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王開祖 撰
復者性之宅也無妄者誠之原也大畜者道之歸也頤者德之施也故君子復足以知性無妄足以立誠大畜足以有容頤足以育物知其復則能知性知性則能立誠立其誠則能畜德畜其德則能發育萬物而與天地配矣中庸之言推乎人性贊天地而育萬物其原於此乎
誠者成也所以成人也人而不誠禽獸奚擇焉君子處則其身安出則其道尊無他不欺而已矣形容不欺芻禾幽晦不欺鬼神言而不欺童昏動而不欺愚懵欲其欺朝廷君臣之間難矣哉夫誠者微也誠於心人莫之見也接於物亦莫之見也由人服而物化之然後見焉及其至也充乎天地之大此其著可知也矣收放心者莫善於存誠我勿問其所至速自省而已矣
凝目於鼻遊心於帶是制心者也非治心者也坐則見其存於室行則見其立於輿是治心者也非養心者也天地之化日月之明四時之行萬物之變皆備於我吾則内充焉聖人之用心如斯而已爾
人莫不知懼而未嘗能懼有人焉中夜息於幽室之中吾心之清明者還矣孝弟忠信生乎此時思其一日之不善者惕然而懼是其心豈異於人哉東方且明衣冠而出視聽之官與物雜往雖驅之陷穽水火之中而不知避焉其中夜幽室之心已蔽於物矣舜與周公坐以待旦急吾行而不忘也當其己旦之時其心與若人豈如天地之相絶哉能勿喪耳彼惛惛者使不忘中夜之心吾烏知其非君子歟詩曰在彼無惡在此無斁庶幾夙夜以永終譽
或曰君子無往而不樂樂必有道乎曰治心曰治心奚本曰毋縱毋拘毋從物毋追往富貴我自有也敢問何謂毋縱毋拘曰人之心良心也縱則不存拘則不息今有馬日行千里是良馬也一旦作而乘之不施銜轡而欲至乎千里雖終日馳騁不出百里之内焉以東西南北失其所從之道也一旦捨我鞭策加我衘勒引而約之終日蹢躅雖善千里而不能千里矣是縱者失其制也拘者失其動也制者非人之所謂制也使之由其道也動者非人之所謂動也使之適乎用也何謂毋從物曰吾明内融如鑑然物過乎外吾非從也至乎吾前則見見則明明則舍舍則勿逐耳無若楚大夫侈於人能左手畫圓為規右手斵方為矩目視象數而口誦訓謨舉楚國以為莫及也及議楚國之政曾不逮乎市人中國之為士者笑之豈不用心於小而蔽於大者乎何謂毋追往曰失則還之復則安之長其義無害其氣拂其偽無亂其志赫然見於往來吁以息又奚益哉速息吾心而已矣何謂富貴我自有曰公卿之爵萬鍾之禄於我外也仁義忠信於我内也有諸内而受諸外曰分有諸内不獲諸外於我何損哉是民之不幸也三畝之宅六尺之軀萬鍾皆備於我也不曰富貴皆吾自有乎孔子曰無入而不自得焉蓋所從樂也我之所自樂者良樂也威刑不能移慶賞不能益耳無聞目無見其大也與天地同和豈曰小豫哉詩曰百爾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或曰治心之道既聞命矣敢問君子有言養氣若何曰氣勿役勿枉勿問勿知善養心者善養氣也心動則氣窒心外慮則氣昏耗矣莫不原乎心焉何謂役何謂枉曰齊人有為士師者獄久不决一旦吏以復告則奮然怒且罵攘臂振首作而大呼將極諸暴而後已法者逹乎天下者也獄者彼罪而上致之何與我哉畏刑而無實天下之通情也而怒動乎氣是枉也指乎東則東馳焉指乎西則西馳焉可以無視而視焉可以無聽而聽焉是役也勿問勿知何謂也曰知者於我治不知者於我勿治也今隣人雞啄吾粟既驅去之又從而詈之甚者擊殺其雞絶其隣是亦愚而已矣君子平其心順其氣與天地四時同其動靜雖天下之物雜至焉能干我哉詩曰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學者之言曰性善也情惡也莫善於性莫惡於情此賊夫情者之言不知聖人之統也夫情本於性則正離於性則邪學者不求其本離性而言之奚情之不惡今有人入於放辟邪侈之途指之曰情惡也不原乎放辟邪侈在我則本無有焉執心不正而後入也賢者之於情非不動也能動而不亂耳
或曰孔子門人中問仁者同而答之異夫子亦有異乎曰仁道甚大孔子常居其中有自四方而至則引而内之不以一隅指亦量其材而已君子隱顯同其心而曰獨則謹焉豈畏人而為是哉誠所存而已矣天下之心一也不以我之心求人之心暴也
雷莫不復於地惡莫不復於善亂莫不復於治復者本也善探其本者善言人之性也善言人之性者知天下之治亂也知天下之治亂者得復之本也
君子之道始於復成於泰極於夬小人之道始於姤成於否極於剥天地之數止於五故乾之上則亢坤之上則戰勢之使然事固有極而不反者故君子不可不謹求我之蒙蒙也養正之蒙非蒙也
人皆謂孔子生而不偶世而道不克大用不若得其位可以行其道吾不信也孔子之道見乎六經以至於今為君臣父子兄弟夫婦者尊卑上下各有分服而修之者循循如也其用如水火人非水火不生其功無窮又豈止一時得位而謂之道大用哉使孔子用於當時則六經之道固不若今之著矣夫得用者其文簡不得其用者其文備使孔子用而為君堯焉舜焉而已爾為之臣禹焉稷焉而已爾堯舜之書載行事者二典存焉禹稷之書載夫言者三謨存焉行道之跡傳人口聞人耳凡幾何固知其不廣且備也孔子章章乎六經萬世之人飲食衣服之所以生是豈不得其用也耶微孔子吾其失道左袵矣
夫人又謂孔子賢於堯舜禹湯文武遠矣彼數君有天下既没或廟於陳或廟於冀或廟於亳或廟於周而天下不得而通祀焉孔子既没於今舉天下郡邑得立廟而時祀之上至天子北面而行禮焉豈不過於數君也哉嗚呼謂功德過於堯舜孟子得之矣謂廟祠之建通天下得而奉之韓子失之哉孔子之道又豈止得通天下廟祀然後過於數君耶
或曰伊尹放太甲於桐宫三年反之民大悦居桐不幸而太甲崩為伊尹者若之何曰率天下戒嚴如喪君之禮然後請命於天舉湯嗣之賢者相之奉太甲列於商廟北面而自悔焉可也曰生也放之没也奉之禮乎曰禮也蓋吾君也不可以臣處也在伊尹奚為而不可
吾讀周禮終始其間名有經禮有方者周公之志為不少矣其諸信然乎哉羅羽刺介此微事也然猶張官設職奚聖人班班歟犇者不禁是天下無禮也復讐而義是天下無君也無禮無君大亂之道率天下而為亂者果周公之心乎削於六國焚於秦出諸季世其存者寡矣聖人不作孰從而取正哉吾雖不言蓋不敢不言也周之衰諸侯僭禮由伯禽始也為人臣受天子之禮行乎其邦後雖有僭者難乎問矣决後世之亂隄者伯禽之罪也
或問諸侯無正風而魯有頌何也曰是惡夫僭也非頌也聖人不得已而名之也是聖人之微意也其原伯禽受天子之禮樂乎以諸侯而僭天子吾從而目之即其志也且四篇之體不免變風之例爾是亦何頌之有乎故其序曰季孫行父請命於周而史克作之是亦不免乎強也且僖之政猶未全其惠而春秋之貶而不能逃其罪抑亦不知其頌何從而興耶夫頌之美者不過文武而已聖人所以列於魯頌者得不亦以其強者哉書終於秦費亦猶是人莫知之也
說詩者謂■〈氏鳥〉鴞之詩周公載王業之艱難也始於后稷至於文武積數十世而后得天下厥後辟王宜若■〈氏鳥〉鴞然夫■〈氏鳥〉鴞之有巢勞苦而後全俾勿壞詩之戒是也若推而及后稷以為有營天下之心則非矣信斯言也則苟有功德於民者常營天下矣說詩者之罪也
或曰武王之為樂而孔子曰未盡善者何也曰善哉問乎斯古人之猶難言也武王以數十世之仁一朝伐紂變天下之政若自我得之而樂又以武名孔子雖欲善之患後世將曰先王有以武取天下自以為功者是以未盡善也韶不可幾其亦異乎湯之濩矣
或曰四老避秦於商山義不辱於亂世者也漢作而天下歸之加禮不能屈善從其志矣漢欲易太子則于于而來若不相似然何也曰君子之隱知可止耳心豈忘於世哉嗣子天下之大本一搖則天下亂矣天下之民方出諸水火而又驅之於塗潦忍坐視而不救乎四老可謂達乎義非孑孑者也
或曰有扈氏諸侯也啟天子而征之以天子而征諸侯宜曰征而孔子序書曰啓與有扈戰於有扈之野若敵然何也曰戰危事也知有扈之強也不曰征啓天子而失禮也古者天子六卿卿將一師諸侯不恭則奉辭以討之天子未嘗躬行也有扈不恭啓失其制故至大戰夏德衰矣孔子其憂乎
夫逢人之憂探人之患掩而取之者鄭伯也隱居桓之位謂隱終於是矣使宛來歸祊欲取許田未果而隱弑(桓公元年)故孔子原其意而誅之雖假孰謂之假哉今世為鄭伯之行者衆矣皆誅於孔子者也而世之士大夫莫之或非亦習久而已矣
或曰干羽之舞果格苖之道乎曰格苗不在干羽之舞子之言信也然苗之所以服我者班師而已舜大聖人也為天下之君禹大臣也奉君命以行師其舉苗猶反掌耳然自以為克之以威彼必不服意吾德有未至乎何苗之逆也退而自悔然後苗服焉夫以天下之大士師之衆仁聖之德問罪於苗之民不服猶且班師此服苗之心也是故服天下之心不以威以威服人未有能服人者也夫以德用威且不可況以暴用師乎知仁愛之分者可以為政於天下矣周公之詩曰既取我子無毁我室知仁存焉耳鄭伯之詩曰無踰我牆無折我樹桑知愛存焉耳二者之心人皆有之君子所務擇也
或曰三良從穆公以死死非正也求殉者君之罪也從死者臣之罪也逢先君之亂志者後君之罪也三者均有罪而三子為良何也曰亦志而已矣非良三子也甚哉穆公之以人殉也彼三子者忘大義狥小節其器陋矣豈君子所謂良乎詩曰緡蠻黄鳥止於丘隅知所止而止莫吾摽也若楚與棘是秦之庭女安止乎非所止而止戕之者至矣夫夙夜無違命者妾婦之道也男子之事君正命固不可違非正之命則可違也亦嘗聞古之君子冠乎筮日加冠於房出立於阼有成人之禮代父之義賓至主人戒賓曰某有子將加冠於首願教之也賓祝且戒之曰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夀考維祺介爾景福至於再加戒焉三加又戒焉字又戒焉既冠成人父母莫不欲其夀考也兄弟莫不欲其難老也朋友莫不欲其受福也以繼正之體從不正之命傷父母之愛失君臣之義違賓師之訓可謂士之良乎彼三子者猶賢於搏虎徒涉者耳
嘗聞名者治之本也據天下之會定天下之民莫先乎正名名不正雖聖不能為也有周之盛王先是具矣及其衰也慢之是亂之由興也詩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視言天下易從也無所視而從則諸侯僭禮大夫逾制民潰法雖有刑罰何益於救亂哉
或曰周公作金縢其訓後世之為臣者忠於上雖命可易焉信乎曰周公教人者備矣於是也何有昔武王老成王幼管蔡不肖惟周公身任天下之重也身任天下之重萬世咸賴變不謀寧焉烏足以為周公乎衛道也周防患也深防亂於未然其惟金縢乎微是周室其變矣
或曰昔羣臣薦舜於堯堯曰我其試哉書序亦曰歷試諸難夫試者非聖人之事以天下與人而試之何也曰是聖人之用也非試也堯之在位也久其流澤於民也深天下之人知堯而不知舜堯舉舜於■〈亩犬〉畝之中授以天下之事一日以嗣位告則衆且譁雖堯莫之能遏也曰我其試哉民未忘乎堯也舜既理天下之政其膏澤流於民無異乎堯之君天下由是天下歸舜也曰我君也堯然後授之以位而去之故曰試焉非一日之謂也曰堯之試舜也既聞命矣敢問舜之禪禹不言試何也曰當堯之時洪水逆行天下愁病帝命禹治之禹由是蹈險阻疏九川導九河驅黿鼉蛟龍之屬放諸海汲汲然盡力於外三過其門而不入及水功既成民始獲陸行而宇居禹之功被天下民之視禹也無異於視舜也書曰洚水警予成允成功惟汝賢予懋乃德嘉乃丕績天之歷數在爾躬汝終陟元后禹之功被於民也大民之歸之也順不待終試而天下安之矣舜授位而去然尤患天下之議也巡狩於外以遜之書曰五十載陟方乃死此之謂也夫聖人之用也有迹無迹則亦未免乎天下之議也
或曰齊桓城楚丘何以不與也曰僭僭則如何曰在衛詩曰匪直也人秉心塞淵騋牝三千匪直猶不正也塞淵者不逹乎禮也天子之馬三千備國用也而諸侯有之自僭也曰為齊桓者如之何則可曰狄人既逐請命於天子城之天子城矣請命於天子封之則曰天子城楚丘以封衛而桓仁在其中矣孰謂桓不知禮哉詩云王命仲山甫城彼東方又曰經營四方告成於王夫城必命於天子而經營四方者諸侯之職及其成也必告於王
或曰堯患洪水求治於四岳四岳薦鯀不得已曰試可乃已奈何以天下之命試人也鯀卒不成功殛死夫不知而使之不智知而使之不仁二者必有一於是曰是舉得也當堯之時洪水泛濫中國下民昬墊四岳薦鯀度其可施於水非論行也堯從而用之急民之患也當是時禹以父微堯安得不用鯀哉九載績用弗成責成云爾謂之無功不可也其罪也非專罪於水也使其功成則免矣及禹之興其用力少而成功疾因其利也禹得水之性鯀失水之性故其功異爾禹之前無鯀堯其舍之乎
昔者舜命九官濟濟相遜和之至也後世吾不覩其彷彿焉非獨不能遜而又設穽於道者豈不哀哉詩曰我思古人實獲我心
湯伐桀先伐葛伐韋伐顧桀不悟而後放之文王伐紂先伐崇伐密伐共伐黎紂不悟武王又觀兵於孟津卒不悔而後伐之大戒而不戒者自亡而已何有於我哉戒之吾之志也放之伐之非吾之志也非其志而得天下者湯武是也逢人之惡利人之位者人亦利其位
天子都洛陽言者曰斯不足崤雍之固也鄙哉齊東野人之論也天子以天下守諸侯以一國守天子而守固何以示諸侯之大乎使天下之兵來環王都是雖有固將孰守之夫洛邑天下之表也四通八逹貢賦均焉有道者足以垂韍而朝諸侯中君則無所恃而修德亦戒之大者也
物莫不寧於泰然泰不久也而否承之故處泰之時而上之人不能制法立度未有能久者也夫制法立度非以新一時之耳目也所以久泰也易曰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其時則成王其事則周公其功則年七百而世三十非惟天道亦人事也後之有天下者豈不逢其時哉然而不能久者失乎制法立度也夫城復於隍而後欲其有為者吾未見其能濟者也
治天下之道復則安變則危不可不審也湯武之於天下其善復者乎天下之人不覩吾所為者故其道不謀而成也不善復而變之者莫愚於秦使天下之人嘷然以議紛然以動議而且動則民去其上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
春秋之義有飾詐逃惡者聖人從而覆之覆之滋見之耳齊侯滅紀紀侯未有聞焉患諸侯之讙也葬伯姬以文之春秋書曰齊侯葬紀伯姬欺也一室之中不可欺孰謂天下可欺乎哉
或曰周公攝政七年而天下大治使周公居攝而不幸成王崩周公者宜如何曰奉叔虞曰叔虞非所命也周公代之如之何曰惡是何言也聖人不處疑而成謗如處疑成謗則天下之濫者藉其名以起蓋天下之亂者未有無名而起也以周公代之則是處疑成謗也處疑成謗斯謂之周公乎曰聖人以率天下之心使天下由我而寧雖疑且謗何傷曰非以疑且謗不可蓋義不可也武王之處我也乃所以命我也武王豈不知周公哉然君而立於天下之大命也惡後世之亂也蓋不敢私也若曰孺子不若旦使旦左右之亦無異乎旦之臨吾民也周公亦以為然耳若之何求天子之位而後康天下之民哉
天不能以禍福告人以善惡告之而已善則以興不善以亡使天下視斯擇焉故曰告也詩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儀刑文王萬邦作孚
人有苦烈寒則嗟曰吾廬不足以禦風雨衣不足以被膚體吾何貧困至此極矣遇酷暑則無嗟焉曰固也其氣則然非樂暑而戚寒暑則舉天下共之寒則私為政者能推此道則天下無怨民矣
復讎之言起於六國之時非生於王者之世也天立之君以持民之生也殺人者死傷人者刑為吏而賊民者戮三者皆由上出未有俾之自治也聖人之言主於治不主於亂而復讐者民自治也民自治而無君也烏有上無君而下胥持以生哉吾故曰復讐之言蓋出於亂世處士之言非聖人之言也
或曰民之於君猶子之於父歟曰然是則君與父等也今齊人有慢楚人之父楚人亦慢齊人之父齊人慢楚人之君而楚不慢齊人之君何也曰楚人之君視其民鞠育仁愛之心亦若齊人之視其子乎曰否否則求其報也奚得哉有民而不愛非吾君也辟如行路之人為行路之人復讐是亦必無而已矣詩曰無言不讐無德不報夫不施於人而人報之者未之有也
才也治不才能也治不能分則然也今才也治不才責其不已若能者治不能責其不己若是之謂以己望人以己望人則分相似也烏用君師哉書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夫天固佑民而作之君師非夷民而責之也
古之聖人起必曰受天下不曰取天下詩曰厥德不囘以受方國文王之謂也
已矣乎吾不得而見之也昔者虞舜之朝勞者遜功賢者遜德故天下之人化之畊者遜畔行者遜塗商遜利於市工遜技於肆下莫不興遜以事其上已矣乎吾不得而見之也夫上興遜則下德厚故君子入其朝覩百官之有遜者不問其國治矣
其君殘賊於天下故不得已而伐之者湯也雖殘賊之人吾放之其志不有乎天下也天下之人歸之其心赧然不自安願得夏之賢子孫戴之治天下而不可得也伐暴弔民得天下其心若湯可也
夀者以得其正命者也不得正命雖夀猶夭也或曰子路在衛結纓而死正乎曰正則吾不知也衛亂子路可以無死死而結纓惜乎在不正之後也不正之正君子不由也
齊桓之強莫大於葵丘之盟莫多於五禁之詞其終事也曾微一言事天子於京師是約諸侯以自尊也人曰齊桓會諸侯尊王室吾不信也竊天位者之於天下也惴惴焉惟恐人之一蹙而覆己也人常曰小人得志小人豈嘗須臾得志哉
或曰夫欲取之必固與之然則與之者取之始也惟聖人能知與為取乎此非聖人之心強國之道也古者聖人之於民也必固與之非有以取之也吾所養而不與之其誰與之云耳天下之民戴之如父母仰之如神明彼其所以懷者性也非報我也伯者之民常與而取之惟恐其不至且人怨之所由興也聖人之心其猶是乎書曰德惟善政政在養民亦曰養之而已耳豈曰取之云乎
舜為天子盡得天下之善言者無他善忘吾勢而已昔者居雷澤今也廟廊之上昔者野人相與遊今也南面而朝諸侯其居處禮制則異而其氣則同也人何憚而不盡言乎聖人藏用於言表而使後世逹者自得之非自得而指之則惑惑則亂亂則不智莫大焉
或曰文王為西伯太公伯夷天下之元老相率而歸之其心同文王建一善謀行一善制二老相與佐之其心亦同思救天下之民也不啻如出諸水火武王伐紂太公為之將兵天下已歸周北面而受封焉伯夷獨以為不義不食周粟而死其心若不同何也曰紂之殘賊天下仁人之心危若綴旒然太公相武王惟恐天下一日不得武王也思救天下之民也如此伯夷自謀曰武王之佐有若旦望有若君奭南宮适有若散宜生虢叔居其左右前後不少我也吾亦何為哉吾其救萬世之民乎於是非武王而去之武王猶非况不至武王乎其救萬世之民也如此故去就於周者異所以救民者同是二老之心一也
或曰伊尹耕於有莘之野始也三聘而後起終則五就桀桀不用就湯亦如之義若不同何也曰古之以道自任者舉若是也始也不應聘大吾用而已非忘天下也大吾用者尊吾道也吾之道堯舜之道也堯舜之道存乎己吾欲不自尊如堯舜何及其出也不敢有己急吾救民也民之病甚則吾不可一日無君也故雖不同其用一也
或曰齊侯攘狄而封衛可謂仁矣齊侯之仁見於詩孔子定詩宜列諸齊而反列諸衛何也曰斯孔子之意而
人莫之知也蓋孔子不與齊侯之封也封衛齊侯也詩列諸衛以見齊侯之仁在衛而不在周也苟列諸齊則齊侯之行正矣
孔子遇師冕及階曰階也及席曰席也有人曰某在斯某在斯曰是相師之道也使天下之人無所見者皆知所從是孔子之心也孔子之心汲汲乎救天下吾於師冕見之矣
秦國之危久矣兼葭之詩無以固之國人刺焉其存十餘世非勢也幸也由始皇而上幸而敵國者存焉使速得志亦速亡而已矣
吾於咸恒見君子之出處矣君子之處也君下之不敢有君之已求及其出也君之己用不敢有臣之己用君不敢有也故能成其道臣不敢有也故能成其業
詩者下民之情而君子述之者也民之為言也暴君子之為言也順知夫詩者君子之愛夫君也
天之立君以養人也非使之掊天下以養己也古之王者賦於民不過什一其外不敢一龠以取諸人故君之於民常足矣後世取於民無制無制逆氣也逆氣養己巳暴又從而誅戮之由是上下交不足而國亂夫天下之亂未有不由民不足也
田不井畫國不封建使民病也久矣無濟天下之心者莫能復也嗟乎吾讀其書矣未行其志也今有大有為之君得三十年可以定矣天下十帥使自近者始一年平之二年教之三年用之又轉而之他亦然百里之國擇其君授之以制俾往為之治吾國安吾民利吾子孫烏有不盡心者乎一帥三年十帥三十年吾見文王之道行乎今矣吾嘗終夜以思不若旦日行也詩曰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
履天下之籍廟祀乎孔子加以王爵北面盡禮以見之曰是嘗明吾君臣之禮序吾父子之親憲吾治天下之法厥德茂焉蔑有過之者矣斯言得其宜使奇亂者不得行其間而世有佛老者乃夷貊之道其為法拂吾君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