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自有交關妙處當時門弟想亦未曉得惟孔子與曾子曉得自後千餘年更無人曉得惟二程說得如此分明其門人更不曉得惟侯氏謝氏曉得某向來只惟見二程之說却與胡籍溪范直閣說二人皆不以為然及後來見侯氏說得元來如此分明但諸人不曾子細看爾直卿云聖人之忠是天之天聖人之恕是天之人忠恕只是學者事不足以言聖人只是借言爾猶云亹亹文王文王自是純亦不已亹亹不足以言之然亹亹便有純亦不已意思又云忠猶木根恕猶枝葉條榦【南升】
忠恕一貫聖人與天為一渾然只有道理自然應去不待盡己方為忠不待推己方為恕不待安排不待忖度不待覩當如水源滔滔流出分而為支派任其自然不待布置入那溝入這瀆故云曾子怕人曉不得一貫故借忠恕而言某初年看不破後得侯氏所收程先生語方曉得又云自孔子告曾子曾子說下在此千五百年無人曉得待得二程先生出方得明白前前後後許多人說今看來都一似說夢子善云初曉忠者天道恕者人道不得後畧曉得因以二句解之云天道是自然之理具人道是自然之理行直卿云就聖人身上說忠者天之天恕者天之人就學者身上說忠者人之天恕者人之人曰要之只是箇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意思【賀孫】
方叔問忠恕一理却似說箇中和一般曰和是已中節了恕是方施出處且如忠恕如何是一貫曰無間斷便是一貫曰無物如何見得無間斷蓋忠則一纔推出去便貫了此忠恕所以為一以貫之蓋是孔子分上事如老者安之少者懷之朋友信之此孔子之忠恕餘人不得與焉忠恕一也然亦有分數若中庸所謂忠恕只是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此則是賢人君子之所當力者程子觀之亦精矣然程門如尹氏輩亦多理會不曾到此若非劉質夫謝上蔡侯師聖之徒記得如此分曉則切要處都黑了【大雅】
忠便是一恕便是貫自一身言之心便是忠應於事者便是恕龜山之說不然某舊時與諸公商量此段都說道龜山便是明道說某深以為不然更無路得分疏後來把程先生說自看來看去乃大分明以此知聽說話難須是心同意契纔說便領畧得龜山說得恁地差來不是他後來說得差是他當初與程先生對面說時領畧不得這意思如今諸公聽某說話若不領畧得茫然聽之只是徒然程先生那一段是劉質夫記想他須是領畧得兼此段可笑舊時語錄元自分而為兩自以己及物至違道不遠是也為一段自吾道一以貫之為一段若只據上文是看他意不出然而後云此與違道不遠異者動以天爾自說得分明正與違道不遠是也相應更一段說某事亦散而為三【賀孫】
明道解忠恕章初本分為兩段後在籍溪家見却只是一段遂合之其義極完備此語是劉質夫所記無一字錯可見質夫之學其他諸先生如楊尹拘於中庸之說也自看明道說不曾破謝氏【一作侯】却近之然亦有見未盡處【端蒙】
二程之門解此章者惟上蔡深得二先生之旨其次則侯師聖其餘雖游楊尹皆說不透忠恕是足以貫道忠故一恕故貫也【洽】
問忠雖已發而未及接物侯氏釋維天之命於穆不已乃云春生冬藏歲歲如此不誤萬物是忠如何曰天不春生冬藏時合有箇心公且道天未春生冬藏時有箇心在那裏這箇是天之生物之心無停無息春生冬藏其理未嘗間斷到那萬物各得其所時便是物物如此乾道變化各正性命各正性命是那一草一木各得其理變化是箇渾全底【義剛】
問維天之命於穆不已不其忠乎曰今但以人觀天以天觀人便可見在天便是命在人便是忠要之便是至誠不息因論集義諸家忠恕之說曰若諸家所言却是曾子自不識其所謂一貫夫子之道却是二以分之不是一以貫之【道夫】
吾道一以貫之今人都祖張無垢說合人己為一貫這自是聖人說這道理如此如何要合人己說得如所謂汝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曰非也予一以貫之這箇又如何要將人己說得多是看聖賢文字不曾子細纔於半中央接得些小意思便道只是恁地又說及陳叔向也自說一様道理某嘗說這様說話得他自立箇說說道我自所見如此也不妨只是被他說出一様却將聖賢言語硬折入他窩窟裏面據他說底聖賢意思全不如此【賀孫】
因有援引此類說忠恕者曰今日浙中之學正坐此弊多強將名義比類牽合而說要之學者須是將許多名義如忠恕仁義孝弟之類各分析區處如經緯相似使一一有箇著落將來這箇道理熟自有合處譬如大槩舉南康而言皆是南康人也却須去其間識得某人為誰某人在甚處然後謂之識南康人也【去偽】
問或云忠恕只是無私已不責人曰此說可恠自有六經以來不曾說不責人是恕若中庸也只是說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而已何嘗說不責人不成只取我好别人不好更不管他於理合管如子弟不才係吾所管者合責則須責之實可只說我是恕便了論語只說躬自厚而薄責於人謂之薄者如言不以己之所能必人之如已隨材責任耳何至舉而弃之【大雅】
君子喻於義章
問喻於義章曰小人之心只曉會得那利害君子之心只曉會得那義理見義理底不見得利害見利害底不見得義理【卓】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君子只知得箇當做與不當做當做處便是合當如此小人則只計較利害如此則利如此則害君子則更不顧利害只看天理當如何宜字與利字不同子細看【僴】
文振問此章曰義利只是箇頭尾君子之於事見得是合如此處處得其宜則自無不利矣但只是理會箇義却不曾理會下面一截利小人却見得下面一截利却不理會事之所宜往往兩件事都有利但那一件事之利稍重得分毫便去做那一件君子之於義見得委曲透徹故自樂為小人之於利亦是於曲折纎悉間都理會得故亦深好之也【時舉○南升錄見存】
問君子喻於義義者天理之所宜凡事只看道理之所宜為不顧已私利者人情之所欲得凡事只任私意但取其便於己則為之不復顧道理如何曰義利也未消說得如此重義利猶頭尾然義者宜也君子見得這事合當如此却那事合當如彼但裁處其宜而為之則何不利之有君子只理會義下一截利處更不理會小人只理會下一截利更不理會上一截義蓋是君子之心虚明洞徹見得義分明小人只管計較利雖絲毫底利也自理會得【南升】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只是一事上君子於此一事只見得是義小人只見得是利且如有白金遺道中君子過之曰此他人物不可妄取小人過之則便以為利而取之矣【賀孫】
喻義喻利不是氣禀如此君子存得此心自然喻義小人陷溺此心故所知者只是利若說氣禀定了則君子小人皆由生定學力不可變化且如有金在地君子便思量不當得小人便認取去又云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一則以喜一則以懼正如喻義喻利皆是一事上有兩段只此一物君子就上面自喻得義小人只是喻得利了父母之年孝子之心既喜其夀又懼其衰君子小人只共此一物上面有取不取【明作】
喻義喻利只是這一事上君子只見得是義小人只見得是利如伯夷見飴曰可以養老盜跖見之曰可以沃戶樞盖小人於利他見這一物便思量做一物事用他計較精密更有非君子所能知者緣是他氣禀中自元有許多鏖糟惡濁底物所以纔見那物事便出來應他這一箇穿孔便對那箇穿孔君子之於義亦是如此或曰伊川云惟其深喻是以篤好若作惟其篤好是以深喻也得曰陸子静說便是如此【僴】
居父問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曰這只就眼前看且如今做官須是恁地廉勤自君子為之只是道做官合著如此自小人為之他只道如此做可以得人說好可以求知於人昨有李某當夀皇登極之初上一書極說道學恁地不好那時某人在要路故以此說投之即得超升上州教官前日某方赴召到行在忽又上一書極稱道學之美他便道某有甚勢要便以此相投極好笑【賀孫】
問集注謂義者天理之所宜仁說又謂義者宜之理意有異否曰只宜處便是義宜之理理之宜都一般但做文恁地變只如冷底水熱底水水冷底水熱底一般【淳】
見賢思齊焉章
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内自省也見人之善而尋己之善見人之惡而尋己之惡如此方是有益
事父母幾諫章
問幾諫曰幾微也只是漸漸細密諫不恁峻暴硬要闌截内則下氣怡色柔聲以諫便是解此意【淳】
問幾微也微還是見微而諫還是下氣怡色柔聲以諫曰幾微只得做下氣怡色柔聲以諫且如今人做事亦自驀地做出來那裏去討幾微處若要做見幾而諫除非就本文添一兩字始得【賀孫】
又敬不違不違是主那諫上說敬已是順了又須委曲作道理以諫不違去了那幾諫之意也【僴】
問集注舉内則與其得罪於鄉黨州閭寜熟諫將來說勞而不怨禮記說勞字似作勞力說如何曰諫了又諫被撻至於流血可謂勞矣所謂父母喜之愛而不忘父母惡之勞而不怨勞只是一般勞【㝢】
問幾微也微諫者下氣怡色柔聲以諫也見得孝子深愛其親雖當諫過之時亦不敢伸己之直而辭色皆婉順也見志不從又敬不違才見父母心中不從所諫便又起敬起孝使父母歡悦不待父母有難從之辭色而後起敬起孝也若或父母堅不從所諫甚至怒而撻之流血可謂勞苦亦不敢疾怨愈當起敬起孝此聖人教天下之為人子者不惟平時有愉色婉容雖遇諫過之時亦當如此甚至勞而不怨乃是深愛其親也曰推得也好又云又敬不違者上不違微諫之意切恐唐突以觸父母之怒下不違欲諫之心務欲置父母於無過之地其心心念念只在於此若見父母之不從恐觸其怒遂止而不諫者非也欲必諫遂至觸其怒亦非也【南】
問自幾諫章至喜懼章見得事親之孝四端具焉但覺得仁愛之意分外重所以孝弟為仁之本立愛自親始曰是如此惟是初發先是愛故較切所以告子見得不全便只把仁做中出便一向把義做外來看了【賀孫】
問謝氏說幾諫章曰以敬孝易以愛孝難恐未安曰聖人荅人問孝多就人資質言之在子夏則少於愛在子游則少於敬不當遂斷難易也如謝氏所引兩句乃是莊子之說此與阮籍居喪飲酒食肉及至慟哭嘔血意思一般篾棄禮法專事情愛故也【人傑○集義】
父母在章
問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曰為人子須是以父母之心為心父母愛子之心未嘗少置人子愛親之心亦當跬步不忘若是遠遊不惟父母思念之切人子去親庭既遠溫凊定省之禮自此間闊所以不遠遊如或有事勢須當遊亦必有定所欲親知己之所在而無憂召己則必至而無失
父母之年章
一則以喜一則以懼只是這一事上既喜其夀只這夀上又懼其來日之無多注中引既喜其夀又懼其衰微差些如此却是兩事矣【僴】
古者言之不出章
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此章緊要在恥字上若是無恥底人未曾做得一分便說十分矣【僴】
人之所以易其言者以其不知空言無實之可恥也若恥則自是力於行而言之出也不敢易矣這箇只在恥上【僴】
集注引范氏說最好只緣輕易說了便把那行不當事非踐履到底烏能言及此【明作】
以約失之章
以約失之者鮮約字是實字若約之于中約之于禮則約字輕【明作】
問以約失之者鮮凡人須要檢束令入規矩準繩便有所據守方少過失或是侈然自肆未有不差錯曰說得皆分明【南升】
以約失之者鮮矣凡事要約約底自是少失矣或曰恐失之吝嗇如何曰這約字又不如此只凡事自收歛若是吝嗇又當放開這箇要人自稱量看便得如老子之學全是約極而至於楊氏不肯拔一毛以利天下其弊必至此然清虚寡慾這又是他好處文景之治漢曹參之治齊便是用此本朝之仁宗元祐亦是如此事事不敢做兵也不敢用財也不敢用然終是少失如熙豐不如此便多事【僴】
君子欲訥於言章
問言懼其易故欲訥訥者言之難出諸口也行懼其難故欲敏敏者力行而不惰也曰然【南升】
德不孤章
問德不孤必有鄰鄰是朋類否曰然非惟君子之德有類小人之德亦自有類【僴】
德不孤以理言必有鄰以事言【僴】
論語中德不孤是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吉人為善便自有吉人相伴凶德者亦有凶人同之是德不孤必有鄰也易中德不孤謂不只一箇德盖内直而外方内外皆是德故不孤是訓爻辭中大字若有敬而無義有義而無敬即孤矣【㽦】
問德不孤必有鄰曰此處恐不消得引易中來說語所說德不孤必有鄰只云有如此之德必有如此之類應如小人不為善必有不善之人應之易中言敬以直内須用義以方外義以方外須用敬以直内孤猶偏也敬義既立則德不偏孤言德盛若引易中來說恐將論語所說攪得没理會了【南升】
問語云德不孤必有鄰是與人同【饒本作是說人之相從】易云敬義立而德不孤却是說德不孤吝【饒本作德之大】明道却指此作與物同如何曰亦未安【可學】
德不孤是善者以類應謝楊引繫辭簡易之文說得未是只用伊川說言德不孤必有鄰是事之驗【謨】
事君數章
問集注引胡氏一段似專主諫而言恐交際之間如諂媚之類亦是數不止是諫曰若說交際處煩數自是求媚於人則索性是不好底事了是不消說以諫而數者却是意善而事未善耳故聖人特言之以警學者【雉】
朱子語類卷二十七
<子部,儒家類,朱子語類>