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大臣作亂而攻吳起吳起走之王尸而伏之擊起之徒因射刺吳起并中悼王悼王既葬太子立乃使令尹盡誅射吳起而并中王尸者坐射起而夷宗死者七十餘家【史記】
淮南子吳起為楚令尹適魏問屈宜若曰先生試觀起之為人也屈子曰將奈何起曰將裒楚國之爵而平其制禄損其有餘而綏其不足砥礪甲兵時爭利于天下屈子曰宜若聞之善治國家者不變其故不易其常今子變其故易其常行之者不利宜若聞之曰怒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争者人之所本也今子隂謀逆德好用凶器始人之所本逆之至也且子用魯兵不宜得志于齊而得志焉子用魏兵不宜得志于秦而得志焉宜若聞之非禍人不能成禍吾固惑吾王之數逆天道戾人理至今無禍差須夫子也起惕然曰尚可更乎屈子曰成形之徒不可更也子不若敦愛而篤行之韓非子吳起教楚悼王以楚國之俗曰大臣太重封君太衆若此則上偪主而下虐民此貧國弱兵之道也不如使封君之子孫三世而收其爵禄絶滅百吏之禄秩損不急之枝官以奉選練之士悼王行之期年而薨吳起枝解于楚呂氏春秋吳起謂荆王曰荆所有餘者地也所不足者民也今王以所不足益所有餘臣不得而為也于是令貴人往實廣虚之地皆甚苦之荆王死貴人皆來尸在堂上貴人相與射起起號呼曰吾示子吾用兵也拔矢而走伏尸挿矢而疾言曰羣臣亂王吳起死荆國之法麗兵于王尸者加重罪逮三族起之智可謂捷矣
兵權謀吳起四十八篇【漢書】
公叔痤者亦衛人也為魏將與韓趙戰澮北禽樂祚【趙將】惠王郊迎以賞田百萬禄之痤反走再拜辭曰夫使士卒不崩直而不倚棟橈而不避者此吳起餘教也前脉形地之險阻决利害之備使三軍之士不迷惑者巴寧爨襄之力也縣賞罰于前使民昭然信之于後者王之明法也見敵之可也鼓之不敢怠倦者臣也王特為臣之右手不倦賞臣可也臣何力之有乎王曰善于是索吳起之後賜之田二十萬巴寧爨襄田各十萬王曰公叔豈非長者哉既為寡人勝強敵矣又不遺賢者之後不掩能士之迹公叔何無可益乎又與田四十萬加之百萬之上使百四十萬
史記世家九年伐敗韓于澮與秦戰少梁虜我將公孫痤 按年表云虜我太子世家蓋誤
痤病王往問之曰公叔病即不可諱將奈社稷何痤對曰痤有御庶子公孫鞅願王以國事聽之也弗能勿使出境王弗應出而謂左右曰豈不悲哉以公叔之賢而謂寡人必以國事聽鞅不亦悖乎痤死已葬鞅西之秦孝公用之秦日以強魏日以削【國策】
惠施者宋人【高誘呂覽注】事惠王
說苑梁相死惠子欲之梁渡河而遽墮水中船人救之船人曰子欲何之而遽也曰梁無相吾欲往相之船人曰子居船檝之間而困無我則子死矣何能相梁惠子曰居艘楫之間則吾不如子至于安國家全社稷子之比我蒙蒙如未視之狗耳符子惠子家窮餓數日不舉火乃見梁王王曰夏麥方熟請以割子惠子曰施方來遇羣川之水長有人溺流而下呼施救之施曰吾不善游方將為子告急于東越之王簡其善游者以救子溺人曰我得一瓢之力則活矣子之救我不如求我于重淵之下魚龍之腹
齊魏戰于馬陵齊殺大子申覆十萬之軍王召施而告之曰夫齊寡人之讐也怨之至死不忘國雖小欲悉起兵而攻之何如對曰不可臣聞之王者得度而霸者知計王固先屬怨于趙而後與齊戰今戰不勝國無守戰之備又欲悉起兵而攻齊此非臣之所謂也王若欲報齊乎則不如變服折節而朝齊楚必怒矣王游人而合其鬪則楚必伐齊以休楚伐罷齊則必為楚禽矣是王以楚毁齊也惠王曰善乃入報齊願臣畜而朝楚王大怒自將伐齊大敗齊于徐州
呂氏春秋匡章謂惠子曰公之學去尊今又王齊王何其到也惠子曰今有人于此欲擊其愛子之頭石可以代之匡章曰公取之代乎其不與施曰取代之子頭所重也石所輕也擊其所輕以免其所重豈不可哉匡章曰齊王用兵而不休攻撃人而不止者其故何也惠子曰大者王其次霸也今可以王齊王而夀黔首之命免民之死是以石代愛子頭也何為不為
施為齊魏交令太子鳴質于齊惠王欲見之朱倉【魏人】謂王曰何不稱病臣請說嬰子【即田嬰】曰魏王之年長矣今有疾公不如歸太子以德之不然公子高在楚將内而立之是齊抱空質而行不義也
呂氏春秋惠子為惠王為法為法已成以示諸民人民人皆善之獻之惠王惠王善之以示翟翦翟翦曰善也惠王曰可行邪曰不可曰善而不可行何故對曰今舉大木者前呼輿謣後亦應之此于舉大木者善矣豈無鄭衛之音哉然不若此其宜也夫國亦木之大者也呂氏春秋白圭新與惠子相見也惠子說之以彊白圭無以應惠子出白圭告人曰人有新取婦者婦至宜安矜烟視媚行豎子操蕉火而鉅新婦曰蕉火大鉅入于門門中有欿䧟新婦曰塞之將傷人之足此非不便之家氏也然而有大甚者今惠子之遇我尚新其說我有大甚者惠子聞之曰不然詩曰愷悌君子民之父母愷者大也悌者長也君子之德長且大者則為民父母父母之敎子也豈待久哉何事比我于新婦乎呂氏春秋白圭謂魏王曰市邱之鼎以烹鷄多洎之則淡而不可食少洎之則而不熟然而視之蝺焉美無所可用惠子之言有似于此惠子聞之曰不然使二軍饑而居鼎旁適為之甑則莫宜此鼎矣呂氏春秋匡章謂惠子于魏王之前曰蝗螟農夫得而殺之為其害稼也今公行多者數百乘步者數百人少者數十乘步者數十人此無耕而食者其害稼亦甚矣惠王曰惠子施也難以辭與公應雖然請言其志惠子曰今之城者或操大築乎城上或負畚乎城下或操表掇以晞望若施者其操表掇者也使工女化而為絲不能治絲使大匠化而為木不能治木使聖人化而為農夫不能治農夫施治農夫者也何事比施于螣螟乎呂氏春秋惠王謂惠子曰上世之有國者必賢者也今寡人寔不若先生願得傳國惠子辭王固請曰寡人莫有之國于此者也而傳之賢者民之貪争之心止矣欲先生以此聽寡人也惠子曰若王之言則施不可聼矣王固萬乘之主也以國與人猶尚可今施布衣也可以有萬乘之國而辭之此其止貪之心愈甚也 按善而不可行之說淮南子有之新婦之說戰國策有之而無所為或即白圭之言而脱之與讓國之說不見旁徵諸侯讓國自燕噲而外無聞焉惠王惡得有此邪說苑客謂梁王曰惠子之言事也善譬王使無譬則不能言矣明日見謂惠子曰願先生言事則直言耳無譬也惠子曰今有人于此而不知彈者曰彈之狀何若應曰彈之狀如彈則諭乎王曰未諭也于是更應日彈之狀如弓而以竹為弦則知乎王曰可知矣曰夫說者固以其所知諭其所不知而使人知之今王曰無譬則不可矣王曰善
惠王薨葬有日矣天大雨雪至于牛目【駕車用牛以及目為深侯】壞城郭且為棧道而葬羣臣多諫太子者曰雪甚如此而喪行民必病官費恐不給請㢮期更日太子曰為人子而以民勞與官費之故而不行先王之喪不義子勿復言羣臣皆不敢言而告公孫衍衍曰吾未有以言之是其唯惠公乎請告惠公惠施曰諾駕而見太子曰葬有日矣太子曰然施曰昔王季歷葬于楚山之尾灓水齧其墓【灓漏流也】見棺之前和文王曰嘻先君必欲一見羣臣百姓也夫故使灓水見之于是出而為之張朝百姓皆見之三日而後更葬此文王之義也今葬有日矣而雪甚及牛目太子為及日之故得毋嫌于欲亟葬乎願太子更日先王必欲少留而扶社稷安黔首也故使雪甚因㢮期而更日此文王之義也若此而弗為意者羞法文王乎太子曰甚善敬㢮期更擇日張儀欲以魏合于秦韓而攻齊楚施欲以魏合于齊楚以案兵人多為張儀于襄王所施謂王曰小事也謂可者謂不可者正半况大事乎以魏合于秦韓而攻齊楚大事也而王之羣臣皆以為可不知是其可也如是其明邪而羣臣之智術也如是其同邪是其可也未如是其明也而羣臣之智術也又非皆同也是其有半塞也所謂刼王者失其半者也哀王時王令施之楚令公孫衍之齊鈞二子者乘數均將測交也施因令人先之楚言曰魏王令犀首之齊惠施之楚鈞二子者將測交也楚王聞之因郊迎施【國策】
國策田需貴于哀王惠施曰子必善左右今夫楊横樹之則生倒樹之則生折而樹之又生然使十人樹楊一人拔之則無生楊矣故以十人之衆樹易生之物而不勝一人者樹之難而去之易也今子雖自樹于王而欲去子者衆則子必危矣
及張儀之去秦相魏也逐惠施施遂之楚楚王受之馮郝【楚人】謂楚王曰逐惠子者張儀也而王親與之約是欺儀也惠子為儀來者而惡張儀惠子必弗行也且宋王之賢惠子也天下莫不聞今之不善張儀也天下莫不知今為事之故棄所貴于讐人【貴謂儀讐謂施言楚王嘗貴儀今為儀之讐而棄儀也】臣以為大王輕矣王不如舉惠子而納之宋而謂儀曰請為子勿納也今必德王惠子窮人也而王奉之又必德王此不失為儀之實而可以德惠子楚王曰善乃奉施而納之宋【國策】
惠施之族有惠盎者盎見宋康成公【即康王偃】疾言曰寡人之所說勇有力而無為仁義者客何以敎寡人盎對曰臣有道于此使人雖勇刺之不入雖有力擊之弗中也夫刺之不入擊之不中此猶辱也臣有道于此使人有勇弗敢刺有力弗敢撃也夫不刺不敢擊非無其志也臣有道于此使人本無其志也夫無其志未有愛利之心也臣有道于此使天下文夫女子莫不驩然皆欲愛利之此其賢于勇有力也居四累之上【高誘注四累謂卿大夫士及民四等非是自刺不入擊不中至有愛利之心四累而上也】大王獨無意邪王曰此寡人之所欲得盎曰孔墨是也孔丘墨翟無地為君無官為長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頸舉踵而願安利之今大王萬乘之主也誠有其志則四境之内皆得其利也盎趨而出宋王謂左右曰辯矣客之以說服寡人也【呂氏春秋列子同】
論曰叔痤識鞅惠施測齊若視黑白而不止將大子申豈知出先丹木羊舌大夫之下邪抑有所諱邪若夫辭賞以及吳起之後更日而納王于善彌縫啟沃予有取焉吳起小人貪于功名其見絶于曾子也宜哉
尚史卷六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