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七
力行
學之之博未若知之之要知之之要未若行之之實【祖道○以踐行】
善在那裏自家却去行它行之久則與自家為一為一則得之在我未能行善自善我自我【節】
人言匹夫無可行便是亂說凡日用之間動止語默皆是行處且須於行處警省須是戰戰兢兢方可若悠悠泛汎地過則又不可【升卿】
若不用躬行則是說得便了則七十子之從孔子只用兩日說便盡何用許多年随著孔子不去不然則孔門諸子皆是獃無能底人矣恐不然也古人只是日夜皇皇汲汲去理會這箇身心到得做事業時只随自家分量以應之如由之果賜之達冉求之藝只此便可以從政不用它求若是大底功業便用大聖賢做小底功業便用小底賢人做各随它分量做出來如何強得【僴】
這箇事說只消兩日說了只是工夫難
人於道理不能行只是在我之道理有未盡耳不當咎其不可行當反而求盡其道【璘】
為學就其偏處著工夫亦是其平正道理自在若一向矯枉過直又成偏去如人偏於柔自可見只就這裏用工須存平正底道理雖要致知然不可恃書曰知之非艱行之惟艱工夫全在行上【振】
問大抵學便要踐履如何曰固然是易云學以聚之問以辨之既探討得是當又且放頓寛大田地待觸類自然有會合處故曰寛以居之何嘗便說仁以行之【謨】
某此間講說時少踐履時多事事都用你自去理會自去體察自去涵養書用你自去讀道理用你自去究索某只是做得箇引路底人有疑難處同商量而已【僴】
書冊中說義理只說得一面今人之所謂踐履者只做得箇皮草如居屋室中只在門戶邊立地不曾深入到後面一截【人傑】
放教脚下實【文蔚】
人所以易得流轉立不定者只是脚根不點地【點平聲○僴】問學如登塔逐一層登將去上面一層雖不問人亦自見得若不去實踏過却懸空妄想便和最下底層不曾理會得【升卿】
學者如行路一般要去此處只直去此處更不可去路上左過右過相將一齊到不得【夀昌】
有箇天理便有箇人欲盖緣這箇天理須有箇安頓處才安頓得不恰好便有人欲出來【夔孫○以下理欲義利是非之辨】
天理人欲分數有多少天理本多人欲便也是天理裏面做出來雖是人欲人欲中自有天理問莫是本來全是天理否曰人生都是天理人欲却是後來沒巴鼻生底【幹】
人之一心天理存則人欲亡人欲勝則天理滅未有天理人欲夾雜者學者須要於此體認省察之【椿】
大抵人能於天理人欲界分上立得脚住則儘長進在【祖道】
天理人欲之分只爭些子故周先生只管說幾字然辨之又不可不早故横渠每說豫字【大雅】
天理人欲幾微之間【燾】
或問先生言天理人欲如硯子上面是天理下一面是人欲曰天理人欲常相對【節】
問飲食之間孰為天理孰為人欲曰飲食者天理也要求美人欲也【節】
有天理自然之安無人欲䧟溺之危【燾】
不為物欲所昬則渾然天理矣【道夫】
天理人欲無硬定底界至是兩界分上功夫這邊功夫多那邊不到占過來若這邊功夫少那邊必侵過來【燾】
人只有箇天理人欲此勝則彼退彼勝則此退無中立不進退之理凡人不進便退也譬如劉項相拒於滎陽成臯間彼進得一步則此退一步此進一步則彼退一步初學則要牢劄定脚與它捱捱得一毫去則逐旋捱將去此心莫退終須有勝時勝時甚氣象【祖道○儒用畧】
人只是此一心今日是明日非不是將不是底換了是底今日不好明日好不是將好底換了不好底只此一心但看天理私欲之消長如何爾以至千載之前千載之後與天地相為始終只此一心讀書亦不須牽連引證以為工如此纒繞皆只是為人若實為己則須是將己心驗之見得聖賢說底與今日此心無異便是工夫【大雅】
學者須是革盡人欲復盡天理方始是學今去讀書要去看取句語相似不相似便方始是讀書讀書須要有志志不立便衰而今只是分别人欲與天理此長彼必短此短彼必長【夀昌】
未知學問此心渾為人欲既知學問則天理自然發見而人欲漸漸消去者固是好矣然克得一層又有一層大者固不可有而纎微尤要密察【謨】
凡一事便有兩端是底即天理之公非底乃人欲之私須事事與剖判極處即克治擴充功夫随事著見然人之氣禀有偏所見亦往往不同如氣禀剛底人則見剛處多而處事必失之太剛柔底人則見柔處多而處事必失之太柔須先就氣禀偏處克治【閎祖】
義理身心所自有失而不知所以復之富貴身外之物求之唯恐不得縱使得之於身心無分毫之益况不可必得乎若義理求則得之能不喪其所有可以為聖為賢利害甚明人心之公每為私欲所蔽所以更放不下但常常以此兩端體察若見得時自須猛省急擺脱出來【閎祖】
徐子融問水火明知其可畏自然畏之不待勉強若是人欲只緣有愛之之意雖知之而不能不好之柰何曰此亦未能真知而已又問真知者還當真知人欲是不好物事否曰如克伐怨欲却不是要去就克伐怨欲上面要知得到只是自就道理這邊看得透則那許多不待除而自去若實是看得大底道理要去求勝做甚麽要去矜夸它人做甚麽求仁而得仁又何怨怨箇甚麽耳目口鼻四肢之欲惟分是安欲箇甚麽見得大處分明這許多小小病痛都如氷消凍解無有痕迹矣【賀孫】
今人日中所為皆苟而已其實只將講學做一件好事求異於人然其設心依舊只是為利其視不講者又何以大相遠天下只是善惡兩言而已於二者始分之中須著意看教分明及其流出去則善者一向善但有淺深爾如水清冷便有極清處有稍清處惡者一向惡惡亦有淺深如水渾濁亦有極渾處有稍渾處問此善惡分處只是天理之公人欲之私耳曰此却是己有說後方有此名只執此為說不濟事要須驗之此心真知得如何是天理如何是人欲幾微間極索理會此心常常要惺覺莫令頃刻悠悠憒憒大雅云此只是持敬為要曰敬不是閉眼默坐便為敬須是随事致敬要有行程去處如今且未論齊家治國平天下只截自格物致知誠意正心脩身為說此行程也方其當格物時便敬以格之當誠意時便敬以誠之以至正心脩身以後節節常要惺覺執持令此心常在方是能持敬今之言持敬者只是說敬非是持敬若此心常在軀殻中為主便須常如烈火在身有不可犯之色事物之來便成兩畔去又何至如是纒繞【大雅】
學無淺深並要辨義利【祖道】
看道理須要就那箇大處看須要前面䦕濶不要就那壁角裏去而今須要天理人欲義利公私分别得明白將自家日用底與它勘驗須漸漸有見處若不去那大壇場上行理會得一句透只是一句道理小了【義剛】
人貴剖判心下令其分明善理明之惡念去之若義利若善惡若是非母使混殽不别於其心譬如處一家之事取善舍惡又如處一國之事取得舍失處天下之事進賢退不肖蓄疑而不決者其終不成【洽】
或問義利之别曰只是為己為人之分纔為己這許多便自做一邊去義也是為己天理也是為己若為人那許多便自做一邊去
須於日用間令所謂義了然明白或言心安處便是義亦有人安其所不當安豈可以安為義也【升卿】
義利之辨初時尚相對在若少間主義功深後那利如何著得如小小竊盜不勞而却矣【祖道】
事無小大皆有義利今做好底事了其間更包得有多少利私在所謂以善為之而不知其道皆是也【祖道】
才卿問應事接物别義利如何得不錯曰先做切己工夫喻之以物且須先做了本子本子既成便是就這本子上理會不然只是懸空說易器之問義利之分臨事如何辨曰此須是工夫到義理精方曉然未能至此且據眼前占取義一邊放令分數多占得過這下來縱錯亦少【大雅】
才有欲順適底意思即是利【祖道】
仁義根於人心之固有利心生於物我之相形【燾】人只有一箇公私天下只有一箇邪正【敬仲】
將天下正大底道理去處置事便公以自家私意去處之便私【僴】
且以眼前言虚實真偽是非處且要剔脱分明【祖道】只是理會箇是與不是便了又曰是便是理【節】
凡事只去看箇是非假如今日做得一件事自心安而無疑便是是處一事自不信便是非處【夀昌】
閒居無事且試自思之其行事有於所當是而非當非而是當好而惡當惡而好自察而知之亦是工夫【士毅】
講學固不可無須是更去自己分上做工夫若只管說不過一兩日都說盡了只是工夫難且如人須知此事不是不可為忽然無事又自起此念又如臨事時須知其不義不要做又却不知不覺自去做了是如何又如好事初心本自要做又却終不肯做是如何盖人心本善方其見善欲為之時此是真心發見之端然纔發便被氣禀物欲随即蔽錮之不教它發此須自去體察存養看得此最是一件大工夫【廣】
學者工夫只求一箇是天下之理不過是與非兩端而已從其是則為善狥其非則為惡事親須是孝不然則非事親之道事君須是忠不然則非事君之道凡事皆用審箇是非擇其是而行之聖人教人諄諄不已只是發明此理十五志學所志只在此三十而立所立只在此四十而不惑又不是别有一般道理只是見得明行得到為賢為聖皆只在此聖人恐人未悟故如此說又如彼說這裏既說那裏又說學者可不知所擇哉今讀書而不能盡知其理只是心粗意廣凡解釋文義須是虚心玩索聖人言語義理該貫如絲髪相通若只恁大綱看過何緣見得精微出來所以失聖人之意也【謨】
所謂道不須别去尋討只是這箇道理非是别有一箇道被我忽然看見攫拏得來方是見道只是如日用底道理恁地是恁地不是事事理會得箇是處便是道也近時釋氏便有箇忽然見道底說話道又不是一件甚物可摸得入手【㽦】
學大抵只是分别箇善惡而去就之爾【道夫】
論隂陽則有隂必有陽論善惡則一毫著不得【節】學者要學得不偏如所謂無過不及之類只要講明學問如善惡兩端便要分别理會得善惡分明後只從中道上行何緣有差子思言中而謂之中庸者庸只訓常日用常行事事要中所以謂中庸不可能【謨】
凡事莫非心之所為雖放僻邪侈亦是此心善惡但如反覆手翻一轉便是惡只安頓不著亦便是不善【道夫】
人未說為善先須疾惡能疾惡然後能為善今人見不好事都只恁不管它民之秉彛好是懿德不知這秉彛之良心做那裏去也是可怪【與立】
有問好惡曰好惡是情好善惡惡是性性中當好善當惡惡泛然好惡乃是私也【謙】
聖人之於天地猶子之於父母【○以下係人倫】
佛經云佛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聖人亦是為這一大事出來這箇道理雖人所固有若非聖人如何得如此光明盛大你不曉得底我說在這裏教你曉得你不會做底我做下様子在此與你做只是要扶持這箇道理教它常立在世間上拄天下拄地常如此端正才一日無人維持便傾倒了少間脚拄天頭拄地顛倒錯亂便都壞了所以說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其克相上帝寵綏四方天只生得你付得這道理你做與不做却在你做得好也由你做得不好也由你所以又為之立君師以作成之既撫養你又教導你使無一夫不遂其性如堯舜之時真箇是寵綏四方只是世間不好底人不定叠底事才遇堯舜都安帖平定了所以謂之克相上帝盖助上帝之不及也自秦漢以來講學不明世之人君固有因其才智做得功業然無人知明德新民之事君道間有得其一二而師道則絶無矣【卓○僴同】
問聖人兼三才而兩之曰前日正與學者言佛經云我佛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聖人亦是為一大事出現於世上至天下至地中間是人塞於兩間者無非此理須是聖人出來左提右挈原始要終無非欲人有以全此理而不失其本然之性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只是為此道理所以作箇君師以輔相裁成左右民使各全其秉彞之良而不失其本然之善而已故聖人以其先得諸身者與民共之只是為這一箇道理如老佛窺見這箇道理莊子神鬼神帝生天生地釋氏所謂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它也窺見這箇道理只是它說得驚天動地聖人之學則其作用處與它全不同聖人之學則至虚而實實至無而實有有此物則有此理【僴錄此下云須一一與它盡得】佛氏則只見得如此便休了所以不同又問輔相裁成若以學者言之日用處也有這様處否曰有之如饑則食渴則飲寒則裘鑿井而飲耕田而食作為耒耜網罟之類皆輔相左右民事【卓○僴同】
道者古今共由之理如父之慈子之孝君仁臣忠是一箇公共底道理德便是得此道於身則為君必仁為臣必忠之類皆是自有【闕】 已方解恁地堯所以修此道而成堯之德舜所以修此道而成舜之德自天地以先羲黄以降都即是這一箇道理亘古今未嘗有異只是代代有一箇人出來做主做主便即是得此道理於已不是堯自是一箇道理舜又是一箇道理文王周公孔子又别是一箇道理老子說先道而後德它都不識分做兩箇物事便將道做一箇空無底物事看吾儒說只是一箇物事以其古今公共是這一箇不著人身上說謂之道德即是全得此道於已它說先道而後德先德而後仁先仁而後義若離了仁義便是無道理了又更如何是道【賀孫】
聖人萬善皆備有一毫之失此不足為聖人常人終日為不善偶有一毫之善此善心生也聖人要求備故大舜無一毫釐不是此所以為聖人不然又安足謂之舜哉【夀昌】
聖人不知己是聖人【振】
天下之理至虚之中有至實者存至無之中有至有者存夫理者寓於至有之中而不可以目擊而指數也然而舉天下之事莫不有理且臣之事君便有忠之理子之事父便有孝之理目之視便有明之理耳之聽便有聰之理貌之動便有恭之理言之發便有忠之理只是常常恁地省察則理不難知也【壯祖】
學者實下功夫須是日日為之就事親從兄接物處事理會取其有未能益加勉行如此之久則日化而不自知遂只如常事做將去【端蒙】
父子欲其親云云曰非是欲其如此盖有父子則便自然有親有君臣則便自然有敬【因指坐門揺扇者曰人熱自會揺扇不是欲其揺扇也○雉】
問父母之於子有無窮憐愛欲其聰明欲其成立此謂之誠心邪曰父母愛其子正也愛之無窮而必欲其如何則邪矣此天理人欲之間正當審決
葉誠之問人不幸處繼母異兄弟不相容當如何曰從古來自有這様子公看舜如何後來此様事多有只是為人子止於孝【賀孫】
君臣之際權不可畧重纔重則無君且如漢末天下唯知有曹氏而已魏末唯知有司馬氏而已魯當莊僖之際也得箇季友整理一番其後季氏遂執其權歷三四世魯君之勢全無了但有一季氏而已賀孫問也是合下君臣之間其識慮不遠曰然所以聖人垂戒謂臣弑君子弑父非一夕一朝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由辨之不早辨也這箇事體初間只争些小到後來全然只有一邊聖人所以一日二日萬幾常常戒謹恐懼詩稱文王之盛於後便云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宜鑒于殷峻命不易此處甚多【賀孫】
用之問忠只是實心人倫日用皆當用之何獨只於事君上說忠字曰父子兄弟夫婦皆是天理自然人皆莫不自知愛敬君臣雖亦是天理然是義合世之人便自易得苟且故須於此說忠却是就不足處說如莊子說命也義也天下之大戒看這說君臣自是有不得已意思【賀孫】
問君臣父子同是天倫愛君之心終不如愛父何也曰離畔也只是庶民賢人君子便不如此韓退之云臣罪當誅兮天王聖明此語何故程子道是好文王豈不知紂之無道却如此說是非欺誑衆人直是有說須是有轉語方說得文王心出看來臣子無說君父不是底道理此便見得是君臣之義處莊子云天下之大戒二命也義也子之於父無適而非命也臣之於君無適而非義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舊嘗題跋一文字曾引此語以為莊子此說乃楊氏無君之說似它這意思便是沒柰何了方恁地有義却不知此是自然有底道理又曰臣之視君如寇讎孟子說得來怪差却是那時說得如云三月無君則弔等語似是逐旋去尋箇君與今世不同而今却是只有進退如有去之之理只得退去又有一種退不得底人如貴戚之卿是也賈生弔屈原文云歷九州而相其君兮何必懷此都也又為懷王傅王墜馬死誼自傷傅王無狀悲泣而死張文潜有詩譏之當時誼何不去直是去不得看得誼當初年少也只是胡說【賜】
臣子無愛身自佚之理【升卿】
問妻有七出此却是正當道理非權也曰然【卓】
蜚卿問安卿問目以孝弟推說君臣等事不須如此得否曰惟有此理固當有此事如人入於水則死而魚生於水此皆天然合當如此底道理問朋友之義自天子至於庶人皆須友以成而安卿只說以類聚莫未該朋友之義否曰此亦只說本來自是如此自天子至於庶人未有不須友以成乃是後來事說朋友功効如此人自與人同類相求牛羊亦各以類相從朋友乃彛倫之一今人不知有朋友之義者只緣但知有四箇要緊而不知朋友亦不可闕【賀孫】
朋友之於人倫所關至重【驤】
問與朋友交後知其不善欲絶則傷恩不與之絶則又似匿怨而友其人曰此非匿怨之謂也心有怨於人而外與之交則為匿怨若朋友之不善情意自是當疏但疏之以漸若無大故則不必峻絶之所謂親者毋失其為親故者毋失其為故者也【淳】
問人倫不及師何也曰師之義即朋友而分則與君父等朋友多而師少以其多者言之又問服中不及師何也曰正是難處若論其服則當與君父等故禮謂若喪父而無服又曰平居則絰【卓】
李問人倫不及師曰師與朋友同類而勢分等於君父唯其所在而致死焉曾云如在君旁則為君死在父旁則為父死曰也是如此如在君雖父有罪不能為父死【賀孫】
教導後進須是嚴毅然亦須有以興起開發之方得只恁嚴徒拘束之亦不濟事【道夫】
某嘗言今教導之法皆失真無一箇人曉得說道理底盡說錯了說從别處去做文章底也只學做那不好底文章做詩底也不識好詩以至說禪底也不是它元來佛祖底禪修養者也非老莊之道無有是者【僴】
古人上下之分雖嚴然待臣僕如子弟待子弟如臣僕伯玉之使孔子與之坐陶淵明籃輿用其子與門人子路之負米子貢之埋馬夫子之釣弋有若之三踊於魯大夫之庭冉有用矛却齊以入其軍而樊須雖少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