寡婦致獨山上以為死士示得專一也後之說者盖句踐所以遊軍士也 防塢者越所以遏吳軍也 雞山豕山者句踐以畜雞豕將伐吳以食士也 浙江南路西城者范蠡敦兵城也其陵固可守故謂之固陵 舟室者句踐船宮也 石塘者越所害軍船也塘廣六十五步長三百五十三步 杭塢者句踐杭也二百石長員卒七士人度之會夷 巫里句踐所徙巫為一里巫山者越神巫之官也死葬其上江東中巫葬
者越神巫無杜子孫也死句踐於中江而葬之巫神欲使覆禍吳人船
述異記 句踐得范蠡之謀乃示民以耕桑延四方之士作臺於外而館賢士今會稽山有越王臺今交州麻林一名紵林句踐種麻將以弦弓交州糠頭山句踐貯米於其上春積糠為山今會稽之上有越王鑄劔洲箭鏃洲往往有得古箭鏃盖古制也
越絶書 龜山者句踐起怪游臺也東南司馬門因以炤龜又仰望天氣觀天怪也高四十六丈五尺二寸周五百三十二步一曰怪山怪山者往古一夜自來民怪之故謂怪山 樂野者越之弋獵處大樂故謂樂野其山上石室句踐所休謀也 東郭外南小城者句踐冰室句踐之出入也齋於稷山往從田里去從北郭門炤龜龜山更駕臺馳於離丘遊於美人宫興樂中宿過歷馬丘射於樂野之衢走犬若邪休謀石室食於冰厨領功銓土已作昌土臺藏其形隱其情一曰冰室者所以備膳羞也 北郭外路南溪北城者句踐築鼓鐘宫也 葛山者句踐罷吳種葛使越女織治葛布獻於吳王夫差 犬山者句踐罷吳畜犬獵南山白鹿欲得獻吳神不可得故曰犬山其高為犬亭 六山者句踐鑄銅鑄銅不爍埋之東坂其上馬箠句踐遣使者取於南社徙種六山飾治為馬箠獻之吳 姑中山者越銅官之山也越人謂之銅姑瀆長二百五十里 朱餘者越鹽官也越人謂鹽曰餘 官瀆者句踐工官也 富中大塘者句踐治以為義田為肥饒謂之富中
越絶書 越王句踐反國六年皆得士民之衆而欲伐吳於是乃使之維甲維甲者治甲系斷修内矛赤雞稽繇者也越人謂人鎩也方舟航買儀塵者越人往如江也治須慮者越人謂船為須慮亟怒紛紛者怒貌也怒至士擊高文者躍勇士也習之於夷夷海也宿之於萊萊野也致之於單單者堵也
越國大饑王恐召范蠡而謀范蠡曰王何患焉今之饑此越之福而吳之禍也夫吳國甚富而財有餘吳王年少智寡材輕好須臾之名不思後患王若重幣卑辭以請糴於吳則食可得也食得其卒越必有吳而王何患焉越王曰善乃使人請食於吳吳王將與之伍子胥進諫曰不可與也夫吳之與越接土隣境道易人通仇讎敵戰之國也非吳喪越越必喪吳若燕秦齊晉山處陸居豈能踰五湖九江越十七阨以有吳哉故曰非吳喪越越必喪吳今將輸之粟與之食是長吾讎而養吾仇也財匱而民恐悔無及也不若勿與而攻之固其數也此昔吾先王之所以霸且夫饑代事也猶淵之與阪誰國無有吳王曰不然吾聞之義兵不攻服仁者食饑餓今服而攻之非義兵也饑而不食非仁體也不仁不義雖得十越吾不為也遂與之食不出三年而吳亦饑使人請食於越越王弗與【呂覽長攻】
說苑【權謀】越饑句踐懼四水進諫曰夫饑越之福也而吳之禍也夫吳國甚富而財有餘其君好名而不思後患若我卑辭重幣以請糴於吳吳必與我與我則吳可取也越王從之吳將與之子胥諫曰不可夫吳越接地鄰境道易通仇讎敵戰之國也非吳有越越必有吳矣夫齊晉不能越三江五湖以亡吳越不如因而攻之是吾先王闔廬之所以霸也且夫饑何哉亦猶淵也敗伐之事誰國無有君若不攻而輸之糴則利去而凶至財匱而民怨悔無及也吳王曰吾聞義兵不服仁人不以餓饑而攻之雖得十越吾不為也遂與糴三年吳亦饑請糴於越越王不與而攻之遂破吳
句踐自會稽歸七年拊循其士民士民欲用以報吳大夫逢同諫曰國新流亡今乃復殷給繕飾備利吳必懼懼則難必至且鷙鳥之擊也必匿其形今吳兵加齊晉怨深於楚越名高天下實害周室德少而功多必淫自矜為越計莫若結齊親楚附晉以厚吳吳之志廣必輕戰是我連其權三國伐之越承其弊可克也句踐曰善居二年吳王將伐齊子胥諫曰未可臣聞句踐食不重味與百姓同苦樂此人不死必為國患吳有越腹心之疾齊與吳疥㿅也願王釋齊先越吳王弗聽遂伐齊敗之艾陵虜齊高國以歸讓子胥子胥曰王毋喜王怒子胥欲自殺王聞而止之越大夫種曰臣觀吳王政驕矣請試嘗之貸粟以卜其事請貸吳王欲與子胥諫勿與王遂與之越乃私喜子胥言曰王不聽諫後三年吳其墟乎太宰嚭聞之乃數與子胥争越議因讒子胥曰伍員貌忠而實忍人其父兄不顧安能顧王王前欲伐齊員彊諫已而有功用是反怨王王不備伍員員必為亂與逢同共謀讒之王王始不從乃使子胥於齊聞其託子於鮑氏王乃大怒曰伍員果欺寡人欲反使人賜子胥屬鏤劔以自殺子胥大笑曰我令而父霸我又立若若初欲分吳國半予我我不受已今若反以讒誅我嗟乎嗟乎人固不能獨立報使者曰必取吾眼置吳東門以觀越兵入也【史越世家】
韓非子 越王入宦於吳而勸之伐齊以弊吳吳兵既勝齊人於艾陵張之於江濟強之於黄池故可制於五湖故曰將欲噏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
吳越春秋 句踐十五年謀伐吳【左哀十三年】謂大夫種曰孤用夫子之策免於天虐之誅還歸於國吾誠已說於國人國人喜悦而子昔日云有天氣即來陳之今豈有應乎種曰吳之所以彊者為有子胥今子胥忠諫而死是天氣前見亡國之證也願君悉心盡意以說國人越王曰【以下畧見國語】寡人不知其力之不足以大國報仇以暴露百姓之骨於中原此則寡人之罪也寡人誠更其術於是乃葬死問傷弔有憂賀有喜送往迎來除民所害然後卑事夫差往宦士三百人於吳吳封孤數百里之地因約吳國父兄昆弟而誓之曰寡人聞古之賢君四方之民歸之若水寡人不能為政將率二三子夫婦以為藩輔令壯者無娶老妻老者無娶壯婦女子十七未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將娩者以告於孤令醫守之生男二貺之以壺酒一犬生女二賜之以壺酒一豚【犬陽畜豚隂畜】生子三人孤與乳母生子二人孤與一養長子死三年釋吾政季子死三月釋吾政必哭泣葬埋之如吾子也令孤子寡婦疾疹貧病者納官其子欲仕量其居好其衣飽其食而簡鋭之凡四方之士來者必朝而禮之載飯與羮以游國中國中僮子戲而遇孤孤哺而啜之施以愛問其名非孤飯不食非夫人事不衣七年不收於國民家有三年之畜男即歌樂女即會笑今國之父兄日請於孤曰昔夫差辱吾君王長為天下所恥今越國富饒君王節儉請可報恥孤辭之曰昔者我辱也非二三子之罪也如寡人者何敢勞吾國之人以塞吾之宿仇父兄又復請曰四封之内盡吾君子子報父仇臣復君隙豈敢有不盡力者乎臣請復戰以除君王之宿仇孤悦而許之大夫種曰臣觀吳王得志於齊晉謂當遂涉吾地以兵臨境今疲師休卒一年而不試以忘於我我不可以怠臣當卜之於天吳民既疲於軍困於戰鬪市無赤米之積國廩空虚其民必有移徙之心寒就蒲蠃於東海之濱夫占兆人事又見於卜筮王若起師以可會之利犯吳之邊鄙未可往也吳王雖無伐我之心亦難動之以怒不如詮其間以知其意越王曰孤不欲征伐國人請戰者三年矣吾不得不從民人之欲於是乃大會卒臣而令之曰有敢諫伐吳者罪不赦蠡種相謂曰吾諫已不合矣猶聽君王之令越王會軍列士而誓之曰寡人聞古之賢君不患其衆之不足而患其志行之少恥也今夫差衣水犀甲者十有三萬人不患其志行之少恥也而患其衆之不足今寡人將助天威吾不欲匹夫之小勇也吾欲士卒進則思賞退則避刑於是越民父勉其子兄勸其弟曰吳可伐也【文冗不若國語】越王復召范蠡謂曰吳已殺子胥導諛者衆吾國之民又勸孤伐吳其可伐乎范蠡曰未可須明年之春王曰何也范蠡曰臣聞吳王北會諸侯於黄池精兵從王國中空虚老弱在後太子留守兵出境未遠聞越掩其空虚兵還不難也不如來春其夏六月丙子句踐復問范蠡曰可伐矣乃發習流二千人俊士四萬君子六千【君子謂君所子養者】諸御千人以乙酉與吳戰丙戌遂虜殺太子丁亥入吳焚姑胥臺吳告急於夫差夫差方會諸侯於黄池恐天下聞之即密不令洩已盟乃使人請成於越句踐自度未能滅吳乃與吳平
越王問於大夫種曰吾欲伐吳可乎對曰可矣吾賞厚而信罰嚴而必君欲知之何不試焚宫室於是遂焚宫室人莫救之乃下令曰人之救火死者比死敵之賞救火而不死者比勝敵之賞不救火者比北降之罪人塗其體被濡衣而赴火者左三千人右三千人此知必勝之勢也【韓子内儲上】
春秋戰國異辭卷五十二
<史部,別史類,春秋戰國異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