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楊時 編
天地篇
子曰霜金氣也露星月之氣也露結爲霜非也雷由隂陽相薄而成蓋沴氣也
子曰雨水冰上温而下寒也隕霜不殺草上寒而下温也
子曰日月之爲物隂陽發見之尤盛者也
劉安節問人有死於雷霆者無乃素積不善常歉然於其心忽然聞震則懼而死乎子曰非也雷震之也然則雷孰使之乎子曰夫爲不善者惡氣也赫然而震者天地之怒氣也相感而相遇故也曰雷電相因何也子曰動極則陽形也是故鑽木戞竹皆可以得火夫二物者未嘗有火也以動而取之故也擊石火出亦然惟金不可以得火至隂之精也然軋磨旣極則亦能熱矣陽未嘗無也
或問五德之運有諸子曰有之大河之患少於唐多於今土火異王也
關子明推占吉凶必言致之之由與處之之道曰大哉人謀其與天地相終始乎故雖天命可以人勝也善養生者引將盡之年善保國者延旣衰之祚有定理也
子曰冬至之前天地閉塞可謂静矣日月運行未嘗息也則謂之不動可乎故曰動静不相離
子曰致敬乎鬼神理也暱鬼神而求焉斯不知矣子曰隂過之時必害陽小人道盛必害君子欲無害者惟過爲防耳弗過防之從或戕之
或問天帝之異子曰以形體謂之天以主宰謂之帝以至妙謂之神以功用謂之鬼神以情性謂之乾其實一而已所自而名之者異也夫天專言之則道也
子曰天地所以不已有常久之道也人能常於可久之道則與天地合
或問日月有定形乎抑氣散而復聚也子曰難言也然究其極致則二端一而已
范蜀公謂鬼神之際曰佛氏謂生爲此死爲彼無是理也子曰公無惑則有是言也蜀公曰鬼神影響則世有之子曰公有所見則無是言也
子曰卜筮在我而應之者蓍龜也祭祀在我而享之者鬼神也夫豈有二理哉亦一人之心而已卜筮者以是心求之其應如響狥以私意及顚錯卦象而問焉未有能應者蓋無其理也古之言事鬼神者曰如有聞焉如有見焉則是鬼神答之矣非眞有見聞也然則如有見聞者誰歟
子曰天聰明自我民聰明言理無二也若夫天之所爲人之所能則各有分矣
子曰天地之心以復而見聖人未嘗復故未嘗見其心子曰天地之道至順而已矣大人先天不違亦順理而已矣
或問鬼神之有無子曰吾爲爾言無則聖人有是言矣爲爾言有爾得不於吾言求之乎
子曰天地之間感應而已尚復何事
子曰日月之在天如人之有目目無背見日月無背照也
子曰氣化之在人與在天一也聖人於其間有功用而已
子曰天地日月其理一致月受日光而不爲之虧月之光乃日之光也地氣不上騰天氣不下降天氣下降至於地中生育萬物者乃天之氣也
或問日食有常數者也然治世少而亂世多豈人事乎子曰天人之理甚微非燭理明其孰能識之曰無廼天數人事交相勝負有多寡之應耶子曰似之未易言也
子曰君子宜獲福於天而有貧瘁夭折者氣之所鍾有不周耳
子曰天地隂陽之運升降盈虛未嘗暫息陽常盈隂常虧一盈一虧參差不齊而萬變生焉故曰物之不齊物之情莊周強齊之豈能齊也
或謂張繹曰吾至於閒静之地則洒然心悅吾疑其未善也繹以告子子曰然社稷宗廟之中不期敬而自敬是平居未嘗敬也使平居無不敬則社稷宗廟之中何敬之改修乎然則以静爲悅者必以動爲厭方其静時所以能悅静之心又安在哉
或問人多惑於鬼神怪異之說何也子曰不明理故也求之於事事則奚盡求之於理則無蔽故君子窮理而已
子曰古今異宜人有所不便者風氣之異也日月星辰皆氣也亦自異於古耳月何食不受日光也何爲不受與日相當隂盛抗陽不下於日也古者皷以救日月之食然則月之食亦可皷者以其助陽歟
子曰五祀非先王之典以爲報邪則遺其重而舉其輕者夫門之用顧大於井之功乎祭門而不祭井何說也
子曰當大震懼能自安而不失者惟誠敬而已
子曰静動者隂陽之本也五氣之運則參差不齊矣子曰史遷曰天與善人伯夷善人非耶此以私意度天道也必曰顔何爲而夭跖何爲而壽指一人而較之非知天者也
子曰有理則有氣有氣則有數鬼神者數也數者氣之用也
或謂殺孝婦而旱豈非衆寃所感邪子曰衆心固寃之耳而一人之精誠自足以動天地也然則殺暴姑而雨豈婦寃旣釋邪子曰寃氣固散矣而衆心之憤亦平也
子曰天地之間善惡均於覆載未嘗有意於簡别也顧處之有道耳聖人卽天地也
子曰天地之化雖蕩蕩無窮然隂陽之度寒暑晝夜之變莫不有常久之道所以爲中庸也
子曰萬物皆本乎天人本乎祖故以冬至祭天而祖配之以冬至者氣至之始也萬物成形於帝人成形於父故以季秋享帝而父配之以季秋者物成之時也
子曰事鬼神易爲尸難孝子有思親之心以至誠持之則可盡其道矣惟尸象神祖考所以來格者也後世巫覡蓋尸之遺意但流爲僞妄不足以通幽明矣致神必用尸後世直以尊卑勢遂不行三代之末亦不得已焉而廢耳
子曰物之名義與氣理通貫天之所以爲天本何爲哉蒼蒼焉耳矣其所以名之曰天蓋自然之理也名出於理音出於氣字書由是不可勝窮矣
子曰隂陽之氣有常存而不散者日月是也有消長而無窮者寒暑是也
子曰天理生生相續不息無爲故也使竭智巧而爲之未有能不息也
子曰在此而夢彼心感通也已死而夢見理感通也明乎感通則何遠近死生今古之别哉楊定鬼神之說其能外是乎
子曰老氏言虛能生氣非也隂陽之開闔相因無有先也無有後也可謂今日有陽而後明日有隂則亦可謂今日有形而後明日有影也
或問天地何以不與聖人同憂也子曰天地不宰而成化聖人有心而無爲
子曰天地生物之氣象可見而不可言善觀於此者必知道也
聖賢篇
或問聖人有過乎子曰聖人而有過則不足以爲聖人矣曰夫子學易而後無大過者何謂也子曰非是之謂也猶刪詩定書正樂之意也自期年至於五十然後乃贊易則易道之過誤者鮮矣曰易亦有過乎曰如八索之類亂易者多矣
子曰聖人之道猶天然門弟子親炙而冀及之然後知其高且遠也使誠若不可及則趨向之心不幾於怠乎故聖人之敎常俯而就之曰吾無隱乎耳吾非生知好古敏以求之者也非獨使資質庸下者勉思企及而才氣高邁者亦不敢躐等而進也
子曰損益文質隨時之宜三王之法也孔子告顔淵爲邦者萬世不易之法也
子曰孟子論子濯孺子之事特曰不背師可稱也非言事君之道也事君而若此不忠之大也
子曰齊桓之正正舉其事爾非大正也管子之仁仁之功爾非至仁也
或問泰伯之三讓子曰不立一也逃焉二也文身三也或問趙盾越境果可免乎子曰越境而反且不討賊猶不免也必曰越境而不反然後可免耳
子曰泰山雖高矣絶頂之外無預乎山也唐虞事業自堯舜觀之亦猶一點浮雲過於太虚耳
子曰桓魋不能害己孔子知矣乃微服過宋象將殺己舜知之矣乃同其憂喜饑溺而死有命焉而禹稷必救之國祚脩短有數焉而周公必祈之知性命並行而不相悖然後明聖人之用
子曰顔回在陋巷淡然進德其聲氣若不可聞者有孔子在焉若孟子安得不以行道爲己任哉
或問聖人亦有爲貧之仕乎子曰爲委吏乘田是也或曰亦爲之兆乎曰非也爲魯司寇則爲之兆也或人因以是勉子從仕子曰至於饑餓不能出門戶之時又徐爲之謀耳
子曰子厚之氣似明道
子曰天子之職守宗廟而堯舜以天下與人諸侯之職守社稷而大王委去之惟聖賢乃與於此學者守法可也
子曰聖賢在上天下未嘗無小人也能使小人不敢肆其惡而已夫小人之本心亦未嘗不知聖賢之可說也故四凶立堯朝必順而聽命聖人豈不察其終出於惡哉亦喜其面革畏罪而已苟誠信其假善而不知其包藏則危道也是以雖堯舜之盛於此未嘗無戒戒所當戒也
或問伐國不問仁人然則古之人不伐國其伐者皆非仁人乎子曰展禽之時諸侯以土地之故暴民逞欲不義之伐多矣仁人所不忍見也况忍言之乎昔武王伐紂則無非仁人也
子曰強者易抑子路是也弱者難彊宰我是也
子曰信一也而有淺深七十子聞一言於仲尼則終身守之而未必知道此信於人者也若夫自信孰得而移之
劉安節問曰志篤於善而夢其事者正乎不正子曰是亦心動也曰孔子夢見周公何也子曰聖人無非誠夢亦誠不夢亦誠夢則有矣夢見周公則有矣亦豈寢而必夢夢而必見周公歟
子語楊廸曰近所講問設端多矣而不識大槩夫二三子豈皆智不足以知之由不能自立於衆說漂照之間耳信不篤故也仲尼之門人其所見非盡能與聖人同也惟不敢執已而惟師之信故求而後得夫信而加思乃致知之方也若紛然用疑終亦必亡而已矣
子曰其亡其亡繫於苞桑漢王允唐李德裕功未及成而禍敗從之者不知苞桑之戒也
李觀有言使管仲而未死内嬖復六人何傷桓公之伯乎子曰管仲爲國政之時齊侯之心未蠱也旣蠱矣雖兩管仲將如之何未有蠱心於女色而盡心於用賢也
或問郭璞以鳩占何理也子曰舉此意向此事則有此兆象矣非鳩可占也使鳩可占非獨鳩也
或問孔子不幸而遇害於匡則顔子死之可乎不可乎子曰今有二人相與遠行則患難有相死之道况回於夫子乎曰親在則可乎子曰今有二人相與搏虎其致心悉力義所當然也至於危急之際顧曰吾有親則舍而去之是不義之大者也其可否當預於未行之前不當臨難而後言也曰父母存不許友以死則如此義何子曰有可者遠行搏虎之譬也有不可者如游俠之徒以親旣亡乃爲人報仇而殺身則亂民也
子曰知幾者君子之獨見非衆人所能及也穆生爲酒醴而去免於胥靡之辱姜肱爲土室之隱免於黨錮之禍薛山守箕山之節免於新室之汙其知幾矣
子曰漢世之賢良舉而後至若公孫弘猶強起之者今則求舉而自進也抑曰欲廷對天子之問言天下之事猶之可也苟志於科目之美爲進取之資而已得則肆失則沮肆則悅沮則悲不賢不良孰加於此
子曰守節秉義而才不足以濟天下之難者李固王允周顗王導之徒是已
劉安節問高宗得傅說於夢何理也子曰其心求賢輔雖寤寐不忘也故精誠旣至則兆見乎夢文王卜獵而獲太公亦猶是也曰豈夢之者往乎抑見夢之者來乎曰猶之明鑑有物必鑑豈可謂與鑑物有往來哉
或問周公欲代武王之死其有是理邪抑曰爲之命邪子曰其欲代其兄之死也發於至誠而奚命之論然則在聖人則有可移之理也
子曰聖賢於亂世雖知道之將廢不忍坐視而不救也必區區致力於未極之間強此之衰難彼之進圖其暫安而冀其引久苟得爲之孔孟之屑爲也王允之於漢謝安之於晉亦其庶矣
子曰仲尼無迹顔子之迹微顯孟子之迹著見
子曰顔子示不違如愚之學於後世和氣自然不言而化者也孟子則顯其才用蓋亦時焉而已矣學者以顔子爲師則於聖人之氣象類矣
子曰古人以兄弟之子猶子也而人自以私意小智觀之不見其猶也或謂孔子嫁其女異於兄弟之女是又以私意小智觀之不知聖人之心也夫孔子蓋以因其年德相配而歸之何避嫌之有避嫌之事賢者且不爲而况聖人乎
子曰陳平言宰相之職近乎有學
子曰顔子非樂簞瓢陋巷也不以貧累其心而改其所樂也
子曰伯夷不食周粟其道雖隘而又能不念舊惡其量亦宏
朱光庭問周公仰而思之者其果有所合乎子曰周公固無不合者矣如其有之則必若是其勤勞而不敢已也
子曰游酢楊時始也爲佛氏之學旣而知不足安也則來有所請庶乎其能變
謝良佐旣見明道退而門人問曰良佐何如子曰其才能廣而充之吾道有望矣
子曰顔子虚中受道子貢億度而知之
子曰子厚堯夫之學善自開大者也堯夫細行或不謹而其卷舒運用亦熟矣
子曰邦無道而自晦以免患可以爲智矣而比干則非不知也
子曰顔孟知之所至則同至於淵彛温淳則未若顔子者
子曰觀武帝問賢良禹湯水旱厥咎何由公孫弘曰堯遭洪水不聞禹世之有洪水也而不對所由姦人也
子曰堯舜生而知之者也湯武學而至之者也文之德似堯舜禹之德似湯武雖然皆聖人也
子曰身之言履也反之言歸乎正也
子曰仲尼元氣也顔子猶春生也孟子則兼秋殺見之矣
子曰學聖人者必觀其氣象鄉黨所載善乎其形容也讀而味之想而存之如見乎其人
子曰魯衛齊梁之君不足與有爲孔孟非不知也然自任以道則無不可爲者也
子曰顔子具體顧微耳在充之而已孟子生而大全顧未粹耳在養之而已
子曰傳聖人之道以篤實得之者曾子是也易簀之際非幾於聖者不及也推此志也禹稷之功其所優爲也
子曰聖人無夢氣清也愚人多夢氣昏也孔子夢周公誠也蓋誠爲夜夢之影也學者於此亦可驗其心志之定否操術之邪正也
子曰周勃入北軍問士卒如有右袒將何處哉已知其心爲劉氏者不必問也當是之時非陳平爲之謀亦不能濟矣迎文帝於霸橋而請問則非其時見河東守尉於其國而嚴兵則非其事幾於無所能者由不知學也
子曰仲尼渾然乃天地也顔子粹然猶和風慶雲也孟子巖巖然猶泰山北斗也
周茂叔曰荀卿不知誠子曰旣誠矣尚何事於養心哉子曰王仲淹隱德君子也其書有格言非其自著也續之者勦入其說耳所謂售僞必假眞也通之所得粹矣非荀揚所及續經其僞益甚矣自漢以來制詔之足紀者寡矣晉宋以後詩之足采者微矣
孫覺問孔明何如人也子曰王佐曰然則何以區區守一隅不能大有爲於天下也子曰孔明欲定中原與先主有成說矣不及而死天也曰聖賢殺一不辜而得天下則不爲孔明保一國殺人多矣子曰以天下之力誅天下之賊義有大於殺也孔子請討陳恒使魯用之能不戮一人乎曰三國之興孰爲正子曰蜀之君臣志在興復漢室正矣
子曰楊墨學仁義而失之者則後之學者有不爲仁義者則其失豈特楊墨哉
子曰與巽之語聞而多礙者先入也與與叔語宜礙而信者致誠也
子曰君子正已而無恤乎人沙隨之會晉侯怒成公後期而不見魯當是時國家有難彼曲我直君子不以爲耻也
子曰世云漢高能用子房非也子房用漢高耳
子曰揚子雲去就無足觀其曰明哲煌煌旁燭無疆則悔其蹈亂無先知之明也其曰遜于不虞以保天命則欲以苟容爲全身之道也使彼知聖賢見幾而作其及是乎苟至於無可奈何則區區之命亦安足保也
子曰堯夫懷放曠如空中樓閣四通八達也
子曰揚子雲之過非必見於美新投閣也夫其黽勉莽賢之間而不能去是安得爲大丈夫哉
子曰韓信多多益辦分數明而已
子曰君實謂其應世之具猶藥之參苓也可以補養和平不可以攻治沉痼自處如是必有救之之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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