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孟周程
看聖賢代作未有孔子便無論語之書未有孟子便無孟子之書未有堯舜便無典謨未有商周便無風雅頌【賀孫】
此道更前後聖賢其說始備自堯舜以下若不生箇孔子後人去何處討分曉孔子後若無箇孟子也未有分曉孟子後數千載乃始得程先生兄弟發明此理今看來漢唐以下諸儒說道理見在史策者便直是說夢只有箇韓文公依稀說得畧似耳【文蔚】
天不生仲尼萬古長如夜唐子西嘗於一郵亭梁間見此語季通云天先生伏羲堯舜文王後不生孔子亦不得後又不生孟子亦不得二千年後又不生二程亦不得【方】
孔子天地間甚事不理會過若非許大精神亦吞許多不得一日因話又說今覺見朋友間都無大精神【文蔚】
問定禮樂是禮記所載否曰不見得節復問贊易之贊曰稱述其事如大哉乾元之類是贊【節】
戰國秦漢間孔子言語存者尚多有之如孟子所引人不可為衆為此詩者其知道乎又如劉向所引之類
夫子度量極大與堯同門弟子中如某人輩皆不點檢他如堯容四凶在朝相似【必大○木之一云堯容四凶在朝夫子之門亦何所不容】
問孔子不是不欲仕只是時未可仕曰聖人無求仕之義君不見用只得且恁地做【銖】
或問孔子當衰周時可以有為否曰聖人無有不可為之事只恐權柄不入手若得權柄在手則兵隨印轉將逐符行近温左氏傳見定哀時煞有可做底事問固是聖人無不可為之事聖人有不可為之時否曰便是聖人無不可為之時若時節變了聖人又自處之不同又問孔子當衰周豈不知時君必不能用已曰聖人却無此心豈有逆料人君能用我與否到得後來說吾不復夢見周公與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時聖人亦自知其不可為矣但不知此等話是幾時說据陳恒弑其君孔子沐浴而朝請討之時是獲麟之年那時聖人猶欲有為也【廣】
問看聖人汲汲皇皇不肯没身逃世只是急於救世不能廢君臣之義至于可與不可臨時依舊裁之以義曰固是但未須說急于救世自不可不仕又問若據危邦不入亂邦不居有道則見無道則隱等語却似長沮桀溺之徒做得是曰此為學者言之聖人做作又自不同又問聖人亦明知世之不可為否曰也不是明知不可但天下無不可為之時苟可以仕則仕至不可處便止如今時節臺諫固不可做州縣也自做得到得居位守職却教自家枉道廢法雖一簿尉也做不得便著去位【木之】
某嘗疑誅少正卯無此事出於齊魯陋儒欲尊夫子之道而造為之說若果有之則左氏記載當時人物甚詳何故有一人如許勞攘而畧不及之史傳間不足信事如此者甚多【僴】
衛靈公無道如此夫子直欲扶持之戀戀其國久而不去不知是何意不可曉【必大】
孔子在衛國居得甚久想是靈公有英雄之氣孔子見其可與有為故久居而欲輔之【夀昌】
問自孔子後何故無聖人曰公且看三代而下那件不薄文章字畫亦可見只緣氣自薄因問康節一元開物閉物之說是否曰有此理不易他窺測至此【浩○揚録云自周後氣薄亦不生聖賢】
或問孔子當孟子時如何曰孔子自有作用然亦須稍加峻厲又問孔子若見用顔子還亦出否曰孔子若用顔子亦須出來做他次一等人如孔子做宰相顔子便做參政【去偽】
龜山謂孔子如知州孟子如通判權州也是如此通判權州畢竟是别人事須著些力去做始得【廣】
問顔子合下完具只是小要漸漸恢廓孟子合下大只是未粹要素學以充之此莫是才具有異曰然孟子覺有動蕩底意思【可學】
或問顔子比湯如何曰顔子只據見在事業未必及湯使其成就則湯又不得比顔子前輩說禹與顔子雖是同道禹比顔子又麄些顔子比孟子則孟子當麄看磨稜合縫猶未有盡處若看諸葛亮只看他大體正當細看不得【大雅】
才仲問顔子因舉先生舊語云顔子優於湯武如何見得曰公只且自做工夫這般處說不得據自看覺得顔子渾渾無㾗迹【賀孫】
問顔子之學莫是先於性情上著工夫否曰然凡人為學亦須先於性情上著工夫非獨於性情上著工夫行步坐立亦當著工夫【煇○謨録云學者固當存養性情然處事接物動止應酬皆是著工夫處不獨性情也】
邵漢臣問顔淵仲尼不同曰聖人之德自是無不備其次則自是易得不備如顔子已是煞周全了只比之聖人更有些未完如仲弓則偏於淳篤而少顔子剛明之意若其他弟子未見得只如曾子則大抵偏於剛毅這終是有立脚處所以其他諸子皆無傳惟曾子獨得其傳到子思也恁地剛毅孟子也恁地剛毅惟是有這般人方始湊合得著惟是這剛毅等人方始立得定子思别無可考只孟子所稱如摽使者出諸大門之外北面再拜稽首而不受如云事之云乎豈曰友之云乎之類這是甚麽様剛毅【賀孫】
孔門只一箇顔子合下天資純粹到曾子便過於剛與孟子相似世衰道微人欲横流不是剛勁有脚跟底人定立不住【淳】
問若使曾子為邦比顔子如何曰想得不似顔子熟然曾子亦大故有力曾子子思孟子大畧皆相似問明道比顔子如何曰不要如此問且看他做工夫處【德明】
曾點開闊漆雕開深穩【振】
曾點父子為學不同點有康節底意思將那一箇物玩弄【道夫】
曾子父子相反參合下不曾見得只從日用間應事接物上積累做去及至透徹那小處都是自家底了點當下見得甚高做處却又欠闕如一座大屋只見廳堂大槩裏面房室元不曾經歷所以夷考其行而有不掩卒歸於狂【儒用】
曾子真積力久【若海】
曾子說話盛水不漏【敬仲】
曾子太深壁立萬仭【振】
孔門弟子如子貢後來見識煞高然終不及曾子如一唯之傳此是大體畢竟他落脚下手立得定壁立萬仭觀其言如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可以托六尺之孤士不可以不弘毅之類故後來有子思孟子其傳永孟子氣象尤可見【士毅】
曾子本是魯拙後來既有所得故守得夫子規矩定其教人有法所以有傳若子貢則甚敏見得易然又雜往往教人亦不似曾子守定規矩故其後無傳【因竇問子貢之學無傳○德明】
子貢俊敏子夏謹嚴孔子門人自曾顔而下惟二子後來想大故長進【僴】
但將論語子夏之言看甚嚴毅【節】
子游是箇簡易人於節文有未至處【如譏子夏之門人與喪致乎哀而止○廣】
子張過高子夏窄狹【端蒙】
子張是箇務外底人子游是箇高簡虚曠不屑細務底人子夏是箇謹守規矩嚴毅底人因觀荀子論三子之賤儒亦是此意盖其末流必至是也【僴】
問孔門學者如子張全然務外不知如何地學却如此曰也干他學甚事他在聖門亦豈不曉得為學之要只是他資質是箇務外底人所以終身只是這意思子路是箇好勇底人終身只是說出那勇底話而今學者閒時都會說道理當如何只是臨事時依前只是他那本來底面目出來都不如那閒時所說者【僴】
子路全義理管仲全功利【振】
孟子極尊敬子路
問韓子稱孔子之道大而能博大是就渾淪博是就該貫處否曰韓子亦未必有此意但如此看亦自好至問如何是學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曰政事者就政事上學得文學者就文學上學得德行言語者就德行言語上學得【至】
看來人全是資質韓退之云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門弟子不能徧觀而盡識也故學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此說甚好看來資質定了其為學也只就他資質所向處添得些小好而已所以學貴公聽並觀求一箇是當處不貴徒執己自用今觀孔子諸弟子只除了曾顔之外其他說話便皆有病程子諸門人上蔡有上蔡之病龜山有龜山之病和靖有和靖之病無有無病者或問也是後來做工夫不到故如此曰也是合下見得不周徧差了又曰而今假令親見聖人說話盡傳得聖人之言不差一字若不得聖人之心依舊差了何况猶不得其言若能得聖人之心則雖言語各别不害其為同如曾子說話比之孔子又自不同子思傳曾子之學比之曾子其言語亦自不同孟子比之子思又自不同然自孔子以後得孔子之心者惟曾子子思孟子而已後來非無能言之士如楊子雲法言模倣論語王仲淹中說亦模倣論語言愈似而去道愈遠直至程子方畧明得四五十年為得聖人之心然一傳之門人則已皆失其真矣【云云】其終卒歸於擇善固執明善誠身博文約禮而已只是要人自去理會【僴】
孟子比之孔門原憲謹守必不似他然他不足以及人不足以任道孟子便擔當得事【淳○孟子】
孟子不甚細膩如大匠把得繩墨定千門萬戶自在【又記千門字上有東南西北字○節】
鄧子禮問孟子恁地而公孫萬章之徒皆無所得曰也只是逐孟子上上下下不曾自去理會又曰孔子於門人恁地提撕警覺尚有多少病痛【賀孫】
問周子是從上面先見得曰也未見得是恁地否但是周先生天資高想見下面工夫也不大故費力而今學者須是從下學理會若下學而不上達也不成箇學問須是尋到頂頭却從上貫下來【夔孫○周子】
季通云濓溪之學精慤深密【端蒙】
濓溪清和孔經甫祭其文曰公年壮盛玉色金聲從容和毅一府皆傾墓碑亦謂其精密嚴恕氣象可想矣【道夫】
周子看得這理熟縱横妙用只是這數箇字都括盡了周子從理處看邵子從數處看都只是這理砥曰畢竟理較精粹曰從理上看則用處大數自是細碎【砥】
今人多疑濓溪出於希夷又云為禪學其諸子皆學佛可學云濂溪書具存如太極圖希夷如何有此說或是本學老佛而自變了亦未可知曰嘗讀張忠定公語録公問李畋云汝還知公事有隂陽否【云云】此說全與濂溪同忠定見希夷盖亦有些來歷但當時諸公知濂溪者未嘗言其有道可學曰此無足怪程太中獨知之曰然又問明道之學後來固别但其本自濂溪發之只是此理推廣之耳但不如後來程門授業之多曰當時既未有人知無人往復只得如此【可學】
濂溪在當時人見其政事精絶則以為宦業過人見其有山林之志則以為襟懷洒落有仙風道氣無有知其學者惟程太中獨知之這老子所見如此宜其生兩程子也只一時程氏類多好人舉横渠祭太中弟云父子參點又祭明道女兄云見伯淳言汝讀孟子有所見死生鬼神之藴無不洞曉今人為卿相大臣者尚不能知先生笑曰此事是譏富公竇問韓公一家氣象如何曰韓公天資高但學識淺故只做得到那田地然其大綱皆正又云明道當初想明得煞容易便無那查滓只一再見濂溪當時又不似而今有許多言語出來不是他天資高見得易如何便明得德明問遺書中載明道語便自然洒落明快曰自是他見得容易伊川易傳却只管修改晚年方出其書若使明道作想無許多事嘗見門人有祭明道文云先生欲著樂書有志未就不知其書要如何作【德明○周程】
問明道濂溪俱高不如伊川精切曰明道說話超邁不如伊川說得的確濂溪也精密不知其他書如何但今所說這些子無一字差錯問明道不著書曰嘗見某人祭明道文說蹺蹊說明道要著樂書【樂音洛】樂如何著得書【德輔】
汪端明嘗言二程之學非全資於周先生者盖通書人多忽畧不曾考究今觀通書皆是發明太極書雖不多而統紀已盡二程盖得其傳但二程之業廣耳【㽦】
二程不言太極者用劉絢記程言清虚一大恐人别處走今只說敬意只在所由只一理也一理者言仁義中正而主靜【方】
濓溪静一明道敬【方子】
明道說話渾淪煞高學者難看【淳○程子】
明道說底話恁地動彈流轉【方子】
明道語宏大伊川語親切【方】
明道說話一看便好轉看轉好伊川說話初看未甚好久看方好【義剛】
明道說話亦有說過處如說舜有天下不與又其說闊人有難曉處如說鳶飛魚躍謂心勿忘勿助長處伊川較子細說較無過然亦有不可理會處又曰明道所見甚俊偉故說得較快初看時便好子細看亦好伊川說初看時較拙子細看亦拙又曰明道說經處較遠不甚協注【揚】
說明道言語儘寛平伊川言語初難看細讀有滋味又云某說大處自與伊川合小處却時有意見不同說南軒見處高如架屋相似大間架已就只中間少装折【㝢】
明道曾看釋老書伊川則莊列亦不曾看先生云後來須著看不看無緣知他道理
伊川好學論十八時作明道十四五便學聖人二十及第出去做官一向長進定性書是二十二三時作是時遊山許多詩甚好【義剛】
問明道可比顔子伊川可比孟子否曰明道可比顔子孟子才高恐伊川未到孟子處然伊川收束檢制處孟子却不能到【煇】
竇問前輩多言伊川似孟子曰不然伊川謹嚴雖大故以天下自任其實不似孟子放脚放手孟子不及顔子顔子常自以為不足【德明】
鄭問明道到處響應伊川入朝成許多事此亦可見二人用處曰明道從容伊川都挨不行陳後之問伊川做時似孟子否曰孟子較活絡問孟子做似伊尹石先生首肯又曰孟子傳伊尹許多話當時必有一書該載【淳】
問學於明道恐易開發學於伊川恐易成就曰在人用力若不用力恐於伊川無向傍處明道却有悟人處【方】
伊川說話如今看來中間寧無小小不同只是大綱統體說得極善如性即理也一語直自孔子後惟是伊川說得盡這一句便是千萬世說性之根基理是箇公共底物事不解會不善人做不是自是失了性却不是壞了著修【賀孫】
明道詩云旁人不識予心樂將為偷閒學少年此是後生時氣象眩露無含蓄【學蒙】
或問明道五十年猶不忘遊獵之心曰人當以此自點檢須見得明道氣質如此至五十年猶不能忘在我者當益加操守方是不可以此自恕【卓】
東坡見伊川主司馬公之喪譏其父在何以學得喪禮如此然後人遂為伊川解說道伊川先丁母艱也不消如此人自少讀書如禮記儀禮便都已理會了古人謂居喪讀喪禮亦平時理會了到這時更把來温審不是方理會【賀孫】
因論司馬文呂諸公當時尊伊川太高自宰相以下皆要來聽講遂致蘇孔諸人紛紛曰宰相尊賢如此甚好自是諸人難與語只如今賭錢喫酒等人正在無禮你却將禮記去他邊讀如何不致他惡【揚】
伊川令呂晉伯去了韓安道李先生云此等事須是自信得及如何教人做得【揚】
至之問程先生當初進說只以聖人之說為可必信先王之道為可必行不狃滯於近規不遷惑於衆口必期致天下如三代之世何也先生曰也不得不恁地說如今說與學者也只得教他依聖人言語恁地做去待他就裏面做工夫有見處便自知得聖人底是確然恁地荆公初時與神宗語亦如此曰願陛下以堯舜禹湯為法今苟能為堯舜禹湯之君則自有臯夔稷契伊傅之臣諸葛亮魏徵有道者所羞道也說得甚好只是他所學偏後來做得差了又在諸葛魏徵之下【義剛】
有咎伊川著書不以示門人者再三誦之先生不以為然也因坐復嘆先生曰公恨伊川著書不以示人某獨恨當時提撕他不緊故當時門人弟子布在海内炳如日星自今觀之皆不滿人意只今易傳一書散滿天下家置而人有之且道誰曾看得他箇果有得其意者否果曾有行得他箇否【道夫】
聞伯夷柳下惠之風者頑廉薄敦皆有興起此孟子之善想像者也孔子元氣也顔子和風慶雲也孟子泰山巖巖之氣象也此程夫子之善想像者也今之想像大程夫子者當識其明快中和處小程夫子者當識其初年之嚴毅晚年又濟以寛平處豈徒想像而已哉必還以驗之吾身者如何也若言論風旨則誦其詩讀其書字字而訂之句句而議之非惟求以得其所言之深旨將併與其風範氣象得之矣【大雅】
書無所不讀事無所不能若作強記多能觀之誠非所以形容有道之君子然在先生分上正不妨書之當讀者無所不讀欲其無不察也事之當能者無所不能以其無不通也觀其平日辯異端闢邪說如此之詳是豈不讀其書而以耳剽決之耶至於鄙賤之事雖瑣屑然孰非天理之流行者但此理既得自然不習而無不能耳故孔子自謂多能鄙事但以為學者不當自是以求之故又曰不多也今欲務於強記多能固非所以為學然事物之間分别太甚則有修飾邊幅簡忽細故之病又非所以求盡心也【鎬】
伊川快說禪病如後來湖南龜山之弊皆先曾說過湖南正以為善龜山求中於喜怒哀樂之前【方】
居仁謂伊川顢頇語是親見與病叟書中說【方】
伊川告詞如此是紹興初年議論未免一褒一貶之雜也【謨】
程先生傳甚備見徽廟實録呂伯恭撰【振】
叔器問横渠似孟子否曰一人是一様規模各不同横渠嚴密孟子宏闊孟子是箇有規矩底康節安卿曰他宏闊中有縝密處每常於所謂不見諸侯何也曰不敢也賜之則不受何也曰不敢也此兩處見得他存心甚畏謹守義甚縝密曰固是至之曰孟子平正横渠高處太高僻處太僻曰是【義剛○張子】
横渠將這道理擡弄得來大後更柰何不下【必大】
横渠儘會做文章如西銘及應用之文如百椀燈詩甚敏到說話却如此難曉怕関西人語言自如此【賀孫】
横渠之學是苦心得之乃是致曲與伊川異以孔子為非生知渠盖執好古敏以求之故有此語不知好古敏以求之非孔子做不得【可學】
問横渠之教以禮為先浩恐謂之禮則有品節每遇事須用秤停當禮方可遵守初學者或未曾識禮恐無下手處敬則有一念之肅便已改容更貌不費安排事事上見得此意如何先生曰古人自幼入小學便教以禮及長自然在規矩之中横渠却是用官法教人禮也易學今人乍見往往以為難某嘗要取三禮編成一書事多蹉過若有朋友只兩年工夫可成【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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